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直線系漸變
《一般來信不需要!》 · 結城十維 · 1.6萬 字
①
睜開雙眼。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乘着風,抵着風,又與風再次相遇。
或許是個噩夢,身上微微有些出汗。不過,睡得還不錯,心情也很舒暢。在夢的最後,應該還是露出了笑容的吧。
眼睛逐漸習慣了光線。
房間很寬敞。沒收拾好的紙箱還堆在角落,看起來有點雜亂無章。
「嗯?」
自己心裏想的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寬敞?沒收拾?紙箱?
但是,剛睡醒的大腦還沒能正常運轉,總之先離開了房間。
客廳裏飄來一股香味。
「早上好,奏繪」
「誒?」
穿着便服的稀莉醬出現在我眼前。
畢竟已經不是高中生了,沒有穿校服的理由,所以便服是理所當然的。不對,問題不在這裏。
稀莉醬在我家。
我的大腦處理不了眼前的信息,於是只能將疑惑說出口。
「稀莉醬爲什麼會在我家?」
「你還沒睡醒嗎?」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幹什麼呢?」
「還沒習慣」
「這樣的話,今天晚上也可以一起喫飯了」
那不是在做夢嗎?
稀莉醬的廣播迴歸回錄製結束的數日之後。
「晴子,不許再說多餘的話了!」
這種喧鬧的日常生活、能自然而然地笑出來的每一天,
看來不是夢。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把那句理所當然的話說出口。
大腦瞬間冷靜下來,記憶慢慢地恢復了。
「確實像夢一樣,但這可不是夢哦」
「奏繪,我出發了!」
「不是兩人的燭光晚餐真是抱歉,我也會一起喫的」
「一路平安,稀莉醬」
……全部的對話都被我聽到了,真是抱歉。
我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好痛。
但是,這種夢一樣的狀態,
愉快的對話從早上就開始展開。
「晴、晴子,哇、哇——」
「嗯~,好甜!」
日常的問候語中,飽含着幸福。
向晴子桑抱怨完的稀莉醬,切換了表情。
我們從中午開始逛街購物,現在是休息時間。
「嗯。稀莉桑一直堅持着說要等到吉岡桑起牀纔出門,結果就是已經這個時間了」
那時的承諾。
「不用給個一路平安的吻嗎?」
「我們不是從上週開始,就住在一起了嗎?」
是的,我們兩人開始同居了。
「誒」
「誒,已經這個時間了?」
柳瀨晴子。佐久間家的女僕,現在負責照管我們的生活。
那些好像並不是無中生有的記憶,而是確實發生過的事實。
「奏繪,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混亂的搬家。
四目相對,「誒嘿嘿」「嗚呼呼」地笑了起來。
「好啦,稀莉桑。快出發吧。還是說需要有人接送你嗎?」
「……我也是,還沒習慣和奏繪住在一起哦」
記在心底的她。
「下午有動畫的配音,結束了之後要去趟事務所」
「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住在一起?
「不、不會做的,晴子桑!稀莉醬也別發呆了,趕緊去上學吧!真的要遲到了!」
就是我所選擇的未來。
緊急的第二回家庭訪問。
「早上第一個看到的人是我!希望奏繪每天早上醒來之後,第一個看到的是我的臉!這麼可愛的話是誰說的來着?」
今天既沒有廣播錄製,也沒有動畫配音,更沒有什麼活動。單純只是爲了見面而出門。也就是說,是久違的約會。
找房子。
作爲允許我和稀莉醬一起生活的條件,女僕小姐一同住了進來。
稀莉醬坐在長椅上,喝着黑糖珍珠奶茶,一臉滿足。
耀眼的早晨。
「我還以爲自己在做夢」
……並非如此,被第三個房客提醒了。
「稀莉桑,再不出門就趕不上第一節課了吧?」
「打情罵俏就差不多到這裏吧」
這就是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我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段對話呢?這個女僕,絕對是在享受着捉弄我們的過程。但是,做飯也好洗衣服也罷,把這些家務全都交給她的我,沒辦法對這個照顧我們生活的人發什麼牢騷。
雖然沒有穿着女僕裝,但卻是一位職業的女僕。
我又用手指捏了捏臉頰,確實很痛。
家電量販店、傢俱店的新婚過家家。
櫻花飄落,風和日麗,黃金週前的一個週末。和稀莉醬相約一起出門。
事情還要稍稍往前回溯一點。
「等、等下!不要在奏繪面前說出來啊!」
寒暄。
②
稀莉醬說着說着,臉頰染上一抹紅暈。
「是啊,一起喫晚飯吧」
今天的稀莉醬,穿着白色的連帽衫,搭配深藍色的夾克,下身是深色的闊腿褲和運動鞋,男孩子氣的風格。圍在脖子上的絲巾特地選擇了對比色,頗具時尚感。
另一邊的我,則穿着雙排扣的棕色夾克和牛仔外套,以辦公室休閒風的裝扮來突出成熟感。雖然我沒坐過辦公室就是了~。
我和稀莉醬都戴着平光鏡,但沒有戴口罩。被粉絲注意到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心情很坦然。我沒做什麼虧心事。我沒做什麼虧心事。因爲很重要,所以要說兩遍。
「這次選的味道和第一次來時不一樣,也很好喝呢」
我和稀莉醬喝着同樣的黑糖珍珠奶茶。
奶茶店不僅有賣奶茶,還有清爽的水果茶、甜度適中的抹茶牛奶、醇香的酸奶飲品,溫度可以加冰也可以熱飲,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選擇。難度很高。說到底我連拿鐵和奶茶也不是很分得清。現在的年輕人一瞬間就能理解這些暗號一般的咒語,真厲害啊,切實地感受到自己年近三十的事實,不禁悲傷起來。
「第一次……」
「啊」
「爲什麼第一次不是和我……」
「換句話來說!第一次和我喝黑糖珍珠奶茶的是稀莉醬,也是第一次!」
沒錯,前幾天廣播收錄的時候,我與其他的聲優去各種地方遊玩的消息敗露了。被判爲外遇。妒火中燒的稀莉醬要求我「和其他女人做過的事情,全部,都要再和我一起重新做一遍」,今天就是實現那個約定的日子。這之後會去喫拉麪、然後溫泉一日遊嗎?以防萬一,我把髒亂的房間也打掃了一遍。不過,房間裏充滿的「廢女感」還是沒法根除。可能的話不想讓稀莉醬看啊……。
「奏繪,約定的事你還記得嗎?」
「約定?」
「嗯。之前約好了的」
「和稀莉醬把跟其他女人做過的事再做一遍?現在正在實現吧?」
「不對,也不是不對。這個也是約好的事,但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嗎?
還有什麼其他的約定來着?
「收錄之後,一起去構思歌詞的那天」
「嗯?」
「還要繼續嗎?! 」
「嗯嗯!」
「嗯,我確實說過」
「嗯」
只有用我的一生來交換。
「上、上了大學之後……」
萬幸、萬幸?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合同上簽字,好像還有逃跑的機會。不過雖然可以逃,但是不可能逃得掉吧……。
第二次造訪佐久間家。母親還有女僕桑,這次還要加上父親。目的是什麼呢……沒敢問出口。
「好像是說過,夏天要一起去哪裏玩來着」
已經是快一年前的事了。錄完廣播之後,我們一起去了家庭餐廳,爲節目的主題曲創作歌詞。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最後總算是把能作爲歌詞的句子全都寫了下來,順利地完成了工作。當時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那麼多痛苦的事情,心情很激動。
……聽到這樣的話,我也必須得下定決心纔行了。
雖然還沒到初夏,但我現在有點汗流浹背。
「誒」
「誒,嘛,…………是的」
「啊」
「否決權……」
即便開個玩笑,她的笑容也沒有一絲動搖。
歌詞?
「而且你還說過」
連帶我的那份都要一起揹負的覺悟。
雖然當時的心情並不輕率,但現在想起來那個發言實在是有點有勇無謀。
「你覺得會有嗎?要對自己的發言負責哦」
那個也不對。那麼,到底是什麼呢。
「也是啊」
……果然還是有點心虛。在沒有裝備,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突入魔王城也太魯莽了。
爲什麼一直重複「你是這樣說的吧?」。
我這是在大馬路上說些什麼呢?臉好燙。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紅。
「奏繪」
「所以一會,來我家吧」
連帶她的那份都要一起揹負的覺悟。
不,我其實知道是什麼。我記得。記得很清楚。
在冬季的櫻花下,我許下了諾言。
不要用這樣燦爛的微笑看着我啊。
可、可怕。好可怕。
我已經做好了剝奪她未來的心理準備。
「爲、爲什麼一字不落地全都記得?! 難道用錄音筆記下來了嗎?」
「在青森」
「誒」
喂,過去的吉岡奏繪,不要給未來的自己添麻煩啊!不對,不能算添麻煩。但是,好可怕。過去的我都做了什麼!?
一起住。
「記、記憶力真不錯呢~」
誒……?
「等你高中畢業後,我們就一起住吧!奏繪之前這麼說過」
「沒錯,就是這句話!」
「今天呢,難得母親和父親都在家」
我說了。我的確這麼說過。
「如果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我的話……」
「雖說那時候高中畢業了,但是果然各種藝人活動啊,動畫的工作也會增加的。稀莉醬會變得更忙吧。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能多一點。你是這樣說的吧?」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你。不,不對。我比那時候還要更加、更加地喜歡你」
燈光照亮的積雪被染成了粉紅色,就像冬天盛開的櫻花一樣美。這是老家的後輩爲我準備的驚喜,一個充滿了夢幻感的空間。
「稀莉醬,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是這樣說的吧?」
「沒錯,兩個人一起」
「在冬天盛開的櫻花樹下」
「那麼,請你繼續」
「……啊」
負責。
「……就請你做我的女友」
「誒、我來說嗎」
不出所料,她再一次縮短距離,露出一副只要手上有相機就沒有人能忍得住按下快門的可愛表情。
「而且,我也想好好地考慮和稀莉醬在一起的未來。這是我的挑戰,不是作爲聲優,是作爲吉岡奏繪的我的挑戰。你是這樣說的吧?」
而且,這也是她的願望。
而且,她又一次找到了我。
「嗯嗯,嗯嗯!」
「嗯,嗯嗯」
從她那裏得到的感情,我用什麼東西都無法償還。
「但是,我說的也不是那個」
「要對自己說出的話負責哦」
但是,我們已經克服了比那更痛苦的感情,更煎熬的苦難。
「就讓我去稀莉醬的家裏,正式地打個招呼吧」
現在的我能做到。
「……但是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去買點點心嗎?」
……一定,能做到的吧。
③
本想從表參道直接坐地鐵,但需要換乘的次數意外地多,所以兩個人坐上了出租車。
目的地,是稀莉醬的父母與女僕桑所在的佐久間家。
已經沒有下車的機會了。
看向身旁,稀莉醬也很緊張。車內沒有出現什麼對話,只有出租車收音機的聲音在填補沉默。
「好大」
出租車毫不猶豫地到達了。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來訪,但是這個規模看幾次也不可能會不喫驚。
「這裏真的是日本嗎……」
「好了,走吧」
「等下等下,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存檔,存檔!」
「現實世界哪來的存檔點啊!」
受到猛烈吐槽的同時,被稀莉醬拖着,穿過了佐久間家的門。
應該是被監控攝像頭看到了。還沒走到玄關,就有人出來迎接。
「等您很久了,吉岡大人」
「這樣嗎?」
「岳父桑真是性急啊,吉岡桑」
在佐久間家工作的女僕桑。
看不下去的稀莉醬出聲鼓勵我。
把這短短的兩個字說出口很簡單,但想要真的做到遠比想象中的困難。
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順利得誇張。
「沒這麼說吧」
柳瀨晴子。
「就是這裏吧……」
「這又不是什麼面試,不用這麼客氣的」
「失禮了」
雖然雙腿仍然在顫抖,但心中的想法沒有一絲動搖。
「打擾您了。啊,這是一點小心意」
「沒事的,稀莉醬」
「所以本來的留言是什麼,晴子?」
雖然沒有穿女僕裝,但今天繫着圍裙。
「不是不是,爸爸!? 」
如果擔心回家的時間太晚,住在外面的賓館就能放心了。
「不不不、這肯定是哪裏聽錯了吧」
我看着她,微笑着。她並沒有用語言來回答,而是輕輕點頭。
「奏繪?」
「……」
我並沒有被稀莉醬的母親討厭,不如說還被她表示過感謝。
停下腳步。
「是、是這樣啊~」
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被這麼一說才注意到,身上披着的休閒外套,雖然不是西裝革履,但也比平時要正式不少。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該說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這身衣服很適合今天的行程。不太拘謹,但也不算鬆懈。早上的我已經算到了這一層嗎?這不是去喫泡麪、溫泉一日遊該有的打扮吧。
「歡迎你,吉岡桑」
「爸爸媽媽都在家吧」
稀莉醬的母親,出演過衆多電影和電視劇,獲得的名譽獎項數不勝數的超級大演員。
稀莉醬的語氣若無其事,臉上卻帶着一絲開朗。
「請讓我參加婚禮」
「正因爲是稀莉醬的家所以纔會這麼緊張啊……」
「理香桑,今天我是有話想跟您說,才造訪此處的」(譯:原文中,吉岡媽僅在此處對稀莉醬的母親的稱呼是お母さん,考慮到直譯在中文語境中可能會產生誤解,於是換成了理香桑)
然後,這位強大的女僕桑終於開口,說出了實話。
但是,也有安心的要素。
她呵呵地笑着,讓人難分真假。從表情什麼都看不出來。不愧是佐久間家的女傭。強者。
鬆了一口氣,心情稍微變得輕鬆了一點。
說實話,現在的我比以往參加任何一次活動時都要緊張。沒有腳本的廣播錄音都比現在讓我感到安心。
總之,稀莉醬的母親很溫柔。雖然也有嚴厲的一面,但是是一位能理解工作,也能理解稀莉醬的好母親。
「稀莉醬,很抱歉。您父親剛剛因爲有急事離開了」
沒錯,說話的人是佐久間理香。
繞一圈走到她媽媽的身邊坐下這種事實在是不可能做得到。
「父親大人離開之前給您留言,『爲什麼在這種時候有工作,可惡啊啊啊。我恨這個不能讓我見證女兒的重要時刻的世界。我期待今天好久了,一直想見一次吉岡桑的啊。下次一定會去參加活動的,一定!』」
一想到最後的大boss正在前方等着自己,便不由得雙腿發軟。
未曾謀面的父親今天不在,所以沒有額外的擔心。在電視劇和動畫片裏經常看到的「絕對不會把女兒交給你的!」,這種畫面也應該不會出現了。難不成我其實有點期待?
稀莉醬率先坐到了前面的座位,她母親則坐到了對面,留給我的位置只有稀莉醬的身邊一個選項了。
但是,我的臉色正變得越發陰鬱。
「這樣嗎?謝謝誇獎」
「很想見您的部分並不是假的」
「好久不見,晴子桑」
相信。
作爲父母,能夠把「相信」化作語言,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相信稀莉的選擇。主人大人留下的是這句話」
然後,打開了門。
「沒事的,這裏是我家,又不是演唱會或是配音現場」
「這樣」
捨近求遠的解決方案。雖然最後還是實行了。
「誒,是假的嗎?」
「哎呀,這樣嗎。稀莉一直在跟我說,今天不上班對吧?絕對要待在家裏!什麼的。我還在想是發生什麼事了,哎呀哎呀。站着說話也怪累的,快請坐,請坐」
「哎呀呀,讓你費心了。晴子,收下去吧」
來到了起居室的門前,稀莉醬的母親現在應該就在門後。
這留言是不是感情太激烈了一點。
「好的,理香大人」
「嗯,很高興再次見到您。今天您的穿着看上去幹勁十足呢」
之前,爲了能和稀莉醬一起去看迪士尼的遊行,我孤身前往佐久間家,那時稀莉醬的母親很歡迎我。本來只是希望能同意我們觀看遊行,卻意外得到了約會後的過夜許可。
「沒有沒有」
面試的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麼緊張。比起面試是不是面談更準確一點?親子面談?
「紅茶和咖啡,你更喜歡哪一個」
「不、不用麻煩了」
「那怎麼行」
「那就謝謝您了,我喝咖啡就好」
「稀莉喝紅茶對吧?」
「不,我也要咖啡」
晴子桑端來了飲品和看上去就很好喫的曲奇餅,看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不錯。是歡迎的氣氛。
剩下的,就是需要我來提出話題了。
從哪裏說起?
先從,請讓我和您的女兒交往吧,開始比較好嗎。
還是說,把交往當做既定的事實,直接請求同居的許可嗎。
又或者是,結……、不對,這個肯定是不太對的。
「吉岡桑」
然而,先開口的並不是不知所措的我,而是稀莉醬的母親。
「您有幾分認真?」
「誒」
柔和的空間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現在的時代能夠認可這些感情,但社會並沒有那麼溫柔」
「這個選擇,並不普通,並不正常」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話就可以加快了。
錯的是我們。
贏不了。
「稀莉才10多歲啊。還這麼早,還有很多時間。爲什麼要着急着賭上一切呢。等大學畢業之後再考慮也是可以的吧」
這時,身旁的她打破了沉默。
但是,她感情用事的發言,被母親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吉岡桑會來到這裏的理由,我大概明白」
聽到預料之外的臺詞,我不由得「誒」了一聲。
我並不是爲了贏下什麼,並不是爲了戰勝誰,纔來到這裏的。
「愛的概念早已和過去不同了,現在的時代,能接受各種各樣的愛。有些國家甚至有立法支持,而即便在日本,也已經承認了伴侶制度。時代確實在改變」
「太幼稚了」
不可能把「期待今後的醫學發展」「沒有孩子也沒關係的」這樣輕率的話,當作這份感情的回覆。
「同居的事一旦暴露,工作很可能會變少。被發現喜歡同性的話,動畫配音的工作很大概率會受到影響,會被很多活動拒絕參加吧」
「私奔了之後該怎麼辦?不能做聲優的工作了吧。一個連打工都沒接觸過的小姑娘,該怎麼養活自己?」
稀莉醬媽媽所說的都是正論,沒有一點錯誤。全都理所當然。
認真。您有幾分認真?
被這樣告知的時候,我的父母會露出什麼表情呢?不可能會有好臉色吧。是會放棄說服呢。還是會拼命反對呢。
我一個人就行。這種想法過於天真。只是已經習慣了周圍人的幫助,纔會產生這種錯覺。
就算全力戰鬥也無法取勝。
「嗚,這、這是」
被控制了。
「讓你成爲聲優,讓你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稀莉,你以爲我們給了你多大的自由,同意了你多少的任性?你還只是個小孩子」
所以,我把感情變成文字。
……能說出口嗎?
不正常的選擇。
「吵死了,閉嘴!」
「我們要私奔,私奔!」
稀莉醬能成爲聲優,雖說靠的是稀莉醬自己的努力,但也絕對離不開父母的支持。
毫無預兆的一句話,奪走了一切。
其他聲優也不可能不會介意。即便不被用那樣的眼神看待,會感到不自在也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有可能被拒絕共演。
但是,被發現的可能性一直存在。也許會有一天,不得不向事務所好好說明一切。
「這一點,您的父母想必也是一樣的。吉岡桑,您能對青森的雙親,把自己將來想和這孩子住在一起的事情堂堂正正地說出口嗎?」
「稀莉!」
「首先,我們當父母的,當然也會想看看孫子孫女的臉。這份理所當然的心情,是自然而然的事實。作爲父母,不可能會沒有這種感情」
並不是每個人都很溫柔。
即便是晴子,聞言也慌亂了起來,趕忙出聲阻止。
的確如此。
時代在變。
雖然憑着氣勢走到了現在,但對未來來說,還是太天真了。
但是,稀莉醬並沒有停下。
那份壓力,讓人忍不住這樣想。
不正常。
「稀、稀莉桑!」
承認多樣性,尊重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人們的想法在改變,未來也在改變。
至少也能等到二十歲之後。沒必要一定是現在。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太天真了。吉岡桑,您真的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但是,這並不是勝負的問題。
如果同居的事情被公開了該怎麼辦?最初可能會因爲話題帶來的熱度而接到一些工作,但這種狀態不會持續多久。公司不會願意選擇有麻煩、有問題的聲優。即便再微小,也會成爲炎上的火種。
我是爲了得到認可而來。我是爲了得到理解而來。
很痛。我沒有反駁的理由。
「嗯,是的。我想應該和您所想象的一樣」
廣播聽衆們現在能愉快地給予評論「是百合!」、「貼貼」,但如果知道這些是『真的』,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或許其中也會有人覺得很高興。但是,與此同時,批判的人、幻滅的人、離開的人也一定會存在。
沒錯,這會影響工作。
「分不清是不是營業的時候還好。但如果知道這些都是真的,肯定會有人選擇疏遠和離開,甚至會有人會覺得噁心」
「我纔不是小孩子」
稀莉醬的媽媽斬釘截鐵地說出結論,現場陷入了沉默。
不暴露就好了。藏起來就行了。
「我懂了,媽媽說的話我都懂了。我要離開這個家!」
但是,我沒辦法把這個答案自信滿滿地說出口。
稀莉醬也是,正是因爲覺得說什麼都沒法反駁,纔會感情用事的吧。甚至想用「私奔」這個詞彙,來表達自己的這份感情有多麼認真。
「稀莉醬,冷靜一點」
雖然離大學畢業的時間還很長,但也沒有等不及的理由。
我知道。我自認爲我是知道的。
得想辦法改變現在一觸即發的氣氛。
但是,主導權已經被稀莉醬的母親牢牢地握在手裏,我找不到自己開口的時機。
毫無疑問,是我們有問題。
因爲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所以要慢慢地找到它的形狀。把它轉換成語言,努力地傳達出來。
「理香桑,您的想法完全正確,沒有任何錯誤。如果站在您的立場,我想我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身邊的稀莉醬,露出一副「怎麼這樣……」的悲傷表情。
我並不是爲了讓她傷心才這麼說的。
所以我用左手握住她小小的手。
我已經決定,永遠不會鬆開。
「但是,我已經不是普通的人了」
④
不是普通的人。
沒有必要變得普通。
「我並不是因爲您的女兒是同性才喜歡上她的。確實稀莉醬很可愛,只要看到她的臉,就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心跳就會自顧自地開始加速,不管對誰來說,都是可愛度超一流的女孩子。被這些吸引,會萌生好感,但並不會讓戀愛發芽」
不,雖然有着好感以上的感情是事實。但那只是碰巧喜歡的人是同性而已。……真的是『只是』嗎?如果稀莉醬是男人的話,也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嗎?
將錯就錯。
不普通有什麼不好?
「因爲稀莉醬是稀莉醬,所以我才喜歡上了她」
憧憬着我,喜歡着我。
把我從生命的谷底拉了上來。
是與我最有默契的搭檔,也是我最敬佩的對手。
因爲她是稀莉醬,我纔會被她吸引,喜歡上她,牽起她的手,再也放不下。
「她是我最憧憬、最尊敬、最喜歡的人。這與性別無關」
「我喜歡您的女兒佐久間稀莉」
身旁的稀莉醬也一起請求。
「當然,這肯定與她的工作是聲優,她選擇了聲優這條道路有關。如果她沒有成爲聲優,我們的相遇都不會發生」
一切都會有結束的一天。沒有永遠。
已經沒辦法變回普通的人了。
她的容貌和聲音充滿魅力,但吸引我的,是她的努力,想法,本質,生活。是她的心。
沉默,沒有反應。
「對不起,我不能放開這雙手。我想和她在一起,想離她更近一點,想時刻聽到她的聲音。您可能現在無法認可我,但我會用我的一生來請求您的認可」
「拜託你了,媽媽」
沒有絕對。沒有一定。
我想回報這份勇氣,這份愛。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不再是聲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突然被辭退,稀莉醬也可能有一天,想走回那條更普通的道路」
我沒有被她炙熱的眼神擊敗,因爲我的眼神也同樣炙熱。
……怎麼辦。內心的感情已經全部說出口。該怎樣才能更多地表現出誠意呢。
「可能會被同事和相關人員疏遠排擠,也可能會被在背後說壞話。但是,我會帶給她遠超那些不幸的幸福,讓她露出笑容」
那一定是偶然,是命運,是奇蹟,是錯覺,是詛咒,是願望。
「……」
一旦被附身,一旦被囚禁,一旦讓自己的內心嚐到那個禁果,
「所以,請您認同我和稀莉醬的交往。然後,請您同意我和稀莉醬的同居」
告別的話語在我們之間消失。分開的時間讓我對她的思念變得近乎無法剋制。我不想和她分開,不論每一分每一秒。
「所以理香桑,請您原諒我」
「誒?」
被批評、被謾罵很痛苦。但是,兩個人一起就沒問題了。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會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旁。這個世界並不溫柔,但也並非只剩殘酷。不能擅自放棄,擅自逃跑。
「媽、媽媽?」
「嘛,稀莉醬也只有十幾歲,和相差十歲的人一起生活確實很危險。我發誓現在絕對不會越過那一步。讓我寫一份保證書也可以。我想和她一起生活下去。這份心願絕不會被一時的衝動所左右」
在20歲之前、……忍耐。如果是爲了兩個人的未來,那就沒什麼難的。
「沒辦法回到過去。沒辦法到此爲止。因爲我們已經相遇。因爲我們看到了那種美麗,那種光輝,那種閃耀,那種驚人的化學反應。」
即便如此,我們的關係也會繼續。我想繼續。
如果丟掉了工作,那就再找回來。如果無法挽回,那就去尋找別的。
有逃跑的選擇,有放棄的選擇,有很多其他的選擇。
「即便如此,我也永遠不想和她分開。也許廣播有一天會結束,但我想一直和她一起愉快地聊天」
就在我和稀莉醬處在無法理解事態的混亂當中時,
「「誒」」
「說實話,您可能會覺得我在胡言亂語。對不起,我沒法用邏輯清晰的道理來說明」
如果今天不被認可,那就明天再來。明天也不行的話,就後天。即便要用上一生,也要得到認可。
「……哈哈」
就像被天邊的彩虹所吸引。
正這麼煩惱的時候,我聽到了輕微的什麼聲音。
裏面的門打開了,一個男人拿着攝像機走了出來。
讓人心動的,無法被命名的。
如果不是聲優,就不會隔着十歲進入同一片業界。而且也不會在十來歲的年齡,就與衆多年長的人同臺競技。
「……」
她一臉驚訝,但終於露出了微笑。
我握着身旁女友的手,緩緩舉起。
「拜託您了,我是認真的」
聲優的工作涉及的領域方方面面。遠超我現在所能想象的範圍,不斷地擴張。去開闢一個新的工作就好。
我直直地看着稀莉醬的母親。她也一動不動地與我對視。
但她還是選擇了我。牽起我的手。
就像在星空的光輝下恍惚。
「誒、發生什麼事了嗎」
然後我抬起頭,笑聲也隨之變大。
「如果同居的事被公開,可能工作會受到影響。到那時候我來考慮。雖然聽上去不負責任,但是即便變成那樣我也不會放棄。我會去找一份新的工作,找一個兩個人能一起做的聲優的工作」
就像因澄澈的天空而流淚。
「啊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這是一份不穩定、沒辦法保障未來的工作。
「我要和稀莉醬一起活下去。我要奪走她光明的未來,用我餘下的人生來交換。我發自內心地這樣想。不能拖延,不能等待。我不想這樣再妥協一年。這是我的決心,我的固執。現在,她再一次找到了我,她再一次憧憬着我。所以必須是現在。以現在爲界。這是讓她這樣執着於我、讓她度過了這樣痛苦的回憶、讓她失去了退出聲優世界的契機的責任」
我和稀莉醬的聲音重合了。
這張臉我很熟悉。應該在雜誌上看到過,
「爸爸?! 」
答案揭曉了。
原來如此,爸爸。爸爸!? 稀莉醬那個著名的電影導演的爸爸?!
誒,不是去拍戲了嗎……?
「拍到了好畫面啊~」
「爸、爸爸你這是在幹什麼?! 」
「這、這到底是……」
即使看到我們的困惑,電影導演也絲毫沒有關閉攝像機的打算。
取而代之,稀莉醬的媽媽開始說明。
「對、對不起。因爲吉岡桑太認真了,啊哈哈哈、逗、逗了你一下很抱歉」
「真想就這樣做成紀錄片啊。真是好臺詞。這樣熱情的鏡頭,在現場可拍不出來」
……啊?
「難道說,這是」
對我的問題,稀莉醬的父母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整蠱成功!」」
真是場盛大的鬧劇。
「什麼呀,爸爸!媽媽!」
「居然是整蠱嗎,真的假的……演技實在是太逼真了……」
「但是,同居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同意的事情」
不是兩個人的同居,而是三個人一起生活。
「我在,理香桑」
「……那還能算同居嗎」
雖然說得這麼幹脆,但已經聽理香桑把現實論、一般論、正論什麼之類的都說了一圈。說服自己的父母並不是一件易事,沒辦法馬上就點頭。
「連劇本都沒有,就能說出那麼感動的臺詞,吉岡桑真不愧是職業聲優啊」
「晴子」
三個條件?
「怎麼會」
「我太感動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謝謝你們,吉岡桑,稀莉桑」
回頭一看,女僕桑正捂着眼睛。
強、強人所難?!
「啊,真是的,我說的話也太難爲情了」
「誒—」
「我有三個條件」
稀莉醬的表情很凝重。
即便提出了附加條件,也還是不允許我們同居。
雖然苛刻,但能感受到是在爲我們着想。
國民級演員的全力演戲,我不可能看得出來。完全中了圈套。
首先看向女兒的臉,對她說。
「嗯,能做到吧?」
「誒?」
「咕。嗯,是的。雖然很遺憾但我可能沒有做飯的天賦」
「剪輯之後,拿到電影院去播放吧」
女僕晴子桑一臉得意洋洋地補充道。這裏有個重度聽衆啊……
「去青森?」
第二,是我要會做飯。而且味道要得到稀莉醬的父母的認可。其實這一點纔是最難的吧?
「對不起,稍微試探了一下」
「順帶一提我是高級會員,可以想聽幾次就聽幾次。我最喜歡的是人頭麥回和我愛你遊戲回」
「請千萬不要那麼做,稀莉醬的爸爸!」
「明白了。我很樂意」
剛纔緊張的氣氛好像是假的一樣,突然就被輕鬆愉快的空氣包圍了。
「嗯,當然了」
「然後,我們不允許你們兩人單獨同居」
理香桑不好意思地笑了。
往泡麪里加點熱水,這就是我全部的料理實力!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這和唱歌、配音不同,並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從自己口中說出來也太悲傷了!(譯者:在做飯,唱歌和配音中,吉岡媽認爲第一個是最看天賦的…?)
「那、那怎麼辦」
一年四季,一季一個主演也達不到要求。不僅要有實力,還要看運氣。相當困難的條件。
但是,爲了能得到認可,爲了兩個人的未來,只有全部通關一條道路。
「稀莉,你要確保不能落下大學的學分,工作也要認真完成。在20歲之前,做到能不依靠父母一個人生活下去。是呢,用數字來表示的話。未來的1年裏至少要接到5個主演。如果是你的話,這點程度應該是可以輕鬆超越的吧?」
「真的,媽媽!」
然後,提出了最後的,也是最難的條件。
聽到這句話,我和她都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如果是兩個人,就一定能保持笑容。痛苦也好、悲傷也罷,度過了這些之後。等待着的,是微笑的每一天。
這是什麼啊。那我剛纔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意、意思是,晴子也要和我們一起住?」
「不是隻有三點嗎?! 」
「希望你們能在未來的1年裏保持笑容。肯定會有吵架的時候、會有痛苦、會有淚水。但希望你們在那之後都能恢復笑容。希望你們度過這樣的1年」
「正好」
「稀莉也別生氣了。不過,吉岡桑,能聽到您的肺腑之言真是太好了。您的心情已經完全傳達給我了」
第一,是稀莉要在今年接下5部動畫的主演。明明春季檔都已經快要結束了。
「等一下,媽媽,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第三,是要向我父母介紹稀莉醬。兩個人一起去打招呼很困難,要抽出時間去青森也是一件麻煩事。
「誒」
「晴子桑怎麼哭成了這樣?! 」
「誒、我嗎」
「吉岡桑,我在廣播裏聽說」
「吉岡桑,您也是」
「這一年裏,你要好好地照顧和監視這兩個人的生活」
「吉岡桑,我對您的條件是,學會做飯。在稀莉醬20歲之前,請給我們做一頓飯。如果不能算好喫,就必須解除同居」
「您有在聽廣播嗎!? 」
「還有第四點」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但是」,理香桑繼續說道。
三個條件。
「吉岡桑,如果有意見的話,現在就可以請回了」
「言歸正傳,吉岡桑好像不會做飯的樣子」
雖說是一場鬧劇,是演技,但也是對我的一種考驗。我得到了認可與許可。
「我沒意見!」
「請別捉弄我了,稀莉醬的媽媽!」
「第三,要好好地去見吉岡桑的父母,跟他們打個招呼。稀莉和吉岡桑兩個人」
「我明白了。稀莉醬也沒問題吧?」
「嗯,沒有其他選項。只能這麼做了」
事情的發展超乎預料。只用語言和承諾行不通。不能算同居的同居生活,還有三個必須完成的苛刻條件。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到了稀莉醬父母的認可。並不是爲了刻意針對我。考慮到重要的女兒,也考慮到我們的今後,所以纔會給我們設置考驗。
我再次看向稀莉醬的父母。
「謝謝您,理香桑,稀莉醬的父親。我會和稀莉醬、我會和稀莉桑一起互相扶持,幸福地生活下去的」
「哎呀呀,我可沒說同意你們結婚啊」
這個選擇帶來的也許並不都是好事。
與過去不同的全新關係。
可能會遇到預料之外的麻煩,可能會給工作帶來影響。
但是,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幸福的每一天在等着我們。
帶着笑容,平靜不下來的,慌慌忙忙的日子—。
「吉岡桑,稀莉醬就拜託你了」
「好的!」
就這樣,得到佐久間家認可的,雙人+監視者的同居生活開始了。
⑤
* * * *
稀莉:「黃金週結束了」
奏繪:「因爲根本沒放假,所以沒有實感!」
稀莉:「我大學還是放假了的,多少有些實感」
嗯,一如既往。
「就就就就就就是說啊」
「怎、怎麼會呢!」
「去傢俱店只是碰巧啦。植島桑有時候也會去的吧?」
奏繪:「我懂我懂。開始做廣播之前的我很閒很閒,因爲覺得日程表上的空白太多了,還去做過臨時工兼職……」
稀莉:「演唱會到現在也只去了一次,以後只要沒有工作,無論多小的活動都要參加」
「噗哈」
奏繪:「真是忙得要死」
奏繪:「真坦率。而且那裏真的好大」
「話說你們倆現在住在一起嗎?」
「咕嘿」
奏繪:「雖然很高興,但這樣說的話感覺我的活動現場會充滿稀莉醬的粉絲!」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不可能,和吉岡媽同居是不可能的。怎麼會有人願意跟一個烹飪技能爲零的人住在一起啊」
稀莉:「雖然已經五月了,錯過了入學入社的時期」
奏繪:「不建議大家去打自己職業相關的臨時工」
奏繪:「當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在休息的時候,這個職業反而是最忙的時候。雖然一般不會有錄音安排,但是會有很多活動」
奏繪:「那還辦什麼活動啊!」
稀莉:「爲了不讓聲優的工作閒下來而努力吧」
去傢俱店也是爲了迎接新生活。雖然基本上所有的傢俱都從兩個人以前的家裏搬來了,但不夠的東西就是不夠。難得的同居(暫定),各方面都會想要講究一下。從傢俱的顏色、形狀、細節,都能看出彼此的喜好。這些都是同居之後才能瞭解到的事情。
奏繪:「嗯嗯。去了那家瑞典的傢俱店」
奏繪:「但是因爲太大了,種類太多也是一種煩惱」
稀莉:「誒—,當時做了什麼兼職?」
坐在我們對面的植島桑突然發問。
奏繪:「都快說完了吧?! 」
奏繪:「意外」
我拼命地找補,但植島桑「真的是這樣嗎?」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怎麼可能啊」
「今天也很不錯,很有意思」
身邊的女孩也滿臉通紅。
稀莉:「沒關係,我會把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趕走的」
稀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賺錢的時候到了」
一如既往,應該是一如既往的。到底是哪裏暴露了。
奏繪:「不準看~!而且廣播裏完全展示不了吧!」
奏繪:「車啊。在東京一般不怎麼用得上呢,但這種時候如果有的話就方便了」
我們真的能藏得住嗎?
稀莉:「不過我還沒打過工呢,要不要試一下呢?」
雖然關係、環境都發生了改變,但廣播的氣氛還是一如既往。
奏繪:「是啊,還是不要閒下來比較好呢」
廣播的錄製結束後,我們和構成作家植島桑一起舉行今天的反省會。
稀莉:「找到了找到了」
奏繪:「啊,真的真的。因爲是正面拍攝的吧。可能也有亮度的問題」
奏繪:「打工的稀莉醬嗎~。想看稀莉醬的女僕裝!」
稀莉:「是啊。已經可以算一種主題公園了吧。感覺待了相當久」
「太大了、太累了,所以是不會去的」
奏繪:「因爲駕照對在青森的生活來說是必要的。不過,雖然上大學的時候就考到了。但是由於錢的問題基本沒怎麼用過。停車費和稅又是一筆多餘的支出……說到底本來我就買不起車。東京的電車太方便了。駕照基本只會被用來證明身份」
稀莉:「對了對了,駕照上的照片會很難看是真的嗎?」
稀莉:「說起來,前幾天兩個人都閒着的時候一起去了趟傢俱店」
雖然儘可能地沒有說謊,但也確實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奏繪:「……真的嗎?」
稀莉:「便宜得讓人喫驚」
「聽衆的數量也回到了一年前的水平。不,應該比那時略有增加吧。新聽衆好像也有不少」
* * * *
奏繪:「但是但是,不管什麼時候去逛逛傢俱店都是很快樂的。即使什麼也不買,只是看到可愛的、漂亮的傢俱心情就會高漲起來」
稀莉:「說到日程表,那個活動管理頁面很方便呢」
「謝謝誇獎」
變得越來越瞭解她這件事讓我很開心。這樣的事情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稀莉:「變得好喫吧,萌萌……什麼的我是絕對不會說的!」
稀莉:「在廣播的SNS上」
實際上,我們不會用網頁或是APP來互相確認對方的行程安排以及活動情報,而是通過網絡每時每刻地共享彼此的日程。只要兩個人都有空,就會一起出門,儘可能地把時間留給對方。雖然在家裏也能見面,但因爲大學和工作的關係,能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很少,很容易互相錯過,所以會很積極地共享彼此的信息。
慌忙分開。
稀莉:「那麼,就在這裏展示一下吉岡媽的駕照吧」
稀莉:「真認真」
奏繪:「爲了生存嘛。光在維基上看參與作品的話,沒辦法瞭解對方的近況,所以很有必要」
稀莉:「買的東西太多也很辛苦。雖說是在東京都內,但還是得開車來纔行」
稀莉:「不要陷入黑暗啊!」
稀莉:「經常用來確認吉岡媽的活動,以防錯過什麼情報」
稀莉:「確實。但如果空閒時間太多的話,反而會感覺不安」
奏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軟冰淇淋和熱狗都那麼便宜!一枚硬幣就能享受那種美味實在是太狡猾了!」
奏繪:「而且稀莉醬也很興奮吧。『吉岡媽,你看你看,這個沙發好蓬鬆!』」
稀莉:「讓吉岡媽心情最高漲的是小喫吧」
「不是,因爲你們突然說起來傢俱店的事,我還以爲你們開始一起住了」
奏繪:「誒?什、什麼時候把我的包拿走了?! 」
稀莉:「不要模仿我說話!……不過我確實很興奮。我承認」
「那真令人高興」
稀莉:「我也經常用」
「而且兩個人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如果不被別人提醒,就沒有自覺。確實很近。自然地就貼在了一起。危險,太危險了。
稀莉:「確實。吉岡媽有駕照呢」
奏繪:「啊,我也經常用那個。瀏覽同一個現場的其他人的頁面,就能知道他們現在在做什麼工作,也能查到以前和他們有過什麼交集」
「現在女生之間很流行一起去!」
奏繪:「臨時工的話,基本上都是一些跟活動相關的打工吧。如果正好是動畫相關的活動,或者演唱會的臨時工的話,幹着幹着就會突然開始思考『我這是在這做什麼呢……』」
奏繪:「絕對不行!!」
「看起來關係很好呢。那麼,接下來我想談一下夏天的活動安排」
……嘛,暴露了就暴露了,到時候再說吧。
⑥
我看到了那束光。
那束光,爲我染上了顏色。
然而再次見到那束光時,她卻已經黯淡無輝。
所以,我把我的顏色分享給她。希望她能再次變得閃耀。
她復活了,變得熠熠生輝。
但那光遠比以前的還要耀眼,晃得我看不清自己。
晃得我找不到自己的顏色。
然後,這次她又把她的顏色分享給我。
那個魔法重新帶給我力量。
我又一次跑了起來。
即便無數次想要放棄,也忍耐着,堅持着,然後,終於又和她相遇。
爲了再也不鬆開她的手,我緊緊地抓住她。
我們分享顏色,互相交融,混合在一起。
創造出我們的顏色。
今後那顏色又會發生什麼變化?我和她都不知道。
但一定美得無與倫比。
× × ×
在柏油路上小跑着。
「我回來了!」
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燙。
睡的房間分開,有女僕監視,父母還要求我每週必須要回一次家,這和我所期望的同居生活完全不同。
「至少能盛個飯吧?」
「這裏可不是活動現場啊?」
「嗯,還沒喫呢。想等你一起」
「這種程度即使是我也沒問題的」
我和奏繪能像這樣一起生活,真的像夢一樣。
門禁已經在事實上消失了,但我並不想很晚回家。
我居然會想要早點回家,真是奇怪。
「「我開動了!」」
她曾是廣播的搭檔。
日常的對話之中,充滿着愛的痕跡。
「呼……」
「沒事,什麼都沒有。晴子呢?」
但是,還有來自父母的三個條件。如果一年之後沒能達到,就會立刻解除同居關係。
「……也是呢—」
「已經這麼晚了!」
打開門,幸福在等着我。
「我每次喫飯的時候都會想,這種水平已經可以去開個店了吧」
她曾是我的偶像。
雖說那時是在演戲,但母親痛徹肺腑的正論仍在耳邊迴響。
這一年真的很辛苦。
如果同居的事情被發現,可能會遭到粉絲和朋友的批判。雖然已經向經紀人說明了,但還沒有向事務所報告,如果被知道了的話,說不定會被事務所NG。
這份幸福,誰也不能奪走,我一邊喫着咖喱、看着奏繪可愛的笑容,一邊這樣想着。
但是,我沒辦法冷靜下來,臉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控制不住笑意。
「唔,這還要練習……不如說要是不練習直接上會出事的。先從淘米開始學吧」
「奏繪也要能做到這種程度哦」
「我也有哦,今天有錄音來着」
但這就是我和她所選擇的日常,
但是,在經歷了這辛苦的一年之後,我變得更加堅強,也再次確認了對她的感情。
雖然有很香的味道,但桌子上什麼都沒有。
「纔不是無所不能的吧!? 而且這跟女僕有關係嗎!」
然後,做一個深呼吸。
「……這怎麼說也有點太困難了吧」
到了。
回到家就能見到奏繪。
「肚子已經餓扁了,快喫吧」
「歡迎回來,稀莉醬」
她變成了歌手。
「這種事我都能幹啊!」
「開喫開喫。我有好多話想說呢」
她曾是不出名的聲優。
「不是奏繪你做的吧」
「謝謝。嗯,好香啊~」
她變成了我的競爭對手。
「沒事。我想和稀莉醬一起喫飯嘛。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喫的飯要好喫幾十倍吧?」
但她果然還是我的偶像。
「好吧好吧。一、二」
「你喫飯了嗎?看起來應該還沒喫吧?」
這就是我想要得到的東西。
擦一擦汗,用小鏡子整理一下稍微有點亂的頭髮。
現在,即便只有一秒也想要提前回到家裏。
「發什麼呆呢,稀莉醬?」
「好像是老客戶那邊出了點故障,正在房間裏工作。Web設計師真厲害啊,在家就能通過視頻通話完成所有工作」
奏繪理所當然地站在門口。用手捏了捏臉頰,疼得厲害。就像做夢一樣,但這不是夢。
這樣像夢一樣的生活只是暫時的,只是一時的泡沫。沒有人知道這段時光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能自然地說出這麼讓人害羞的話,真狡猾。
「女僕是無所不能的」
奏繪說着往盤子裏舀了半碗飯,遞給我。
我無法想象沒有她的人生。
「職業病嘛。總之趕緊開喫吧」
「不要還沒開始就放棄。好了好了,快點喫吧」
「抱歉,肚子餓了吧」
這樣的她,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也一定是最後一個女朋友。
「那麼,一、二」
即便如此,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就開心得不能自已。
打開竈火,加熱已經準備好的咖喱。
〈第五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