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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故人心

《夏风》 · 愚者T · 9671 字

随风飘起的长发又一次站在了一棵形状巨大的树前。

但这一次空中并没有落叶,她也并没有消失。而我在是穿着当初在她身后的那位医生的衣服站在同样洒满阳光的位置。

「来了。」

我轻声低语,唤醒了不知为何站在原地发呆的小晓。

几乎和我那时一样的运动轨迹,『神使』这一次叼着一个和我手中相似的红色布袋落到了我们面前。

「谢谢你了,『神使』你真的好可爱呀。」

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神使』的小晓,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笑容,而『神使』则像是撒娇的孩子一样,轻轻的在小晓的手里蹭来蹭去。小晓也很轻柔的用手抚摸它的头和毛茸茸的尾巴。

当然,我是一点儿都不羡慕的。我确定

「呐,『神使』,要不你偷偷跟我回家吧,就藏在我的口袋里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等回了家,我可以去小树那里拿很多你没见过的好吃的给你吃哦。」

「我可听见了,小晓。虽然我也很想帮你,但我家做的那些东西,神使他应该吃不了吧?」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等下次来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好了,到时候我就不带上小树,自己一个人来接你,我们就这么约定好了哦。」

将布袋放在了小晓的手中,顺着胳膊爬到小晓肩上的『神使』听完了他的话,像是表达肯定一样,在小小的脸边蹭了蹭后,居然将嘴唇靠上了小晓的脸颊,然后轻快的蹦了下来,跑到神树下,最终转眼消失在广阔的金色中。

当然,我还是一点儿都不羡慕的。

在与『神使』白手告别后,小晓回过头,一脸生气的嘟着嘴说

「由于小树你不许我带回非常可爱的『神使』。所以我现在非常生气,不哄一哄根本好不了的那种。你的女朋友故作生气的说道。」

连我也不禁为这淘拍的发火逗笑而我选择将她搂进怀中,陪她胡闹。

「这下可难办了。我可不想女朋友生气,所以就在回家的路上买个冰淇淋哄她好了,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我可爱的女朋友心情变好呢?」

「好吧~勉强合格。这次就原谅你好了,毕竟谁让我太喜欢小树你了呢。对了,冰淇淋我要吃香草味的!」

听着怀中的小晓发出乐颠颠的笑声,我也就安心的将手从她的头上拿下,并顺势是露出了手心里同小晓近乎一样的红色布袋。

「看来这里面就是你我所寻求的重要的东西了呢。小晓。」

风停了,声音还在缓缓的摇,一直晃到了远方的远方。

看着默不作声的小小,微微的点了点头,可爱的简直就是一只小动物,心中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愈发强烈。

我握紧了手心冰冷的银戒,想用微笑来缓解气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扬起嘴角,肌肉如锈死的老机器步件一样在原地抖动。

不得已放弃微笑,我只好将手放在了小晓的头上,战战兢兢的拢住她的头发。

如丝绸般柔顺的乌黑长发,可以明显的看出是平时有点好好护理的发质。我甚至能从空气中闻出柔丝精的味道。

「小树,这位是……」

小晓虽腼腆的低下了头,但左手仍紧紧的抓着我的衣服。

「好像就只有一把钥匙,但我不知道是开什么的。」

阴影构成主体,光线勾勒线条。最后由树梢上金黄色的顶叶为眼前明显的人影献上一圈神圣的光晕,而这看起来真的就像——

(真是的,明明自己平常那么喜欢玩儿,最后好歹有更轻松的语言写啊……)

原来是小晓在拉我的衣服吗…….

我微微睁开双眼,本想转头看向小晓。却在面对映入眼帘的景象时不由失控的瞪大了双眼。

「当然不是,我们接下来该去感谢神明大人了。因为可用钥匙保护起来的,怎么想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我,我在做梦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我心中的答案,但好像小晓不是很满意,没等我说完就用力踩了我的脚。

感觉衣服传来了拽动,我将纸条收好。嗓子里都塞着粘稠的空气,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致密的让人难以呼吸,想要喊叫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厚重的水汽在眼下散去。

「没事的,小晓。」我轻轻的抚摸了小晓的头发。

「唉,一点线索都没有,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回家我们再去找有没有能开的锁好了。」

但却有一种不同,有一种明显不同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小晓,你家里有类似形状的锁吗?」

「是啊,那就我们一起开吧,准备好了哦,一二。」

「神明?…….吗?」

棕褐色的门板上是我们背后深处的影子——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将纸条放好后我打开了另一个。

「亲爱的儿子,当你看到这个纸条时,想必你身边已经有很重要的人了吧。好像看看你身边的这位未来的妻子啊。想必一定非常可爱吧,嘻嘻。如果被我猜到了,那就好好抱住她的吧,可别让他跑了哦。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最后祝你们幸福啦0;^з^1;」

「啊!对不起,我…….」

夕阳被大地吞没,幻影也被一笔带去,一切的一切,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又好像从来没有离去。

将纸条放回布袋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袋中一点坚硬的质感,不确定的反复摸了几下,也还是没确定是什么东西,只好将布袋中的物品倒在我的手心。

「那小树,接下来就是回家吗?」

将戒指放回布袋后,我接过了小晓递来的古铜色钥匙。

在看着小小摇摇头后,我又思考了一阵,可最后还是不得已叹了口气。

随着布袋的打开,两个分别用金属环固定好的蓝色纸条率先跳到我的手上。其中一个较为陈旧,金属环上面的漆以有些脱落,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锈迹,另一个稍好一点,但也看得出是放了有些年代了。

我取下了更旧一些的金属环,将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足够秀气的字体还是可以很轻松看懂的。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的小晓小声的说道,深褐色的瞳孔中还透露着零散的泪光。乌黑的发丝静静的垂在微微发红的眼圈旁。

「这只是我父母他们表达的祝福罢了,并不是一定要让我们现在就戴上它,我们还是先按自己的节奏来吧,好吗?」

『真是两个幸运的孩子啊』

「是啊,我听建说伊川的儿子带着他可爱的女朋友回来,所以我也就来看看你们是否需要帮忙,不过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我多虑了。」

慈祥、轻柔,简直就像儿时的摇篮一样舒适。

「不是,你看…….」

『没关系,没关系,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我现在倒是很想看看那个痴狂的植物学家的儿子有一个多么可爱的女朋友呢。』

身后夕阳刺眼的光芒被树叶遮挡后,穿过叶缝,撞到眼前的门板上。树叶、影;间隙,光,光与影在眼前交融,木与叶在台前合唱,自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上演着一场世上独一无二的交响曲。

牵着小晓的手,我们绕过了巨大的神树,来到神社的面前。

在一旁的手水舍完成洗手和漱口后,我们摇铃,鞠躬、拍手,然后祈祷感谢着。那位应该还存在着的神明。

「小树,小树……」

「对了,小晓,你的布袋里是什么?」

「儿子,很抱歉,我提前看了这份对你我都无比重要的礼物,也请原谅我和你母亲的自私,将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但我们始终相信你会好好生活,也会带给身边的人幸福。虽然我们还有很多遗憾,但也无所谓了,因为我们很幸运能在世界喧嚣的尽头发现了你。亲爱的,爱和时间步履不停,我们和你一直探寻。」

「小晓她很可爱,非常可爱,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可爱的人了,总之就是非常!」

(最后留的东西就不要用这么玩闹的语气写了啊……)

其实根本没必要怀疑,因为不知哪个树叶的影子已经化作了张开的双臂,带着神圣的光晕,怀抱着正在祈祷的我们自己。

「这……是小树你父母的戒指吗?」

「原来是和田奶奶呀。我是伊川树,应该是守龙先生告诉您我来了吧?」

『真是老了,居然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和田莺子,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老太太。』

「这应该就是我父母的戒指了。我的父亲整理出的遗物几乎全是他的植物笔记和我看不懂的论文,相比之下,我的母亲的遗物虽然不多,但就显得很正常。不过当初整理时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戒指,奶奶还以为是忘了从遗体身上取下而被火烧掉了。但现在来看。这一对戒指才是我父母他们真正想留给我,不对,应该说是留给我们的东西。毕竟我一个男生戴两个戒指,不管怎么说也太奇怪了。」

「那个……我虽然不反对结婚,也很理解小树的伤心。可这个……我现在……」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和小晓几乎同时向身后转去,而小晓却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然后我看清了是那位白发的老奶奶发出的声音,同时也就缓了口气,将因刚才而激动不已的心安抚下来后,牵着小晓一起走下了台阶。

「小晓感恩神明时,这样做是很失礼的。」

「和田奶奶是守龙先生的妻子,也是这个神社的继承人,是一个很善良很好相处的人。但很可惜,和田奶奶的眼睛早已在很久之前就看不见了,所以只能一直生活在这个神社里。」

情不自禁问出声的小晓,像是打破了与神明的隔阂,我也不禁揉了揉眼。可还没等我开口,山间刮起的大风就化作了回应,迅速却不猛烈地掠过这片山谷。林间的树从四周传来嘈杂的声响。

眼前的这位已上了年纪的奶奶,脸上的皱纹装着岁月的故事,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改变那透露着慈爱的微笑。

听着轻轻的呼唤,我继续闭着双眼,小声回应。

「小晓,这样很痛啊。」

「谁叫你说了那么多话,笨蛋小树……」

『哈哈,看来真的很可爱呢。』

「对了,和田奶奶,你刚才说我们两个是很幸运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这个呀,其实是因为刚才的风声。那样的声音标志着夜晚的降临,它会吹过整个山谷,标志着山谷进入傍晚。而与之相伴的就是神奇的景象,你们应该也看见了吧。就是那巨大无比的影子。那是由神树的影子和每天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所构建的,很神奇,对吧?说起来那可是我小时候十分喜欢的画面呢。』

「原来那真的是神明的影子吗?」

『谁知道呢。其实看的次数多了以后,也觉得就是神树的影子罢了。没什么好说和好夸张的,不过倒是相传在这里看到那个景象的人,是会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对了,如果以你们的幸运,肯定拿到重要的东西了吧?』

「确实是拿到了我的是父母的戒指,但小晓的就有些奇怪,是一把钥匙。」

『一把钥匙?方便让我拿一下吗?』

我用眼神询问了小晓,在她点了点头后,我将钥匙递给了何田奶奶,尽管她看不见,但手却十分的灵巧,把钥匙在手中来回转来转去,并一点儿一点儿的像在摸索着什么。

『没有记号或者刻着数字一类的东西呢?是只用来开什么东西的普通钥匙吗?』

「果然是这样吗?」

『不过倒也不一定。』

和田奶奶无奈的把钥匙交给我,但却温柔的朝我们笑了笑,这么来看,她还真是一位乐观坚强的女人啊。

『现在下定结论,未免有些过于草率了。从这里的神树上取下来的东西是绝对有重要意义的,在这一点上,神使大人远比我们人类要敏感的多。』

「『神使大人』?那只松鼠?」

『没错,虽然不知原理,但那棵神树是只有神使大人及其后代可以爬上的,哪怕是鸟在神树上歇息,也会被他无情的赶走,就像是他们不可侵犯的领地一样。』

「可我明明看见树枝间挂有红色的布袋啊。」

小晓问出了我也有的问题,但。我突然有了一个如果说出来感觉就会被当成疯子的想法,震惊的看向和田奶奶。

『那些都是神使大人挂上去的。大概是我的曾祖父管理这个神社的期间,他发现了神使的这个特性,并将其告诉了我的祖父。最后神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说我们对这种行为不进行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去健那里领一个红色布袋,再将其装好重要之物后交给神使大人。但可并不是所有人的布袋都能被它所接纳的,而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神树依旧没有被红色盖满的原因。』

拿着木刀的孩子向身旁的父母声情并茂的讲述着有趣的见闻,而在其对面儿的父亲则平静的看着摊在膝盖上的板报。

小晓终于听懂我话中的意思,声音也变得没有底气。开始有些震惊的看着我。

「如果是的话就好了,这样她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其实和田奶奶的父母去世的很早,在守龙先生来到这里之前,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她一个人打理的。」

「那你打扫的时候会把沙发移开吗?」

「小晓,如果你是在想那把钥匙的话,那你大可以放心了。因为我已经知道它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我急忙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和害羞,装作要看窗户的样子,将头别向了一边。如果这在动漫里的话,小晓应该会发出「叮」的音效吧。

「不是,是我表述的问题,应该说是小晓你一个人不行。因为如果你一个人就可以办完这件事情的话,那到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所以在家中肯定是有什么是你一个人无法探索到或者平常容易忽略的东西存在的,而找到那个地方。也就自然会用到钥匙了。」

如果没有眼前大声拍在窗户上的手的话,刚刚转头的我应该就可以看见了吧。

毕竟这里留有她每一位故人的心。

列车颠簸了一下,并开始慢慢加速,站台的廊柱一根一根的从窗台一边略到另一边,孩子也像是有些累了,闭上眼睛倒在母亲的怀里,小嘴轻轻的一开一张,手则紧紧的握着那柄木刀。

透过窗户的反光。我看着小晓,她将头扭向了另一旁,我不禁感到疑惑的询问道,小晓却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儿时的她想必也会在这条通往神社的路上蹦蹦跳跳的玩着各种游戏吧,然后在不知哪一天就开始一个人背负起这里的一切,从日常的打扫、维护到大型的装修、翻新。这条路变得沉重且艰难,但她仍走了下来,带着那份回不来的快乐,走到了现在这条足以用悠闲走完的路上。

「这—我还真没想过。等等!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木片一直挂在我的床头吧?小树,你又从哪儿拿的?」

只留下站在原地的我和缓缓挥手的她。

『没错。而既然这是神使大人亲自取下并交付于你们的,就请好好珍惜并对其充满期待吧。毕竟,最重要的宝藏往往就藏在最熟悉的地方,暗暗闪烁着光芒。』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吧。我也需要回去给健准备晚饭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有时间的话再来玩,我和健随时欢迎你们。』

「啊………. 那个…没什么,你继续。」

我好容易松了口气,无精打采的低头看了下表,算好到家时间后,瞥向了坐在一旁小晓忧郁的脸,不禁又叹了口气。

开车的铃声响了,伴随着电子播放的警报,车门迅速关闭。天空已经十分灰暗,微微光或许预示着月亮将要升起。我脑子里有着说不出的疲劳和倦怠,想着可能是这一天太过忙碌了,我便没有放在心上,将头靠上了窗框。

我「呼」的吐出一口气,我想这可能是我这一年说话最多的一次了吧。

「哈?! 」小晓生气的扔掉了手中已经吃完的冰淇淋并不满地瞪着我。

电子播报声响起,我的视线转动了一下,先前位子上的孩子和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只有先前他们座位对面的男子还在看着他的膝盖上的报纸。

不过,尽管无法再像儿时一样蹦蹦跳跳,我想她也一定还会继续传诵着这些从各个客人口中听到的故事,并带着那份快乐走完这条不长不短的道路吧。

「诶?」

「为什么……….」

「这不会呀,毕竟沙发是靠着墙的……」

「我倒是….更想生男孩啦…….」

「咳!这个……先不重要。」

「太不可思议了吧!简直就像真的神之使者。」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那个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一路上,她源源不断的讲述着这条路上发生的各种故事,有年轻时她亲眼所见,有长大后自己的尝试,也有年老后道听途说。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故事中的主人公有些早已去世在我们儿时生活的医院里和其他大人的口中,但她仍然乐此不疲的用温暖的面孔。传述着这些有趣的故事,直到我们走到那片柳树前。

电子播报的声音响起,预示着列车驶到了位于神雪市边界上一个秘境车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看到大海的车站。车门开启,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潮水的气味轻抚鼻腔。

我们该离开了。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知道。因为其实换个角度想,南阿姨为什么会把那个木片交给你,却不告诉你它的真正用法呢?是怕别人知道,还是怕你会等不及去看?这些事情只要找对方法都可以解决的吧?那为什么南阿姨会连一点儿相关事情都不告诉你呢?」

『我跟你们说,在学校一定不要以貌取人啊,曾经就有一个不良的学生为了他喜欢的人康复,专门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呢…… 』

听着突然认真到像是回到儿时的霸气小晓我不禁也认输了。

上一秒还在小声嘟囔着的她,下一秒就朝我大喊,眼里还含着可见的泪光。

「总之,不知什么原因,南阿姨应该是遇见了知道这个木片本身用法的人的出现。当然目前来看这个人是我,不过也不排除是事发突然,南阿姨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的可能,不过我觉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小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好吧,也就是说,我或者南阿姨真正预想的那个人,是可以帮你拿到那把钥匙的。而既然南阿姨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也就说明我或他是可以在没线索的情况下使用这把钥匙的。而这也就指明了另一个方向,那就是——小晓,你不行。」

明明现在是科学很发达的社会,甚至连信仰神的宗教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但我却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汇来解释这一切,就连一项对新鲜事物感兴趣的小晓,此刻都瞪大了双眼,沉默着。

明明山谷里的时节更像深秋,但风却温热的如春风般舔舐我们的全身。刺眼的夕阳已经消失,只剩天边淡淡的红霞,预示着黑夜的来临。

「那就太好了,看来我许的愿望大概可以实现了,这么看,神明倒是真的会实现愿望嘛。对了,小树,你能告诉我那个愿望吗?」

思绪已经混乱到不知所踪,我面对着异常严肃的小晓,竟一时忘了该说的话。

那个男人原来不是孩子的父亲吗?

「好啦,好啦,我就告诉你吧,其实就是生孩子啦。在传说里,女孩儿本是不想对神明许愿的,毕竟她本来就在感恩神明嘛。但男孩儿许了愿,因为他负责捡歪果子,也比女孩儿年长几岁,所以他知道那些山谷下的人是已经死了的,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人是会死的,可他并不想死,也并不想女孩死,所以就许了愿。在经过之前女孩儿的教导后,他知道是不能永生不老这样的愿望的。也因此,他换了一个愿望,他想要跟女孩,生好多好多孩子,生下来的孩子肯定长得很像他们。那他也就认为是他们自己也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传说的结尾,男孩儿的愿望确实实现了。女孩儿第一个生下的果然是一个很像他的男孩。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也想第一个生的就是男孩儿,因为我还觉得生女孩儿会比较可爱,毕竟我还是蛮期待累了一天回到家后可以听有人娇声的喊道『爸爸,抱』或者『欢迎回家』之类的话的感觉。不过话虽如此,现在谈这个怎么想都有些早啊,所以我之前才没告诉你。不过这种期待落空的感觉还是相当难受。但也没办法了,毕竟这种事情不可能按我想的情况发展吧,所以怎么说呢?总之愿望就是生孩子以求永生这样的小孩子的想法啦。」

『我说晓姑娘,你知道伊川小时候的事吗?我跟你说啊…… 』

「没错,我怀疑可能是跟那面墙或者沙发的背面有关。所以已经可以放心了,毕竟我估计还算有些力气帮你搬开沙发下。应该没有问题,至于其中的东西,我所猜测的大概也就是与你有关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吧。毕竟在我的询问下,在身为母亲的房间里却找不出几个与自己女儿有关的物品,实在是有些反常了。」

(下次去海边的话就不打西瓜了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窗外的那一侧,应该可以看见和缓的海岸与朦胧的水平线吧,尽管天空已经变为灰色,海面也没有反射着的阳光在静静的晃动,但即便如此,海洋也肯定有抚平本能的魔力,肯定看再久也不会腻,反而会被更加吸引,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吧。

就挡在眼前的手,如果再偏一点点的话。我就可能会体验到沙滩上西瓜被打的感觉了,不过我听上去就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很好。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感激了一下和田奶奶,因为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估计想三天也想不出来。

「那沙发呢?」

「如果你敢说是开玩笑的话,那冰淇淋可都救不了你,小树。」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田奶奶坚持要送我们从神树前到那赤红的鸟居下,再到那砖石的大道上。

而现在,这位老人又要踏着被我们打碎的夕阳,背着落在身上的霞光,悠闲地回山上做晚饭了。

『我跟你们说,曾经这里有一个病重孩子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完美对称的树叶就坚持对抗病魔了呢…… 』

看想那片可以用来吸引我的平静大海。

明明看不见东西,却能几乎准确的停在这道天然的屏障前,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想可能没人会相信,一个已经70岁的老年人,竟可以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走完连我和小晓这样的年轻人都需要谨慎的山路,并且连拐杖都没用,那一路上云淡风轻的神态和动作,就像是吃完晚饭后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一样。

我正这么想着,小晓渐渐低下头,将手默默地收回,并把面向我的身体重新向前坐正,正小声嘟囔着。

话题中找出一点儿逻辑,完完全全就是脱口而出,或许有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愿望的一点儿原因,可这么一想,我就不禁感到难为情。

「小树,你说和田奶奶有没有可能就是神明转世呢?」

车站慢慢的往后退去,我略觉舒展,如释重负的看着身旁将头发挽成发簪的小晓和车厢内其他的三人。

「那个愿望其实不重要啦,就是那个男女之间的……你应该知道吧………」

「沙发?我可是几乎每周都会打扫一次沙发的,怎么可能会?」

小晓的表情,由疑惑、惊讶再到害羞的,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以她的性格,想必现在应该说出「笨蛋」或「太羞耻了」之类的话吧。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放马过来吧,我坚定了这样的意志。

「啊……那什么,小晓?」

「别支支吾吾的小子。小心我宰了你,快说!」

「可我家里也没有什么我用不了的东西呀,毕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所以重物什么的家里并没有。冰箱和洗衣机一类的我也会经常打扫,应该没有什么是我没有发觉的东西存在才对呀。」

车门关闭了。

这下,沉默笼罩了那个男人,笼罩了整个车厢,整个世界。

初秋的夜晚,静的像盛夏

不知不觉,夜色已沉郁,抬头,我们可以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

路灯将光洒在路上,一圈淡淡的光晕,不知道像什么一样。

我和小晓相互扶持着走上路,四处赶路的一天早已让我们累的不知身在何处,却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已空无一人的房间。

灯亮了。一切都和离开时的一样,如果不是看到桌上放着的刀,我恐怕还会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一场梦。

而这么一想,回家有时候还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当你看着家中不变的物品,闻着不变的气味,你才会突然发觉,这个家中唯一改变的是你自己。

在我们确认沙发是可以动的后,选择在客厅休息了一会儿,等着力气恢复了,才开始移动沙发。

沙发缓缓离开了墙面,再又移动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发现了位于沙发背面的锁孔。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然后锁开了。

里面的是一个小盒子。

这倒是有些超出我的预料,我还以为会有一个大箱子或者更多的东西才对,但我并不觉得这个盒子的重量有很大。

我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小晓,他看上去很镇定,在原地观察了许久后,才打开这个根本没有上锁的盒子。

而从盒子里露出的是放的满满当当的照片。

「看来这些照片就是南阿姨留给你的她珍惜的那些回忆了。」

「是啊,这张是我第一次换牙后妈妈拍的,当时我还因为觉得牙齿长不出来而大哭了一场呢……」

「这张是我第一次和茉莉姐姐一起骑自行车的照片,当时可是为了骑车把膝盖都摔破了……」

「这张是茉莉姐带我偷拍的正在做手术的妈妈。我还记得当时这张照片被发现的时候,我和茉莉姐被妈妈骂了好久……」

「还有这张,这是新年茉莉姐和我一起穿和服时拍的。只不过因为没过多久,我就因为一点儿小事儿生气的把它撕掉了。明明不是茉莉姐的错,但我却还自顾自的把责任全推给了她,并一怒之下把这张照片撕的粉碎。我明知茉莉姐不会做出那种事,明知那是身为人类无法躲避的命运,明知这将是我和他最后一张照片,我却………」

我们就是这样在成长的路上落下了许多。在某时某地突然想起,我们会为当时自己的小题大做而生气,也可能会为当时没有好好珍惜而后悔,甚至会为此感到无比痛苦也说不定。

『恭喜你,发现我的宝藏。』

小晓的手指颤抖着胶水粘过的痕迹,摩挲着这张边角有些泛黄的照片。手指拉开了记忆的拉链,从中流出的是我从未听过沉重婉转的时间。

而这些时间的背后,则又是我从未听小晓提起过的故事,那些被有意或无意拉在成长缝隙中的故事。

而现在,照片只剩最后一张了。

但即便如此,也请不要忘记,因为就是发生过的这一切,才让我们成长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在照片的一角,有着这样的一行小字,写着——

而小晓,她仰起头,捂着自己的眼睛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孤寂也十分沮丧。仅靠感觉,我也看得出,这声音并不是笑声,而是名为女儿的哭声。

同时,我也趁机看到了他手里的照片,那是一张三个人都在开心笑着的合照:身穿白色大褂的南阿姨,挽着银杏簪冲镜头双手比出胜利手势的小茉莉,以及躺在病床上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摆出和诺莉一样手势的小晓。

独特的薄膜反射着天花板上灯在阴暗中发出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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