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召喚術師,朝不講理的神話咆哮
《我的召喚獸已經,死了》 · 樂山 · 7215 字
「妳還活着呀,露露亞!」
一頭似曾相識的長毛白龍從我頭上飛過,我不禁大喊。
下個瞬間──白龍在空中扭轉身軀急停。
我還以爲在這幾百人奔走避難的慘叫聲中,自己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達到她那兒。相信是露露亞看到有人在拉達馬庫東邊的大市場中央,跨坐在蝗蟲身上引導人們避難,纔會知道是我吧。
「大家都坐上來了嗎!?請安心!這隻蜈蚣不會傷害你們的!」
眼前這隻全長十梅傑爾的巨大蜈蚣,是我召喚出來的。
上面載了二十幾個無法自行避難的老者和病人,他們發自內心感到不安,用着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看着坐在巨大蝗蟲上的我。
而我咧嘴一笑,鼓勵大家說:
「我會走最短距離前往西多拉大聖堂!大聖堂裏有好幾個學院的召喚術師看守,非常安全!祝大家有個愉快的旅程!」
話一說完,大蜈蚣便如滑行般奔馳。
我用力揮手目送大家,然後──
「跑快點──!!不想死就快給我跑到大聖堂──!!」
催促市場裏的人們快點逃難。
面對我如威脅般的話語,沒有人敢有怨言。
想也知道,只要稍微往北方一看,就能看到一隻「銀色的超級巨大史萊姆」,正打算跨越高牆前往市區。
當牠看似黏稠的巨大觸手伸向高牆的瞬間──飛在高牆這頭的龍就噴出火焰攻擊牠。
雖然無法將牠燒盡,但超過三千度的火焰,仍讓觸手退卻了。
──打從伯恩哈特啓動寶物(artifact),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六鐵執行者•銀之天使吞噬者,原本只是一片看到行動之物就順手喫掉的銀色大海,現在牠卻轉變成一隻銀色的巨大史萊姆,積極展開行動。
牠打算跨越高牆,用最短距離進入拉達馬庫的市區……但上級魔法和召喚獸不間斷的攻擊,使牠無法穿過阻隔整個市區的高牆。
「不是!拜託、拜託你聽我解釋!我會老實告訴你!」
「召喚術師閣下!這邊由我們來接手!」
露露亞她們也跟了過來。
男人見到召喚獸突然降落在眼前,便全速逃跑。
「西里爾跟米菲拉呢!?」
一個十八歲的小弟,竟然能將貌似三十來歲的男人逼哭。
我使勁抓着那男人的外套,將他拉到附近商店的牆邊,接着用力砸向堅硬的磚牆上。爲了不讓他掙扎,我將男人的脖子和右手壓制住。
這一瞬間,我的腦神經全速運轉。
「是、是啊。不過只是湊巧──湊巧是我聽見牠的聲音!」
「看你這傢伙還想往哪跑!」
男人眼神不斷遊移,最後微微甩頭說。
我做出這個結論,現在已經沒時間去管伯恩哈特的事了。
現在我只想知道阻止天使吞噬者的方法,我再次強硬地質問眼前的男人。
「哦……!?意思是你被牠選上了是吧!?」
「牠的目的是讓自己完全復活,並再次展開破壞。敗給潘多拉的銀之天使吞噬者,爲了再次取回力量,必須要一個大天使來代替牠失去的核心。牠的聲音在我腦中不斷迴響,叫我『交出強大的天使』、『殺了魔獸和世界』。」
「真是世風日下啊,教會的學者大人成了運送破滅之人。教皇那傢伙是打算毀滅世界嗎!?」
「嘖──」
「拜託你們了!覺得情況不妙請直接逃走!」我如此說道,並指使巨大蝗蟲跳躍。我在某間肉店的屋檐着地,接着再次做大跳躍,從屋檐上直指大市場入口。
「還有,事到如今爲何需要毀滅世界!?潘多拉已經不在了!牠老早就被最高神殺了!執行者早就失去用途了不是嗎!?」
「西里爾有好消息。露露亞那傢伙還活着。」
巨大的野獸、外型恐怖的龍,全都被當作馬車,將人民送到各地區指定的避難所。
──!?
「這純粹是因爲只知道她而已,哪有這麼多人能召喚大天使。」
「我沒叫你用詩詞譬喻!給我說出具體名稱!」
他雖然爲我大發雷霆感到懼怕,但神情上仍保留着理性。
「伯、伯恩哈特?我不知道──這我真的不知道。伯恩哈特到底是誰,我根本連聽都沒聽過,我說真的。」
雖然我想這麼大罵,但也不會有神聽到我的怨言。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薩沙的名字。
「比賽中銀色的大海突然流過來,我可是差點死掉耶!?」
「一開始,我們推測這是銀之天使吞噬者的殘骸,因爲米爾格拉娜岬角這個地名,在當地的古語中有着『滿身是銀』的意思。神話研究員之間也認爲,那裏是潘多拉和銀之天使吞噬者交戰的地點。」
男人眼角泛淚看着我,再也不敢反抗。這次他沒有找藉口或說謊,將一切從實招來。「因爲席德王女──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在這裏。銀之天使吞噬者命令我把她找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要把這東西帶到拉達馬庫!?」
現在整個拉達馬庫,到處都能看到召喚獸。
刻意當沒聽到這句話的我,咬牙切齒地對同學產生怒意。
真不知道,當下整個熱血衝昏腦的我,究竟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你說娜雅?」
「不要──住手啊!」
「你把那個交給伯恩哈特•哈德切赫的理由是?」
「費爾•弗納夫!那個真的是銀之天使吞噬者嗎!?」
「拜託你,告訴我吧。憑我們召喚術師的力量,要怎麼做才能打倒牠?」
「如果牠吞噬了弱小的天使,而不是大天使會怎樣?時間到了會停下來嗎?」
我左手指着北方高牆問道。
「──因爲女神娜雅。」
雖然他使勁反抗,但我一想到要是讓這傢伙逃走,不只「線索沒了」,甚至「找不到方法拯救拉達馬庫」,於是也拚盡了全力。
這根本莫名其妙,於是我露出更加兇惡的表情問他。
我怒吼道,而露露亞聽了嘟嘴回覆:「真抱歉啊!誰叫我臨陣退縮了!」
「有個混帳傢伙把那東西交給了伯恩哈特……!我非得把人找出來痛扁一頓,但現在可沒空理會他了……!」
應該說,用四根指頭就完事了,這個追兵可真溫柔啊──我都忍不住想這麼嘲笑他。反正肯定是他不願意交出「銀色酒杯」,追兵纔會連同指頭一併拿走。
我從巨大蝗蟲背上跳下追趕他,最後抓住他草葉色外套的肩部。
「末日將拉開序幕,那是打開末日之門的使者。牠始終沒有忘懷自身使命,以及神的憤怒──嗯咕、」
「那是什麼!?你之前扯的銀色,就是指那個嗎!?」
又得到了新情報,銀之天使吞噬者竟然有好幾個。
有數以百計的飛行召喚獸,在牆邊阻擋天使吞噬者的侵略。
「他們可是最強的召喚術師團隊!要是連他們都敵不過,那世界肯定要毀滅了!」
沒想到我的預感命中了,這答案直叫人絕望。這一瞬間,我的憤怒和焦躁達到頂點,我用空着的左手揍向男人臉旁的牆面。
「你要相信我,拜託、拜託你了──我並沒有什麼獨特的才能。對銀之天使吞噬者而言,我們人類,不過只是幫牠移動的道具!」
「──執、執行者。六鐵執行者,銀之、天使吞噬者。」
他露出驚懼的神情說出「這、這不是我的錯!一切都是聲音!是聲音害的──!」這樣令人莫名其妙的胡話,我右手用力壓住他的喉嚨,他才終於住口。
我爲了壓抑怒火緊咬下脣,咬到嘴脣甚至滲血了。我用惡魔般的神情觀察這個男人的臉,看他有沒有喝醉,以及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高牆上頭仍然能見到若隱若現的超巨大銀色觸手。那個男人看向北邊,接着面露懼色說道。
現階段也沒扯些莫名其妙的詞彙。
這簡直就像是在逼問犯人。但我現在沒時間溫柔地詢問……男人被我壓得呼吸困難,直到他頻頻點頭,我纔將手鬆開。
「天使吞噬者對你說了什麼!?牠行動的目的是什麼!?」
頭上的白龍降落地面,露露亞•弗麗嘉坐在牠的長脖子上,她的兩個隊友也在。
「事、事情大概在半年前。我所屬的研究團隊,在『庫德王國』的米爾格拉娜岬角,挖出了『那個東西』……我們從土裏將牠挖出時,牠還只是個銀塊,沒想到過了一晚,牠就變成了酒杯的形狀。我們察覺這是一件寶物(artifact),於是着手研究牠。」
因爲學院長和王女薩沙,認爲「讓三十萬人全部逃到拉達馬庫外根本是不可能的」,拉達馬庫的首長似乎也是如此判定。
「沒錯,就是那個亡骸被拿來製造執行者的女神。祂的遺願、憎恨、詛咒,驅使執行者成爲世界的破壞者。所以原本專門被拿來對付潘多拉的執行者,現在多了『世界』這個目標。」
「我們講好在市場入口會合!是說妳別管我這邊了,快去幹活!有空在這打屁,不如用魔法去轟那傢伙!」
「……形狀如此不穩定的天使吞噬者,在我看見的幻象(vision)中從沒出現過,那並不是牠所期望成爲的型態。」
被我推向牆壁的男人,看着撼動北邊高牆的巨大銀色觸手碎念道。
我目送露露亞離開幾秒後,立即施展了「通訊魔法•遠聲鎖(Voice link)」。
我卯足全力對她扮了張鬼臉,此時巨大白龍急速上升,牠飛到上空發出咆哮後,以驚人的速度飛往北方高牆。
「那可真是倒楣啊!妳有意見就去跟伯恩哈特那個白癡說!」
「我、我是──我是、隸屬於教會的研究員。負責尋訪神話中的遺址,尋找諸神遺留下來的奇蹟。」
他的聲調轉爲冷靜,相較之下,慌張不已的我看起來跟傻子沒兩樣。
我將視線轉向下方,沒等待通訊對象西里爾回覆。
「我沒空聽你廢話!你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下方的大路有許多人在逃難,我確認有沒有人需要幫忙。就在我碎念着「剩下交給衛兵應該就行了」的瞬間。
「被人操控還急於求成……到底是那個伯恩哈特,竟然給我隨便找只天使省事……!」
龍、渾身纏繞雷電的風精靈、巨大火鳥,還有手持大劍的大惡魔。
「我把教會最重要的研究對象偷拿出去,不只一個追兵來找我把東西搶回去,也有可能是教會找來幫忙的人。」
魔法發動同時──我的舌頭和耳後出現了小小的魔法陣。
「我去就是了!我去總行了吧!誰叫我是召喚術師!」
就在我和露露亞互相喊話時,有三名腰間佩劍的街道衛兵跑來。
「你只是被天使吞噬者的聲音給操控了!?你叫我相信這種鬼話!?」
我終於將架住他脖子的右手鬆開,面對面地向他求解。
我和一名仰望天空的男人對上眼。
雖然稍微嚇到,但這種程度無法令我沸騰的血冷卻下來。
「所以你就選上薩沙!?」
我不由得發出咂嘴聲。
「我哪知!管牠是天使吞噬者還是新品種的史萊姆都沒差好嗎!既然妳能飛,就快點去高牆那邊防守!」
除了召喚祭的出場者外,學院所有教師,以及學生三百餘人都到街上,爲保護三十萬人民而行動。
「有什麼根據?」
「命令你……!?」
獻身女神娜雅,祂身爲最高神善的情人,死後還被利用,我能明白祂有多麼悔恨。但祂死了竟然遷怒到整個世界上,那可就太過分了。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不能放走這個看似旅客,穿着充滿口袋的草葉色外套的男人。巨大蝗蟲跳過那男人頭上後急停,又跳回他的面前。
「只要守到席德王的召喚術師部隊來,應該就贏了對吧!」
伯恩哈特尋求召喚祭用的強力寶物(artifact),最後不知從哪弄來銀之天使吞噬者的情報,還成功把東西搶到手,這些都是「已經結束的事」了。
要恨幹麼不去恨那個渣到極點的最高神,別把在這世界上努力求生的我們給牽扯進去。
「不可能。牠一定會維持這個不完全的型態,繼續尋找大天使。」
這個魔法能與事先設定好的對象遠距離通話。這個基本魔法在應對這類災害時特別重要,甚至有人說,連這都不會用就沒資格自稱魔術師或召喚術師。
他話說到一半,我又再次壓住他的喉嚨。
「你是當時那個醉鬼!我有事要問你,聽見沒!?」
「對銀之天使吞噬者而言,天使不是動力源,而是『將液狀身體定型的楔子』。牠之所以優先尋找大天使,是爲了構築能夠殺掉潘多拉的身體。我和銀之天使吞噬者旅行的過程中,看到了無數的幻象(vision)……那大概是銀之天使吞噬者的記憶……七隻天使吞噬者立於潘多拉麪前,最後能對魔獸造成傷害的也只有兩隻。」
下個瞬間──男人將拇指以外,其他指頭全部消失的悽慘右手亮給我看。
男人搖搖頭,看着我的臉說。
「我不知道。」
「你不是看到什麼幻象(vision)嗎?以前有七隻天使吞噬者對吧?潘多拉當時是怎麼打倒牠們的?」
「完全是靠蠻力──牠用拳頭擊碎了天使的核心……不過現在這個銀之天使吞噬者,和潘多拉打倒的那些型態和特性都差異太大,我不認爲用同樣的方法能行得通。」
那個男人不經意將視線望向我的背後,「……薩沙公主。」接着又馬上低頭。
「薩沙──?」
我太過專注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完全沒注意到周遭變化。我一回過頭,就看到跨坐在劍虎王澤魯格身上的西里爾和米菲拉,還有薩沙三人。
他們大概是看到我的巨大蝗蟲,纔會在這降落。
「你們從哪開始聽?」
我並沒有向他們說明狀況,而是如此問道,西里爾回答我:
「我們纔剛到,不過詳情全都知道了。」
「啥?」
「費爾,你叫太大聲了,我還以爲耳朵會被你給震壞。」
西里爾從澤魯格身上下來,並伸出舌頭,他的舌頭浮現出通訊魔法•遠聲鎖(Voice link)的魔法陣……我看了才驚覺,我的通訊魔法一直髮動着。
「抱歉,我忘記消除了。」
但西里爾沒有抱怨,「沒差,我們三人倒是省下向費爾問清狀況的時間。」接着他幫忙米菲拉和薩沙從巨大老虎身上下來。
爲什麼薩沙會和他們一起騎着澤魯格,我倒是不清楚。
正當我走向薩沙,想問她是否找到方法對抗銀之天使吞噬者的那個瞬間。
──
我的…………不,不光是隻有我。
此時,我將手放在西里爾肩上,並從腰部抱住米菲拉,開始大聲詠唱起終界魔獸潘多拉的召喚咒文。
天空緩緩落下。
「現在!慈悲爲懷之汝!接受祈禱的魔獸!踏上遙遠旅途之時到來──!!」
她的眼神溫柔到完全看不出,我們正面臨幾十秒後所有人將會滅亡的慘烈情境,她沉穩的聲音,拂去了我的恐懼心。
就在這個瞬間。
薩沙的身體在我眼前被光芒包覆的同時,擁有六片翅膀,以及如女神般崇高之美的大天使,在大街站起。
「剩下的事就拜託你了。」
我只能如此嘟囔着……天空那令人絕望的景色告訴我,接下來牠將會湧進整個都市,超乎想像的無力感害我腰都挺不直,甚至還忘記呼吸。
消滅十根觸手,就飛出了五十根。
「妳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段期間,美麗的她依然凝視着渺小的我。
然而天使吞噬者,依舊幾乎將整個拉達馬庫的上空覆蓋住。每當薩沙的劍燒燬觸手,就有新的觸手從它的身體竄出攻擊薩沙。
這樣形容改變型態、從陰天降於地面的天使吞噬者,或許是最貼切的。
牠的身高,輕易地超越了周遭的建築物。
召喚術師們自暴自棄地施放轟轟烈烈的大魔法。
──那是讓召喚術師和召喚獸合而爲一的奧義「表裏合一」。
一定會造成衆多死傷。擠進避難所的男女老幼,揹着年老父母奔走的好人,這節骨眼上還在偷東西的壞人,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離開崗位的優秀衛兵,特別關照我的老大和伊莉莎小姐,我們這些擁有超越人智力量的召喚術師們……都會被銀之天使吞噬者吞噬死去。
下個瞬間,她如流星一般往天空飛去,在銀之天使吞噬者的巨體上開了個大洞。
「等等、薩沙,還沒、我們還沒,一定還有辦法,我們不會就這麼完了,所以妳不要──」
我再如何喊叫都毫無用處,薩沙終究被銀色觸手逮到空隙捕捉住。
天使吞噬者將牠位於高牆另一側的龐大身軀,一口氣越過整個牆壁。
「魔獸於夜晚隻身!爲崩壞殞落之星獻上旋律!」
我心想,至少要將這最後的景色收進眼底,我就是死也不會闔上雙眼。
「我非常慶幸,能召喚出潘多拉的人是你。」
這傢伙…………和我現在要召喚弒神魔獸全然不同,那副模樣「神聖到讓人忍不住想宰了牠」。
牠用那足足有人類好幾倍大的右手,優雅地將面具摘下。
面具底下的──是薩沙•席德•祖爾塔尼亞的美麗面容。那是學院第一、甚至說是席德王國第一美少女也不爲過的臉龐。
在最後的最後,她微微一笑說道。
天空中不再存在銀之天使吞噬者創造的「黑夜」,鋪滿整片天空的銀色,以超越風的速度,集中在一個地方。
「勿爲喪失而贏得的明日悲哭!爲燒燬遺址綻放的花朵歡笑!」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眼前的是學院裏最強最美的召喚獸,也是貿易都市拉達馬庫最後的希望。我想,如果是現在的薩沙和大天使,一定連邪神都有辦法收拾。
牠每次伸出觸手就受到飛行召喚獸和召喚術師的迎擊,現在終於顧不得其他了。
「反抗絕望之魔獸!自昏暝之海浮現,振翅高飛迎向天際!」
薩沙一次揮舞,就有兩、三根巨大觸手同時被消滅。
我站在大天使腳下,仰望着她的臉。
最後薩沙拍動閃閃發光的六片翅膀,輕輕地浮在空中。
她的四肢被封住──更多觸手蜂擁而上,她就像是被大蜘蛛捕食的柔弱蝴蝶,完全無法抵抗,眨眼間就被吞了進去。
現在,牠覆蓋了整座貿易都市拉達馬庫。
我眼裏看到的不是下着細雪的陰天,而是完全遮斷冬天正午太陽光的「光滑平面」──就連堅守北邊高牆的衆多飛行召喚獸們,也都被籠罩在平面下方。
「費爾•弗納夫。」
「薩沙──」
一眨眼,她已到達我的吶喊無法傳達的距離。
天使吞噬者移動時捲起的強風,令牠的金髮飄逸着。
一個全長將近三百梅傑爾的銀色全裸天使。
在大洞的中心──大大地張開六片翅膀的薩沙,高舉着散發出白色火光的劍,迎擊從大洞外圍伸出的大量銀色觸手。
「黑夜」忽然降臨在現場所有人的頭上。
期盼已久的大天使就在眼前,銀之天使吞噬者絕對不可能會放過牠。
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等等…………拜託、先停下來…………」
龍羣全力噴射火焰燃燒空氣。
「請你守護這個城市,守護我們的世界──」
但是,佔據了整個天空的天使吞噬者──卻一動也不動。牠稀鬆平常地將我們人類的攻擊承受下來,絲毫沒有停下。
──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天使吞噬者身上開出的大洞,能看到真正的天空。
消滅五根觸手,就生出了十根。
我抬頭看看發生什麼事,卻發現天空不見了。
是銀之天使吞噬者。
我們三人全神貫注凝視着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她在我心中種下了憤怒的種子。
消滅百根觸手,就有三百根連綿不絕地攻擊。
所以──我看到了出現在我身旁的溫暖光芒。
──
薩沙的聲音再次於我耳邊復甦,我大喊「好啊,我就做給妳看──!!」並從魔術師服懷裏掏出「召喚詩集」,用力翻開書頁。
顯而易見的數量差異呈現出了結果。
「迎接末日的世界所託之願將拯救魔獸!拂曉之冰因慟哭反響!」
不管是勇者還是英雄都無能爲力。
薩沙用她的紫色眼瞳俯視我,而她的脣瓣則傾訴着我的名字。
「等等……薩沙……難道、妳──」
霎時間,天使吞噬者以被牠吞噬進去的薩沙──六翼大天使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
『請你守護這個城市,守護我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