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鏡子最適合的使用方法

祈禱之庫路路妮維亞。

平日下午的大街上充滿活力。

攤販老闆在新鮮現採的蔬菜水果前叫賣。向前走一陣子，就能看見飄出美味香味的麪包店，再繼續走一下還能看到在公園玩耍的小孩。

每一步的城市景觀都不盡相同，卻都充滿沉穩的氣氛。說不定這就是這座城鎮的日常。

「唔嗯嗯。」

在這和平的日子之中，一名年輕貌美的少女站在某間古董店前獨自露出複雜的表情。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面貌可愛古錐又Cute。意思全都一樣呢。

「怎樣啊，小姑娘？看上什麼了嗎？」

「這個呢──」

少女點頭，伸手一指。話說回來──

「這面鏡子……」

上頭倒映出的少女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喔喔，小姑娘，妳眼光真不錯。那是我們店裏賣的古董中特別貴重的一件。」

「是這樣嗎？」

「呵呵呵，妳覺得爲什麼？」

店老闆大叔可能有點無聊，對剛認識的女孩拋出稍嫌麻煩的疑問。就算你問爲什麼。

「因爲是祈物嗎？」

我回答。

「什麼嘛！妳原來知道啊！」

大叔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與其說是我知道……

「傷腦筋……」

天使的我靜靜地說：『妳想像看看……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你有煩惱的話，有間店可以幫上你的忙。

然後。

『個性好像很糟。』

「那個──」

可是那一瞬間，某個低語在我腦中響起。

讓有困難的人自己上門是什麼意思？

我哼地把臉撇開。

『那個，話說回來……一本正經地在街上徘徊尋找有煩惱的人，老實說不是很麻煩嗎……？』

若是商品就先斟酌價格。

哎呀，我好像太用力了，失禮了。

我瞥了一眼老闆大叔，他就說「這東西的確有點奇怪。」嘆了口氣。

「別這樣，小姑娘。都發出嘎吱聲了，快住手。」

「呵呵呵，妳說──」

『好可愛！莉莉艾兒一百分！』

大叔喃喃地說。

這就是她的委託。

我喀噠一聲把鏡子放下的同時它這麼問我。真虧你敢在這種狀況下問我呢……

『既然想知道我的力量，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妳吧！我是能映照出真相的鏡子。正如其名，是能說出映照之物真相的鏡子！』

那麼，就來想想把鏡子帶回她的店裏時會發生什麼事吧。

『相較之下，伊蕾娜就……唉，和莉莉艾兒一比相形見絀了呢……』

「原來如此？」我把鏡子捧了起來。

「看小姑娘可愛我算妳便宜一點。」

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追根究柢，有煩惱的人跟受傷和生病不同，外表看不出來，想找也找不到。

『可愛就說可愛，不可愛就說不可愛。我就是持有這種力量的鏡子。』

「而且，最近這面鏡子還害客人越來越少。」

『感覺很腹黑。個性爛到骨子裏去了。』

突然響起一聲可憐我的聲音。正巧就從我和老闆大叔之間──也就是那面鏡子傳來。

老闆大叔說店裏的古董中，這面鏡子是最老的商品之一。換句話說，就是賣剩的庫存。因爲它語氣差勁，所以遲遲找不到買主，令人傷透腦筋。

『妳覺得如何？小姑娘，妳願意買下我嗎？』

看見鏡子在說話我並不怎麼訝異。老闆大叔看到我不驚訝反而嚇了一跳。可能是因爲我和「會說話的物品」有過交流的經驗也說不定。

若是會危害他人的祈物就儘早回收。

「別這樣，小姑娘。都發出嘎吱聲了，快住手。」

『喔喔……我看看我看看……真是一點都不美麗呢……』

『妳有種看着我說啊。』

「請問一下，鏡子先生。你看我覺得怎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遇到有煩惱的人，可以帶他來我們店裏嗎？」

「嗯？」

老闆大叔慌慌張張地阻止。看來我又下意識地把鏡子拿了起來，怎麼會這樣……！

乍聽之下與其說是持有特別力量的祈物，比較像是純粹具有自我意識的鏡子──但還是姑且試試映照出真相的鏡子有什麼力量吧。

咦咦？

「喔喔？」那不都是一樣的意思嗎？

「好耶～」

「它剛剛纔說我不可愛的說……」

其實古物店莉莉艾兒委託我做某一項工作。腦中復甦的是剛來到這個國家不久時的回憶。

因爲祈物而困擾的人也好，純粹面對煩惱的人也罷，她似乎想要幫助他們。

天使的我就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說到這個國家的古董店中特別貴重的物品，我就馬上想到祈物，所以才這麼猜的。」

我和莉莉艾兒就這樣抱着輕鬆的感覺締結了契約。

我側着頭問。

看看城鎮、跟人說話、逛逛商品、回收城裏的祈物帶回古物店莉莉艾兒。

在那裏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咦？那我們的店買下你的鏡子就好了呀。」

莉莉艾兒對我說：

『伊蕾娜……伊蕾娜……這樣真的好嗎？』

我差點說出這句話。

鏡子對我短短說出一句：

「也就是不懂得顧慮嗎？」

『妳大概長得像那種感覺。』

是要我照照鏡子嗎？我纔不要。

而協助古物店莉莉艾兒的我，其中一份工作就是視必要回收那些祈物。

而現在，眼前有個正在傷腦筋的人，也有祈物。這不是收下酬勞的大好機會嗎？

她大概是不希望方便又危險的的祈物傷害他人吧。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答應了她的要求。

「有成果就給妳酬勞。」

沒有害處也沒有持有人，就視必要回收。

我感到有些厭煩，皺起眉頭的那一瞬間。

『他現在被眼前的利益囚禁了。不能就這樣讓他去解決問題……』

我露出訝異的表情。

恐怕會──

「這樣啊……果然賣不出去嗎……」

唔唔唔，我一面嘔氣，一面考慮了一下。

跟剛纔向我搭訕的時候一樣，老闆每次都會介紹這是貴重物品，結果卻是眼前的慘狀。

『果然還是……讓有煩惱的人自己上門找妳不是最好嗎……？』

變成這樣──原來如此，結果還是一樣呢。

那麼究竟該怎麼辦纔好？我問天使的我。

「請問一下，這個祈物有什麼樣的效果？」

除了專門販售祈物的古物店之外，古董店、餐廳、一般民宅，甚至是路上都能找到。

聽見這句話，我腦中再次浮現與莉莉艾兒的對話。她請我回收祈物之時，同時拜託我做另一件事。

我當場轉了一圈，露出得意的表情。

「感覺我應付不來，就先不用了。」我喀噠一聲把鏡子放下，搖了搖頭。

她恐怕會對前來商量煩惱的大叔說：

「所以說，怎麼樣？妳想買嗎？還是不想買？」

這可不行。

「原來如此。」

我現在合作的古物店店主莉莉艾兒說，這個國家到處都有祈物。

魔鏡啊魔鏡，請回答我的問題。

變成這樣。

絕對會變成這樣。原來如此，總覺得有點生氣了。

又要反問麻煩的問題了吧？

如果我把大叔帶去古物店莉莉艾兒。

「我希望妳在這個國家到處看看，適當地回收祈物。」

『好可愛！莉莉艾兒一百分！』

『拜此之賜，我纔會是這種沒落古董店的招牌商品。』

清純天使打扮的我用沉穩的聲音對我說：『伸出援手幫助這位大叔……真的是對的事情嗎……？』

看見我的反應，老闆大叔垂下肩膀大失所望。

『看來妳終於懂了……』天使的我用力點頭說：『沒錯，這樣只是治標……對彼此都沒好處……』

天使的我突然說出像是惡魔的低語。

腦中浮現的，是大叔站在莉莉艾兒面前的身影。

「畢竟沒有人會想接近個性爛到骨子裏的東西呢。」

可是說出映照之物真相的鏡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天使的我說出令人詫異的話，我不禁側了側腦袋。她到底在說什麼？

『妳在說什麼呀，伊蕾娜？』

這時天使的我再次低語：『眼前不就有個好東西，剛好能尋找有煩惱的人嗎……』

天使的我看着某樣物品。

那是一面鏡子，上頭映照出我邪惡無比的表情。

於是我說：

「那個，老闆？」

我有個賺錢的好主意──你有沒有興趣？我說。

◇

在那之後過了約一週。

經過古董店前就看到大排長龍。隊伍最前方是名約二十歲的女子，站在鏡子前面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看得見真相……』

會說話的鏡子用浮誇的語氣說：『妳現在有什麼煩惱吧……？』

鏡中倒映的女子恍然大悟，看起來像是說中了。

『我是映照出真相的鏡子！在我面前凡事都無所遁形！來，說出來吧！』

女子接着說「其、其實……」有些顧慮地說了起來。

她說她有失眠的困擾，爲了解決煩惱甚至花費好幾百萬利恩買了號稱「只要放在牀下就能治好失眠」的超強水晶球祈物，孰料一點效果都沒有。她說自己很擔心是不是真的有效。

原來如此真是糟糕。

怎麼聽都像是遇到詐騙了。

我豎起耳朵偷聽，老闆大叔就發現了我。

「唉呀，小姑娘，謝謝妳！託妳的福我們有了新的收入來源。」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這麼說，但是我唯有說着「哪裏哪裏。」搖搖頭。這不是謙虛，而是真的沒什麼。

女子低頭致謝，跟着莉莉艾兒一起離開了。

一名女子坐在莉莉艾兒對面的沙發上，顧慮地點頭。

喔喔？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出發吧。」

幾個小時後。

我和麥米莉亞留在店裏。

「謝、謝謝您！」

而且，提供這個解決方法的我也有好處。

「──原來如此。」

正是在古董店的鏡子前面說出煩惱的小姐。和鏡子說出煩惱之後，我向她搭話帶她來到店內。

妳怎麼這麼厲害？她接着問我。

我只有提議讓鏡子幫人商量煩惱而已。

看樣子有趣鏡子的傳聞不脛而走，會有閒暇的人來找鏡子閒聊，或是分享內心的煩惱。

「她說什麼？」

「意思是，妳想確認放在牀下的水晶球有沒有效果嗎？」

「我也想不到生意居然會這麼好。」

我聽了對她嫣然一笑，僅僅回答了一句話。

新的客人造訪古物店莉莉艾兒。

「話說回來，剛纔莉莉艾兒誇獎了伊蕾娜喔。」麥米莉亞一面收拾招待客人的紅茶，一面對我說。

我說：

在莉莉艾兒回來之前，我跟她兩人展開一段無所事事的閒暇時光。

如果遇到詐騙就幫妳通報保安局──莉莉艾兒起身說。

「呵呵呵，妳說爲什麼呢？」

好厲害喔～麥米莉亞雙眼發亮地說。

「伊蕾娜帶新的客人來她非常高興。」

十之八九恐怕就是詐騙，伊蕾娜妳們不用跟來。莉莉艾兒留下這句話，就獨自離開了。

多虧如此，人潮纔回到這間店，可說是萬萬歲。

接着她側了側頭。「可是我想，伊蕾娜還真擅長找有煩惱的人耶。自從我開始工作以來，妳就不停帶人來，之前還帶了喜歡超自然的女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