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召喚術師，午後與公主同行

要尋找默默無名的魔術書，其實有個意外的好去處，那就是專門進一般書籍的大型二手書店。

魔術書都是由卡達古瑪塔文字這個特殊古代文字所撰寫，當今時代，能看懂卡達古瑪塔文字的，大概也只有魔術師或召喚術師。在術師死後，家人因不知如何處理他們大量的藏書，通常會選擇將魔術書連同一般書籍，一併賣給大型二手書店。

由於魔術書能以高價售出，大型二手書店通常不會賣給專門店，而是在店裏設立專區販售。至於冷門的魔術書，通常會遲遲無法賣出，最終成爲滯銷品。

實際上，我也曾在街上的大型二手書店，發現自己找了三年的魔術書，最令人訝異的，是店家就直接把魔術書擺在架上賣。

而這次我要找的是《托爾耶諾克席恩》。

我從高等魔術學的老師那裏打聽到消息後，當天便跑到魔術書專門店，可惜卻沒找着。與我熟識的老闆也說從沒看過那本書──最後我決定，跑遍貿易都市拉達馬庫的所有大型二手書店碰運氣，要是這樣還找不到，就去找個人經營的二手書店。

「找不到啊……」

我將整個魔術書專區看了一遍，不由自主碎念道。

根據老師的印象，應該是黑色封面纔對，不過魔術書多半都用黑色做封面，到頭來我只能一一確認書名，於是我再次檢查高度直抵天花板的書櫃。

就在我搔頭念著書背上文字時。

「請問──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忽然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一位身穿白色連帽大衣的少女向我搭話。

她的帽兜整個把臉蓋住，無法看到她長什麼樣子，不過她微微低頭，身體縮成一團。

「呃，有什麼事嗎？」

爲什麼找我攀談？我看往周圍，所見範圍內沒看到店員，即使瞥向櫃檯也是。

得知原由的我，默默等待少女提問，她直低着頭，看似相當不好意思。

最終，她下定決心問道「請問少女漫畫家，莉芙里茲的簽名會要往哪走呢？我聽說是今天在塔碧莎書店舉辦。」我聽完歪頭，真心感到困惑。

「啥簽名會？」

糟糕，她的話太莫名其妙，讓我一不小心用平常說話的方式回覆，如此內向的少女聽了，說不定會感到害怕。

薩沙微微搖頭。光是這麼做，就有一股甘甜的香氣，從她帽裏的白金髮中飄出。

她放低音量，視線不時瞥向周圍，我也自然而然地和她小聲說話。

隨後薩沙終於放鬆下來，小小嘆了口氣說道。

「費爾•弗納夫的召喚獸太弱？」

「……是啊。雖說有輸有贏，但總算是拿到了門票。」

「費爾•弗納夫。」

「這件事豈止一年級，全學院的人都知道了。」

「你不是爲了找魔術書，才特地在星期天跑到街上嗎？」

「我、我只是因爲帽兜遮住看不清楚前方──」

「妳有查過賣新書的店在哪嗎？」

我右手遮住嘴角，認真開始思考。

薩沙看似開心地說道，我雙手抱胸，小聲回覆：「還算行吧。」這麼回答有點像在欺騙她，罪惡感刺得我的心有些痛。

我對眼前這位被我嚇得肩膀一顫的少女感到歉意，她肯定是真心感到困擾，才下定決心向我詢問，此時我馬上想到。

「我真是幸運，竟然正好碰見你，費爾•弗納夫。」

薩沙對漏洞一詞產生反應，笑着說道。

「……又想到什麼歪主意了？」

「沒差，我本來就是趁打工前來逛書店，今天只是早一點離開宿舍。」

「我陪妳排就是了，留妳一個不諳世故的小姐在這，我晚上肯定會做惡夢。」

她嘴上雖這麼說，卻再次用帽兜遮住眼眸，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等不及想馬上出發。

她的回覆冷淡且簡短。這傢伙──我們又不是吵架中的情侶，就不能回答得和氣點嗎，都弄得我有些火大了。

「不行嗎？」

這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話題，我嘴角上揚，語帶自嘲說：

「……妳是瞞着大家出來的？」

「這樣啊，不過也好，換作是學院生以外的任何人發現妳是薩沙公主，肯定會當場昏倒。」

「我只是來挖魔法書的，我纔想問妳怎麼在這，還以爲是誰找我攀談呢。」

「該說真的很有費爾•弗納夫的風格嗎──不過，這點小事應該不必介意吧？不論你有怎樣的召喚獸，學院都不會否定你纔對喔？」

薩沙抬眼看我，露出普通少女般的燦爛笑容，害我不禁爲她的花容心動。別忘了，這傢伙可是毫無慈悲地擊垮我們的女人──我只能如此想着來保持心中平靜。

我打算爲剛纔的失言致歉，於是這麼說道。

「噗哈哈，換作是妳的話，就算是零下百度也輕輕鬆鬆──好痛。」

「今天是上晚班，時間到了我就會先走，妳不用在意。」

「就是因爲壓制不住纔會輸掉，當她們開始魔法戰時，應該早早落跑纔對。」

「那我就竭盡所能大鬧吧，反正我也只會這個。」

「等召喚祭結束再說吧，最近有點忙。」

「怎、怎麼辦？現在排還來得及嗎？」

「不過，看來你和『分身』之間總算是有了進展呢。」

接着兩人陷入沉默。

「天曉得。反正教會那邊，對學位戰發生的狀況一概不管。」

「呃……這個，人好像有點多啊……」

就結果而言，那不是因我回的話才造成的反應，而是她聽了我的聲音感到似曾相識。

「怎麼是薩沙啊？」

「露露亞她們應該也打得相當喫力。如果西里爾那邊能夠早點突破敵陣，說不定能夠取勝？」

「妳都跑去其他店家要簽名了，還好意思說。」

「那我走了，希望妳能拿到簽名。」

我和薩沙交情並沒說特別好，不會像與西里爾和米菲拉相處時，陷入沉默也不會感到尷尬，更不像打工同事的伊莉莎小姐，能夠笑着聊些無聊的閒話。

薩沙聽了頓時收起愁容。

說完，我和薩沙同一時間笑了出來。

我實在不忍看到薩沙如此不安的模樣，於是走到隊伍尾巴，「請問，現在還有辦法拿到老師的簽名嗎？」並詢問整理列隊的書店店員。

不過──我不經意回頭一看，薩沙獨自呆站在人潮邊邊的模樣，實在看得我不禁發出了咂嘴聲。

「每次都依賴西里爾不是什麼好習慣，我們的隊伍有着過於明顯的漏洞，每次輸都是因爲弱點被擊潰。」

「但我真沒想到妳會提起這些東西，又是少女漫畫、又是簽名會的。」

起源好像是某個一年級生挑戰上級生的非正規比賽，經過三百年後，如今成了舉全學院之力舉辦的祭典。優勝者可以拿到實技成績第一名外，還會附帶頒發一筆獎金。

「店員說現在勉強還能拿到，簽名前有個地方會先讓妳買書，在那買了新書就能簽名。」

「爲什麼你會在這……」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你不會又要亂來了吧？」

「席德王國」這個大國，自古以來就設有濟貧院、免費醫院、職業訓練所等等設施，是個相當體恤人民的國家。雖說還是有貧富差距，但犯罪率是八大王國之中最低的，能有這種相對安全的道路可走，也都是拜薩沙的父親和祖先，那些和善誠懇的王族所賜。

我直率地說出心中感想，卻被她用手肘輕輕戳了側腹。不過剛纔那的確是我不對，應該說她給了這記肘擊反而幫了大忙，不然兩人又要陷入尷尬的氣氛。

「我很期待喔，不知道你會怎麼達成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把書借你，你就試着看一遍吧。如果是你──應該會對阿卡莎的故事感同身受。」

「這根本是幻想吧，王子這麼罕見的生物，哪有可能路上走走就碰到。」

回想起浴室那場邂逅的我，望向薩沙被帽兜藏住的臉龐，並切身感受到當時那個裸女，現在就站在自己身旁。

小路上非常乾淨，一個乞丐都沒有。

反而是我爲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美女驚呆了。

召喚祭──於每年十二月舉辦，三個學年，每學年前五名，總計十五支隊伍出賽，是沒有敗部復活的嚴酷單淘汰賽。

我用力搔頭走回列隊。

薩沙聽了這句話，便大致上察覺了狀況。「你的『分身』……原來是這樣啊……」她似乎是聽懂了我的話中之意，微微點了點頭。

我壓抑心中火氣，心平氣和地回話，臉部被帽兜遮住的薩沙雖然有些戒心，但仍然回答我說：「……是戀愛漫畫，賣藥的少女，在戰場上邂逅王子，最後兩人慢慢被彼此吸引的故事。」

今天的薩沙老實到讓人感到不自在，那個被譽爲賢王的席德國王的三女、負責學院營運的王族、平時能輕易打垮我們的學院最強術師，到底上哪去了？

「這──」

我們看向塔碧莎書店的三層建築，看起來狀況明顯與平時不同。排簽名的隊伍豈止跑出店外，甚至拉長到隔壁三間商店之遠。

我一向前跨步，她便如同妹妹或戀人一般尾隨在後。這傢伙的距離感未免太近了吧──這話我實在不敢說出口，我忍不住露出苦笑，並儘可能表現得跟平時一樣。

她立即回覆道「我纔沒有不諳世故」，我聽完哼了一聲。

「啊啊，真是拿妳沒辦法。」

等薩沙到隊伍最後排好隊，我的任務也結束了。

「哪有可能，即使是王族，也不至於完全無法來到街上。」

「不用『分身』也能跟露露亞她們打得那麼精采，到了召喚祭說不定會有機會取勝喔？」

包覆少女頭部的帽兜微微一顫。

經歷了三十秒的沉默，我終於痛苦到忍不住找話題聊天。

我不可能會看錯她，白金色的頭髮、紫色眼瞳，被他國吟遊詩人，歌頌爲女神帕拉再世的美貌，除了薩沙外不可能有其他人。

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不甘心，老實說，那場比賽應該能打贏，直到結束前都是我們佔上風，卻在最後的最後被逆轉了。

不知道薩沙聽到教會兩字，想像到了哪種等級的怪物……十之八九，是想像了惡魔型的召喚獸吧。她肯定作夢也想不到，我的「分身」竟然是虐殺衆神，還與最高神善大戰一場的「終界魔獸潘多拉」吧。

「那個應該是辦在賣新書的店吧。塔碧莎書店分成賣二手書跟新書的兩間店。」

「上次那場純粹是靠西里爾的力量。」

約定？什麼約定？

「妳就好好期待當天吧。」

「要我帶妳去嗎？這樣應該比妳走錯路來得好些。」

「……你不是要打工嗎？」

「真是的，妳出門就不能帶個同伴嗎？只要薩沙妳的請求，她們肯定會點頭答應……雖然我也不敢保證，妳跟她們不會在老街迷路。」

我一時之間真的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我開始挖出腦中記憶──浮現的卻是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的裸體。薩沙公主的裸體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入浴服，她的巨乳，穠纖合度的腰身以及大腿，都是如此性感……

「不過當時是你和米菲拉，壓制了露露亞的白龍。」

「……原來妳會看漫畫啊。」

「她是個非常努力的女生，讓看着故事的我，也忍不住爲她操心，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讓我如此入迷的漫畫……尤其是她在暴風雪中送藥的故事，看得我都想代替她受苦了。」

將自身豐厚長髮收入白色帽兜裏的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用着訝異的眼神抬眼看我，她的神請不像平時帶有威嚴，而是有着與年齡相符的稚氣。

「……是。」

「不過嘛，我覺得主角是賣藥少女這點，倒是挺不錯的喔？果然啊，人就是要腳踏實地幹活。」

我並沒打算消遣她，純粹是感到好奇才問，但薩沙的臉龐卻蒙上一層陰霾，我見了立即向她謝罪：「抱歉，任誰喜歡什麼東西，旁人都不應該插嘴纔是。」

「不過你不可能就此認輸吧？畢竟都決定要參加享譽盛名的召喚祭了。」

「阿卡莎可不像你嘴巴這麼粗野喔？費爾•弗納夫。」

我們走出大型二手書店──穿過個人商店和民宅林立的小路，以最短的距離走向另一間塔碧莎書店。一路上，薩沙好奇地東張西望，我想，她大概也不可能會有機會再走這條路了。

她提起了四天前的敗仗，我不禁苦笑。

「纔沒這種事，媽媽──咳，現在的席德女王，原本也只是個地方小貴族而已，命運這種事，可是很難說得準。」

「真的嗎！？謝謝你！」

「天曉得，這次根據看法不同，可能會產生不一樣的感想，可能會有人說我耍小手段，也可能會有人笑我靠蠻力解決。」

確實我們和學年第二名的露露亞•弗麗嘉打得難分難解，但最後輸得實在心有不甘。是說妳竟然有來看比賽喔。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不會看這些東西，不是很清楚內容，作者是叫莉芙里茲是吧？她畫的是怎樣的漫畫？」

我抱着會被薩沙白眼的覺悟，略帶嘲諷地對她說。

這麼說來……我當時的確大放厥詞要她在召喚祭等我……

「妳就等着看吧，即使是妳，也肯定會嚇得目瞪口呆。」

塔碧莎書店的排隊隊伍，行進速度十分緩慢。在我們之後，也有幾人打算要排隊拿簽名，但所有人都被店員鄭重回絕，只好意興闌珊地回去了。

「換個話題──電擊這類需要細微操作的魔法，妳都是怎麼施展的？會按照常規，發動前先創造魔力線嗎？」

既然身爲學院學生，那說到打發時間的話題，魔法技術當然是最方便的選擇。不只無須爲如何答覆費心，這還是個向學院最強的召喚術師請教祕訣的好機會。

「我喜歡在發動後，讓魔法從根部開始行動。牽魔力線雖然能提升精準度，但會增加魔力消耗，發動也會出現延遲。」

「又一個從根部開始行動的傢伙，米菲拉那傢伙也是這樣講，那是天才纔有辦法做到的好嗎？」

「只要掌握訣竅就很簡單喔？任誰都能──雖不至於到這麼簡單，但我猜，你應該能做到。」

接下來的十分鐘，實在令我獲益良多。

以前向米菲拉請教魔法操作的訣竅時，她總會混些「咻」、「砰」之類的狀聲詞，讓我根本有聽沒懂。薩沙卻能將方法化作簡潔的語言說明。

這傢伙，連教人也是天才啊……

原本只是打算隨口問問，聽完卻產生得付她學費的想法。

沒想到薩沙會以專業的角度教導我魔術訣竅，害我「討厭讓人請客」的麻煩個性再次起了反應。

隊伍不斷前進，我和薩沙終於進入店內。

狀況就發生在這時。

當我們一腳踏進風格復古典雅的塔碧莎書店內，薩沙就瞬間變得與以往不同。她一語不發、雙肩緊繃到聳起。我偷偷從帽兜底下窺看，她的雙眼也遊移不定。

「妳沒事吧？」

我悄悄地問道，她大力點頭表示肯定。

看了她的反應，讓我更加確定她真的緊張到不行。

我真不明白，這不過是場簽名會，與別人見面爲何需要緊張。買書、與作者見面、讓作者在買的書上簽名，不過就是如此，對方又不會把妳生吞活剝。

我帶着手抱簽名書的薩沙走出店外。

「好了，快把剛買的書拿出來，妳不是要給老師簽名嗎？」

「她叫薩沙。」

看似和善的莉芙里茲老師，和眼神對上的我打了聲招呼。薩沙深深將帽兜拉下，跟座石像一樣一動也不動，完全派不上用場。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所謂的簽名會──看來作者會在漫畫襯頁畫上角色，並附上書迷的名字。

我一語不發，粗魯地摸了摸薩沙戴的帽兜。平常這麼做，或許會因爲不敬罪被抓去關，但誰叫直到剛纔爲止，這位公主成了我的妹妹。

話雖如此，要是大家知道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微服參加簽書會，肯定會招致混亂。也會給這位漫畫家造成困擾──所以薩沙纔會拉下帽兜，把臉跟頭髮藏住。

我們走上書店二樓。「您好，請在這裏購入最新一集──」就連招呼我們的店員，看到眼前身穿白色連帽大衣、用顫抖的手遞出紙幣的少女，也感到有些困惑。

「那麼請問，她叫什麼名字呢？」

「我、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而薩沙似乎也終於恢復狀態，她用着害羞的神情抬眼看我。

我一催促，薩沙便戰戰兢兢地將抱在胸前的書，遞給了莉芙里茲老師。

……過段時間再拜託薩沙借我漫畫好了。

「啊哈哈哈。簽好了，來，薩沙妹妹。」

「那個叫什麼──阿卡莎？畫阿卡莎可以嗎？」

塔碧莎書店外一如往常地人潮洶湧，完成工作的滿足感，令我不禁舒了口氣心想：「我終於走出來了──」

即使無法理解她緊張的理由──但起碼我知道，這件事對她而言就是這麼重要，體貼對待緊張的她，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

「好了薩沙，跟老師說謝謝啊？」

莉芙里茲老師苦笑道。也不難理解她的反應，誰叫簽書會最後出現的書迷，竟然是帶男人一同前來的帽兜女。

我決定對薩沙伸出援手，並對她說道：「抓着我的衣服，我帶着妳走，直到妳定下心神。」

「下位客人請往前。」

「你們好，請多指教。」

我還以爲薩沙會一個人過去，但沒想到她卻緊緊抓住我的袖子。「等等，我也要去嗎？」我逼不得已只能跟着走到老師面前。

「就是說啊，真希望她能像公主殿下一樣端莊。」

「我妹妹是老師的忠實書迷。真不好意思，她好像緊張到說不出話了。」

站在莉芙里茲老師身邊的店員向我們打招呼，終於輪到薩沙了。

「好的，我會盡全力幫妳畫上去。」

帽兜大大地上下晃了兩次，似乎是正確答案。

「謝、謝謝，她能夠喜歡真是太好了。」

她這麼悶不吭聲，實在對不起莉芙里茲老師。

這不禁讓我好奇起來，能讓一國公主樂上天的漫畫，到底是有多好看。

「算我求妳，妳可別暈倒啊？」

莉芙里茲老師雙手取過書後，面對着薩沙提問道。

名爲莉芙里茲的漫畫家，此時已進入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她外觀年約三十、身材纖瘦、一頭長髮束成一條麻花辮，身穿無花紋的白色毛衣和棕色開襟衫。她坐在靠著書店牆壁的長椅上，看起來毫無大師的架子。

「妳喜歡哪個角色呢？」

經我催促後，薩沙才終於小聲說出：「……謝、謝謝老師。」並用了有如小動物般的迅捷速度，深深地點了頭。

結果──

「薩沙妹妹──跟薩沙公主同名呢。」

「謝、謝謝你──費爾•弗納夫。」

一個貧窮農家子弟，竟把名聞天下的薩沙公主當成妹妹，這是哪門子的笑話。

莉芙里茲老師只花了一分鐘，就把留着短髮、看似好勝的少女給畫好了，簡直跟魔法沒兩樣。旁邊的對話框則是寫上「謝謝妳的支持！」。

最後莉芙里茲老師以流麗的字體，寫上了「給薩沙」的文字，這本書就成了只爲薩沙存在，全世界僅此一本的簽名書。

這是決定要在襯頁畫上哪個角色的重大抉擇。但薩沙依然害羞得低頭不語，妳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維持笑容，在心中大喊「妳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接着用力回想剛纔和薩沙的對話，試圖憶起漫畫主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