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召喚術師，從右手開始

「費爾，有看到畫面嗎？」

頭上傳來了西里爾的聲音，而我確認投影在牆面上的畫面。

「非常完美！就維持這個高度！我要看牠的全身！」

我抬頭向上方看，陽光自天花板的大裂縫中照進來，天空中有個活動的人影──召喚大鳥的西里爾，正用魔法將外頭的畫面傳送過來。

我們昨天剛從「空中墓園」回來，就被人海團團包圍。

無法突破破壞光線而逃回家的那羣人，一同鼓掌迎接我們，說我們是睽違十多年的墓園攻略者。

聽到消息的同學，在喫飯時湧了上來，又是問我們有沒有挖到墓園的寶物（artifact），又是問有沒有見到死精靈託瑞。

而薩沙見到我們賭命衝進去，突然就把我們叫進教室裏狠狠颳了一頓。

「你們把自己的性命當成什麼了？那樣做我要怎麼去救你們？就算要逞強，也該有個限度纔對。」

上一次跪在地板上聽人說教，已經是老早以前，惡作劇被母親罵的時候了。

我一回去就倒頭睡得像灘爛泥，隔天──也就是今天，我從大清早就心神不寧。

正好星期天沒有課，我喫完早餐就召集另外兩人，「魔力恢復了？」「當然，我已經很久沒好好睡上一覺了。」接着我們就飛往阿戈納山麓召喚潘多拉。

我在無人的大荒野召喚出潘多拉。

就這麼到了現在。

「費爾，還沒好嗎？快點，快讓我看。」

「妳別催我啊，這邊應該不錯，這個像膜的東西破了，能把手伸進去。」

我和米菲拉，正位在潘多拉的頭裏，這不是比喻，我們倆真的是從頭蓋骨的隙縫中進入內部，我們的雙腳，就踏在牠灰色的巨大腦漿上。

原本頭蓋骨內應該塞滿大腦，根本沒有人能進入的空間。

看來是最高神善的雷槌敲碎牠大腦的瞬間，讓大半腦髓蒸散掉了，潘多拉頭蓋骨內的空間，大概有教室一半大，高度則有十梅傑爾。

裏頭不光只有隙縫照進來的陽光，還有兩顆米菲拉投射影像用的光球飄在空中，所以意外地明亮。

「知道了！結束後我們用紅茶乾杯！我就是用灌的也要讓你喝下去！」

…………………………

操作潘多拉時碰到的第一個難關，是關於視野問題。

我們倆因此深深聯繫在一起──就像是有一隻極小條的蜈蚣在大腦裏爬來爬去。

至於我，直到這個時刻才發現……長時間施展電擊魔法其實挺累的。

「這樣──如何、啊！」

下個瞬間，我集中全副精神施展了雷擊破（Thunderbolt）。我進入了潘多拉的腦神經，我能清楚感受到雷擊竄過一條條神經。

「一！」

我小聲碎念，並將雙手伸進破損厚膜的灰色肉塊裏。

──潘多拉的右手動了。

我將手埋到手肘處，深深吐了一口氣，將肺部空氣吐盡後，我又用鼻子吸入空氣。

在毫無光澤的白色牆面上映出的──是自上空俯瞰潘多拉的畫面，潘多拉一動也不動的模樣，我們這幾個月來看過無數次，甚至覺得看到膩了。

我不由自主喊出聲來，然後直盯着頭蓋牆面上發光的影像。

「不好意思啊，搭檔，這可能會有點癢。」

「三！」

「成功再說！」

只要利用西里爾召喚出的鳥來放出畫面就好。

「費爾！難道說已經動了嗎！？手指是不是稍微動了一下！？」

緊握五根手指的巨大拳頭，緩緩舉向空中。

「費爾加油。」

既然潘多拉沒有靈魂，那由我來成爲牠的靈魂就好。

話雖如此，關於大腦本身還有許多未解開的謎團，要將電氣流到大腦的哪個部分，才能讓身體行動這件事，至今還沒有徹底研究出來，所以這個方法才成了我們的盲點。

到頭來──電擊魔法纔是我唯一能讓潘多拉行動的方法。

但如果是魔獸潘多拉的「搭檔」──與牠的屍體有着深刻連結的我，對着潘多拉的身體施展電擊魔法，或許就能掌握讓牠行動的感覺。

「等會兒我們數三二一！我要集中精神，先給我點時間！」

既然如此，我就能差使蜈蚣移向手臂的肌肉，在這如迷宮般的神經，應該如何移動，我大概抓到訣竅了。

「而且我們站的地方也不像是腦漿，比較像是有點軟的水泥。」

操縱蜈蚣的人是我，覺得蜈蚣觸感很噁心的也是我。

「二！」

就算西里爾和米菲拉施展電擊魔法，潘多拉也絕對不會起反應。

我們進到潘多拉的頭部，根本無法看見外面，會使得操作上發生障礙，不過這問題馬上就解決了。

接着我雙膝跪在潘多拉的腦漿上，米菲拉則在一旁觀望。

「說起來，真不愧是潘多拉，和一般的生物差異真大。人類要是被敲爛腦袋，頭顱裏肯定是一片血海。」

……整個冷冰冰的。

就算無法像生前那樣靈活自如，但只要能讓這如山一般的巨大身軀行動，那就已經是最強的了。

空氣裏充斥着潘多拉的味道，是略帶有鐵味的氣味。

「費爾！手臂！潘多拉的手臂動了！」

「還沒！只是你期待過頭產生幻覺罷了！」

就跟學位戰的直播相同，我們全員使用影像投射魔法，就剛好讓潘多拉頭蓋牆面成了大熒幕。

米菲拉愣愣地看着牆面上的影像。

西里爾慌張喊道。

動物是藉由電氣訊號來讓身體行動，這件事在很久以前，醫生和學者們就研究出來了。而電擊魔法的魔術書，我也在兒時看過幾本。

「我知道，畢竟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