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開始前等待吧
《一般來信不需要!》 · 結城十維 · 1.2萬 字
①
「好熱……」
白色t恤配短裙。我穿着隨意的衣服,一邊擦汗一邊走在柏油路上。
七月已經結束了,正式宣佈夏天的到來。太陽也曬得活力十足,雖然我很想躲在家裏吹空調,但那是不可能的。
下了電車之後打出租車是另一種選擇,但完全沒有這方面上的經費,所以我只能在灼熱的大地上一步一步地前行。
距離車站步行大約十分鐘的路程。錄音棚混在城市森林裏,在車水馬龍的一側,聳立着佔地面積相當大的建築物羣。我一開始怎麼找也找不到。明明知道在GPS的哪個位置,卻還是迷路了。
是的,今天是某夏季動畫第10話的收錄日。動畫現在正播放到第5話,是個稍微有點色色的後宮動畫。
在打開門的一瞬間轉換心情。從這裏開始,被酷暑折磨得沒用的我不見蹤影,一轉變身成爲清爽的我。
「早上好。我是93Produce的吉岡奏繪,請多多關照!」
首先,向控制室裏的音響監督、動畫監督、製片人等打招呼。因爲已經是第10集了,所以和工作人員也已經熟悉起來了。如果只是龍套角色的話,也可以不用去記住大家的名字。如果自己不記得,那麼對方也不會記得。但是隻要被記住了,說不定就能找到下一份工作。我的角色是副女主角,所以出現的頻率很高。大家一定還記得吧。
「早上好」
因爲之後陸陸續續還會有其他聲優過來,所以我匆匆忙忙地離開控制室,進入了錄音棚。那裏已經有人先到了。
「早啊,奏繪」
「早上好,瑞羽」
以清爽的黑色長髮爲標誌的女性聲優西山瑞羽。是和我同期入職,關係很好的聲優。
「好熱啊—」
「是啊,真是受不了」
瑞羽也是運動鞋,上身是針織衫和褲子,很簡單的打扮。但是絕對不能說很隨便,這也是一套漂亮的工作服。
爲了錄音方便活動,穿着避免噪音的衣服、鞋子。作爲專業人士來說,理所當然地做到了該做的事情。也會有個子矮的女性穿高跟鞋,那種時候就會在鞋跟的背面貼上緩衝材料,設法減輕聲音。
「過、過夜?!」
「不是不是。奏繪桑的話給人感覺會去登山、衝浪什麼的」
「吉岡桑,請準備一下單獨錄製」
跟我們打招呼,
「我大概回了一趟老家吧,外甥太可愛了」
「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敏銳的同期注意到了。
「那是你送她回家了嗎,奏繪桑真溫柔啊」
「啊?有門禁,你還帶着她玩到很晚?這就有點」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誒?!奏繪桑你嗎?!」
「這反應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是那麼陰暗的角色嗎?」
「我去了老鼠帝國」
「難道是」
「啊、誘拐……」
「怎麼可能!」
「就兩個人?!」
②
「啊,誒,不是那樣的,我事先取得了她母親的同意」
「好的,辛苦大家」
總之,所有的噪音都不行。連自己肚子的聲音都得注意。
「誒?你和佐久間桑的母親也認識嗎?」
「沒錯,就是稀莉醬」
「真的嗎?」
說完之後,我瞬間就後悔道:「糟了」
「確實啊。佐久間桑是個好孩子,可就是不怎麼來一起喫飯,讓人有點意外。畢竟還是女高中生,有些地方也是沒辦法」
一陣沉默。
「難道是說那個嗎,那個」
「就快演唱會了啊,一直在練習」
「啊哈哈哈」
「是啊,還是個女高中生,門禁很嚴呢」
被三個人的驚歎聲淹沒了。熱身時間到底是什麼……。
然後,不知不覺進入30歲,進入人生的後半,以至於粉絲們也開始擔心自己結婚的問題。
「夏天去哪玩了嗎?」
上半部分的錄音結束,稍稍休息一會之後,下半也很快就收工,配得非常糟糕。當然,作爲那個糟糕的結局,我被留下來了。
「沒辦法啊,那必須得早點回去呢」
「不是和男人,是和女孩子」
「嗯……」
「我覺得這樣很好!」
「奏繪要先走一步了……」
「我……」
聲優總的來說是「慢節奏」。特別是女性,二、三十歲正是工作的時候,沒有時間去戀愛。不過,倒是也有些人在認認真真地戀愛。因爲如果泄露出去的話會很不方便,所以大家都不會積極地公開戀情。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
「辛苦了!」
「誒、稍微有過一面之緣」
「…嗯,在外面過夜了」
「不是,也不是這樣」
感覺自己每次開口,都是在一步步自掘墳墓。被三個人用這樣好奇的視線緊盯着,似乎沒有不解釋的選項。
「哎呀,真辛苦」
一起演出的男女演員紛紛走進展臺,場面熱鬧起來。在錄製前進行對話對熱身來說正好。緊張也多少緩和了一些。
「廣播搭檔?」
「女孩?你有侄女什麼的來着嗎?」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是啊,22歲」
「奏繪去哪兒了?」
「怎麼可能!我不是那種戶外角色」
別哈哈大笑,我的同期生。
「辛苦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說,但我覺得沒必要隱瞞,於是說出了口。
「哎?你家裏已經有外甥了?」
「妹妹?!還很年輕吧?」
「嗯,是妹妹去年生的」
「『……』」
也許是準備好了,音響導演走進房間。
「沒有啊」
「不,我們還一起看了遊行呢」
「誒—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那和誰呢?」
「很糟糕吧、很不妙吧?」
「我先撤啦!」
「下次一定要講講詳細情況哦」
「拜拜」
滿心八卦的她們在錄製開始後,像是變成了其他人一樣。瞬間進入角色,沒有任何失誤,順利地完成了工作。
另一方面,我頻繁地咬舌頭、唸錯詞,拉不住臺詞的繮繩,鶴立雞羣地引人注目。
我還是不夠格。自己,和作爲演員的自己是分開的。明明無論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都必須把角色貫徹到底。我深深意識了到自己的不成熟。
音響導演向房間裏僅剩的我打了個信號。
「那麼,吉岡先生,請從第3頁第5行開始」
「好的」
調整好心態之後,很順利地完成了工作。在家裏、在卡拉ok讀劇本、發聲、練習到討厭的程度。只要是普通的我就能做到。我有能做到沒有任何問題的實力。但如果不能發揮出來,那實力就毫無意義。能做卻做不到。
不對,不要找藉口。我總是會這樣動搖。做的不好,這就是我的實力。
但是,也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非常感謝!」
快步離開錄音現場。接下來等待我的,是廣播的錄製。「到此爲止」的收錄現場。
切換狀態。站在她旁邊的我,必須是一個像模像樣的聲優。
「我來晚了」
到了廣播的錄製現場的時候,稀莉醬,工作人員都已經到齊了。
「對不起,後期錄音拖了點時間」
「沒事沒事,我們還在閒聊呢」
構成作家植島桑以不太在意的樣子說。如果錄製正常結束的話,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這是我的失誤,是我的錯。
「真的嗎」
一記直球。連讓我擺好架勢的時間都沒有。
因爲是第一次舉辦Event,所以很難預測吧。總比沒賣完強。
③
「10倍?!」
「離抽籤截止日還有一段時間,應該還會增加吧」
她的溫柔反而讓我痛苦。是的,我有一次硬撐着倒下了。發着高燒還來錄廣播節目,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
周圍的聲音、來信數量的增加,都說明廣播的人氣在上升。但是,到了Event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真的有粉絲嗎?那是真實存在的嗎?Event的座位會不會坐不滿呢?我忍不住這樣疑神疑鬼。
「嗯嗯,一場就有10比1的競爭率」
有這麼多人想來我們的活動。這麼多!
「一天兩場」
「不不不」
「嗯,那接下來就說好消息吧」
「你有點沒精神啊,吉岡媽」
「哦?哦哦!」
吞了一口唾沫。
「這不是很悲傷嗎?我錯誤地估算了數據,作爲職業,我很悲傷。好不容易有賺錢的機會」
「小心點,這樣勉強自己的話很危險的」
在喜悅之前,更有一種安心的心情。太好了,我們的「到此爲止廣播」受到了大家的喜愛。
「是這樣嗎,太好了」
「本來只有白天的演出,現在又追加了晚上的演出」
構成作家的人員更換。Event中止。節目接到了投訴。不受歡迎的主持人,也就是我被換下。廣播節目完結。
「晚上演出?」
對預料之外的喜訊反應有些遲緩。
「對了對了,我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畢竟是第一次Event,還是儘可能地希望有更多人來參加,但只有這個因爲會場的規模問題沒法解決,沒辦法。廣播的Event不可能線上直播,也沒有自信能獻上如此有價值的時間。
「不過,這麼多聽衆不能來真是有點遺憾啊」
「啊哈哈……原來是個意思」
「那就等廣播錄完再說吧」
好消息和壞消息?
說出了聽上去很不吉利的話。
「不行不行」
稀莉醬對站着不動的我說。
「好」
「是啊,稀莉醬……」
因爲會場是500人左右的容量,所以這意味着有5000人報名了。報名人數足以填滿中等規模的會場。
植島桑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不能一錯再錯。不要讓別人看到你的軟弱。要向前看。
稀莉醬也「嗯嗯」地點了點頭。
「誒? 兩場公演?」
浮現在腦海中的都是負面的事情。
「誒誒……」
植島桑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用輕鬆的語調。
「想先聽哪個?」
太在意了,會沒法集中精力錄音的。被瞞着什麼事情的時候,完全不想愉快地聊天。
「好吧好吧」
「哈哈,外面太熱了,可能是中暑了」
我和身旁的稀莉醬都很困惑。我只想聽好的那個,但這是不可能的。
「好了好了,吉岡桑坐下吧,要開始了」
但是,我很快就動搖了。
植島桑催促道。我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氣。冷靜,冷靜。
「對,兩場公演。很高興吧?」
「說起來這是壞消息嗎?很多聽衆不能來確實讓人悲傷,但是座無虛席是好消息吧」
「那我先說壞消息」
「太好了,能坐滿了」
「真的,真的,太順利了」
「Event門票是抽選決定的,但僅僅一天就超過了預定的數量」
植島桑露出了無敵地笑容。
「來的聽衆更多了,我很高興」
也就是說,我們的工作時間會翻倍。怎麼說呢,好消息和壞消息,完全說反了吧……。
總之太好了。自己瞎想的事情全都沒發生。太好了,這個地方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改變。
「吉岡媽」
「怎麼了,稀莉醬?」
「你纔是怎麼了?」
她在說什麼呢。我完全沒注意到。
「眼睛」
「什麼」
不由得摸了摸臉頰。液體從眼睛裏溢出來。
爲什麼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哭呢?
「對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捂着臉逃離了現場。
真可笑。因爲安心而流下了眼淚。我到底有多麼不安啊。現在的情況同走投無路相差甚遠,廣播也很好,也有正常的聲優的工作,和搭檔的關係很好,雖然有點過於好了,但是總而言之很順利。
看着鏡子裏的我。明明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但就是放不下心來。
是的,很順利。
我害怕這種『順利』。曾經狠狠跌倒過一次的人,這種時候總是會懷疑前面是不是會有什麼陷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得趕緊振作起來……」
鏡子中的人靜靜地看着,並沒有來拯救我。
稀莉:「對聽衆來說是那樣的感覺呢」
* * * *
稀莉:「毫無意義的堅持!」
稀莉:「謝謝大家!」
稀莉:「啊,有文字!」
奏繪:「誒……」
奏繪:「啤酒杯」
稀莉:「是會在動漫裏自然地出場的程度的可愛」
奏繪:「是我和稀莉醬各自構思的商品。然後,彼此還不知道是怎樣的東西,在這裏第一次公開!」
稀莉:「不,不是沒聽見」
奏繪:「還有很多小細節。我只淺淺說一點,注意袖口」
奏繪:「首次公開!竟然已經有完成的周邊送到這裏了」
奏繪:「真好啊,T恤很有夏天的感覺」
奏繪:「接下來是宣傳冊」
奏繪:「會變成什麼樣呢?真期待啊」
稀莉:「白色的中間用黑字印有節目的logo和活動的日期。天藍色的款式,則是用白字寫的」
奏繪:「啊,對不起,忘了吧。請繼續」
奏繪:「團扇?」
稀莉:「請付錢,請對業績做出貢獻」
奏繪:「各位聽衆,這裏還有更讓人在意的情報,那個,終於要解禁了!」
奏繪:「咚咚」
稀莉:「沒錯!還有插圖和文字」
稀莉:「上面還有文字呢」
奏繪:「離Event只有一個月了」
奏繪:「嗯,我自己做了個logo。加上注音和鉛筆的痕跡,寫上YOSHIOKA BEER(譯:吉岡媽啤酒)。很厲害吧」
奏繪:「哎呀,用聲音廣播真是太好了。其實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稀莉:「YESNO枕頭?」
稀莉:「哇——好厲害!雖然很厲害,不過,只通過廣播的聲音什麼都傳達不到!」
奏繪:「請再多給點!」
奏繪:「好期待啊」
稀莉:「那麼,從這裏開始是祕密周邊」
稀莉:「好的好的,今天有一個重大的消息」
④
奏繪:「啤酒杯」
稀莉:「到底會出現什麼樣的東西呢?」
稀莉:「這個還沒有拍,不過,我和吉岡媽的照片和採訪會被刊登」
稀莉:「太可怕了」
稀莉:「我這邊也是,笑眯眯地撕着信呢」
稀莉:「是啊,年齡還不到半年的廣播到底能有多少話題可說的呢……」
稀莉:「嗯……兩個人有各自的姿勢,我撕掉來信,吉岡媽因爲年齡被欺負而生氣」
奏繪:「居、居然!因爲報名參加活動的人太多了,所以增加了演出場次。除了白天之外,還會舉辦夜場。白天沒能參加的人,中午有安排而放棄的人,請一定要報名參加!」
稀莉:「被美化過頭了吧?」
奏繪:「說到夏天就會想到啤酒吧!?說到啤酒就是啤酒杯。用啤酒杯喝的啤酒是特別的!」
奏繪:「……」
奏繪:「畢竟酒是賣不出去的,就選了未成年人也能買的啤酒杯。小孩子可以用來喝可樂或茶」
奏繪:「住手,不要深究奔三人的話」
稀莉:「經典老番啊」
稀莉:「那麼,第1個在這裏」
奏繪:「可怕?!」
稀莉:「沒錯,就是Event周邊的情報!」
奏繪:「喂喂,我可還是精力很旺盛的哦」
稀莉:「接下來是鑰匙扣!」
稀莉:「好的,吉岡媽先請」
奏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周邊的照片之後會由工作人員發到SNS上」
奏繪:「嘿嘿,我二次元出道了嗎?」
稀莉:「啊—,八月要是能一直循環就好了」
稀莉:「這、這是杯子嗎?」
奏繪:「纔不是毫無意義。這樣下功夫才能讓啤酒變得好喝。啊,工作人員,當然也要給我一個哦」
稀莉:「啊?」
稀莉:「是的是的。聽說『海邊不需要水』老師每次都聽我們的廣播,只要了很少的報酬就接稿了」
稀莉:「這次節目結束之後,可以從官方主頁報名。請大家一定要確認哦」
稀莉:「誒,年輕?」
奏繪:「哦哦,感覺就像YES、NO枕頭一樣,會場的觀衆可以用這個來回答問題」
奏繪:「在炎熱的夏日活動中很有用呢」
稀莉:「顏色,有白色和天藍色兩種」
奏繪:「是的是的,有這麼多人想參加我們的Event,因爲大家都想參加,所以纔有了這次的夜場。真的非常感謝」
奏繪:「活動T恤!」
奏繪:「是的。用英文寫了我和稀莉醬的名字。其他還有很多細節哦,請一定要買來仔細找找哦。那麼,下一個!」
奏繪:「是橡膠鑰匙扣啊。哇,好可愛!是我和稀莉醬的二次形象。擔任的畫師是『海邊不需要水』老師!謝謝您!真的好可愛啊!」
奏繪:「很好啊。那樣的話,我就永遠不會變老,永遠年輕了!」
奏繪:「很時髦啊。平時穿也完全可以」
奏繪:「哎呀,兩場公演啊,太辛苦了」
稀莉:「但是,很感謝大家」
稀莉:「嗯,對奔三的人來說太殘酷了」
稀莉:「對,是團扇」
稀莉:「對未成年的我說這些也聽不懂啊」
奏繪:「太失禮了!大家都是這樣看我的!」
奏繪:「別、別這麼說」
稀莉:「不能給大家看啊……」
奏繪:「明明因爲被欺負而生氣,可這個鑰匙扣卻滿面笑容」
稀莉:「那麼,我的是這個!」
稀莉:「嗯、嗯。正面寫着『就到此爲止吧!』」
奏繪:「這是用來表示否定的」
稀莉:「背面是『好,我要撕了』」
奏繪:「兩邊都是否定!?」
稀莉:「沒有肯定的必要」
奏繪:「哦,哦」
稀莉:「吶,很不錯吧?」
奏繪:「會場的各位會拿着這把團扇開始戰鬥嗎……」
稀莉:「如果吉岡媽說了無聊的話,會場的客人就會說『到此爲止!』、『好,我要撕了』,很有意思吧?」
奏繪:「這樣的環境對我來說也太折磨了!如果聽衆的大家也來否定我的話我絕對會回家的!你們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稀莉:「啊哈哈哈」
奏繪:「哪裏是笑的時候啊……」
* * * *
只要開始錄製,就能變成個性鮮明的吉岡媽。今天也很有趣,應該很有趣。
「我也能拿一個鑰匙扣嗎?」
稀莉醬向工作人員詢問着。
「什麼,稀莉醬也很喜歡周邊嗎」
「因爲這是我們首次Event的周邊。還有不需要啤酒杯」
「哈哈,我會送到你家裏去的」
「被來過家裏一次的人這麼開玩笑,感覺會真的送過來所以完全笑不出來」
「啊哈哈哈」
「這才第二次錄製啊,感覺已經錄了好幾次了」
我,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既然如此」
明天就是廣播Event。
「沒有沒有、我兩邊都有全力以赴」
「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還是在遠離我,奏繪你總是自己一個人想很多東西。你就爽快地說出來吧」
「到此爲止廣播裏,我也在扮演角色,扮演吉岡媽!兩邊都是這樣的」
那裏,有個可愛的女孩正貼在玻璃上瞪着我。
她指着我身後。
朋友問。
「拜託、拜託?」
這並不是出於顧慮。我對任何一方都有在全力以赴……了嗎?
所以纔會這麼生氣。
從容地、帶着假笑、裝作若無其事的小丑。
莫名其妙。瑞羽在說什麼?不都是我嗎?吉岡媽也好,勉強的我也好,都是我。
瑞羽像是惡作劇得逞了一樣笑了出來。
沒關係,我笑得出來。
我很軟弱。弱得馬上就會發抖。看似面對面,其實並不是面對面。好像是筆直地行駛着,只是在旁邊的道路上行駛,不時地看着中間的道路。然後,因爲明亮的希望太過耀眼,迷失了方向,掉了下去。
「……沒有的事」
奏繪在逃跑。
「不過,那是模式化的有趣」
「沒什麼事」
正悠閒地和朋友在咖啡店喝茶。
然後,認真的表情變成了苦笑。
在暑氣還有一絲殘留的九月裏,夏季動畫的收錄也結束了。
我對自己的想法打了個問號。
「這、這是……」
突然的急剎車讓我措手不及,憤怒的感情不知該去哪裏。
配合默契。一方面是因爲我們對彼此都很熟悉,另一方面,我也在其他的廣播節目中積累了一定的經驗,所以能積極地向作家提出意見,讓節目更加精彩。
「不是的,那是真正的奏繪。然後,在和我的廣播裏也會勉強自己做有趣的奏繪」
「是吧,今後也想順順利利地繼續下去,不是一共有12次呢嗎」
「這裏的奏繪也很有趣,表面上確實很有趣。很理解我,很容易接上話題」
「和我一起做廣播開心嗎?」
因爲是從九月開始錄製的,所以現在還沒有播出,不過,應該能表現出與「到此爲止廣播」不同的我的一面吧。
面對焦躁的我,她毫不膽怯。
對,什麼事都沒有。和一個月前相比,什麼都沒改變。
擠出的聲音很微弱。
「同感同感,這就是同期嗎」
「弱……也不是沒有」
⑤
「當然很開心」
然而實際上並不會這麼順利。幾乎所有的動畫都停在了第一季,能出續作是極其稀有的事情。期待已久的第二期開播後銷量慘淡,然後就這樣結束的情況也有。續集一般很難繼續做下去。
「奏繪,你的行動看上去很直球,然而內心卻總是讓人無法接觸到。太過接近的話,你會稍微拉開距離。你會想要停留在合適的距離上。但這其實是在逃避」
面對朋友的直球,無法用球棒將其擊飛。
然後,這時候的我:
會有這樣的想法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轉瞬之間,日夜交替,季節變換。
「害,別顧慮我」
「比和佐久間桑的到此爲止廣播還開心嗎?」
眼前的她很瞭解我。
「爲什麼要突然說這種話!是特地來說教我的嗎!?」
「希望如此啊。動畫第二季、第三季也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奏繪」
「嗯?」
還有一個月。
「怎麼了?」
「哎呀,和奏繪一起做廣播真是有意思啊」
用於動畫宣傳的廣播節目,是和同期的瑞羽一起主持的。錄製結束後,兩個人都還有空閒時間,就這樣聊了起來。雖然兩個人都不是主角役,但是卻一起擔任了主持人,每回都營造着有趣的氛圍。
「和瑞羽一起做廣播,我也覺得好輕鬆」
「稀、稀莉醬!?」
「奏繪太弱了」
感覺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這一點我自己最清楚。我知道,我明白。所以不要說出口。不要把它變成文字。
我有在努力嗎?
「不會吧,奏繪在那邊感覺更有活力」
「沒有,突然質問你抱歉。之後拜託你了」
「那我就告辭了,之後請你們慢慢來」
瑞羽丟下一臉驚訝的我,快步離開了。
爲什麼稀莉醬會在這裏?拜託你了,是向稀莉醬說的嗎?
頭腦中的問題還完全沒想清楚,她就走到了我面前。
「下、下午好」
「不好意思,突然幹這種事」
在那裏的不是一直以來毒舌的稀莉醬,用着鄭重的語氣。讓人感覺很不習慣。所以,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不不,我還以爲你看到了我出軌的現場呢,心臟都停了」
「……你出軌了?」
「沒有、沒有!我不覺得那邊的廣播現場更舒服」
「真的?」
「真的!我發誓!」
「那就不要再一個人承擔了」
連這孩子都這麼說。
而我。
無法面對這句話。
「總之,我先去給稀莉醬買飲料。甜一點的可以吧?」
「嗯,ok。等你回來之後我可不會讓你再逃跑了」
臉抽搐着。
明天的Event上,我好像要出庭受審。
「我、我不是因爲這個生氣。那個是我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我沒想過會得到答案」
反過來。那麼,是「喜歡」嗎?
「我也在反省,雖然我這麼跟你說,但我自己也什麼都沒坦白」
之前她還逞強喝黑咖啡,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那種必要了。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
「我明白……但是,這不是身爲大人的我不該展現出來的事情嗎?」
我和稀莉醬第一次兩個人出去,去咖啡店,互相說出心底的話,產生拉近距離的契機的那一天的重演。
「誒,那稀莉醬爲什麼會生氣呢?」
「自己都什麼都不說的吉岡媽有資格說嗎!」
「啊——真是的,爲什麼你不懂呢?」
「既順利又不安」
「吶,吉岡媽你討厭我嗎?」
而且,她也一樣。
……不,我知道。正因爲明天是「到此爲止廣播」的活動,稀莉醬纔要和我面對面。
「對不起,我回避了你的告白」
作爲人來說,是「喜歡」。作爲聲優,我很「喜歡」。作爲廣播節目的搭檔,我「非常喜歡」。
「我可不想被吉岡媽這麼說!啊——乾脆當你的母親也好。你就當我母性氾濫吧。你也還只是個孩子呢」
沒錯,這就是那天的重演。
這我知道。和年齡的差距無關。她是優秀的聲優,我也很尊敬她。
「對,就是說你這點!和什麼成年人、女高中生的沒關係。和年齡差沒關係。和年齡無關,我們是平等的,明白嗎?」
「一開始我也沒想到能和你順利地進行廣播。不過,多虧了吉岡媽,雖然中間發生了很多事,但還是順利地進行了下來。然後一眨眼的功夫,就連Event也有了」
「……怎麼可能討厭你呢?」
我只是靜靜地點頭。
作爲戀愛的對象「喜歡」嗎?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苦的」
「嗯~,我確實說過這種話。讓你好好地做我的搭檔。改一下,撤回。不好好做也沒關係。我知道你很軟弱,也知道你很麻煩。我早就充分體會到了。所以不用隱瞞,全都說出來吧,軟弱也好睏難也罷、不管什麼障礙,我們兩個人都能跨越」
「我明白……但是,我作爲你的搭檔,必須得一個人努力做好」
被女高中生叫小孩子的三十歲。嘛,確實如此。麻煩、脆弱、不懂事。
我說不出話,只能把咖啡含在嘴裏。
我遞過牛奶糖拿鐵,坐在座位上。剩下的冰咖啡是給我的。對現在的我來說,這種苦澀正合適。現在不是享受甜蜜的時候。
「是啊」
「呼呼—」
就像上次我闖進她家一樣,這次是她發起的突襲。
「我對明天的活動很不安,不安得不得了」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自己振作起來。不能侮辱她身邊的這個位置。
「我受不了的是,明明心裏有很多煩惱、不安的事情,卻還是一個人扛着。突然哭起來的時候很奇怪,而且也不來找我商量,這讓我很生氣。請不要一個人寂寞,我是你的搭檔,廣播的。吉岡媽有煩惱的時候,希望能來找我商量,難過的時候請跟我說,高興的時候我也想和你一起高興,明白嗎?」
面對內心深處的直球是無法防禦的。
⑥
「這樣的話,稀莉醬就像是上司,或者媽媽的角色了」
是的,她和我一樣。
「回答我」
那麼,該從何說起呢?
把手裏的冰咖啡和牛奶糖拿鐵遞到她的面前。
眼前的她也津津有味地享受着甜甜的拿鐵。天真無邪的孩子模樣多少緩和了緊張的氣氛。
小心地朝咖啡吹氣,降溫的同時防止它從杯子裏飛濺出去。
「別吹了,咖啡已經喝過了吧!」
「您好,請給我冰咖啡和牛奶糖拿鐵」
總之先道歉。爲什麼道歉?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一個人自作主張地感到不安。只是對過於順利的自己感到害怕。還有就是無視她在老鼠帝國的告白。雖然這麼說有些過分,但這是成年人的應對方式。不管怎麼說,我的內心還什麼也整理不出來。亂七八糟的。猶豫什麼、遠離什麼、藏着什麼。我想知道,告訴我吧,正確答案、正確路線、以及,我該如何克服自己的軟弱。
坐姿如畫。
「你要哪個?」
注意到我的靠近,她轉過頭來,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也一樣,稀莉醬」
什麼都說,是嗎?
我不可能不喜歡。雖然一開始是個狂妄自大的小孩。但是,和稀莉醬一起做的廣播很快樂,她把我從絕望的深淵裏救了出來。而且,「喜歡」我。不可能討厭這樣的女孩子。
「不用語言表達出來的話,我是不會明白的」
她失去了氣勢。誒,你生氣,難道不是因爲我想逃避你一生一世的重大告白嗎?
那麼,
稀莉醬吐露了自己的軟弱。
「嗯」
「我也很順利,和稀莉醬相遇後世界發生了變化,太過耀眼了,我感到不安。我想,我就這樣一直在光明中奔跑下去沒問題嗎?總是覺得在哪裏有什麼陷阱」
她直視着我的眼睛。
「因爲我是從天空中墜落的聲優」
我是落魄的聲優。是一炮而紅。在一聲巨響中高高躍起,又在天空中失去控制,墜落了。
雖然幸運地再次飛了起來,但這也許是最後的、消失前的光輝。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次墜落,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飛起來。
稀莉醬開口了。
「對誰來說都是這樣啊。再也沒有這麼不穩定的職業了。春季還出演了五部作品,到下個季度就一部都沒了,這都是常有的事。現在天天能聽到名字的聲優在一年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都是理所當然的,就是這樣殘酷的世界。像戰場一樣」
的確如此。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境遇。
「不是隻有你一個人特別,這是在每個聲優身上都會發生的事」
這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特殊感情。
然後,她給了我所沒有想過的答案。
「不是挺好的嘛,一炮而紅。嘛,雖然現在沒飯喫確實不太好,要是能叫賣的話肯定那樣更好,但即使是一炮而紅,也說不定會讓哪裏的某個人受到震撼和感動。是因爲有你,『飛天少女』纔會那麼有趣。『到此爲止廣播』也一樣」
對一個人的一生來說,我覺得可能只是曇花一現的事情。但是,卻會留在某個人的心裏。被記錄在作品裏。確實,輝煌的也許只是一瞬間。但那光芒,卻永遠不會消失,會一直傳播下去。
「稀莉醬也是同理的」
「那當然,因爲有我纔會有趣」
「自信滿滿呢」
「嗯,所以明天的票才能賣空」
是啊,我點了點頭。
「這、這是」
稀莉醬一直瞪着我。好可怕。沒辦法拒絕。
「誒—」
「好,我原諒你」
……。又讀了一遍。
「變成稀莉醬的所有物了嗎?」
但是,確實,光從語言上就能深切體會到她不安的心情。想要確切的證據。因爲我們都是不安定的,所以想要能讓人稍微安心的護身符。
「啊」
然後把吸管放在嘴邊,
「不要抱怨,趕緊簽字」
「誒」
「那個—」
雖然這麼想,但我並不打算撤回。
①遇到困難的時候,不管是什麼都要說出來。
……真的可以嗎?在給出答案之前,先立下誓言可以嗎?
我繼續讀下去。
沒什麼特別的。不只是我。大家都是一樣的。儘管如此,我還是固執地認爲自己是特別的,裝出一副悲劇的女主角的樣子。
「不行,已經收進包裏了,合同不能作廢」
「是啊」
「啊,簽好了吧。這樣一來,吉岡媽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比誰都要喜歡,對吧。
目光落在紙面上。應該是用電腦排版打印下來的吧。
「那,這個」
「怎麼了」
正因爲如此,才必須傳達。即使是我,不說出來也沒有意義。直球是必要的。
「幹嘛!」
④不要一個人解決問題。
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她的牛奶糖拿鐵。
取出來了一張紙。
如果用這張紙就能解決的話,那就沒有簽名以外的選擇了。
⑦
「閉嘴,簽名」
這個、這個沉重感……。
她在包裏翻找。
「稀莉醬」
總共寫有5項規定。
「否決權呢?」
「保證書」
「果然沒有」
「對不起」
誒,什麼都要說嗎?開心的事、悲傷的事、困擾的事、煩惱的事都說出來嗎?是不是束縛感太強了?
「你說的話我是再也不會相信了。要這樣留下字據。可以的吧,畢竟讓我這麼擔心」
趕緊把注意事項全部看一遍,最後簽上名。
誒呀呀,難道我是在什麼荒唐的保證書上籤了名嗎?
「謝謝」
她也是我,我也是她。
⑤要比誰都喜歡我。
「快簽字」
蠻橫。大家籤合同的時候要慎重哦。變成別人的東西,或者成爲魔法少女什麼的之後再後悔就晚了。(譯:丘比:?)
只是因爲有點無法釋然,所以稍微回禮一下。
「保證書?!」
②有煩惱要及時傾訴,不要一個人扛着。
③遇到高興的事情,要向我報告。
順利也不安。
「自說自話!」
我終於露出了微笑。
「誒」
她也滿面笑容。然後,
享受甜味。
「寫了保證書吧」
她催促道。
雖然不知道這張紙有多大的約束力。
「第5點感覺是私利私慾的泛濫」
⑤要比誰都喜歡我。
「給我一口」
「嗯,真甜」
好甜。果然比起黑色的苦澀,甜味更能點綴人生。
「唔—」
眼前的她滿臉通紅地瞪着我。看到她這幅樣子,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稍微錯開了視線。
「笨蛋吉岡媽」
我們之間所欠缺的,是用真心話來交流。
有什麼好客氣的,非要裝成大人的樣子。
明明軟弱的一面早就被知道了。即使知道了我的一切,她還是選擇了留在我身邊。
還特意準備了保證書,讓我無處可逃。
這孩子也笨手笨腳,直來直去的,總覺得和她在一起永遠不會厭倦。
「對,我是笨蛋」
「我知道」
這裏是起跑線。不能再回頭了。她不會允許我回頭的。
Event正式開始。就在明天。
向着最高的舞臺奔跑吧。
嘈雜的會場因爲廣播變得安靜,而在我們登場後再次沸騰。
「大家好,我是吉岡奏繪!」
「大家好,我是佐久間稀莉!」
掌聲如雷。
然後,舞臺的帷幕拉開了。
「喊一二開始了哦」
「正式開始」
「一、二」
「我知道啦」
「開洗」
「不要一開始就咬舌頭!」
「「到此爲止廣播公開錄音,午場」」
「啊哈哈哈,抱歉稀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