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O章 尾声，亦或是新的开始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便利店的店员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疲惫吧，连告别的声音都比以往要温柔，但我却无力回答，只是默默的拎着刚买完的打折便当，头也不回的离开。

傍晚的街道上还浮着白天的余热，或许是前几天有下雨的原因，街上的行人几乎没有，但我却还是感觉无比闷热。而相比之下，大脑就显得要比脚下的柏油路面冷静的多，哪怕回想已经过了好多天的事，我也仍感觉好像历历在目。

自从我和小晓回到家之后，上官老师便很爽快的给了小晓一个自由的假期，让她方便处理南阿姨的后事。同时也希望她能等休息调整好了以后再来上学。虽说这很符合上官老师在我心中的性格，但我仍觉得可惜，甚至有些不满。因为那个假期里并不包括我。

于是我就只好忍痛与刚交往的女朋友分离，过着每天规律乃至无聊到我都能背下来的学校生活。

并且一边应付着麻烦的人际交往，以及处理班级里的各种杂事，还有兼顾学业，各种事情忙的有些焦头烂额。

但我应该还能撑下去，我乐观的想着。

老师讲课都很好，同学们也很努力的在帮我，但我却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明明我只请了一天的假。每次我想到这里我都不由感到绝望。

我旋动钥匙，拉开了弹簧门，屋里一片漆黑，抬起手摸了好几下，才找到灯的开关。

亮起的白光刺激着我的双眼，一阵疼痛过后，我才发现开关前已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堆满，只留有一个缝隙可以勉强将手伸入。

看着近乎堆满客厅的纸箱，我不禁感叹小晓原先家中的物品之多。虽说小晓原先是和南阿姨住在租借的公寓里，屋子不小，规定约好的租借时间也还算长，但好像房东并不同意女孩子独自一人居住。

应该是害怕安全问题吧，我曾这样猜测过。所以小晓现在便只好搬到我家来住。

可环视着四周堆叠如山的箱子，再想想家里几乎没怎么打扫过的客房，我只好无奈的让小晓现在先去静雅姐家借住一段时间了，而又由于奶奶要忙着经营店铺，并帮着小晓办各种事。我就只好一个人处理家中其余的事了。

而这么几天下来也让我领悟到了人生的真理那就是：生活果然是一件累人的事啊。

『叮』的声音响起，我取出微波过的便当，一口咬下温热的天妇罗，拌着米饭吃了起来。

其实我或许可以找流木和星文来帮忙，于泉萧阳的话或许也会很乐意一起来。不过已经拜托他帮我补习课上落下的功课了，再让他来帮忙打扫房间的话，心里果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如果流木和星文来的话，我倒是还可以顺便补充一下笔记，毕竟最近上课注意不是很集中，有时还会打瞌睡。哪怕是在给小晓讲习题的时候，好像也会看着题发呆，连小晓问我问题我都好像没听见。为此小晓好像还生气的表示让我多注意休息来着。

沉默在屋内流转，筷子夹空的响声也显得格外清晰。呆呆的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便当盒，想要回味，却发现嘴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虽然明显有饱腹感，但完全没有尝到便当的味道，心里果然还是有点儿失落，但我也只好苦笑一下，把便当盒扔进垃圾桶。

便当盒划出漂亮的弧线，从垃圾桶里弹出，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被响声吸引后，我才发觉垃圾桶早已被一模一样的便当盒装满到冒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为了防止小晓回来后发现我这些天都在吃便当，于是我将垃圾收好走出了家门。

空气中潮湿泥土的气息挑逗着我的鼻腔。踏出家门后。我才发现家中的美好，用力的摇了摇头，甩掉退回家中的想法后。我扇了扇领子，加快了脚步。

甚至连音都没有发全，小晓的话便戛然而止，只留下听筒另一边的『嘟，嘟』声。但和小晓闲聊了一会后，身体不知为何变得温热起来，连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恋爱的感觉吗？想着是听了女朋友温柔的声音的力量振作起来的原因，我选择趁着这个机会把客房打扫一下。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渐渐安静。娜塔站起身来，当听到高跟鞋拍在桌子上的巨响后，她就大概能猜出眼前的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了。

可我却隐约感觉，因回忆而产生的头痛，并不是身体在劝我放弃，而更像是在警醒我即将要面对的事情。但很可惜，我并没有回想起来，也不愿再为此耗费时间，因为我已经到家门口了。

心里不由泛起暖意。今天一早就出了门的小晓。奔波忙碌到现在，想必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吧。

而在漫长的柏油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台车。

「知道了，娜塔你先去吧。我去换身衣服，顺便换双鞋。」

身穿蓝色衣服的人不满的回应着，并向娜塔点头示意。

因为天上又开始下雨了。

「呐可能是因为小姐您很雷厉风行吧。视频里您可是把高跟鞋都放到谈判桌上了呢，连我都害怕是否下一秒它就会出现在桌子对面人的脸上。」

台阶上的记者开始涌动，人头和闪光灯构成的浪潮中隐约可以看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在维持秩序，而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一个年龄不大却眼神凌厉，盘着头发的少女。

『我懂，我懂，一个人走的时候总想着要找人说说学校里发生的事啊，或者谈谈好吃的咖啡厅一类的话呢。不过裕子的话，估计只会谈恋爱话题就是啦。』

两个人转换了话题，与独自一人的我擦肩而过，走出了垃圾集中点。路上还能听见他们不断转换话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声音，而我则在大脑里展开了我所收集到有关女生的信息：身边有朋友在会更开心。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虽然说了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没什么问题，但想想刚刚交往的可爱女友在外奔波，而自己却只能一个人生活，果然还是有些无聊也有些寂寞了，所以想着干些什么来打发黑夜里漫长的时间。却越想头越昏，只有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在不断积累。

「一会有一个家族会议，茶道课的老师今天也表示可以来授课，不过这样的话，时间会变得很紧张。需要我帮您推掉吗？」

「还好，项目谈的还算顺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总显得慌慌张张的。」

娜塔走下车，到另一旁替女孩打开车门，并接过了装有那双女孩说穿着不舒服鞋的白色箱子。

我只好自嘲的笑了笑，拎着垃圾袋快跑回家。

「知道了。你们保重，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关系。不过话说回来，是手续办的不顺利吗？」

「哎呀，不愧是更实的女儿，居然可以谈下那么多项目。」

「啊——真是麻烦啊。」

「喂，小树，外面雨越下越大了。我和奶奶还在等手续，今天可能要在外面住一晚上，回不了家了。」

「唉！不是吧？我难道真的有很喜欢说恋爱话题吗？」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那双鞋穿的不舒服，当然如果对方的话更不舒服的话我可能会那么做吧。还有，就你我独处的时候不用说敬语，娜塔。」

「好，好，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没电，小树你也要早点休息啊，晚安。」

娜塔拉开车门待女孩做好后再绕到另一侧去开车。虽然看外表是一台轿车，启动时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随后就直直的冲向道路尽头，只留下车后闪烁的各种闪光灯。

「嗯……不是。」

咔嚓一声，门开了。

我走进了离家不远的垃圾集中点，里面有这两个身穿我没见过的校服的女生。

「你应该庆幸现在的家主不是真宗大人，否则你的十根指头早就不够砍了。」

挽起袖子后，抹布上的水开始一点一点去除地板上的灰尘，将书架摆回原位，用布罩住整个床防止落灰。不大的客房起初设置为更加简单的风格，而我则尽可能将脑海中小晓的房间复刻出来。

不过，说是忘记了时间可能更准确些。

「刚才项目的谈判真是精彩，家主大人。齐木先生和山中先生已经在会议室里恭候您了。」

仅管开了窗户，身体还是感觉无比闷热。

女孩摆了摆手，示意娜塔将伸出的左手收回。自己穿着红色的高跟鞋下车，原地蹬了两下后，大步的向电梯走去。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着高跟鞋踏地的清脆声音。

「是吗！那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那双紧盯着礼堂的淡绿色眼睛突然柔和起来，像是观望到孩子的母亲。

细长的雨粒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打在我的头上。雨幕还没展开，我却感觉自己还像之前一样在大雨里奔跑，追着失踪的小晓。可脑海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不过不知是出于乐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放弃了努力去回想忘记的是什么事情，并用『既然忘记了就应该不是多重要的事』来劝慰自己。

「是吗？算了，偶尔一次也可以了，不过不能总吃。最近我和奶奶都比较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十分认可这个观点，并出于这个原因，我才为上官老师的决断而感到闷闷不乐。但我也能理解，毕竟哪怕是小晓住在我家，我也无法一直陪在她身边。所以我便新生了下回拉着小林同学来家里陪小晓的想法，可我又为自己能否和小林梦叶流畅交流而感到犹豫和不安。

『真是的，裕子还真是爱忘事呢。』

「不用了，我会处理好的。再说我也没累到连科都上不成的程度。对了，我记得惠子已经上高中了吧。是那个高中、她在高中过的好吗、有没有交到朋友、有没有……」

我放下手中的垃圾，正想着去冲一下澡，门口的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小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觉了吧，好像记得小晓说过，今天是最后一件比较重要的手续了。办完的话，以后应该就会轻松不少吧，等到我再把客房打扫完，生活就可以回归正轨了。

可娜塔沉默了，她可以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女孩紧咬的嘴唇。

「啊！午饭的便当盒我好想忘洗了。」

◆

「吃了。」

「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如果想听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题和我一直都在的，而且我也并不在意在电话里给你讲。」

『好啦，连扔垃圾都要人陪。裕子难道还是小孩子吗？』

不只是感慨自己对于女生交流的不擅长，也同时为看到了垃圾投放的时间表。而发出抱怨，因为今天是扔可燃垃圾的日子，而我记错了时间。

「好的，小姐。」

「我知道啦。毕竟你已经有我这个女朋友了嘛。对了，小树，你今天吃晚饭了吗？」

窗外的天空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夜空中的繁星冷静地俯视着我。

人群还未散开，车旁的女人却早已走上前去，结果了女孩手中的文件箱并顺势给她披上了那件米色的风衣。

「不需要，我可以的。现在家族的事已经重回正轨，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事我也会在上学前统统处理好的，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休息而荒废重要的事了。」

「哎～讨厌啦。明明身边有朋友在一起会更开心啊，难道宫子不觉得一个人出门会很无聊吗？」

「没有吧？还是挺正常的。倒是听说那个学生会长好像要返校了。听星文说那个学生会长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怎么关心这种事。」

（难道这是春天吗？）

道旁的一辆黑色轿车打开了车门，伴随着车载音响里的鼓掌声，一位淡金色长发，手捧米色风衣的女人从中走出。在她前方的则是一幢巨大的白色礼堂，在白色礼堂的巨大石英柱旁还站着许多手持各种照相机的记者。

红楠木的大门左右敞开，娜塔顺势让开了路。

她的长发在风中闪光，末端打着细小的碎卷。身穿一身黑色西装，细长的腿使身材更显高挑。不需要别的什么装饰之用干练的站在车旁就能吸引几名站在台阶上的记者回头拍照。

灰绿色的天空，白云慵懒的飘着，太阳的光被其不时遮盖就像大人们偷懒时打的哈欠。

「那还是算了吧，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喜欢谈学习。对了，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不会又是便当吧？」

原木色的地板上残留着未干的水渍。我打开了窗户，听着雨和风一起替我冲洗玻璃，一边怠惰的蜷缩在某个角落，等待着地面变干。

不，以闭上双眼前被打落到窗户上的黄叶为证，这是秋天！

女孩面无表情的坐着连声音都有些懒洋洋。唯有眼神仍如刀锋般锋利，简直让人误认为坐在车上的是某位正在奔向战场的武士。

「别这么说，山中先生。这也都是为了家族的成长嘛。再说了，这样轻松一点不是很好吗？那么棘手的项目我可不想接。」

『根本就是超爱说嘛，午饭的时候都一直在喋喋说个不停啊。』

「齐木先生，那些本都该是你的工作吧？」

「不是，手续办得很顺利，只是人有点多，我们可能还需要等很久。本来我还打算今天听你讲题呢。」

两小时后，黑色的轿车驶入地下车库，一名侍者早已站在车位的白线旁等待。

「大小姐，虽说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准备好了明天返校上课，可我仍然觉的还是再休息几天好吧。」

一直作为女孩的女仆兼任贴身秘书的她知道，眼下被称作小姐或家主的女孩还只是一个正在上高二并差点失去父亲的少女。

「辛苦您了，发布会顺利吗？」

「看来……我也该说晚安了呢，小晓。」

「谢谢你来陪我扔垃圾啦，宫子。」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也要多注意休息。我可不希望女朋友会太累了。」

「大小姐，具体的话我想您会很乐意自己去亲眼看看的。二小姐考进的正是您所在的高中。并在高一（1）班就读。还有一个好消息是二小姐已经递交了加入学生会的申请，只需要您在明天返校时批准就好。」

书架上还很空，但我还是选择把客厅中装满书的箱子放在下面，并按大小类别分好，这样小晓在整理时也会方便一点吧。我这样想着。

「那样的话，我会劝家主大人从脚趾开始砍起的。如果现在的这位家长也拿得动刀的话，哈哈。」

身穿墨绿色西装的男人就这样在大笑中渐行渐远，甚至都没看到她一眼，但娜塔并不在乎，面无表情的走进了会议室。

四米长的会议桌尽头坐着身穿黑色套裙的女孩儿。一双修长的腿摆在会议桌上，地上散落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背后的座位上挂着象征家族地位的米色风衣。

「您又接下了本该是那些人的项目了吧。」

女孩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在别人看来仿佛是在说『这只不过是些顺手接的小事。』而在纳塔看来，这实际上。是女孩正为此感到疲惫的不行。

女孩接过了娜塔手中加了冰的薄荷茶，凌厉的眼神同窗外的天空一样暗淡，像极了刀因挥砍太久后的灰光。

「可是您明天就要开始上学了呀，我怕……」

「安啦，娜塔。没什么好怕的，我会处理好一切。不过上学期间我还是想低调一点儿，所以你就只好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女孩温柔起来的声音，就像迎来晨曦的大海。

「放心好了，我也会照顾好真宗大人的。不过一想到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小姐你，心里还真是有点寂寞呢。」

听了女孩的话，娜塔也不禁放心下来，竟连敬语都忘了加。

「那你可要早些习惯了，我可害怕某天我一回来，你就一下扑上来抱着我说要补充什么奇怪养分的剧情发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想你可能会一脚把我踹开，然后再自己扑上来和我胡闹吧。」

「哎～讨厌啦。小时候的事儿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

娜塔不禁笑了笑，看着本乖巧的像猫一样的女孩露出小巧的虎牙。

「好的，我不会说了。」

「是吗？好耶！」

「等我再想起来的时候再说。」

「喂，娜塔！」

女孩刚把腿放下，想着站起，会议室中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雨粒打在窗户上的闷响开始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游荡，就像父母离家后才开始打玩耍闹的孩子们。

「您说的马上是把那幅画画完之后吗？」

娜塔不禁叹了口气，拿起了还未关闭的平板电脑。却又笑出了声。

女孩儿的眼神重回凌厉，门口的侍者都不禁颤抖了一下，那一刻，他感觉对上了一把锋利的刀，一把杀气动人，直击灵魂的刀。

「我知道了。告诉他，我马上过去。下去吧。」

待使者走后，娜塔微微俯身，用只有女孩听得到的声音说：

「额……不是，已经接近尾声了，不着急。」

娜塔这时才察觉到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昏黄。乌云席卷了人间的烟火，雨越下越大。可在刚才，这个会议室里还寂静的只容得下她和座位上的女孩。而现在，世界又吵闹起来了。

「真是的，说什么尾声啊，这不是刚刚开始嘛。」

（原来外面已经下雨了吗？）

女孩如女王一般严肃的下令，身后的米色风衣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带动着摇晃。侍者鞠了一躬后立刻离开了。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因为明天，不对，今天女孩就该去上学了。

毕竟娜塔也从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女人，有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打破规矩，无论是什么，也无论那是什么人定的。但这一次娜塔没有跟着女孩儿离开。她一个人像是被落在了会议室，又好像在等什么人进入会议室一样。

她当然也想跟着女孩儿一起走，身为女仆和秘书，她完全有这个能力随时随地跟着女孩。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她清楚，按照女孩儿的吩咐，她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能再时刻跟着女孩了。

女孩儿大步的走出了会议室，而娜塔选择了留在原地，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茶道就是要全心全意投入的课程不允许带随上课的规矩。

「好了，走吧，该去上课了。」

「家主，茶道老师已经准备好了，正在茶室等您。」

女孩略停了一下，拿出了藏在会议桌下的平板电脑，上面的屏幕还亮着，看样子像是已经画完的漫画。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响声，离娜塔远去，终至寂寥。

女孩穿好了高跟鞋起身，娜塔顺势将风衣给女孩儿穿好，并拂去衣服上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