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召喚術師,受到遠古之死溫柔對待
《我的召喚獸已經,死了》 · 樂山 · 9134 字
「以前的召喚術師,做事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小時候曾經從地面仰望過墓園……沒想到墓園側面竟然長這樣,未免太恐怖了吧。」
第一次親眼見到「空中墓園」,才知道這是個超乎我們想像的恐怖地方。
一般人提到墓園,多半會聯想到樸實莊嚴的氛圍。如今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座浮在三千梅傑爾高空,裝載無數魔法炮臺的巨大要塞。
首先墓園的中央,是一個蓋在平面上的半球體,而半球體的周圍,則連接了八座縱向延伸的六面體,看起來有點像是某種豪華的燈飾。
墓園的整體大小,大概和一個小鎮差不多。
半球體上帶有綠色,似乎是長了草地,還能看到幾棟方方正正的建築物。
但真正的癥結點,就在包圍着半球的八座六面體。
六面體的六個面上,冒出了大量的炮塔,估計一個面上就有三十門炮塔,而六面體總共有八座……因此炮塔總數,至少也有一千四百四十門以上。
我從這些炮塔上,感受到一股無窮盡的執着之念。
不知這是針對盜墓者貪圖墓園寶物(artifact)的怒意,又或是召喚術師聯盟害怕,好不容易戰勝的邪龍復活後重返人間。總之我唯一明白的,就是接近墓園的我們,全都被當成敵人。
現階段──圍繞在「空中墓園」旁的召喚術師,沒有任何一人能夠突破這片火網。
無數炮塔,三百六十度無間斷地放出破壞光線,擊沉了一匹又一匹揹負着召喚術師的有翼召喚獸。
「呃,露露亞他們在──找到了,還在飛……原來如此,就連露露亞的光盾(Holy shield),在墓園面前都跟紙片沒兩樣。這樣看來,開擋箭牌硬衝進去似乎是下策。」
「費爾你看,薩沙的塞西莉亞在那。」
「那還用說,就算是薩沙,沒用上大天使,也不可能在這狀況下回收脫隊者。」
「不,我只是覺得真虧她能趕上。」
「這、這個嘛,她爲了追上前方隊伍,應該是加速趕過來吧。」
「……好快,她把墓園的炮擊全部閃過了。」
「薩沙的大天使,可是具備了快、硬、強這三大要素。不過單論速度,澤魯格可是不會輸牠,說不定還能佔上風。」
「做得好!你太強了費爾!我還真以爲這次完蛋了!」
「……你認爲我們會放下戒心嗎?我們剛剛纔差點被殺死耶。」
「連發會死人好不好!」
「沒辦法,我們上,西里爾、米菲拉!」
周圍天空滿是黑龍肉片,好似落在墓園的雪花。
幸虧先讓龍從高空急速落下,賺取不少距離,我們只差一點就能到達墓園草皮,甚至都能清楚看見雜草隨風飄蕩的模樣。
接下破壞光線的黑鱗整個被彈飛。
「哼哼,你可真會拍馬屁啊。」
實際上,魔力使用和跑步之類的全身運動幾乎相同,只要使用一定程度以上的力量,心肺就會渴求氧氣,而肌肉做爲人體魔力的儲藏庫,也會跟着疲憊。
這個瞬間,我心中孕育出的負面能量,憤怒、不悅、失落感。
魔力使用過度,害得我眉心和太陽穴隱隱作痛,股間也縮成一團,就連腿都嚇軟了。一瞬間,我感到視線模糊,頓時周遭景色一片漆黑,視野更是一口氣變小,心臟更是打從一開始就跳個不停。
在魔力枯竭、意識逐漸模糊之下,我不禁思考了這些事。
那是一個看似十二、三歲的黑長髮美少女,但他的表情卻十分地不協調。
「好難受──這可真累人啊……!」
化爲我施放最後一次召喚術的燃料。
「呼、呼──嘖哈、呼、哈──哈、啊──」
摺疊起來的翅膀,被擊穿根部、拋到空中,接着受到炮火集中攻擊,化成了碎末。
我一心只想着讓「終界魔獸潘多拉」動起來,纔會來到「空中墓園」。不過,要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喪命,也未免太蠢了。
「我絕對!!再也不幹這種蠢事了!!」
「澤魯格也很帥氣,讓我摸摸你。」
聽了西里爾和米菲拉的話,我只好吹口哨代替苦笑。一想到墓園炮塔將對着我們,我就快喘不過氣了,我甚至根本沒想過要來挑戰這裏。
五秒鐘。
「這纔不是拍馬屁,我們這次要闖陣,可是得全靠西里爾的澤魯格好嗎?」
「你就是死精靈託瑞?」
這是無需詠唱的速效召喚術,雖限定只能召喚些難度低的召喚獸,魔力消耗也有夠多,但總之就是快,幾乎是和思考零時差就能召喚出來。
頓時虛空湧出大量羽蟲,數萬只的小蟲結成一塊,成爲澤魯格下一個立足點。
雖然時機多少會有些落差,不過澤魯格會幫忙處理。我不斷往澤魯格的去處送上蟲羣組成的飛石,整個人忙得頭暈眼花。
有些人灰心喪志地逃了回去,也有人召喚獸被擊沉,最後被薩沙的大天使所救。隨着脫隊者增加,對剩餘挑戰者的炮火也越發猛烈,已經沒時間在一旁乘涼了。
我毫無血色、聽不到丁點聲音的耳朵,忽然聽到了細微的硬幣碰撞聲。
西里爾和米菲拉拍拍我的背說道,只可惜現在的我比起稱讚,更想要氧氣。
──我只祈求不要死在這。
「歡迎來到澤雷梅空中墓園,你們這幫愉快的玩命之徒。」
粗魯的着地,應該就是澤魯格提到最高速度的證據。
然後──眼前所見的,是無比清爽的開闊晴空,有太陽、流動白雲,以及剛纔不斷炮轟我們的六面體建築之一。
到底還有多遠!?還得施展多少次速效召喚,才能脫離炮塔的射程!?
我的話一說完──龍的屍體便一口氣提升高度。
……看來我們是着地在墓園偏角落的位置。
──
他臉上帶着愉悅和戲謔之心參半的奸笑,那樣的笑容,就好像只有看透社會的悲歡離合,且個性乖僻又老奸巨猾的人,纔有辦法展露出來。
「費爾!輪到你了!」
根據我們的推估,只要有立足點,憑澤魯格的速度,絕對能一邊閃過墓園的炮火,一邊降落。
我無力站起身來,而西里爾和澤魯格瞬時做出反應。澤魯格站向前,發出了響徹天空的猛獸威嚇。
「被殺?啊啊──那是當然的,創造這裏的澤雷梅,是個耿直過頭的男人,他甚至發下豪語說過『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都該去死』。」
幸虧西里爾幫忙,我才能勉強站穩──前方草原,距離十步左右的地方,有一位穿着白色露肩洋裝的少女,雙腳張開站着。
炮擊的破壞力之大,讓快哭出來的我,忍不住傻笑起來。
被甩來甩去,差點就噴出鼻血的我大喊:「可惡!來吧蟲羣!」接着集中魔力在眼前的景色上。
「是呀,你們確實抵達了。」
「正是。」他立刻笑答。他沒有責備闖入墓園的我們,而是閉上眼睛,享受迎面吹來的風,接着嘲弄道。
而操作「空中墓園」炮塔的某人,似乎也打着同樣的主意。下個瞬間,破壞光線齊射,將巨龍屍塊一一擊落。
牠前腳一碰到柔軟的草皮,便甩頭將我和米菲拉往旁一丟,西里爾則靠他超羣的反射神經跳到地上,才能躲過跟着澤魯格連滾帶爬地撞向地面。
我緊咬牙根,壓抑住膽怯,接着看準炮塔改變射擊目標的時間點喊道:「拜託了米菲拉!!」
澤魯格在空中劃出鋸齒狀的軌跡,閃過數十道破壞光線。
期間仍不斷射擊的破壞光線,轟中澤魯格踩過的蟲羣,半數羽蟲灰飛煙滅──老實說,根本不痛不癢。
隨後,巨大的黑龍用力扭動身軀,將頭低下。
剛纔只能不斷貪圖空氣的我,終於恢復到能聞到充滿鼻腔的草香,而巨大的貓科動物──劍虎王澤魯格,則在我身旁,盡情舔拭我的頭髮玩耍,我仰望着天空嘟囔道。
仍在攻略「空中墓園」的召喚術師,只剩下一半左右。
雖說是屍體,但天空霸者──龍的巨大身軀,僅僅五秒就被解體了。
「……費爾應該努力到噴鼻血爲止。」
一隻不可能存在於天上的巨大四腳獸,運用母貓搬運小貓的方法,用力銜住我和米菲拉兩人的外套。
緊接着。
「劍虎王澤魯格。」
在這邊失敗就沒命了,即使薩沙的大天使在場,也無法趕到這麼遠的地方救人。
我的身體雖然如烏龜般沉重,仍用最快的速度爬起身來。
「奔馳吧吾之靈魂!澤魯格!」
澤魯格跳躍後,必須馬上將羽蟲羣送還,重新在下一個地點召喚出來,畢竟羽蟲的飛行速度,不可能跟得上澤魯格的神速。
「慢一點!費爾呼吸放慢!集中精神吐氣就好!沒事的!炮擊不會攻擊我們!」
「我、我,無法呼吸……嗚、」
我連手指都在發抖,根本無法動彈,但我仍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轉身躺下。
「少來了,能不能闖過得全靠費爾好嗎,至少我和米菲拉都是這麼想的。」
澤魯格有如在大地疾馳,灰色身體長出的無數銳角,劃破了空氣。
被光線貫穿的部位開了個大洞,露出碎裂的肉片。
我們俯視着墓園繞了一圈,或許是因爲距離較遠,炮塔只射了三、四發炮擊威嚇。
「我知道!西里爾你先閉嘴!」
此時,突然傳來了陌生的少女聲音。
我馬上就察覺黑髮少女的真實身分,於是用疲倦的聲音問道。
「連續召喚三十六次,應該是前無古人。」
我發自內心嘶吼,隨後,羽蟲形成的立足點出現──澤魯格腳蹬踏板加速,閃過了側面射來的破壞光線。
西里爾大喊。
然而,即使只有三、四發。
「好可怕!露露亞那傢伙好強啊!虧她能擋下這種攻擊!」
澤魯格沒有翅膀。
須臾之間,我們的速度提高到無法呼吸──只可惜遲了一瞬,我們闖進了破壞光線的風暴之中。
於是我在心中默想:「吵死了,我說要做就是要做。」並從外套上緊緊握住絕不離身的頸掛錢包。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就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吧,剛纔確實差點死得轟轟烈烈。」
我的召喚獸是「蟲羣」本身。就算消滅了一半,也等同於無傷。只要送還回去、再次召喚出來,蟲子數量便會恢復。
只有西里爾一人坐在澤魯格背上,他兩手緊握澤魯格略長的體毛,盡力壓低身子、駕馭巨獸。
這隻巨大老虎的立足點,就是剛纔撒在天空的巨龍屍塊。
「別這樣,澤魯格,去舔舔費爾的臉吧。」
我和西里爾、米菲拉討論後,決定今天的挑戰,如今我卻後悔了。
用力振翅提高初速後,就將身軀交給風和重力。
牠用着在人眼底會出現殘像的超高速,不斷左右閃躲、向墓園推進。
我們的未來,就只有抵達墓園,或是在此喪命兩種選項。
比起攻擊澤魯格,一一消除牠的立足點,纔是更簡單的做法。
最終,破壞光線瞄準我們緊抓的肉塊──就在此時,我聽到了猛獸的咆哮,一股龐大的力量拉扯我的外套背部,視界天旋地轉。
「……終於到了。」
「費爾你忍着點,不要暈過去了。」
處處破損,根本看不出原形的黑龍頭部,從我們頭上滾過。
「我想也是,像是在外頭晃來晃去的大天使──起碼要叫出那種等級的召喚獸,纔有資格參拜這個墓園。」
我趴在草地上縮成一團,「呼、呼──!嘎哈──」地大口喘息,就像是全力奔跑後缺氧,根本沒空管着地時滑落的疼痛。
「應該有二十年了吧,好久沒有活人能站在那些傢伙的墳前了──好了,把那隻大貓收起來,誠心膜拜我吧。」
「成功了費爾!已經夠了!」
即使是「空中墓園」,也無法捕捉到『落雷』。
要是西里爾沒大喊,我說不定又會施放召喚術,到時候我不是腦袋血管破裂,就是心臟爆炸吧。
「就照事前計劃行事!再怎麼怕也別停下來啊!」
「費爾!召喚速度變慢了!」
「所以呢?死精靈託瑞要親自把不請自來的客人攆出去?」
「不,我什麼都不會做啊?」
「啥?」
「我不會妨礙、也不會幫助你們,如果想挖墳就請便吧。只不過墳墓裏的警備裝置,不是外頭那些防禦網比得上的。」
我和西里爾面面相覷,並在同一時間歪頭納悶。
西里爾或許是不想得罪大精靈,於是想將澤魯格送還回去。我馬上制止他,並提了一個問題。
「……你不是這個墓園的守墓人嗎?」
「不,我可不是那麼勤奮的勞動者,我只是在這裏隱居罷了。想睡就睡,閒來無事便冥想沉思,心血來潮時也會造訪人間。」
「呼哈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打了個呵欠,也不遮住嘴巴,直接讓我們看到喉嚨,打完呵欠後,便輕輕拍了拍臉頰。
那模樣,就像是一個「休假的大叔」。
他面對澤魯格和三名召喚術師,也毫無緊張感。
「我純粹是因爲看到有趣的傢伙,纔來打聲招呼。如果進來的不是你們,而是大天使的飼主,那實在太平凡了,我根本就不會出來。」
我們被黑髮少女──死精靈託瑞毫無防備的氛圍所影響,漸漸放下戒心。
「如果託瑞想動手,我們早就死了。」最終讓我們解除警戒的,是米菲拉的這句話。西里爾將澤魯格送還回去,這次我沒有阻止,接着小聲與他交談。
「傳聞到底是傳聞,誰說他很難搞的,根本就很通情達理啊。」
「纔不是好嗎,純粹是我們吸引到他注意的這個情況,根本就是奇蹟。」
「意思是因爲他都不現身,才說他很難搞?」
「也有可能認爲這裏的防禦系統,全都是精靈在操控的。」
轉頭一看,米菲拉走向託瑞,細細端詳了死精靈憑依的肉體,接着說了一句。
「好漂亮的身體。」
我少了西里爾的支撐,只能隨着託瑞前行,還好勉強能踩穩腳步。
「抱歉抱歉,我只是有點好奇,爲什麼潘多拉會成爲你的『分身』。」
令人絕望的話語,瞬間使我雙腳乏力。
這時,牽着我手的託瑞,突然停下腳步。
他奸笑秒答。反觀我,因期待而上揚的嘴角頓時固定住。
我靠着西里爾的肩膀走向前,並對瘦小的託瑞打招呼。
「報上名來。」
千年前死去的少女遺體沒有一絲腐臭,甚至還帶有花香。
面對我過於直接的問題,託瑞瞬間改變了眼神。
「牠動不了嗎?」
「即使是我,不,哪怕是創造我的根源精靈,也無法操縱你召喚出的潘多拉。」
「你不是學生嗎?自己想想吧。」
託瑞咧嘴一笑,表示仍留有希望。「費爾,你聽到了嗎!?」西里爾拍打我的背,腦中一片空白的我,不經意向前傾倒。
爲什麼這幾個月,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

「真是個死小孩。」
我當場盤腿坐在草地上,並將手肘靠在膝蓋,手撐下巴。
「我都想下跪親你的腳了。」
抬頭仰望我的美麗少女,露出了只能窺見單側牙齒的奸詐笑臉。
我立刻就知道他偷看了我的過去,像託瑞這樣強大的死精靈,光是碰到手,就能輕而易舉地讀取所有記憶。
「不錯吧,這是我千年前撿到的,是個經歷悲戀後尋短的小姑娘。」
想快點知道答案的我,抓住託瑞的雙肩,直盯着他的臉提出疑問。
我並不是感到厭惡才收回手,而是純粹想着「他真的讀了我的記憶!?」並被這第一次的體驗嚇到。
「搞什麼啊,真是沒用的孩子。」
「牠並沒有死得不名譽。牠不是受到慫恿,也不是被半點屁用都沒有的虛名矇蔽雙眼,這一點,我託瑞可以保證。」
潘多拉到底只是生物──
「誰叫墓園的炮擊火力太強了,那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啊,就連龍的屍體,也只花幾秒鐘就轟成灰了。」
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託瑞握住我的手肯定是有所打算。
聰慧的死精靈光聽這些話就察覺到概況,深深吐了口氣說:「所以你們纔想知道死精靈的極限,既然事情牽扯到潘多拉,我也無法責備你們的無禮。」接着緩緩露出微笑。
「曾幾何時,人類得到了魔法的力量──並一心只想着讓自己更加強大,最終魔法迅速發展,甚至出現了與主流完全不同的使用方法。」
「……我想知道搭檔是怎麼死的,這樣算是傲慢嗎?」
「既然是學生,有問題請教老師不就得了,難不成你們想聽我講古?」
「不過──牠並不是絕對無法動彈。」
用着上半身前傾的難看姿勢,陷入思考之中。
好不容易知道有讓潘多拉動起來的方法,卻不直接告訴我答案,反而讓我更加煎熬。「哪有這樣的……」我失望得直接在他面前說出喪氣話。
這真是求之不得,要是能向死精靈託瑞尋求關於潘多拉的建議,要看多少記憶都行,畢竟我們就是爲了這件事,才專程來到「空中墓園」。
「呵呵呵呵,雖然想叫你馬上來試試看,但你可別在這召喚潘多拉喔?墓園會承受不了重量墜地的。」
這次變到西里爾頭上,他站在天空俯視着我。
即使託瑞因驚訝發出顫抖的聲音,但我實在無法老實感到高興,只能自然露出苦笑說。
事到如今,我才感謝村子裏的大人,謝謝他們在我每次施展魔法惡作劇時,都會用鐵拳教訓我。雖然那是個連名產都沒有的貧窮村落,但這些經驗,卻是含金湯匙出生的人所無法擁有的。
當我一轉頭──他又瞬間移動。
「我曾經仰望過生前的潘多拉。當時我被根源精靈創造出來,還被牠牽着走路,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潘多拉比任何神祇都雄偉,就連山脈被牠一踩,也會像黏土一樣踏平。牠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女神和妖精們對牠死纏爛打地求愛,牠總是露出困擾的神情。」
「我的『分身』是魔獸潘多拉的屍體,我想讓牠動起來。」
出乎意料的臺詞,令我瞬間將手縮回。
此時託瑞將視線慢慢移向墓園外,我們也跟着眺望外頭,這時才終於發現,六面體建築停止炮擊了。
他用食指戳了我的額頭後──突然就瞬間移動不見了。
──爲了嚇欺負我朋友的孩子王,我在草叢藏了大青蛙的屍體,並施展了定時型的電擊魔法讓牠跳起。
「那麼我和神話中的魔獸,有什麼共通點嗎?」
當我說出潘多拉──上古時代與衆神交戰的大魔物之名,託瑞瞬間便提起了興趣。他愣了半餉後,用極其快速、細微的聲音,一口氣把書中的文章念出來。
託瑞嘴角上揚看着我笑道。
「──」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明白該怎麼做了。」
「學習魔法十幾年了,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叫費爾•弗納夫,他是西里爾,可愛的那個是米菲拉,我們是拉達馬庫的學院生。」
「是被神殺了沒多久後的潘多拉就是了。」
「哦?你們竟然是來找我這老傢伙?你們也真是奇怪啊。」
「在神話裏,潘多拉是成爲魔獸妻子的女神──帕拉的舊名。」
「那你知道『諸神時代』是怎麼終結的嗎?」
西里爾和米菲拉跟在我們後頭,守護墓園的炮塔發出破壞光線,完全沒有聲音和反動,導致周圍十分安靜,連踩草皮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差點跌倒之時,託瑞把我接住。
「最近的年輕人真是沒用啊。」
「這個嘛,天曉得呢?我只是剛好活過那個時代罷了。」
託瑞雙手收到腰後笑道,看他的樣子,我的反應並沒有讓他感到被冒犯。
「…………………………………………原來如此。」
──在家附近的水池用電擊魔法捕魚。
我回想起在村子裏當魔術師的母親,以及她還活着時的事。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不枉費我們賭命前來。」
「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且你們把潘多拉想得太特別了。除了死掉之外,牠跟其他生物沒有任何不同,只要別忘記牠也是生物,答案馬上就會浮現。」
「一根指頭都不會動。」
「什麼?」
我搔了搔後腦苦笑說道。我之所以高興,不光是因爲找到了癥結點,雖說是多虧有託瑞給了意見,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想出方法……實在有夠尷尬。
我爲了解開託瑞的戒心,說出了肺腑之言,隨後兩人陷入許久的沉默。
「嗯呵呵呵呵~」託瑞沒有明白回答,只是露出了壞心眼的微笑。他撩了自己的過肩黑髮,用着充滿餘裕、彷彿看透森羅萬象的表情說道。
接着又瞬間移動到米菲拉麪前,他將手伸向米菲拉的臉,揉捏她柔軟的臉頰。
或許是意志消沉的我戳中他笑點,託瑞竊笑不止。
「──!?」
或許是因爲米菲拉完全沒有抵抗,託瑞揉捏的手根本停不下來,他一面回頭看向我,一面忙着享受柔軟的臉頰。
這麼問或許會得罪偉大的大精靈,但我實在不打算扯太多前言,我從懷裏取出小本皮革書,隨便翻開一頁拿到託瑞面前。
「教會流傳的神話結束得太過突然,追求主神寶座的潘多拉,向衆神發起戰爭──最後被擊敗了。」
「這確實是關於潘多拉的記述……這是真的?人類真的有辦法召喚潘多拉?」
「這我就不能說了。」
「費爾你看,露露亞沒被擊落。」
我靜候託瑞的解答,緊張得快要死掉。
「誰都不知道那隻魔獸是何時存在的,當時他連名字都沒有,帕拉那個蠢貨,就硬是把這個名字塞給他。」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類知道神的歷史有何意義?」
自古以來的神話,以及牠的擎天巨軀,讓我擅自將牠神格化,最後我的思考走入死巷,完全沒想過搭檔本身的事,我是傻了嗎?
「那麼,方法是什麼?」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語言,看來我根本念不出來的文字,也難不倒託瑞這種等級的大精靈。雖然好奇上面到底寫了些什麼,但這並不是我們找他的目的。
歷經歲月洗練的大精靈,最終以一本正經的聲調對我說。
「沒有啦……這幾天的心境,真的是生不如死。」
「話說回來,費爾•弗納夫呀,你就是所謂的窮苦學生對吧?」
想起往事的託瑞,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相信這些對他而言,都是不錯的回憶。
我剛學會魔法時都做了些什麼?我應該做了些殘酷的惡作劇,當時我總是在嘗試,用着不純熟的魔法能做些什麼。
「這樣就夠了,接下來,只要知道怎麼讓潘多拉動起來就好。」
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往前邁步。
「就算利用召喚獸的力量強化光盾(Holy shield),也無法挺過那炮火衝進來啊。」
「過去,魔法只有我們精靈和部分野獸能夠使用。」
不是因爲沒子彈,而是飛繞在墓園周圍的召喚術師們開始撤退了。
纔剛察覺他從眼前消失,下個瞬間,託瑞就坐在我的肩膀上,雖能感覺到他屁股的觸感,卻完全沒有重量,就像是浮在肩上。
這裏有什麼東西嗎?我看向周圍,卻沒發現任何墳墓或是建築,而託瑞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臉。
「費爾•弗納夫,答案早已存在於你的心中,就差你有沒有察覺到。」
「我們想知道死精靈的極限。」
「就當作是偷看你記憶的賠罪吧,我回答你的疑問。」
「……露露亞沒有成功,而我們卻做到了。」
「我們的方法可是得賭命啊,回去之後,薩沙或老師八成會狠狠罵我們一頓。」
到了現在,我們才終於感受到,自己達成了多麼艱難的課題。
而且還見上了死精靈託瑞,也不枉費我累得像條狗似地……事情太過順利,反而讓我有點害怕。
「好了──」
細細享受完柔嫩臉頰的託瑞,終於放開米菲拉,接着背對着我們,獨自走向墓園中央。
他的腳步十分緩慢,似是叫我們跟上去。
「到傍晚墓園就會經過拉達馬庫,你們可以趁現在參觀這個飛天墓園,或是要挑戰尋寶看看?我能告訴你們進去墓地的入口喔?」
疲憊不堪的我與西里爾對視,接着望向託瑞纖瘦的背部苦笑說道。
「饒了我們吧,我們魔力早就用光了。」
「您看過他的記憶應該知道吧,這個男人,絕不會偷別人的東西,就連被人請客的恩情,也得一一還清才甘願。」
西里爾這傢伙,又給我多嘴──不過託瑞似乎完全同意他的話,一整個開懷地笑了起來。
「噗哈!哈哈哈!」
他仰望藍天高聲大笑,並停下腳步看向我們,三日月型的眼瞳,闡述着他心中的愉悅。
「看你也不是主張清貧,窮人總是會有些莫名的堅持,不過嘛,我並不討厭。」
我用手肘頂了西里爾。
「我這樣就足夠了啦,打從我老爸死後都是這樣過的。」
我雙手插進外套口袋中,不滿地嘟嘴說道。
「正因爲我沒錢,受人恩惠反而會落人口實,偷東西更是做不得,那麼做會對不起我的親人,他們可是死命工作,纔有錢供我學習魔術。」
我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自言自語地嘟囔着。
自「諸神時代」便存在的死之大精靈,在這著名的飛天墓園裏說出兩人的名字,光是如此,就有種特別的哀悼之情,真想親口問問爸媽聽了有何感想。
好久沒聽到老爸跟媽媽的名字了。
陣陣寒風,喚起了我心中的寂寥。
我沒見過自己的祖父母……如果有爺爺奶奶,說不定就是像他這樣的人。
「你是個溫柔的孩子,費爾•弗納夫。在這死人無法復生的世界,要持續報答亡者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情感。」
「賴爾和蘿塞兒,真是養了個孝順的孩子。」
託瑞似乎是聽到我的碎念,接着回覆我說:
我不禁想着,過了今天,我或許再也見不到他,不過若是爲了來見託瑞,要我再來這裏掃墓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