第四回 好友之诀别
《街头霸王》 · 矢野隆 · 1.1万 字
「你——你难道是……」
他连话都难以说完。
肯·马斯达斯惊呆了,他的朋友跟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你又是谁?」那人反问惊呆的肯。
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不可能是他的。他原以为会听到一个清晰、直率、正直的声音,但这声音却给了他完全相反的印象。它苦涩、沙哑,带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这种咆哮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出没在漆黑夜晚的复仇幽灵。
他纯正的象征、曾经白色的道服现在变成了黑色,露出的胸膛上有一个凹陷的空洞。在空洞周围,他红色的肌肉随着脉搏抽搐着。
曾经燃烧着抱负的眼中现在闪着血红色。在他狞笑的嘴里,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几乎要裂开了。
「真的是你吗,隆……?」肯声音颤抖地说出了他朋友的名字。
那人瞪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连眉毛都没有扬。
隆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只手举到胸口的空洞处,好像很痛苦。他戴的手套破了,到处都露着线头。黏附在填充物上的鲜血让肯明白,隆最近几天打败了多少对手。
「我终于找到你了,可现在……」
搜寻工作并不容易。
从肯第一次听到隆失踪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
肯的家族是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一听到「马斯达斯」这个姓氏,大多数人脸上可能会露出一丝嫉妒的微笑。
而且现在,肯成了一家之主。由于涉足了几乎所有可以想象到的行业,马斯达斯集团在一天内赚得的收益,比一个人一辈子要花的钱还多。
自然,肯过着忙碌的生活。
请整整一个月假通常是不可想象的,但隆是个不可替代的朋友,所以寻找他是当务之急。
肯的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日美混血。马斯达斯家族及其财富是从肯的外公那边继承来的。而家族企业落到了肯的头上,就是因为上一位掌门人——他的舅舅——没有子嗣。
在那之前,肯一直是个格斗家。即使是现在,「肯·马斯达斯」这个名字在格斗界也是一个传奇。
虽然肯在日本出生和长大,但也曾旅居美国磨练自己的技能,他参加并赢得了他能找到的每一场武术比赛。比赛的性质并不重要,他每一场都要赢。
隆说的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更令人难以置信,他的话语令肯感到心沉了下去。
即便如此……
隆现在是一个被嗜血支配的恶魔,他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要求。肯的想法得到了确认,因为那只脚在用更大的力量踩他的背。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又一下打在他的鼻子上,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随之而来的剧痛使肯意识到自己被击中了。
肯总是希望隆在他们的格斗中处于最佳状态,所以现在他不想面对站在他面前的隆。
虽然带着亲切,但肯的劝说似乎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他的好友隆只是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怒目而视,全身冒出了原始的、腐化的瘴气。
肯背上的压力又加大了。
「你说什么?」肯问他的朋友。隆的狞笑已经变成了轻蔑,他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肩膀,发出野兽般的笑声。
肯无法再承受这些打击倒在地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面前这个人是谁?
肯突然想起了刚拳在被迫分别之前对两个徒弟说过的话。
「我不是来和你战斗的。至少不是以现在这样。」肯和隆的友谊是在无数次的格斗中建立起来的,每一次,他们都会了解到对方的一些新东西,并加深彼此的尊重。
「如果你想否定我,那就来吧。」
「你都已经是我过去的痕迹了。现在我们的偶遇是毫无意义的,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
然而……
肯还没有想清楚,他的肚子便突然剧烈一震。
肯一直都很羡慕隆,他认为隆既是好朋友,又是好对手。肯深情地回忆起他和隆在追求强大的过程中一起磨练武技的日子。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很显然,隆在攻击时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隆的右腿。
刚拳还有一个徒弟,那就是真诚而拘谨的隆。至少这是肯对他的第一印象。
两名格斗家站在东欧某个无名村庄的一条后巷里。这地方只有他们俩,没有一个村民走在街上。舞台已经摆好了,不会有人来干扰。
刚拳被他的亲弟弟打倒后,肯去了美国。在那里,他接受了自己作为马斯达斯家族一员的使命,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
事实上,肯的舅舅第一次知道这个外甥,也是在目睹他在一次比赛中获胜的时候。
「我真的不想这样和你打。」肯喊道。
这就是隆可怕攻击的本质。
「住手。」
考虑到他们的暗杀拳根基,刚拳传授的武技很容易会把格斗家引入黑暗。如果他只追求力量,而不考虑他人的生死,那么他丹田中产生的气将失去所有的纯正,身心都会沉溺于嗜血,最终导致彻底丧失自我。
这就是隆的人生目标,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用这一动力感染了肯。两人成了好友。
隆在收回右臂的同时,左拳猛击出去,深深刺进了肯的红色道服。
肯立刻为徒劳的请求后悔了。
他有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一记右勾拳飞了过来。
「这是你的真实感受吗?」
「那些不加思索地追求力量之人将无法逃过黑暗……」
「你是我真正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对手。我死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杀意之波动……
肯脊背的骨头被挤压着。
对更强大的追求……
「我对一个每句话都质疑的傻瓜没什么可说的了。」
旋风脚要来了。
「我是来拯救你的。」
「才不是。」
这是他的战斗姿态。
与此同时,隆从未改变初心,只是继续沿着武技之路走下去。
「是的,你知道我的名字。你的名字是……」隆的嘴角卷了起来,露出诡异的微笑,「……肯。」
「你是认真的吗?」
尽管如此,肯的冲动还是让他会时不时地走上街头,通过与其他自傲的格斗家交拳来缓解情绪。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有效的妥协。
肯以前从未见过被杀意之波动附身的人,但当他看到从隆身上冒出暗红色的邪恶之气时,他本能地知道这就是刚拳警告过他们的东西。
「我……」肯转过身,眼含泪水地看着隆,「我真的看错你了吗?」
这所有胜利背后的秘密是肯的格斗风格。那是他去美国之前在日本学的,由日本自古以来使用的暗杀技艺发展而来。
「嗯?」
「你还记得我啊,隆?」他盯着隆又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肯紧张地叹出一口气。
伴着冰冷的话语,隆的身体轻轻地从地上跳起来,停在半空中开始旋转,并伸出腿扭绞着,继续毫无怜悯地击打肯。
「旧的关系……?」
「拯救我?」隆又冷笑了一声,「你没有义务『拯救』我,我也不需要被拯救。」
肯感到眼角冒出了热泪,但是他忍住了。
隆比任何人都痴迷于「力量」的概念,所以他很容易成为杀意之波动的目标。
笼罩着隆的杀意之波动越来越厚。
这就是为什么肯无法接受他现在看到的隆。
有这么多值得保护的东西,隆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对肯来说是不可能的。
「……旋风脚。」
隆的右眉抽搐了一下,他变成红色的眼瞳一直盯着肯。
「你不是来和我战斗的?别逗我笑了。」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勉强盖过了肯骨头的嘎吱声,「只有一只无力的虫子在泥土里扭动罢了。」
这一拳比他以前受过的任何一拳都要重,使他打了个寒颤。
肯非常嫉妒,他内心部分希望自己能像隆一样,从一地游荡到另一地,寻找强大的格斗家。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肯问自己,这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隆。
一个人在攻击另一个人时,几乎总会有迟疑,程度视具体情况而异,但对对手的恐惧和对杀死对手的恐惧都会令一个人在潜意识层面留手。真正用全部力量击打另一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位传奇人物将这些暗杀技艺提升为一套武技,但他很固执,在没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不会收徒。肯的到来是一次令人不快的意外,不过这位大师最后还是培养了这个狂热的少年。
「看起来你已经变成了你所厌恶的样子。」
这几个字听起来,就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到达肯的耳朵的。
「现在死吧。」
隆的双脚紧紧抓住了地面。一只拳头靠着下巴,另一只拳头靠近胸膛。
「龙卷……」几乎零距离的隆无情地嘟囔着。
「你对旧的关系念念不忘,真是可笑。」
「在你可悲的一生中,你一直在寻找可依附的东西,这就是你赢不了我的原因。最后,你变成了一条在我脚下挣扎的虫子。朋友?对手?真是荒唐。」
「对。你的朋友肯。」
肯立刻摆出了自己的战姿。
肯举起他的左手来保护他的脸,这一拳打中了他的上臂。
肯的呼吸短促起来。
「呃~。」
以刚拳教他的战姿为基础……在和隆一起无休止的训练中历练出来的,属于肯自己的战姿。
「隆。」
「你这个傻瓜。」
黑雾萦绕着他紧握的拳头,他那破旧的手套被捏得吱吱作响。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传达给他的朋友。当隆从地上跃起,试图缩小距离时,这一点变得显而易见。
「你到现在还在废话吗?坚持过了度就会变成愚蠢。」冷酷的隆继续攻讦着肯所珍视的一切。
当然,这条规则的例外情况是:当目标是杀人时,对手的死亡就不再是一个问题,所有的犹豫都被驱散了。
在那以后有多久了?
他的师父名叫刚拳。
刚拳的临别之言再次在肯的脑海中回响。
它像短棒一般沉重而坚实,尽管肯努力想站起来,却移动不了分毫。
被嗜血支配的拳头不受约束,这意味着隆打击的力量与肯所知的大为不同。
他把手按在地上,想要站起来,但他后背上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压在地上。
隆的右臂绕过了肯的防御,使用肘部攻击,现在它已经从视野中消失了。
追求强大的那个善良的隆真的不在了吗?
肯清楚这一点,但他无法及时做出反应。隆残忍的重击使他身体僵硬。
肯尊敬他的师父,日复一日地辛勤训练,而隆一直在他的身边。
居然用肘击……
「我为什么不打断你的脊椎呢?也许这样你就不会再开口了。」
「我记得。」
「原来是你。」
这样一个被嗜血掌控的格斗家,产生的不是通常的气,而是杀意之波动。
刚拳的弟弟豪鬼,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力量的诱惑太大,令他无法抗拒。
力量充满了肯的身体。他确切地知道它来自哪里:愤怒。
被他最好的朋友背叛的愤怒给了他力量。
在此之前,肯的生活相对来说没有什么挫折和阻碍。但现在,从隆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激起了肯无法抑制的愤怒;他每一声可恨的咆哮,都在肯的胸中煽动起愤怒的火焰。
现在,这火焰填满了他的双脚,深深地抓进土里。
「哦……」头上传来了隆轻蔑的声音。他的右腿松了。
「我不能原谅你。」肯说着抬起了身子。
肯不能屈服于如此邪恶的力量。他的正义感不允许他在杀意之波动驱使的对手面前退缩。
隆移开了踩在肯身上的腿。
肯最后一撑,终于站了起来。
「真是个傻瓜。」隆咕哝着摆出了进攻的姿态。两名格斗家靠得很近,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隆抽回双手,抓着一个无形的空气球。
是波动拳。
在这样的射程内直接命中的话,肯就九死一生了。单单进行防御也是不够的。
可他的头脑很清醒,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气集中到了肯收在腰部位置的右拳上,它突然冒出火光——他精神和愤怒的表现。
不过,这火并不会散发出热量。
火花开始在隆的手掌间聚集,最终形成了一个膨胀到接近爆炸的光球。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把两只手掌推向肯的方向。
等待那一刻发生是不可能的。
肯尽可能地弯曲他的肘部,然后释放出来。
「升龙拳!」
隆摆出了战姿。
他无畏地笑着。
他忍受着。
肯举起右臂防御了这一击,他的肌肉间响起了不祥的破裂声。
肯内心有什么东西折断了。他无法抑制叹息声,也无法抑制随之而来的话语。
尽管隆刚刚被打了几拳,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受伤。也许是被愤怒和嗜血所控制,他的痛感变迟钝了?又也许他在最后一秒把攻击挡开了?但是不——肯的拳头还有清晰的感觉,他确实击中了隆。那么,他的朋友是如何能悠然站起来的呢?
「你很固执,是不是?」隆喃喃地说着,依旧挥舞着拳头。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一生的朋友送进地狱之门。
肯闭上眼睛,阻断了眼泪。他低头凝视了一会儿,然后攥紧拳头,再次盯着隆。
没有办法阻挡折磨着他身体的痛苦。他越是想忍受,他的伤就越是高声抗议。
肯朦胧地思考着这个事实。
「当我踩着你时,你是怎么爬起来的?」隆举起紧握的拳头,像是要表明什么。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朋友,也没有当作对手。」
「够了……」
「你总是这样——说些好听的废话。你说你离开格斗界是为了你宝贵的家人、为了『你所爱的人』,但不是这样。这不是真的。」
「说够了。我们开始吧。」
他感到腹中之气涌了出来,猛地一拳打在了隆的脸上。
隆躺着的地方旋起一团尘土,黑衣恶魔站了起来。
隆笑了。他抬高左膝去碰左肘,仿佛一对尖牙将肯的脚夹在了中间。
疼痛威胁着要压倒肯的意志,他的身体尖叫着投降。
太轻了……
「所以你连战斗的理由都是毫无价值的陈词滥调?你再怎么尝试,都得不到突破。在你原地踏步的时候,我已经走在通往真正力量的道路上了。一条通往你永远无法到达的高度的路。」
「还是不够……」他对身体抛在半空中的隆说。
他一跃而起,伸出的拳头被火焰包围着,像一条深红色的龙向天空飞舞。
「如你所愿。」
他说着,举起的手砸在被夹住的腿上。它命中胫骨和膝盖的关节处,深深陷进了红色的道服里。
他绝望地忍受着。
肯是怎么爬起来的?
这一下直接打在隆的背上。
接着肯扭身旋转,飞起右腿一脚横扫。这一脚带着弧线击中了僵直的隆身侧。
又一次攻击。
片刻之后,肯也落地了。他保持战姿,眼睛紧盯着隆。
两个拳头都打在对方的左脸颊上。
「即使别无选择,你还是扮演了一个任性孩子的角色,这跟我预料的一样,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从不知道世事艰难。」
「放下你沉重的感情,向力量屈服吧,因为那是通往伟大的道路。我终于明白这真相了,肯……从这个意义上说,也许我们比我想的更相似。」
肯被打中的眼睑开始肿胀,他的视觉变得模糊。一旦眼睑裂开并流血,他仅能看到的一小点东西也将很快被血红所遮蔽。
如果这就是杀意之波动所提供的力量,那么怪不得豪鬼会无法抗拒了。现在,隆也被这股力量所掌控……
然后是另一下。
他落地了,但隆还在空中,所以肯再次蹲下,释放了又一次升龙拳。
愤怒再度填满了肯的心。
第二脚是一招背身后踢,这意味着肯必须背对着隆片刻。他将左脚跟全速踹去。
隆血红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
固执……
「现在你只为嗜血而战斗,我绝不会输给这样的人。」
第三记升龙拳。
隆的话令他泪流不止:「那你还能剩下什么呢?」
「闭嘴……」
「呵呵呵呵。」
有那么一会儿,肯无法理解隆所说的话。
肯问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倒下。
这记猛烈的上勾拳打在了隆的下巴上,打断了他的波动拳。
隆得意地微笑着。
隆没有回答。他陶醉在杀意之波动中,脸上挂着无畏的微笑。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倒下。
两人都被打得一仰身。
肯怒视着隆,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冒生命危险……?肯,你的用词预示了你的命运。」
「事实上你是终于意识到,再多的训练也无法打败我。所以你就用这样或那样需要保护的借口,离我远去了。」
「你不会当真这么想吧。」
然而,当他意识到朋友话语的含义时,他完全理解了自己心中的愤怒。随之而来的力量就是由杀意之波动赋予的。
「即使是现在,你在准备面对我的时候,还在絮叨着那些废话。但在内心深处,你知道你已经变得软弱了,对吗?只要你生命中还有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你就不能死,但你不愿赴死,就会畏惧真正的战斗。这样的战士永远不会强大。肯,你听懂了吗……?」
「你为什么不动手?」他不带丝毫感情地问道,「如果你把我干掉了,你今天就可以死里逃生了。」
他的朋友四肢摊开,身体一动不动,但他的红眼睛仍然张着,凝视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腿自由了,但肯知道如果他现在跌倒,就全部都完了。明确这一点的他只能坚持下去。他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所以他左脚落地,试图使它恢复知觉。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迫要用右腿承受90%的体重。
「对,没错,那愤怒就是杀意之波动。在战斗中抗拒愤怒和嗜血是自相矛盾的,不是吗?肯,想想清楚吧。」
他依旧忍受着。
肯摆正上半身,准备下一次攻击,但隆早已恢复了状态,左脚一脚踢向肯的面庞。
这次击中了隆急速下坠的额头。打得他浑身翻滚着摔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每个部位都肿了起来,简直感觉脑袋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气球。
肯难以脱身。
隆一边飞出一边游刃有余地咂着舌头。
「是的,但那意味着真的要杀了你。」
肯在琢磨着该怎么做才对。
他自己的死亡似乎是一个有趣的可能,就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暴风骤雨般的打击甚至使他的思想变得软弱而松弛。
肯早先的愤怒消失了,被他心中的冰冷所取代。对一个他曾经视为朋友的人的绝望变成了自嘲。他意识到自己听起来确实很可悲,不停地说什么朋友啊、对手啊。
右脚一触地,肯就准备用他的左腿释放第二踢。这一腿在空中划过时,突然燃烧起来。跟之前的升龙拳一样,这火焰是肯格斗精神的纯粹体现。
「我的朋友迷失了,所以我冒生命危险也要救他。」
他的下巴失去了知觉,现在被打得麻木了
「如果所有人都被打败了,那就只剩下天国的诸神等着被屠杀。」
肯大步向前一跃,不顾一切地告诉自己的心不必恐惧。
同时命中。
「还没完呢。」
然而,这两次攻击的力度明显不同。不管肯下怎样的决心,他都不会屈从于邪恶的杀意之波动,因而他的攻击永远无法匹敌杀意隆的残虐。这种差别不是下意识的,而是本能的,肯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两名格斗家在近身距离停了下来,绷紧了双腿,同时挥动右拳。
「杀,杀,再杀……杀到你成为地球上唯一的、最强大的人……」
「你选错了路,隆……」
隆边说,嘴里边喷出黑雾。黑气笼罩着他的脸,把他的面容变成了恶魔一般。
隆开始行动了。
隆说话的时候,显得几乎漠不关心。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继续对肯进行着机械地击打。后者的拳头由于一种无益的责任感,只是一直保持着战姿。他的身体被一拳拳打得左右摇晃。
「你总是、总是这样……」隆高高举起了右臂,「……满身破绽。」
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下落,但现在又被推向了天空。而肯又先落了地。
「啧。」
「闭嘴。」肯愤怒地喊道。
而隆毫不留情。
「哇啊——。」
这没有用。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会以他的死而告终……
直接命中……不对。
这是肯拳头上的感触告诉他的。
如果能打败对手,牺牲一两条胳膊也是微不足道的。
他的拳头飞向仍然挣扎着压抑痛苦的肯。这是瞄准他的脸的恶毒一击,他既无法闪避也无法防御。冲击穿过他的身体,迫使他麻木的左腿弯曲。
隆充满了自我满足,话也多了起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肯对他朋友的印象更加破碎。
他明白这个人已经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隆了,并开始流下眼泪。
他当时头脑发热。不想输的愿望变成了他的愤怒,给了他力量,而隆的背叛点燃了这团火。
「那就是杀意之波动。」
固执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以言喻。
他不是那种会在这里倒下的人,不是那种会这样死去的人。
他讨厌让这个无情的、咧嘴笑着的恶魔得逞。
就像弟弟反抗哥哥一样。他可能永远达不到期望,但他会一直啜泣着反抗,只是为了不让折磨他的人得到那种满足感。就是这种固执。
他的失败近在咫尺,但肯无法接受。他有着每个男人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于其内心的意志力。
男子的志气……
这个纯粹而简单的想法让肯还能站着。他一直都是这样看待隆的。
不输给这个人的欲望。
超越他的欲望。
就像肯总是渴望战胜隆一样,他想隆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多年来一直一起吃、一起住,还有一起追求那难以捉摸的「强大」。
那不是梦,不是幻觉。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是真实的。
肯只能认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隆,才是某种虚构的东西。
「你还要沉睡多久,隆?」肯肿着嘴唇嘟囔道。隆的拳头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挥来。
「如果你再不清醒,师父会生气的。」肯恍惚了,仿佛无法控制自己说话。
「看来你的灵魂已经在去往地狱的路上了。」肯清楚地听到他朋友的声音,这迫使他意识到这一切的确是现实。
他的视线完全被遮住了。
黑色和红色的斑点在肯的眼皮中舞动,在这片昏暗中,出现了他自己少年时的形象。
他和隆正在进行激烈的对练。
接下来,他还要忍受师父的严格训练。
那是一段平静的时光,给他带来了短暂的喘息。肯渴望那些日子和与之相伴的一切。
「我该怎么办?」
他突然抬起头来。在那里。
肯对他的朋友强调着,声音却很平静。
隆一边说,一边用左拳猛击肯的肚子。
「我真是个傻瓜……」
「升龙拳!」
「肯!肯!」
那为什么隆离开了呢?
他会死,那就死吧。没什么不合适的。
叹了口气?
肯是率先落地的。
沉重的负担落在他的肩上。
「你确实是。」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现在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恶魔,再多的深情厚意也拉不回他。隆的突然消失可能只是他反复无常的了结方式。
没有时间回头看了。
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隆下落着伸出脚刀准备攻击,脸上一副疯狂的表情。
肯感觉到他麻木的嘴角上扬露出微笑。他放松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听起来几乎像是在邀请朋友出来玩。
随着末日的临近,肯终于想通了这一点。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重要了。即使只剩一个脑袋能动,他也要继续战斗。
肯的脊骨一阵战栗。
他已经感化了隆。
但他明白那些已经永不复返了,他感到自己的心收紧起来。
一只脚踢中他的膝盖弯,导致他原本已稳稳站立的左腿弯曲,继而一只脚背砸在了他倾斜的脑袋一侧。当肯意识到打在他身上的是一记旋转踢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最奇怪的是,他是认真的。
隆的拳头不再击打肯的肚子,而是慢慢抬了起来。它收到了恶魔的脑袋旁边,准备打肯的脸。
他用肿胀的眼睛望着天空,看到了像虾一样蜷曲在空中的隆。
「闭嘴!」隆用比刚才高得多的声音尖叫着,挥出一记特别重的拳砸向肯。
「你真是个讨厌鬼,就像一只蠢笨的小狗,听不懂暗示…..」
「既然要结束了,让我再多说一句……」
那是隆本来的一部分自我——热切地追求力量的那一部分。
「你不是真这么觉得吧。」
肯一说完,拳头就飞了过来。
隆恶魔般的、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肯,脸上露出了满是杀意的笑容。
没有痛苦。没有冲击感。只有黑暗。
他伸直右拳飞了起来,两人在半空中相撞。
那只抬起的拳头颤抖着。肯不确定是愤怒还是痛苦造成的,但颤抖是显而易见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你明白吗,隆……?」
没有办法确定……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隆喃喃着,简直像在恳求。
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追踪吗?
「伊丽沙?」他向妻子喊道。
是隆。
这恶魔依然充满了嗜血和怨恨,但肯感觉到某种东西渗入并颤动了他的心。
肯通过他受限的视野扫视着天空,然后又把目光回到地面上,寻找他的朋友。
也许隆在战斗时的残酷言辞暴露了他一直以来的真实感情,也许隆已经放弃了无法专注于武技之路的肯。最糟糕的是,也许过去每次肯谈到友谊和竞争时,隆的微笑背后都隐藏着轻蔑。
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隆已经从肯朦胧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咬紧牙关,蓄积起那熟悉的空气球。波动拳的火花开始在他的双手间噼啪作响。
一张脸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
「来吧,伙计。快睁开你那该死的眼睛……」他自己的声音响起。
火球飞了过来。
他们的整场战斗都是一场梦吗?
一张熟悉的面孔……
两人面对着面,肯依旧疼得蜷缩身子。
肯无怨无悔,是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更强大。
肯右拳靠着胸口,叫出他朋友的名字。夜晚凉爽的空气抚慰着他肿胀灼热的脸。
而且,他们真的曾是好朋友和好对手吗?怀疑潜入了肯的内心。
隆真的消失了。肯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注意力太过集中,以至于有那么一会儿,他忘记了他的朋友。当他再次注意到隆的时候,对方已经浮在半空中,摆出一个手臂向后拉的姿势。像肯一样,隆也抓着一个空气球,而他的球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这个想法令肯感到悲伤。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肯对着攻过来的隆低声说。
「现在我明白了……」
适者生存是格斗的基本法则。如果一个人害怕被强者杀死,那么他就没有资格进入格斗场。
「波动拳!」
「谢谢。你让我的生活充满了乐趣。」
「你总是这么碍眼……」
它就在那深处……
「夫——夫人!您——您的丈夫……他醒了。」
他也对自己的无怨无悔感到震惊。真是奇怪,他已经准备好要放弃马斯达斯的产业帝国、放弃自己的家庭、放弃一切。
如果他有哭的奢侈,那么他当然可以找到抗争的意志。
他向内蜷曲他的身体。
白色很快褪为黑色,具体的映像开始显现,但肯仍然只能通过肿胀的眼睑看到一小块地方。
灵魂真的会叹息吗?
肯本来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打在肚子上每一拳的冲击直接通过肯的肌肉传到他的脊椎。但是他不再感到疼痛了:他的灵魂正在离开他的身体。
「隆……」
甚至连肯的思绪也中断了。
这条狭窄的小巷是个死胡同,所以搜寻范围不大。
「业余……业余,业余,业余。」无情的声音传来。随着每一声「业余」,脚都会抬起再踩一次肯的脑袋。他被脚和硬地夹在中间,每踩一脚,他的头盖骨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傻瓜。」
肮脏的瘴气从隆的嘴里冒出,和每一句话一同攻击着肯的感受。
就在肯感觉隆的脚远离他的头时,他的肚子被踢中了。这凶猛的一脚把他踢得蜷身飞了起来,但隆伸出粗壮的手臂抓住了肯的脖子,把他悬吊在空中。
「敌人一消失,你就放松了……?很能说明你的局限性,肯。像你这样的人,想对付我还差一百年呢。」
隆不见了。
不。肯全身的疼痛就是足够的证据。
无论肯多么努力地训练,隆总是领先他两步,以他无法保持的步调前进。可能就是无法接受这一点,肯才用善意竞争的说法来愚弄自己。这并不是不可想象的,现在肯什么都无法确定。
他倒在地上挣扎时,隆的脚使劲踩在了他的头上。
黑暗……
「被你杀死,我就满足了。」肯仍然微笑着说道。
这一击打在他脸上,使他打着转直直飞了出去。他滚落地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并用最后一点余光盯着隆。
肯意识到他在哭。他从来没有在其他战斗中哭过,但这已经是他在这一战中第二次哭了。肯突然沉默了。
肯抬起头面对他的朋友,但是太迟了。
「我们最后一次的格斗很有趣,嗯。」
因为肯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或者一家之主,他还是一个男人,他作为男人的生活是由他格斗家的天性决定的。
更不用说了结他的人将是隆。这样肯还能有什么不满呢。无论他朋友的心如何陷入了黑暗,隆就是隆。无论发生什么,隆都是肯永远的对手及真正的朋友。
痛苦的呻吟伴随着一口鲜血,溅在了恶魔的前额上。
一个女人高亢的声音刺入了肯的耳朵。为什么人在天堂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会如此刺耳和讨厌?肯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知何故,肯又有了说话的力气,而隆停下了拳头,「如果你那么想让我死,那就快点杀了我吧……」
这就是勇士的作风。
虽然肯的知觉模糊起来,但他还是看到暗红的血流到隆绑在头上的发带上,然后从隆的脸上滴下。
「闭嘴……」
肯惊慌失措地叫着,把双臂向那一大团火推去。两团气弹相撞,产生了一道闪光。肯在感受到冲击波的同时,他的视野变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静得出奇……
这次交锋是肯赢了。
他再次打起精神,准备进行后续的攻击。肯拉回两只手掌,眼睛依旧瞄着落下的隆。
「谢天谢地……真是一个奇迹。」
泪水开始从伊丽沙的眼中涌出,滑过长长的睫毛滴在肯的胸口。温暖、清爽的眼泪告诉肯,他确实还活着。
「我在哪儿?」
「你的一家医院。」
「好吧……」
肯抬起右手,从嘴上取下呼吸器。他看到一位医生焦急地跑过来,并勉强坐了起来。
一阵剧痛从头部传到脊椎。他的肌肉在尖叫。
「如果晚一个小时被发现,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所以不要乱动。」医生告诫道。一定是有人发现他躺在东欧某处的巷子里。
「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伊丽沙回答。
「那隆呢?他在哪儿?」
伊丽沙摇了摇头,她那一头亮丽的金发左右摇摆。
「所以我就一个人躺在那里?」
「找到你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了…那么他走了……」
隆消失了,留下肯独自一人。
肯想知道为什么他还活着,最后一次攻击应该了结了他。也许隆在那关键时刻犹豫了?
不可能真正去判断隆困扰的心中发生了怎样的动荡。但不管怎样,肯还活着。这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
肯更愿意相信他自己的理论。
不,他确实相信。
所以他才留了肯一命。
他相信隆并没有完全放弃成为一名真正格斗家的梦想。
「我想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隆……」
有东西溅在肯紧握的拳头上,随即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眼泪。这时,伊丽沙用她瘦削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肩膀。
他妻子的爱也是件复杂的事情。
他相信隆不忍心下手杀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