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召喚術師,比起億萬讚賞
《我的召喚獸已經,死了》 · 樂山 · 7431 字
「等──等一下西里爾!我的屁股跟大腿!屁股還在抽筋!」
屁股和大腿突然產生劇痛,令我不禁大叫。
西里爾扶着我的腰,嘆氣說道:「我看還是算了吧,你的身體本來是沒辦法下牀行動的耶?」
但我依然不願放棄。
我抓着西里爾身穿的軍服,慢慢將身子放低,試圖跪在柔軟的地毯上。
「我的手還能動,只要抓着西里爾,拖着單腳走路──米菲拉!不要戳我的背!我現在可是跟剛羽化的蟬一樣軟爛啊!?」
「費爾的肌肉,軟綿綿的跟史萊姆一樣。」
「妳這不是廢話!我全身肌肉纖維都變得破破爛爛了好嗎!」
我左膝靠在地毯上,雙手巴着西里爾的褲子不放。
我的身體完全無法使力,不可能獨自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
我戰戰兢兢地嘗試將雙手從西里爾褲子上鬆開,卻又差點倒下,看來只能暫時巴着西里爾的褲子了。
「話雖如此,就龍血攝取過量而言,這點代價已經算是輕了,你可要好好感謝米菲拉。」
「我──好險、我當然明白,但結果要一個月才能完全治好,自然會有各種怨言。短時間內,我一個人洗澡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幫忙照顧你啊?」
「真的、真的是感激不盡。」
「西里爾,我也要幫忙費爾洗澡。」
「真可惜,法律明文規定,得年滿二十歲才能照護異性入浴。」
「而且給妳洗感覺會洗不乾淨。」
「呣 」
自貿易都市拉達馬庫的召喚祭上出現銀之天使吞噬者──已經過了五天。
高高的天花板,陽光從沒有一絲污濁的剔透落地窗,照進潔白牆壁的房間。
「……即使是陛下,見到費爾你這模樣大概也只能苦笑了。」
我馬上小聲向西里爾確認狀況。
「失禮了。」
「哦……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想到理由了?」
忽然──叩、叩、叩、叩。
「怎麼像塊破抹布是吧?實際上真的就跟破抹布沒兩樣啊,現在只有一隻腳能動,光走路就折騰個半死。」
「那還用說,要是靠那麼方便的藉口推託,那可是有損學院生的名聲啊。」
「也不知道他會問些什麼,或對我說什麼話,光想胃就開始痛起來了。」
「話雖如此,應該不是做得像薩沙和大天使那樣完美。如果不是因爲我當時也奄奄一息了,纔會正好跟潘多拉的屍體同調……就是單腳踏進棺材,已經進了那個世界的潘多拉纔會趕來幫助我。沒有確切答案纔是最傷腦筋的。」
她雙手提起長裙下襬,左腳向斜後方收,微微低頭但沒有屈膝。
接着兩名隨從少女行了同樣的禮節,但膝蓋深深下彎,似是爲了代替不會向平民示弱的公主屈膝。
「潘多拉咆哮後,將天使吞噬者打穿的那一擊,費爾你說當時沒發動細絲電(Linebolt)對吧?」
「爲什麼是薩沙跑來打招呼?」
話說回來──造成這起事件的伯恩哈特•哈德切赫,消失在天使吞噬者體內,所以這責任,就落在他老家哈德切赫家上。
「你這個人真是……」
「你又沒力氣站起來,乖乖坐着不就好了。」
我的屁股整個陷進長椅上的軟墊,靠墊紮紮實實地支撐住我的體重,終於能鬆一口氣。
距離覲見還有一段時間。
反觀我,「打擾了」只能做到點頭示意而已。說來難爲情,但這麼失禮的招呼,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是啊。」
「想太多。」
這是米菲拉特製魔力滋養劑使用過度的副作用。
最後甚至連米菲拉也來幫忙,我才總算是站在第三王女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和兩名隨從少女的面前。
她身穿施加金線刺繡的藍色露肩禮服,長裙的輪廓雖被撐開,腰部以上卻是十分貼合薩沙的身體,就連乳房的形狀也一覽無遺。
優美、但並非華美。牆壁和柱子上雕刻着種種花紋,卻不可思議地沒有奢華的印象,反而能令人靜下心來欣賞裝潢。
「誰叫傳喚狀上面的簽名可是加上了君王稱號。他不是以薩沙父親的身分,而是以國王的身分接見我這個臣民,會不安纔是正常的吧。」
我嘲笑完至今仍無法自行單膝跪地的自己,西里爾就馬上過來,扶住我的背部和膝蓋後側,輕易將我抱起,還是用公主抱。他將我抱到皮革制的長椅上。
但這些都不重要。
現階段面臨窘境的,大概也只有被國王傳喚的我們而已。
「如果國王陛下問到最後一擊的事,你打算怎麼回答?」
「……沒辦法了,在這拖那麼久反而更失禮。」
我聽了只能苦笑。
唯一還有精神的大概只剩脖子以上的部分了。
室內的圓桌、椅子、鋼琴,都選擇了相當沉穩的顏色。最華麗的,大概只有放在窗邊的花瓶裏,綻放的一朵冬季花朵。
………………
「你可是看到了難得的東西啊,費爾。剛纔那個,是臣民能接受的最上等行禮。」
我不經意碎念着,翹腳坐在單人椅上的西里爾聽了便回覆我。此時他坐的老舊椅子咯吱作響。
「歡迎來到我父王的城堡,我誠心恭候各位的到來,拉達馬庫的學生們。」
強風吹拂,雲朵快速流動。
「宮廷醫師們硬是不准我回去,雖然我說不要緊,但他們還是仔細檢查了一遍,明天我就能回拉達馬庫了。」
「從外頭觀戰也覺得那個非比尋常,和天使吞噬者的戰鬥,王國陛下應該靠召喚師部隊施展的遠視魔法看到了。我猜八成會被問到喔?到頭來,潘多拉其實還活着嗎?」
「西里爾,我想去洗手間,陪我。」
面對王族氣場全開的薩沙,我只能露出苦笑說「抱歉,西里爾」、「真是的,你這人就是在奇怪的地方正經」,我向西里爾借肩膀靠,試圖站起身來。
犧牲者,只有最開始被天使吞噬者吸收的數名召喚術師……甚至有人謠傳,一般民衆的死傷可能是零,至少目前是這樣。
──傷勢慘不忍睹的患者。
「我和米菲拉各自思索理由,最後都提出了相同的假設,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喔?」
而我見狀則心驚膽顫……看來又要被說教了。
剛纔爲西里爾和米菲拉送上輕食紅茶的僕人們已經離開,現在這個寬敞優美的客房裏,只剩下我們三人的對話聲。
「畢竟王宮很容易迷路嘛。」
光是一個行禮就如此華麗。
「表裏合一?對啊,米菲拉──」
「……誰知道,我想應該是死透了。」
薩沙對兩名隨從少女說:「米蕾耶、多蘿西亞,剩下的我一個人來就好。」命令她們退下,兩人沒說什麼,深深行了一鞠躬後,便走出房間。
「這個嘛──嗯,應該是沒辦法吧。」
我和西里爾,都覺得不可能會有這種奇蹟發生。我們想有很高機率,是貿易都市的市民和學院的召喚術師們,爲了體恤我們才編出這種謊言……但如果這是真的,也不枉費那天,我在潘多拉里頭祈禱「任何人都不要死」。
「大概是『表裏合一』。」
我看向落地窗,緩和鬱悶的心情,可從落地窗進出的露臺彼端,能看到美麗的藍天。
「費爾他看似亂來,但還是懂得分清楚時間和場合啦。」
六名召喚術師面面相覷、一語不發。
此時,在拉達馬庫,大夥正忙着收拾被我的潘多拉踩扁的大市場和住宅區。
我咳聲嘆氣,轉頭環顧寬敞的客房。
「唉……」
不過嘛,這些都是大人該去煩惱的事,我們學生也不太清楚詳情。我猜想,他們家的領地和財產八成會被充公,拿來當作復興拉達馬庫的資金。
「那就好,我也得努力早日恢復啊。」
薩沙似是感到傻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魔力衰竭後硬是靠龍血補回魔力──在短時間內不斷亂來的結果,就是人體負責儲存魔力的肌肉超越負荷。我的全身上下發生了細微的內出血和肌肉撕裂,若沒纏緊繃帶,可能根本無法維持人形。
雕有花紋的門上,傳來了優雅的敲門聲,所有人視線理所當然地轉到門上。
敲門後過了一段時間,兩名年輕的宮廷僕役畢恭畢敬地進入房裏。身穿黑白女僕長裙的她們──正是與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組隊的兩名少女──理所當然地,站在她們身後的「高貴之人」就只有可能是那個人。
「陛下也是和龍締結契約的召喚術師,應該不會問些不識趣的話。」
「你看起來沒事就好。」
根據傳聞,分明是兩隻神話中的存在大鬧,死傷者卻異常地少,甚至有人說這是「拉達馬庫的奇蹟」。
「這樣啊,我這農夫的兒子也算是出人頭地了。」
這樣的我,正位於「席德王國」的王宮──的其中一個客房……我爲了覲見席德國王齊格菲•席德•祖爾塔尼亞,正在練習打招呼的禮儀中。
白金色長髮和紫色眼瞳。
另外,我的左眼被紗布制的眼罩覆蓋着,至今左眼還沒恢復視力。
西里爾解釋道。
「……有什麼問題嗎?」
「話是這麼說啦,就不能隨便讚許我破壞天使吞噬者的事,然後就結束閃人嗎?」
「妳也是啊,妳說要向父親說明,結果整整五天都沒回來。」
我身上穿着學院指定的魔術師服,不過實際上,衣服底下全都纏滿繃帶。
「哼,隨你們說吧。」
「陛下是知道你的身體狀況才傳喚你的,大家都很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比起禮儀什麼的,重點還是在有實質意義的對話。」
下個瞬間,出現在我面前,正是睽違五日的「席德王國」第三王女的美貌。
「這樣就夠了吧,費爾。確實在陛下面前『單膝跪地』是基本禮儀,但凡事沒有絕對,只要事先聲明,就算站着應該也沒問題喔?」
此時,米菲拉「砰」的一聲坐在我旁邊。「盯──…………」她死盯着我的臉看,最後說中了我的心事。
「請你不要帶着水壺來到王宮,費爾•弗納夫。」
……她還是這麼漂亮。
在我的潘多拉和天使吞噬者交戰的那場大事件中。
「那爲什麼──你總不會打算堅稱那是神蹟之類的吧?」
「要是他對潘多拉的事問東問西的,我也很傷腦筋啊……」
「明明敢跟公主說話,跟她的父親說話就會緊張?」
「………………」
「痛痛痛痛痛──」
薩沙看的並不是我們──而是我放在長椅上的皮革制水壺。看來是她發現我拒絕接受王宮的服務,只喝自己帶來的水。
魔獸潘多拉守護了我們的世界,而且大家也慢慢恢復以往的生活。
在我的打工地點「大衆酒館•馬涎亭」裏,老大或許因爲少了一名打工仔而忙到發飆,而伊莉莎小姐則在安撫他。
然而沉默僅有一瞬,薩沙立刻向我展示帶有王族風範的問候。
此時──
因爲薩沙緊蹙眉頭,露出嚴肅的神情看着我們。西里爾和米菲拉將我送回長椅的中途,我一直心想「到底怎麼了……?」最後她才忍不住,對我發出怨言。
──怎麼看都是得躺在牀上靜養的重度傷者。
「我們的主人想和各位打聲招呼。」
或許是薩沙察覺到我的想法,呵呵地露出微笑,讓我霎時間驚呆了。
「誰知道,她可能是來看看你的狀況吧?」
但我實在無法發自內心地喜悅。
兩名少女離開後,西里爾和米菲拉突然說起這種話,並走出房間。
「廁所一出房間不就到了。」
「費爾你不知道嗎?這座城堡裏,可是有個世界第一美麗的洗手間,名叫『蒼之間』呢。」
薩沙對着兩人的背影道「謝謝」,西里爾則微微舉起單手示意。
──砰的一聲,房門關了起來。
轉眼間,寬廣的房間內只剩下我和薩沙獨處。
「………………」
我實在難以理解當前的狀況,只能將身體埋進皮革制的長椅,一語不發地抬眼看着薩沙。
…………………………
接下來十幾秒內,房間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和衣服摩擦聲。
啊──就在我打算開口時,薩沙突然向我跪下。
「勇者,請容我向你獻上發自內心的感謝。」
沒錯,那個絕不可能對庶民屈膝的「席德王國」第三王女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竟然跪在地毯上。
她雙腳屈膝,雙手按在胸前……看起來像是對神明獻上祈禱。
「這不光是以席德王女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的身分向你致謝。身爲一個召喚術師,我爲你感到驕傲。」
「啥──?」
「謝謝你,召喚術師費爾•弗納夫,戰勝神話之人。」
薩沙如寶石般的紫色眼瞳,心無旁騖地直視着我。
「在此爲費爾•弗納夫的前程獻上席德的祝福。正因爲召喚出潘多拉的人是你,你纔會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你拯救了世界、拉達馬庫,還有我。」
我說不出話來。
薩沙聽了我的話,似乎回想起五天前的事。不知她是想起數名成了犧牲者的召喚術師,還是我們未能達成的約定,她突然感傷地說道:
「如果沒有米菲拉的藥和支援,我根本沒辦法戰鬥到最後一刻。」
多麼清爽的冬天。
薩沙站起身來,坐到我的身旁。我們距離近到稍微動彈,就會碰到彼此的肩膀。薩沙閃閃發亮的長髮,和珍珠般潔白的肌膚,飄散出有如薔薇的甜美香氣。
「……我明白了。不過你身受重傷,應該不方便看吧,目前出到第十五集,我會陪在你身邊幫你翻頁。」
「誰纔是勇者啊,說到亂來妳也不遑多讓啊。」
…………………………
薩沙訝異地咦了一聲,我繼續說了下去。
頃刻之間,風再次吹起。
「……真的,是一支好隊伍呢。」
我緩緩舉起比五天前來得恢復不少的右手,伸向遙遠的地平線。
我沒有配合她的感傷,露出了一如往常的邪笑。
我和薩沙對上眼神說道。
然而下一瞬間,薩沙將手伸過來,身體難以動彈的我只能任由她擺佈。
我也看着她。
「…………?」
「主角的名字是叫阿卡莎對吧?而且莉芙里茲老師畫得也很漂亮。」
薩沙打開了通往露臺的落地窗,一陣冷風吹了進來。
「搭檔死掉了,我不振作點怎麼行。」
無數感情湧上心頭,令我霎時無法出聲……
「少說蠢話了,這對鄉下長大的算不了什麼。」
「爲什麼?」
「咦?」
「妳這可是大錯特錯,薩沙。成爲我的眼睛,不斷在外頭傳送潘多拉和天使吞噬者對幹畫面給我的,可是西里爾啊。」
「我只是儘量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罷了。」
薩沙或許沒想到我會回答得如此快速,她用驚訝的神情看着我。
這個壯觀的王宮,座落在平原之中,是將小山移走後建成的。我們所在的客房,處於王宮的最上層。扶手的另一頭,就是數百萬人生活的白壁街道。
「還有西里爾和米菲拉呢。」
薩沙的美麗臉龐帶了一絲笑意,看起來就像幫忙別人惡作劇的孩童。
薩沙似乎察覺我想要站起身來,於是離開我的腹部,一語不發地把手和肩膀借我靠。
我碎念道,「──哈、」隨後不知爲何笑了一聲。
我側眼瞥向薩沙說道。
裙襬、魔術師服的下襬,在風中搖曳。
我面向前方說道:「等身體治好,要做的事可多了。」
我踏進半圓形的寬敞露臺,鳥瞰這個以「白色街道」聞名的「席德王都」。
「這是…………原來如此…………使用恢復魔法犧牲了不少免疫力,加上身體疲勞,也使得免疫力下降了。」
這一瞬,薩沙也展露出最棒的笑容。
我用着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沉穩聲調,說出接下來的話。
「等──好痛、不要碰啊笨蛋,竟然做這種米菲拉纔會乾的事。」
「……你平時並不會看漫畫吧?」
我的視界,滿滿都被絕世美貌和白金髮型形成的簾幕所佔據。
「反正我每次都是走一步算一步,跟薩沙相比,這還算小意思。」
「人活在世上,本來就會揹負越來越多東西。媽媽的事、老爸的事,現在就算追加了一個潘多拉,我的生活方式也不會有所改變。」
沒有任何憂愁和後悔,溫柔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時候……世界的命運,都託付在你一個人身上呢。」
「這樣會傷到身體喔?」
「憑我一個學生的力量,哪有可能拯救世界。」
也是跨越末日,得以迎接今天之人安心的微笑。
「還早呢,接下來,我們還會變得更強……!」
薩沙理解了我的想法,表情逐漸開朗,我看了也咧嘴展露笑容,最後甚至連犬齒都露出了。
沒想到她的力氣大到能將我撐起來。
「最後召喚祭中止了,真是可惜……」
還以爲她是想揉我的眼球,但似乎不是如此。
不論我怎麼喊,薩沙那美麗的手指就是不放開我,砰的一聲──我們倆因爲她的惡作劇,一起倒在長椅的墊子上。
薩沙的話語中,似乎沒有別意,也沒什麼道理可言。不過這樣的胡話,說不定就是正確答案。
她對我的身體摸來摸去的,像是在確認傷勢的程度。
這與其說是薩沙推倒我,不如說是薩沙重心不穩倒下,而我無法將她撐好還比較正確。
「我一直都是這樣。我只懂得爲『被託付的東西』痛苦掙扎,拚命活下去而已。」
「給我漫畫吧。」
「我應該給你什麼東西做爲獎賞呢?」
最終,她用着不知該說是微笑,還是困窘的奇妙神情說道。
「跟妳在學位戰對上時還來得更緊張,所以妳別操心。」
「真是壯觀,整個王都一覽無遺啊。」
「多謝。」
我們倆貼着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向客房的落地窗。
「…………我好像,稍微能夠理解……爲什麼你的潘多拉,會是以屍體的形式召喚出來。」
「我現在每天都只能躺在牀上啊,所以想趁這難得的機會看看。」
「妳繼續在頂點等着我吧,我很快就追上了。」
「你能夠好好和父王說話嗎?」
美麗的藍天和王都的潔白。
那是拚盡全力之人會展露的平穩笑容。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
「是薩沙妳造就了能殺掉天使吞噬者的狀況。正因爲薩沙和大天使合體,讓天使吞噬者取回了原本的型態──潘多拉才能打倒它。」
「不過是打倒一個天使吞噬者,我纔不會停下腳步。」
「費爾──」
「………………」

「哈哈哈!好啊──!」
自豪、感激、害臊、承受不起、看到世界第一美麗事物的感動、無法將此般殊榮告知老爸和媽媽的憤怒。
「對啦!現在提升再生能力,相對的免疫力低到感冒就能要了我的命!所以我只好拚命睡覺來療傷啦!」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回報你的偉業。」
本來是爲了呼吸外頭空氣才走到露臺,我卻被眼前的絕景震撼到忘了呼吸。
我和薩沙讚許彼此,溫柔地微笑着。
薩沙突然說出瞭如此奇怪的話,我不禁聲調提高八度拒絕道。
要是這麼說,薩沙不知道是會生氣,還是會傻眼笑我呢。
薩沙忽然問道,我露出苦笑迴歸現實。
她的食指,伸向我尚未恢復視力的左眼──她摸了摸紗布制的眼帶。
而薩沙也是。
「之前妳說要借我那個賣藥少女的戀愛漫畫,那是妳推薦的漫畫對吧?」
「不、不必了,妳只要把漫畫借我就──」
「真是的……這話,還真是有費爾•弗納夫的風格。」
「什麼意思?」
「不愧是潘多拉的召喚術師,確實有着與弒神魔獸相符的骨氣。」
我聽完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沒多久,再次和薩沙對視,清楚地對她說道。
我一張眼,就看見薩沙靠在我腹部,看着我的臉。
薩沙看着我。
…………………………
我沒有因風或太陽眯上眼,只任憑風吹拂我的魔術師服,吐出白色氣息。爲了將今天成爲全新的開始,我下定決心說道。
我想我現在,應該和薩沙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你應該感到自豪,費爾•弗納夫。這個景色,也是你們守護的其中一樣事物。」
「也許,是牠死前的眷戀──不,應該說是『潘多拉最後的願望』,成爲了與你結緣的理由也說不定。所以,潘多拉在懷抱着這個願望的瞬間,來到了你的身邊。」
只留下幾片積雲的深藍色天空,在地平線與大地聯繫着──我和薩沙站在一起,欣賞天空的藍、大地的白。
我只想趕快覲見完國王,看看這城鎮、那個地平線的彼端。
「我的召喚獸死了──所以,我要努力到最後一刻。」
母親在我年幼時去世,父親也亡故,就算召喚獸搭檔也死了,我依然活在這世界上。
我深深呼氣、把氣吐出,思考着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又該做些什麼。
我的一生,纔剛開始而已。
要做的事、想做的事堆積如山──這個世界就在我的眼前,無邊無際。
看來我以召喚術師身分衣錦還鄉,還會是很久以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