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召喚術師,與希望同在
《我的召喚獸已經,死了》 · 樂山 · 1萬 字
過去集結在此地,打造貿易都市拉達馬庫的人們,肯定希望這個城市能夠繁榮發展,子子孫孫能夠和平生活。
他們大概不會想到……這裏會成爲神話時代復仇賽的舞臺。
「──潘多拉之眼,全部展開完畢。」
我耳邊聽到了西里爾的聲音,這是他施展通訊魔法•遠聲鎖(Voice link)的遠距離通訊,而西里爾本人則在潘多拉外頭的天上,操控大量的怪鳥系召喚獸。
「你不必擔心腳下,儘管大鬧吧,費爾。」
潘多拉頭蓋骨內的牆面上,有着無數的畫面投影──潘多拉的主觀視點、側面看過去的遠景、正上方俯視牠的視點,還有從潘多拉背後看過去的第三人稱視點,甚至將背後、左右的視點也一併網羅了。
「謝謝你啊,天使吞噬者。多虧你自以爲遊刃有餘地呆站着,我們才能輕易站起身來。」
我露出了野獸般的詭邪笑容。
就在此時,突然──
「西里爾!!這、這這、這個東西、是什麼呀!」
遠距離通訊收到了露露亞•弗麗嘉的聲音。
因大魔獸潘多拉突然出現,變得一片混亂的召喚術師們,開始找待在外頭的西里爾問清狀況。
「這是費爾•弗納夫召喚出來的!?騙人──怎麼可能……!?這就是、你們的王牌──這豈止是祕密武器,這根本是遠古最強的弒神者呀!!」
雖然耳邊吵到不行,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雜音的時候。
「費爾,魔力不夠就跟我說,我馬上打藥。」
「瞭解,妳可別弄錯劑量殺了我啊。」
即便是魔獸潘多拉單單只是站立的這個瞬間,我依然跪着將單手插進潘多拉的大腦,用細絲電(Linebolt)對潘多拉的腦神經輸入電流,導致魔力不斷消耗。
跪在我身旁的米菲拉一見到天使吞噬者,就碎念道。
「雖然漂亮……但看了就有點火大……」
我「哇哈哈」地笑了出來表示同意。
武器被破壞、毫無招架之力的天使吞噬者,被潘多拉右手一把抓住臉部。
現在時機成熟,於是我開始行動。
接着──掃向天使吞噬者側腹,將牠擊飛出去。
──兩個神話中的存在,於城市正中央對峙。
把天使吞噬者拖離拉達馬庫越遠越好!
潘多拉抓住天使吞噬者的臉向前衝刺,而牠的巨大身體也被潘多拉拖行。
因魔力極度枯竭喘不過氣的我,擠出最後一絲力氣,用潘多空出的左手,毆打天使吞噬者的臉。
要是昨天,薩沙沒有在那月亮下見到潘多拉。
天使吞噬者雖想站穩腳步挺住,但這麼做,對於擁有無窮力量的潘多拉而言,根本是無用之舉。不論身體大小、重量,都是我方遠遠佔上風。
但牠的銀色肌膚上,卻處處有着將植物符號化而成的奇妙浮雕,這更加突顯了天使吞噬者自身的美和異質性。
只有搖曳的長髮,保留着剛纔不定形生物的特性。
「費爾不要在意其他的!直直向前衝!」
牠將右手液化,最後整隻手臂化作巨大長槍,接着配合潘多拉的衝刺,迅速將右半身後收,用長槍迎頭痛擊。
「……這個嘛,天曉得。」
我向米菲拉求助,在細絲電(Linebolt)中斷的最後一瞬,我令潘多拉回轉身體,牠那極長的分岔尾巴尖端發出了劃破空氣的風聲。
這並不是長在天使吞噬者背後的翅膀,這個怎麼看──都像是能拿來當武器的危險飛翼,是以某種超常的力量,浮在天使吞噬者的背後。
「給我等等!」
牠把腳下的房屋和大型商店,如路邊石子踢開,筆直朝天使吞噬者前進。
終於,我的指尖對潘多拉的腦神經放出新的電流。
「哼──!」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將戰場遠離人羣聚集的避難所。
我再次提升細絲電(Linebolt)的出力,驅動潘多拉的巨大身軀。
超巨大召喚獸的全力衝刺,使得腳下一切事物全都隨之揚起。
「不要死啊!!拜託大家──任何人,都不要死呀!!」
潘多拉的右手一瞬間超越了音速,伸向天空。
畢竟潘多拉擁有比身高還長的分岔尾巴,以及背後的十片翅膀。生前是怎樣我雖無從得知,但「我的潘多拉」姿勢非常前傾。
我舔脣露出野獸般的邪笑。
這個魔力滋養劑的真面目,是具有致死性猛毒的龍血,就算是米菲拉親手製作的,對身體的負擔也不可能會多輕。魔力恢復是恢復了,但我好像隨時都會吐出來。
銀之天使吞噬者端正直挺地站立着,相較之下,青黑色的魔獸潘多拉則是彎腰駝背。
「米、米菲拉──」
「妳最好離遠點啊,露露亞。接下來,要進入神話的領域了。」
又或者,如果我的搭檔,不是終界魔獸潘多拉的屍體。
總之──我和米菲拉撞向牠大大敞開的腹部露出的內臟,才勉強撿回一條命。但此時的我,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就算兩者有重量差,就算我剛剛纔將潘多拉脖子的肌肉固定。
「休想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潘多拉一抵達北方高牆。
我奮力吶喊,同時提高細絲電(Linebolt)出力。
潘多拉衝刺時捲起的東西,使得拉達馬庫的石板路上堆起大量的砂石,就在潘多拉背後的畫面,已經看不見拉達馬庫時──
──貿易都市拉達馬庫,在陰天底下的開闊街景。


「命運,把公主殿下和費爾聯繫在一起?」
銀色長槍的槍尖,先碰到了潘多拉的左胸──但卻無法刺穿牠材質不明的外骨骼。槍尖如糖漿般崩潰,隨着潘多拉靠近,長槍的崩壞面積就更廣,根本無法阻止潘多拉分毫。
「一開始就全力上──!!」
一點污垢瑕疵都找不到的銀色肌膚。
「等──等等,西里爾!潘多拉、潘多拉動了!!」
「我就沒機會把天使吞噬者狠狠揍死了。」
我只能在心中祈禱,這附近一帶的人們已全數去避難,以及沒有任何人死亡。
「那麼──我們上吧,西里爾、米菲拉,好戲開演了。」
牠從上方使出了飛踢。
家、馬車、道路、一切。
「天使吞噬者的臉竟然跟薩沙一模一樣,實在是令人作嘔。」
這很明顯是神之領域存在的事物……不論集結多少人類、召喚術師,都無法與之抗衡。我猜,即使是席德王直屬的召喚術師部隊,也無法對付完全復活的天使吞噬者。
米菲拉即時注射特製的魔力滋養劑,讓我勉強撿回一條命。我頓時清醒並大口喘氣,像是要從肺部深處將空氣咳出來。
「那個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拚上自己的性命,才造就了現在的情況,光是這樣,我們就有賭命的理由了。」
青黑色巨體小小跳起,抓住踹了潘多拉臉部的大天使腳踝,並用牠壓倒性的握力捏碎腳踝後着地。
「嗚哦哦哦哦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哈──」
不過,即使「六鐵執行者•銀之天使吞噬者」在現代復甦──我們人類、無數生命棲息的這個世界,仍留下一線生機也是事實。
人們的可歸之家崩塌,充滿回憶的街道毀壞──即使如此,我仍施展全力把天使吞噬者向前推。
外頭髮出了巨大聲響,連潘多拉的頭蓋骨內都聽得一清二楚。
值得慶幸的,是我沒有看到街上有人影,潘多拉腳下沒有人,代表大家都來得及跑去避難,這令我心中浮現一絲希望。
最高神創造出的這個兵器──雖比潘多拉還嬌小,但是外型壯麗莊嚴,的確配得上執行者這個名字。即使是個全裸天使,也不光只有外觀美麗。
另外在牠背後,有着無數大小外觀迥異的劍所固定而成的兩片銀翼。
到草原深處!
天使吞噬者也展開行動。
所以。
要是今天,薩沙沒有信任我們,將一切託付給我們。
──牠在哪?
「呀啊!?」
我反射性抬起潘多拉的頭,主觀視點整個被天使吞噬者的腳底佔據。
冷汗從我臉上的毛孔噴出滴落,就連鼻水都滴了下來。
跪着單手插進潘多拉大腦的我,以及從我脖子拔出試管的米菲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彈飛。
「王八蛋我也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站起身來,某種不知名的纖維狀肉片從我頭上掉落,接着我連滾帶爬地衝回操縱潘多拉的固定位置,再次將手插進潘多拉的大腦。
潘多拉的頭蓋骨內一片混亂。
我沒想到米菲拉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啊。」此時我對眼前的敵人再無恐懼。
我並不覺得我們選擇的這條路是最佳解。
而牠的臉,看起來像是一名安然入眠的女性。
到草原地帶中央!
天才米菲拉口中竟然會說出「命運」兩字,這也太難得了。
附帶注射針的試管還插在我的脖子上,「還早呢──」我再次發動了細絲電(Linebolt),讓險些跪地的潘多拉站起。
「噗哈──」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費爾上面!」遠聲鎖(Voice link)發動的耳邊傳來西里爾的喊叫。
我如此說道,並看向「從側面看過去的遠景畫面」。
我無法確認天使吞噬者的行蹤,霎時間,我的視線一片黑暗,差點失去意識。
「不過──這可是公主殿下寄託給我們的戰鬥。」
這一切都是多虧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犧牲自己和大天使,讓天使吞噬者完全復活,給予牠「楔子」,也就是「做爲牠核心的唯一弱點」,我和潘多拉纔有機會解決牠。
那個緩衝墊是一隻中型鯨魚的屍體,真不明白米菲拉爲何要將這種東西收爲召喚獸。
然而潘多拉和天使吞噬者單挑──能發生這種求之不得的情境,實在稱得上是奇蹟了,也不難理解她會這麼講。
銀之天使吞噬者將六翼大天使吞噬後成爲了完全體。
「少礙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不是米菲拉立即召喚出「巨大腐屍做爲緩衝墊」,我們應該都會撞上潘多拉堅硬的頭蓋骨而死吧。
遠景畫面上看到的潘多拉,行動十分緩慢,牠大大地踏出了第一步,震起地面的種種事物後──接着爆發性地加速。
這一拳本該威力十足,但沒有抓準攻擊距離,實在沒造成多少傷害。而我也開始有點頭暈了。
「哈啊、哈啊、哈啊──」
不論是多麼寬敞的大路,對於高達三百梅傑爾的潘多拉而言,都太過狹窄。
純論攻擊範圍,天使吞噬者高上許多。
就將只有潘多拉和天使吞噬者膝蓋高的厚牆踹破。
潘多拉用盡全力推着天使吞噬者,在大市場上奔馳,才跨了五、六步,就跨過了大市場,接着踏入更廣大的住宅區。
巨大瓦礫散落,但只要衝到學位戰舞臺的草原,我們就能盡情戰鬥。我不顧腳下發生的一切,不斷地提速。
──北方是銀之天使吞噬者,南方是終界魔獸潘多拉。
我氣喘吁吁地瞪向頭蓋骨內壁的畫面,但天使吞噬者不在主觀視點中。
接着使勁全力──將天使吞噬者的背部往大草原上一砸。
大地崩壞。
產生隕石墜落般的衝擊與高熱。
突如其來的大爆發,讓草原正中央出現了數十梅傑爾深的大坑洞。地面掀起,就連底下的堅硬地層也被撞碎。
就在潘多拉的腳,被碎裂的地面絆住、身體向下陷落的瞬間,主觀視點和遠景以外的畫面突然中斷。
「西里爾你沒事吧!?」
「別擔心我!!費爾你盡情戰鬥就好!!」
潘多拉外頭似乎暴風吹拂,透過遠聲鎖(Voice link)聽到的西里爾傳聲中,混雜了大量的風聲,實在很難聽清楚。
「費爾!」
米菲拉喊道。
成爲潘多拉的墊背,被埋進地層的天使吞噬者,張開右手對着這邊,我還來不及反應,牠的五指尖就放出了純白色的破壞光線。
天使吞噬者的光線直擊潘多拉胸口。
即使如此,潘多拉青黑色的外骨骼仍沒產生任何變化。依我估計,就算是比「空中墓園」炮火魔力強上數千倍的攻擊,牠也能硬生生地接下。
──
巨大左拳刺擊在天使吞噬者臉上,使得身陷岩層裏的天使吞噬者深深埋入地底,就這麼一拳,還引發了小小的地震。
「可惡──!地面也太脆弱了吧!」
還以爲這一擊會起作用,可惜傷害卻沒想像中來得高,只因徹底碎裂的地層成了天使吞噬者的緩衝墊。
潘多拉抓起天使吞噬者的脖子,硬是將牠固定住,接着用空出的手痛毆臉部。
光是一拳就讓天使吞噬者的臉部產生巨大凹陷。
這畫面如同用拳頭敲扁精巧的黏土藝術品一般,但天使吞噬者仍繼續行動,好像這些攻擊都不足爲道。牠將雙手變形成劍,朝潘多拉的關節砍去。
米菲拉支撐住精疲力盡的我,她也察覺到這武器不對勁。
天使吞噬者潛入我的懷裏砍向側腹。
我判斷不可能用拳頭直接命中牠,於是將左臂如鞭子般揮舞。
「嘔──」
中斷的各種畫面全部復甦。
這次是背後和大腿後側感到炙熱。
攻擊幾乎被潘多拉外骨骼阻擋,連頭部都被擊潰的銀之天使吞噬者,再次改造了身體。我猜想,這次應該是變成所有機能全部分配到攻擊的特殊形態。
不論天使吞噬者多麼變化自如,只要無法突破潘多拉的裝甲就全無意義。
「嗚咕──!?」
沒錯,不過就是成爲「天使吞噬者的楔子」,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是不可能會這麼死去,能與大天使同化的學院最強召喚術師,哪可能這樣就完蛋了。
我如此喊道,她便打下第三支魔力滋養劑。
「她」就像是以優雅的舉止,拉開試衣間的簾子一般現身。
「真是夠了……我們這邊可是打到快不行了……」
我聽了便小聲咂嘴。
我們只能這樣形容失去翅膀的天使吞噬者,所變換出的全新姿態,這簡直跟惡夢沒兩樣。
「嘎哈!嘎哈!嘔欸──」
老實說,那傢伙想不想被救,根本就無所謂。
「我知道,那雙劍重現了斬斷萬物的神之權能……就連潘多拉也會被那把武器斬斷。」
要說不同的地方,就只有浮在頭上的光環和銀色肌膚,在胸口盛開的銀色薔薇,以及接近三百梅傑爾的身高。
我爲薩沙賭上性命的理由,只要有這股從內心滿溢出來的激情就足夠了。
雖然我不會覺得這樣就贏了,但起碼算是佔了優勢。
倒地的天使吞噬者忽然抱膝,接着雙腳踢向潘多拉的腹部──我緊抓住潘多拉的大腦,身體驟然浮空。天使吞噬者雙腳踢擊,將潘多拉的巨體踢飛了。
被用力踢飛的潘多拉,從坑洞裏飛出,落在大草原上。地面無法承受落地衝擊加上潘多拉的重量,最後整個崩塌…………潘多拉雖然好不容易站起身來,但膝蓋以下都被埋進地中。
我往米菲拉那一瞥,發現她臉色慘白看着我。
我們沒有比潘多拉更強的祕密武器。
「起碼單就還有機會救她這點來看……已經比老爸那時好上太多了……」
就算能斬斷,那又如何了。
這纔是真正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即便如此──我仍看向前方。
接着──
「嘎!好痛!」
這就是天使吞噬者選擇強化攻擊後的結果,牠的身體脆弱得跟玻璃工藝品沒兩樣,輕易就能破壞。天使吞噬者被斬斷的左手忽然龜裂,一轉眼就粉粹得煙消雲散,在那之後,左手也沒有再生。
在潘多拉從碎裂的地面脫身的同時,一根看似優雅的女性指尖,從炎柱裏伸出。
已經沒有招了。
「該死!!」
說實話……這已經不是魔力量多高、有多鋒利……這種次元的武器了。
魔獸潘多拉和銀色的美少女,在慘遭神話裏的存在踐踏的大草原上對峙。
天使吞噬者用難以置信的速度繞到背後,劈砍潘多拉十片翅膀的根部。牠以流暢的動作,一鼓作氣地砍到了大腿。
然而,天使吞噬者一語不發張開雙手的同時,牠背後的炎柱也有所動靜。純白火焰全被天使吞噬者的雙手吸收,形成了兩把細劍。
我用着拉滿大弓的姿勢,重重揮出一擊,拳頭一碰到天使吞噬者的臉,硬質化的銀色就化爲原本的液態。
此時西里爾向我搭話。
另一方面,我決定別讓潘多拉步行了,反正比速度根本沒勝算。我因魔力不足喘個不停,並微笑說:「不愧是終界魔獸潘多拉,竟然對神之權能有抗性。」
西里爾驅使飛行召喚獸,向我傳達各種角度的畫面,而畫面上映出了相同的異變──坑洞裏噴出了大量的純白火焰。
…………………………………………………………
我如此喊道,並將全副精神集中在「與召喚獸共享感覺」。我憑藉直覺在空中將姿勢拉回,並按照右腳、左腳、右手、左手、分岔尾巴的順序着地。
遠景畫面上顯示的,是終界魔獸潘多拉在雲層濃厚的陰天下,全身噴血大鬧。而銀之天使吞噬者一面以咫尺之距閃過拳擊,一面輕鬆自如地斬裂魔獸的血肉。
所以我才能不顧反擊,露出空隙,讓潘多拉使勁擰腰、手臂往後拉。
「薩沙………………」
「──費爾,你有看到嗎?」
我以巨拳迎擊,卻無法擊中再次加速的天使吞噬者。眼前這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劍舞蹈者(Sword dancer),將潘多拉伸出的右手刺成蜂窩。
「天使吞噬者也站起來了,牠又開始型態變化了。」
不論被砍了多少下,我都要持續揮拳,我要如同野獸一般,掙扎到最後一刻,這就是我和潘多拉所擁有的最後希望。
銀之天使吞噬者就算使用了神之力,潘多拉依舊是那個誅殺衆神的魔獸。
左腕的劍瞄準潘多拉右手肩頭突刺,但劍身直接崩潰。
天使吞噬者立即後跳拉開距離。
現在她肯定也在天使吞噬者內部死撐。
「米菲拉!抓牢了!」
天使吞噬者成了無頭的全裸天使。
一開始,雙方手上都沒拿武器。
這是我悠哉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然而這麼做也無法命中,牠一個迴轉跳到空中,潘多拉觸碰到的,只有她飄逸的白金髮梢。這個瞬間我就做好覺悟,要和她來場「賭命的持久戰」。
潘多拉雖然死了,但牠巨大身軀的痛覺都還存在。而我爲了操作屍體,必須將與召喚獸之間的同步率提升到最高。因此潘多拉肉體產生的痛覺,也會反映到我身上。
「費爾小心點,那把雙劍,一定是──」
我逞強說道,並驅使潘多拉前進。
「這種破銅爛鐵哪有用啊啊啊啊啊啊!!」
──
最後就連胃液也吐在潘多拉的大腦上,我用魔術師服將嘴角一抹。
──銀色的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
接着我將視線移向天使吞噬者胸口綻放的銀色薔薇。
「……我只是操作潘多拉有點暈罷了,不用擔心。」
銀色薔薇──薩沙就在那裏面,她一定還活着。
就算被天使吞噬者砍掉,潘多拉依然揮動拳頭。
我的右側腹產生了尖銳炙熱的疼痛。這是我召喚出潘多拉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明確痛覺。
剎那間──潘多拉的右手突破音速,將天使吞噬者的左肩斬斷。
薩沙凝視着我,而我也直盯着她的美麗臉龐,我不禁碎念道:「……竟敢把這麼麻煩的任務交給我。」
「那麼──今天我們就在這,重現一次弒神。」
天使吞噬者以牠僅剩的一隻手,持劍刺了過來。
「米菲拉!打下去!其他的別管!」
「這渾蛋!!還來──!?」
隨後。
天使吞噬者的頭部整個被打散到後方地面,連個碎片都不剩。
我將尾巴肌肉收縮,牢牢固定住天使吞噬者的左手劍,接着快速回身從正上方劈下手刀。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
所以妳就再等一下吧,我馬上就去救妳──我熱切地心想。
不論碰上何種逆境,她都能一臉沒事地跨越過去,所以她纔是最強的。
──
「我想也是,剛纔那些溫吞的攻擊,根本無法突破潘多拉的裝甲,接下來牠肯定會強化攻擊力。」
我有一種近乎肯定的清晰預感。
就在我收拳想再次追擊的時候。
手腳跪地的我,將胃裏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主觀視點已經派不上用場了,遠景畫面也只會爲兩者壓倒性的速度差而絕望。
米菲拉見我呼吸急促,就知道我再次魔力枯竭了,她不安地說道:「下一支可能就會達到費爾能承受的最大極限了……」並施打了第二支魔力滋養劑。
右腕的劍瞄準潘多拉右肘內側砍去,卻被直接彈開。牠再次揮劍劈落,不過潘多拉毫髮無傷,反而是劍直接斷掉。
光是看主觀視點根本來不及反應,於是我藉由遠景視點,試圖用粗長的分岔尾巴將天使吞噬者拘束。
我鼻子一呼吸,就流出了大量的鼻血,「嘎──嘎哈!!嘎哈!!」即使將血塊和胃液一併吐出,我仍直視前方。
嘟囔着這句話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在潘多拉外頭看到實際畫面的西里爾。
好了……負傷的潘多拉和負傷的天使吞噬者、我和薩沙,究竟能悶不吭聲地對視幾秒呢。
我只是想對這個爲了世界犧牲自己的笨蛋抱怨,我都還沒在學位戰上向妳復仇,休想給我贏了就跑。
一瞥之間,天使吞噬者從主觀畫面消失了。
絕世美貌、白金色長髮、紫色眼瞳,以及那充滿魅力,讓人誤以爲是女神的裸體,都是至今我所見過的薩沙。
牠在千鈞一髮之際逃出,並以左手的劍砍向尾巴,但青黑色的尾巴沒直接被砍成兩半,那都是多虧潘多拉體內的內骨骼,將天使吞噬者的劍接下。頓時間,薩沙的紫色眼瞳瞪大。
潘多拉劇烈地搖晃身體,前傾衝向天使吞噬者──就當我打算揮出右拳時。
「可惡!我可沒聽說砍尾巴竟然是屁股會痛啊!」
巨大炎柱的內部,有一名婀娜多姿的女性身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不好意思啊,薩沙。今天輪到我對妳嘮叨了。」
「米菲拉!再打一劑!」
魔力轉眼間就耗盡,我再次催促米菲拉。
「不、不行!再打下去菲爾會死掉!」
米菲拉看着鼻孔和嘴巴不斷流出鮮血的我,並緊緊將手中試管抱在懷裏,不斷搖頭拒絕我的要求。
隨後。
「都什麼時候了妳還臨陣退縮──!」
這是我第一次對米菲拉動手。我將手伸向她的胸口,硬是把試管搶了過來。
「費爾不要!求求你!」
我無視米菲拉的眼淚與制止,將附帶注射針的試管刺向脖子。
「我是召喚術師……!!哪怕是心臟停止跳動、腦袋破裂,都不會在敵人面前退縮!!」
視界左側染上一片鮮紅,我的左眼流出了黏稠的血淚。
我用力抹了抹左半臉,試圖取回視界,結果只有將血淚塗抹在臉上,左方視界依舊沒有恢復,仍是一片鮮紅。
看不到又怎樣,這算得了什麼。
反正憑我的動態視力,本來就跟不上天使吞噬者的動作。我和潘多拉就只能忍受全身肌肉內臟被切割的劇痛,並幾乎稱得上是無差別地揮舞拳頭。
「一拳!!只要打中一拳就好!!」我在心中不斷吶喊。
「管妳是薩沙還是執行者,我這可是弒神的魔獸啊!既然都打到這個地步了,我就賭上靈魂跟妳拚個勝負!!」
我振奮精神吼道,說話時仍不斷咳血。
──
潘多拉回轉身體使出的反手拳,將跳到空中的天使吞噬者雙腳粉碎。被砍了那麼多劍,能僥倖打中這拳也算回本了。
失去雙腳的天使吞噬者無法站立,只能緊握着劍滾落地面。
膝蓋着地的震動,響徹整個頭蓋骨內。
我最後仰賴的是自身的靈魂。
………………………………………………
用盡所有力氣臥倒在地的我,聽着米菲拉的可愛聲音如此心想。
是在我內心深處無限燃燒的強烈意念。
「我……還活在這……終於、救到了……」
最後,她用着難以置信自己還活着的表情,抬頭看向潘多拉的臉。
「不行,絕對不行!!」
米菲拉爲了保住我的小命,將最後一瓶魔力滋養劑砸碎。
最後,我吐出滿是口水的金幣銀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活着好嗎,別擅自把我當死人。
接着,潘多拉踏出步伐,準備給牠最後一擊的瞬間。
「潘多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裏頭只有幾張皺巴巴的紙鈔和骯髒的銅幣。
西里爾興奮不已,他和乘坐的大怪鳥一同飛入潘多拉的頭蓋骨內。
不過──還沒結束。我還剩下「最後一絲力量」。
就在這時。
在最後一刻,終於逆轉局勢了。
「喂,費爾!費爾你怎麼了!你沒事──」
……………………………………………………………………………………
「把──」
「費爾!費爾!!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打倒天使吞噬者了!」
潘多拉忽然展開了十片翅膀。
無力垂下的右手,以超越天使吞噬者的速度伸向天空。
我用力回想起死去老爸的事──並用臼齒緊咬錢幣,用力到像是要把堅硬的銀幣給咬斷,接着我仰首朝天全力大喊。
這個瞬間──理應死去的潘多拉,第一次呼應了我的想法。
──
「把力量──」
「看到沒,老爸……媽媽……」
我奮力把手伸進魔術師服的衣襟,取出掛在脖子上的寶貝錢包,並將裏面的貨幣撒出。
……………………………………………………………………………………
我微微抬起頭來,望向主觀視點的畫面。
「奇──怪?」
天使吞噬者不顧雙腳已毀,硬是跳起從正上方襲擊潘多拉。
本該是從耳邊傳來的西里爾呼喊聲,忽然變得越來越遠。
……………………………………………………………………………………
她愣愣地環視這個陽光燦爛的明媚世界。
好耀眼……天使吞噬者化爲塵埃,被風吹散,消失在光芒四射的世界。

……地面滿是飛散的龍血和玻璃碎片。
潘多拉右手貫穿天使吞噬者胸口的同時──天空露出了蔚藍的真面目。
我再也無力支撐身體,臉正面撞進潘多拉的大腦。理所當然地,細絲電(Linebolt)也無法繼續維持,潘多拉緩緩地在原地單腳跪地。
我硬是扭轉無法動彈的身體看向米菲拉。
我沒對腦神經施展電擊魔法,牠單膝着地,和我一樣仰首朝天,發出足以響徹全世界的雄壯咆哮。
魔力再次枯竭了。
我的潘多拉……青黑色外型詭怪的魔獸仍然站着,雖然全身體無完膚,但牠仍腳踏大地,俯視着天使吞噬者。
只有現在這個剎那,我和潘多拉,遠比天使吞噬者還要自由。
下一刻,潘多拉的巨體失去力氣,再次跪倒在大草原上。
我隨便抓了一把老爸留下的金幣和銀幣,塞入自己口中。
貫穿天使吞噬者仍不足以平息的衝擊力,將大草原、拉達馬庫,甚至是遙遠山脈上空的厚重雪雲全都轟飛了。
方纔響徹全世界的吼叫像是騙人似的,牠又變回了靜悄悄的巨大死屍。
畫面上映出的,是潘多拉放在草原上的巨大右手……張開的掌心上,放着潘多拉從天使吞噬者胸口奪回的「核心」──與薩沙合體的六翼大天使,緩緩抬起身子。
「把力量借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她將高舉的劍揮下。
牠那手指張開,看似是在尋求某種東西的右手,貫穿了天使吞噬者胸口綻放的銀色薔薇。
以及,我爸臨死前給我的金幣和銀幣。
卻見到米菲拉哭喊道:「費爾、費爾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