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召喚術師，知曉雷蜘蛛之魔術書

「不行了──！到極限了！」

我乏力坐倒在地，氣喘吁吁地像條狗似的，我抬起頭來閉上雙眼，汗水如瀑布般流下，使我無法睜開眼睛。

「我又不是龍或是精靈，哪有可能連續三十分鐘施展雷擊破（Thunderbolt）。」

我脫去魔術師服說道。「雷擊破（Thunderbolt）耐久賽」果然是正確的，這感覺就像是無間斷地同時做伏地挺身跟深蹲。突破某個極限後還會變得更加難受，不只會喘個不停，全身毛孔還會瘋狂噴汗。

黑色的汗衫和棉褲都吸滿汗水，變得黏答答的。早知道不要一時興起挑戰自己的極限，至少先得準備換洗衣物纔對。

上午的課程結束，我喫完午餐後。

來到學院校舍一樓的魔術練習室。

裏頭寬敞到能夠讓三頭龍躺着睡覺，這個天花板莫名高的圓形空間，是由能夠抵禦兩千度烈火的耐熱磚打造，地板則是堅硬的白土所制。

使用魔術練習室的只有我們三人。

西里爾和米菲拉，在遠處觀賞魄力驚人的放電現象，兩人看我停下，便走到我身邊安慰我道。

「五分二十秒，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雖說你有壓抑出力，但雷擊破（Thunderbolt）也算是個大魔法，普通的魔術師施展一分鐘就會魔力枯竭。況且能讓潘多拉行動五分鐘，已經十分足夠了吧？」

我心懷不滿地回嘴。

「白癡喔，讓一根手指頭動五分鐘能有啥用。」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將丟在腳邊的魔術師服搭在右肩上。

「無法讓牠站立、跑步、毆打的話，就一點用都沒有。加上要讓牠全身行動，得同時使用好幾發雷擊破（Thunderbolt），就我剛纔的感覺來看，最多撐個十秒，還只能讓潘多拉站起來，然後我就沒力了。」

「所以你纔會強調三十分鐘啊。」

「至少要動上一分鐘，纔有辦法讓薩沙的大天使喫上一擊啊。」

「行嗎？塞西莉亞可是很快喔？」

「西里爾教我怎麼近身格鬥不就得了。」

「你要找的魔法還真奇怪。不過嘛，在我所學的技術中，沒有這樣的魔法。」

「西里爾跟米菲拉拿到怎樣的封印模型？我運氣超背，偏偏抽到阿索頓遺蹟的入口。」

即使對我們嘮叨了一番，但老師終究還是站在學生這邊。

「正好，我有事找你們三個。」

雖然一瞬間感到不安。

「也不是尋求戀愛的建議。其實我，正在找魔力消耗極低的電擊魔法。」

下個瞬間──魔術練習室的對開門打開，一羣男人湧了進來。

畢竟跟學年第二名比賽，想不慌張都難。

我沒理會他們任何一人，走向敞開的出入口。西里爾對我提案道：「要讓他們安分點嗎？」我嗤之以鼻笑答：「隨他們說吧。」

老師回頭，並用略帶喜悅的聲音回道。

我一面和西里爾、米菲拉對話，一面離開練習室。這麼做或許會傷及伯恩哈特的自尊，但我才懶得理他，反正小少爺會打身旁的跟班出氣。

「所以呢？你要問什麼？魔力消耗低、操作性高，還能瞄準複數目標的電擊魔法是吧？」

我無法理解老師在說些什麼──不對，應該說能理解語言的意思，但無法摸清爲何提起這蜘蛛的事，害我只能「哦，是這樣啊」的含糊帶過。

「那個封印數超級多，今天內能解除完嗎？」

還以爲這羣蠢貨之前惹怒西里爾，應該會乖上一陣子，沒想到他眼紅我們攻略了「空中墓園」，又開始對我冷嘲熱諷。

然而──

「還要更低，消耗魔力要更少，還要能做細微操作，最好是可以同時攻擊複數目標的電擊魔法。」

「我在過去，曾看過一本名爲《托爾耶諾克席恩》的魔術書，就是以這大蜘蛛命名的。那是一種能大量施放絲狀電擊的魔法，雖然每一道電擊非常微弱，幾乎只能稱作雜耍……而且這本魔術書，學院並沒有收藏。」

老師抱胸仰頭前後搖晃，這是他認真思考時的動作，課堂上也偶爾會見到。最終他停止搖晃，與我四目相對，刻畫在他眼角的深刻紋路、蒼白的纖瘦面容，都醞釀出了莫名的說服力。

「有問題嗎？不錯喔，你可真是認真。大概也只有你們和露露亞同學他們，會經常找我問問題了。」

我們停下腳步轉向老師。

老師完成通知，正打算調頭離開時。

就在我們悠哉散步閒聊時，突然傳來了聲音。

「也是，畢竟解除封印需要花不少時間。」

「這種時候嘛，還是拜託風精靈吧。電氣是他們的管轄範圍，即使是弱小的年輕風精靈，也能夠轉換電氣型態纔對。」

這幾天，他時不時就會跑來找碴，實在有夠煩人。

「不過這個，不是關於課程的問題。」

「沒聽過。」

「費爾也太強人所難，那樣子根本不是雷擊破（Thunderbolt）了，況且將魔力調弱到那種程度，魔法根本無法發動吧？」

說話的人正是伯恩哈特•哈德切赫，他今天也頂着獨具特徵的愚蠢鴨子頭，後面那團人都是他的跟班。

「你這孩子要求可真多，等我一下。」

「你可真拚命啊，窮人。沒錢的傢伙，光是練習魔法都得汗流浹背的。」

他是「高等魔術學」的老師，也是我們一年級生的學年主任，學位戰的調整聯絡、生活指導都是由他負責，算是和學生交集較多的老師。

「今天陣容沒啥好看的吧，我還得完成『封印魔法學』的作業。」

一瞬間面露難色的老師，一聽到我的問題是關於魔法，便鬆了口氣。他雙手抱胸，思索我提問的意圖，接着提案道。

「所以我才傷腦筋啊，可是雷擊破（Thunderbolt）已經是最好調整出力的魔法了，偏偏雷屬性魔法，每一個都無謂地喫魔力。」

「你想讓潘多拉打拳擊喔，那可有看頭了。」

這正是我想找的情報，興奮之情和心中敬意不禁令我瞪大眼睛、笑逐顏開，成了相當失禮的表情。

伯恩哈特雙手一攤，跟班們就配合他放聲大笑。

「這樣啊……」

「你不是墓園攻略者嗎？只要把墳裏挖到的寶物（artifact）賣掉，不就有一筆財產了？──啊，我都忘記你什麼東西也沒帶回來。呀哈！真是可惜啊！本大爺難得想花高價向你買下呢！」

「我哪有空陪混帳少爺玩，現在最重要的課題，是電擊的持續時間，得想點好辦法解決纔行，連續施放三十分鐘雷擊破（Thunderbolt），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不需要顧慮威力？費爾施放的威力很弱耶。」

「總之嘛，你們可小心別受傷啊。尤其是費爾同學，你老是會出些鬼點子。」

「是的，威力只要雷擊破（Thunderbolt）的百分之一就好。」

「那是一種會在電氣上築巢的珍奇怪物，牠只要張了網，就能維持一整個夏天。」

「你們來給比賽暖身啊？加油。」

「只要選擇通往神經的最短距離，只需百分之一的出力就夠了。」

我們面面相覷，事情太過突然了。

霎時間，我腦中產生一個念頭，於是叫住老師：「老師，我有事想請教您。」

「……你又有鬼點子了？你侷限要找電擊魔法對吧？」

「這個嘛，費爾……我只能說很同情你。」

「不是牠的絲帶電，而是在電氣上築巢嗎？」

「托爾耶諾的巢穴位於某個溪谷，那地方同時也是龍族的飛翔地。托爾耶諾以不具實體的電氣築巢，因此只有擁有電抗性的龍，能通過牠的巢穴。」

晚秋的陽光照進走廊。

老師聽了便提起戒心，而我只能無言苦笑。

「費爾同學，你聽過一種名叫托爾耶諾的大蜘蛛嗎？」

「拜託別搞出事喔？每次費爾同學做了什麼超出常理的事，我們就得開教師會議吵成一團。你之前想脫薩沙同學衣服的那次，幸好學院長認同那方法很有創意，畢竟薩沙同學太強了，也不是無法理解你們的心情。」

「降低雷擊破（Thunderbolt）的出力不行嗎？」

從粗大柱子並列的開放走廊走來的，是一位將白色長髮綁到後頭的纖瘦初老男性──即使沒看到臉，光看他身上的赤黑色魔術師服，就能立即辨別他是教師。

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我剛纔做了什麼苦行，就在那邊隨意胡扯。

「下場學位戰的日程決定好了，我正打算告訴你們。三天後，你們和露露亞同學他們對戰。」

我們三人聽到那毫無氣力的微弱聲音，便一起回頭看。

「費爾同學，費爾同學。」

「你們倆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去觀摩學位戰嗎？」

「咦──？傷腦筋啊……我和妻子是相親認識的。」

或許是因爲沒體力又用跑的過來，老師慵懶地喘了口氣，露出微微笑容看着我說。

「呵呵呵，看你這表情，代表我應該有好好完成教師的職責吧。」

我們沒有一人回頭，確認伯恩哈特那白癡用怎樣的表情目送我們──便走出了魔術練習室。

「關於這點嘛，如果不是由我直接施展就沒有意義了，該說是無法讓其他存在介入嗎──」

「靠費爾的速效召喚和『那些蟲子』，應該有辦法打出一場精采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