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酸

耳邊響起下課的鐘鈴，上官老師將課程表交給小曉就離開了教室。

我低頭呼出了一口濁氣坐了下來。看着周邊熱鬧的環境，真是無比的安心呢。

閉上雙眼，本想享受着這久違的生活。可是……

『好帥啊，南同學。你完全不怯場啊！』

『纔沒有呢，心裏可是緊張的要炸了呢。』

『真的嗎？』

『真的』

『新生代表也就是入學考試的第一吧，你學習這麼好嗎』

『啊，也還好吧。考試前的一段時間過的可是相當辛苦呢。』

剛纔還在遠遠觀望的班上同學，忽然都像找到砂糖的螞蟻一樣簇擁過來。

沒錯，就是入學典禮。小曉的演講不僅只在典禮上發揮了功效。

這件事等於證明了她是榜首。在這個無可質疑的都是擅長學習的人組成的強大班級當中，這件事實將成爲一大強項。原來小曉並不是需要忙着到處交朋友。

然而，對早已認輸的我來說，這種事根本不重要。甚至我還挺希望她能交到一些好朋友的。

可小曉和她們的交流卻還是順着風鑽進我的耳朵在我的腦海深處炸響。

我猛然睜眼，看着被許多女生包圍的小曉，她臉上的笑容在此刻是那麼顯眼，儘管已經認輸可不知爲什麼我還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可順着窗隙溜進來的風告訴我那不是我加入的進去的話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有些冰冷的風將這短短的距離拉至天邊。

最後我還是閉上了那微微動了動卻吐不出半點聲音的嘴，心底裏好像有什麼在翻湧，看着眼前明明很開心的場景，明明期盼了很久的場景卻連笑容都擠不出來，只能把腦袋無力地低下。

『在茫茫宇宙中，雙星產生的引力波縱使相距數萬光年也可以被有心的人觀測到。』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抬頭看着眼前靠在我桌上的這位戴着方框眼鏡的少年。

『可當其中一個的質量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吸引來其他美麗的星體，而一開始的那個星體則會…… 』

『不是自言自語哦，這些是在說給有心人聽的，伊川同學。』

『道謝？跟誰道謝，班長？』

『呃，啊。我沒事，就是有點累而已。那，那個我還有事，回來再說。』

聽到這我也滿懷期待的看向天文。他彷彿也看透了我的想法，衝我擺了擺手，

『是嗎？』

『學校給了每個班幾個關照生名額，根據入學時填寫的家庭的信息來看，決定咱們班的名額就給你們了，你們有問題嗎？』

星文笑着擺了擺手，隨後指了指還在看着我們的那位新同學。

面對眼前這個因爲一點小細節就對我感興趣的人，我不得不裝作輕鬆的樣子來應對他，不過看到他那一臉壞笑的樣子我不禁有些後背發涼。

這次上課鈴突然打響，打斷了我的對話。我沒有聽清星文的後半句話，可當我再去問的時候，星文卻笑着說沒什麼，看來夏林背後也有故事啊。

最後我就只好在幾乎全班的注視下向那位新同學道謝，他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吧。

上課鈴突然響起，大家都匆匆忙的跑回自己的座位而我也沒在着萬般嘈雜的混亂中聽清他說了什麼，只能失落的回到了我的座位上。

我和小曉的家庭情況確實不是很好，小曉是和她母親兩個人生活，我家裏也是和奶奶連個人相依爲命。所以我和小曉都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名額。老師也幫我們填好了申請表。

『啊，羞恥，太羞恥了。要不還是轉學吧。』

『喂，樹。你上次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吧。怎麼感覺你一直在躲着我，你討厭我嗎？』

『算啦，算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沒關係的。我的名字是因爲父親的關係，所以取名叫樹，聽着也確實沒有那麼帥氣。不過，如果不是因爲名字的話那你又是怎麼對我感興趣的？』

高中的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看起來在三十歲左右。與她嚴厲的外表不同的是她的課堂並沒有那麼壓抑，教學的水平也很高。哪怕是我這種沒有一點預習的學生也可以掌握着比初中明顯要難的高中知識。

『……』

『你認識我？抱歉我忘了你是誰了。啊，不對，應該是選副班長的時候聽到我的名字了吧。抱歉，打擾了。』

不過我還是抬起了頭，儘管腦袋昏昏沉沉但我還是想去向那位新同學道謝如果可以的話再交個朋友。但腦子裏卻只有一片空白啊。

『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放輕鬆點，樹。沒事，以後咱倆的關係不會影響到你和班長不過如果你倆不介意的話我還希望你們也能容許下夏林，畢竟他……』

『這樣啊，話說他全名就叫什麼啊？』

『神明出現了啊！』

『啊，這個，那個。不是，我沒有討厭你。只是我要去跟一個人道謝。』

星文的臉上掛着開朗的笑容，那雙彎月般的雙眼露出的眼光很是溫柔呢。從坐高來看應該屬於中等身材一類，乾淨的校服，從言語可以看出有些高級的興趣，性格可以感到是開朗陽光，人際交往能力超強的那類人。跟這種陽角人物，我是最相處不來的啊。

「果然交朋友還是算了吧，畢竟小曉看樣子已經交到朋友了，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吧是我輸了呢。」

『呃。不好意思，打斷你了。姑且問一下，你是在自言自語嗎？』

『我和小曉的關係嗎……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從小就在一塊玩了，如果再加上家庭間的原因的話，我們之間也就還有些兄妹的感覺吧。』

可惜星文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把我拽回了座位上。

而被天文的喊叫吸引看向我們的不僅有那位新同學還有其他被這聲音打斷交談的人。這回輪到我尷尬了。我只好向小曉看去，希望她能有什麼好辦法，可惜小曉也在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我只好瞪了一眼還在衝我笑的星文。

向老師道謝後，我和小曉就默默地回了班。不知爲何，小曉一路上都沒有說話，我也因爲心裏的奇怪感覺反常的沒有與她搭話。進了教室後，我也是徑直的走向了那個新同學旁邊想着跟他道謝，如果可以的話再和他交上朋友。畢竟我也還沒有忘記那個比賽。

好懷念初中啊，那種輕輕鬆鬆上課，下課無比放鬆的日子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了。

『抱歉，我不應該問這麼多的，不好意思。』

『 噓，你小點聲。我沒告訴別人，也沒別人告訴我。當時我就坐在夏林旁邊，你可能沒發現。可我發現了你，我看見你在演戲了，也看見夏林提醒了你。我還以爲是你忍不住打的，但當我看到班長繼續的時候你一直攥緊的手才放開。我感覺你不像是因爲擔心自己打斷了進程才這樣的，你其實是在關心班長對吧。我就是這裏對你感興趣的，你跟班長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我急忙搖頭否定了天文，僅管我覺得天文問小曉屬實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還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只好指向了那位幫了我很多次的新同學。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才發現天文原來就坐在我的前面。看了看還在座位上的那位新同學，再看看我眼前靠在我桌子上的星文，我果斷在他們二人之間做出了選擇，感謝你啊星文，給予我勇氣。

『同學們，現在，請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一張紙條上。寫完後放到講臺上來。』

『哈哈，你這人還真是愛道歉呢。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寒川星文，你叫我星文就行，我對你還是挺感興趣的，班副。』

『啊，那個，沒什麼。等我回來咱再聊，我先走了。』

我震驚的看向天文，又看了看在天文的叫喊下轉頭看向我的那位新同學。

『呃，不是。我不是說你名字不好聽啦，我沒有那個意思，就是，就是……』

『你剛纔說了句什麼，什麼神明？』

我快速的說完，就從人羣中拉走了小曉，帶着她去了上官老師的辦公室。

『班長，班副。老師叫你們去一下辦公室。』

看着慌張解釋到手舞足蹈的星文，我忍不住笑了。

我甚至都感到上下的牙已經在碰撞了。說實話我是無神論者，可現在我無比期望有神能來救救我啊！

『別看我了，快說吧，我可不會替你說呦。我可沒那麼不懂氣氛。』

『啊，不用道歉啦。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就是……你靠過來一下。 』

『夏林！班副要跟你道謝！』

『哦，他全名叫夏林流木。很帥對吧。我一開始就是因爲這個名字跟他交朋友的。』

『不好意思，對你可不是，你想多了。』

『啊，那我就叫，叫你星文了……』聲音越來越低不知道他聽沒聽清啊。

『你明明已經替我說太多了好不好！而且我不需要氣氛啊！』

『等申請通過後，就會通知你們的，按往常來看應該不會很久。你們先回去上課吧，別遲到了。』

可是在聚精會神的聽了一節課後，我就已經燃燒殆盡了，無力的趴在桌子上。

『那個，同學，謝……』

『什麼！』

語文老師是一位中年女性，帶着一副眼鏡，身上是一身職業裝扮，不過從畫的淡妝和耳飾看應該是一個平常很注重打扮的人，並且她很愛笑。只是這種笑，確實無比溫柔但給我的只有不詳的預感就是了。

『典禮上的那個噴嚏，是你打的吧。』

『呃……』

『伊川，你臉色不太好啊，生病了嗎？』

我帶着心裏的疑惑，把耳朵靠到了星文的旁邊，他也猶猶豫豫的靠了過來，用極低的聲音說。

『好了好了。我道歉，對不起。不過我想夏林應該也很感謝你吧，畢竟像你這樣因爲一些小事跟他道謝的人，你好像還是第一個哦。』

『是啊。夏林他啊，即不怎麼愛說話平常也不引人注目，做的一些小事，往往也會被別人忽略。但你別看他這樣，這小子還是挺招女生喜歡的哦，畢竟他確實很帥啊。』

我一邊抱怨着上課鈴的不合時宜，一邊拿出了語文課本。

我抬頭看向那位在班級門口喊話的新同學，他那雙陰暗又有些憂鬱的眼睛和那中等偏上的身材組合在一起就像是真的神明一樣完美。

聽着老師的莫名其妙的話，我們一頭霧水的完成後。老師將紙條歸攏到左邊後居然走下了講臺。

『接下來，我會隨機點一個同學上臺去做自我介紹，介紹什麼都可以。介紹完了的人就從左邊的紙堆裏找一個你感興趣的同學來自我介紹。那麼就從你開始吧。』

一直害怕被點名的我，急忙抬頭確認，老師的手確實指向了我的方向，但指的並不是我，而是我旁邊的小曉。但我知道——我需要做好準備了。

在小曉做完自我介紹後，她便從紙堆中，挑出了一張紙。

『這個名字有點意思呢，伊川樹同學？請你上臺。』

料想到事情發生的我，只好無奈的起身上臺，看着在臺上壞笑下臺後卻眼中充滿期待的小曉以及明明只是剛認識卻還在向我默默加油的天文。

「謝謝你們，我真是生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裏呢。」

『大家好，偶叫伊川樹……』

『……』

『呃，希望能和打家好好向處。』

『噗！』

「小曉，不要笑啊！不然大家要……」

小曉該說是幸運嗎，看的出來她強忍住沒有笑出聲。但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樹，你搞什麼呢。怎麼還能連着兩回咬到舌頭，啊，抱歉。我也不想笑，可，可實在忍不住……噗。』

全班都跟着笑了起來，連老師都在一旁偷笑。最後我只能等老師維持秩序後，才完成了自我介紹。只不過就是語速快的連我都不清楚說了些什麼就是了。拿的紙條也是看也沒看就隨便抽了一個。

『呃，那個。夏林流木同學，請上臺。』

我急忙走下臺，途中也可以看到還有同學在捂着嘴偷笑。

「啊，我要不還是去死好了，這個世界已經不再美好了。」

我這麼想着，做到了座位上。剛把頭低下，周邊就響起了一些女生的感嘆聲。我遏制住心中的殺意，拍了拍星文的肩膀。

『啊，樹啊。噗，自我介紹很成功嘛，從效果方面看的話，噗。』

在這裏任何人都可以安放心中的一切，因爲在這裏我們只是聆聽者，聆聽着自然的樂曲，傾聽着風的聲音。閉上雙眼，就可以盡情享受身旁圍繞的自然交響曲。

在樹葉嘩嘩的聲音中我抬起頭看着這無比熟悉的小路。我靜靜地站着，即沮喪又無助。露水順着葉脈滴下打散了我眼前的男孩。

『小曉，一塊回家吧。』

當一陣涼風把我叫醒的時候，我不由的感嘆時間的迅速。臺上站着的已經是上官老師，單調的世界讓我覺得，彷彿剛纔所見的就是一場夢中的落花，轉瞬即逝。

「唉，等等。我有說過讓他陪我回家嗎？」

『樹，今天我陪不了你了。我得去救夏林不然他會暈死在學校裏的，先走了啊。』

我不由加重了放在他肩膀的力氣，勉強笑着詢問他前面發生了什麼。

我點了點頭，向着跑出班級的星文揮手。他跑的真快啊。

可當小曉告訴小林夢葉我們要走的路時，她確實和我們順路，並且該說是巧合呢，她家距離小曉家並不算太遠。

『哦，沒什麼。就是有的女生在討論夏林的長相而已，畢竟這小子長得還是很帥的嘛還很高冷。不過別看他這樣，但是他一直都不想交女朋友呢，可他又極應付不來女生。所以看這情況，估計我又要有的忙了。』

『我突然想起來奶奶還交代了一些事，我得先走了。小林同學，小曉就拜託你了。記得早點回家。』

夏林的自我介紹很簡短，又輪到下一位同學上臺。我看着臺上起起伏伏的人們。看着一個個陌生的臉龐在我腦中劃過留下了多彩的畫面不禁陶醉其中。

看着加入進來的小林同學，我和小曉不由感到喫驚。

看來這滋味不太好受，讓這夏末本就短暫的蟬聲也消失了。着是一個已經廢棄了的公園，是自然萬物的天堂。

當邁開步伐想要仔細描摹時，那世界卻已破裂，崩散。只留下地上一點溼漉漉的痕跡。

左肩好像撞到了人，可我卻連頭也沒抬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就又被風推走。

淚花迷住了雙眼，我跟着眼前的風不知道去往何處，煩躁擾亂了內心，我恨身後的風無法讓我回頭。

那微小卻充滿光影的世界映照出來的是曾經的我嗎。

最後我們還是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雖說我是以怕小曉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才同意的，但心裏還是會有奇怪的感覺。

看着眼前交談甚歡的兩人，我只好默默地走在小曉的斜後方推着自行車。

經星文這麼一說，我又看向臺上的夏林。黑色的短髮，苗條卻不顯瘦弱的身材，給人一種高冷憂鬱的感覺。確實是很多女孩子喜歡的類型。

『啊，這個我們可能不順路吧。』

放學的鈴聲在校園的上空響起，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上官老師已經一個箭步飛出門外。留下我們這一班學生。

在上官老師露頭在前門說完後，坐在前門旁的夏林率先反應，衝出了教室。我正疑惑着爲什麼夏林要這麼着急回家可看見跟着他身後衝出去的幾名女生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呃，沒事了。放學！』

看着身邊熟悉的小路和陌生的人，我終究還是聽從了風兒的建議打斷了她們的對話。雖然小曉的眼神和小林同學疑惑的眼神有一點不同但我已無心去解讀那其中蘊含的深意了。

我張開了嘴任風將我心中的感覺講述給周邊的生靈。這是什麼味道呢，我閉上眼睛吸入空氣，得到的回覆是清新的泥土氣息，不知名的花香和心中的酸意。

「我真是太差勁了啊」

我的背影一定很狼狽吧，小曉一定會暗地裏罵我吧，畢竟我又一次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了啊。

想到這我只好苦笑一下，幫小曉撿起掉在地上的數學書示意她一起回家。

或許是我無力奔跑也或許是風的精靈到了終點站，熙熙攘攘的朝四處散去。

拉過小曉的手將車把還給她苦笑的看着她們。

最後看了一眼小林充滿疑惑的表情，估計她被我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給整懵了吧。不過這就夠了，我只希望熟知我的小曉不要明白我這個簡陋的謊話。甚至連聲再見都沒說，我就跟着率先離去的晚風向遠方跑去。

我輕車熟路的坐在了由不知名植物編織的藤椅上看着眼前的花草和飛蟲。自然就在我的身邊，在這裏我也可以融入自然。

『大家的教材等不久應該就會到了，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家。對了，也上了幾節課了，大家對座位有什麼要求或意見的可以找班長，班副或者我都可以。回家以後記得早點休息吧，明天不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