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相對而不相容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2384 字
(標題爲日文漢字,譯爲相對而又勢不兩立)
重重烏雲遮蓋了天空,彷彿爲梅雨做了先行預告。沉悶的空氣似乎也如天氣預報所說,預示着雨的降臨。因提倡節電而沒有開燈的電梯口顯得無比昏暗,擠滿了急於參加社團活動或者歸家的學生們。
四處談論的話題五花八門,上課時發生的事啦,下個月的期中考試啦,或者是社團大會,打工的事情啦。時不時,也能斷斷續續地聽到誰和誰正在交往啦,哪個高中裏的女孩子很可愛啦,之類的話題。
「哎呀,對不起。」
「沒,沒關係……」
在此之中,圍繞於桐谷身上的空氣散發着凜冽的氣息。面對銳利得令人難以接近的這份氣息,拿完鞋的男學生從鞋櫃落荒而逃。就像是阻礙河流的石頭,在放學的人流當中,只有桐谷的周圍空出了一個突兀的空間。
不過,這也是日常的事情。
桐谷靠在鞋櫃上,輕輕嘆了口氣。
從小時候開始,她就被父母安排參加了許多興趣班,有很多接觸年長的人的機會。在學校這種同齡人堆積的地方,桐谷顯得格格不入。往好裏說,也能把這個說明爲“成熟”,但幼時的桐谷,常常因爲自己被避而遠之,加不進圈子中,而感到悲傷不已。
哪怕像現在這般被當作高嶺之花對待,也一點都不開心。
弓道作爲社團活動是過去所學的延長。分到委員會里,被指配爲班長已經成爲恆例。因考試成績優秀而上佈告欄也是和往常一樣,這些事情一點一點堆積起來,在周圍築造了一堵牆。桐谷對此有了自覺,便對交友半途而廢了。
雖然努力和他人友好相處,但從沒有交朋友的意思。作爲弓道部部員,作爲班長,作爲成績優秀者。只需要按照外在形象那般行事就足夠了。
但是,不對,應該說正因爲如此,和田崎的邂逅對她而言才十分新鮮。
作爲同班同學的田崎,她自然是作爲班長來認知着的:以紺野爲中心的喧鬧團體中的一員。把制服鬆散穿得勉強符合校規,下課之後總是跑到哪裏去玩,桐谷對他一直是一種很不認真的印象。
那也是文化祭之前的事了。
“田崎只是因爲閒着無聊,纔過來幫忙。”這樣解釋也可以。實際上,他只是留在那裏就足夠了。僅僅因爲這種事情就迷上了異性,哪怕被人說好搞定也無可厚非。
但桐谷從來沒有遇到能夠像這樣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肩負起別人扔下的工作,在桐谷的學校生活中早已司空見慣。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因此她很正式地拒絕了田崎,告訴他“我不需要幫忙。”但田崎還是幫了忙,將累到睡着的桐谷送回家,處理了剩下的工作。
變得用目光追隨着他,也是想着要向這個裝模作樣的田崎同學報恩,這一行爲也終成日常。
在發覺這是戀愛感情的時候,田崎和紺野膩在一起已經衆所周知了。想要接近他已經爲時已晚。以文化祭爲契機,田崎和紺野開始了交往。
「你……你想幹嘛?」
「能放下你這高嶺之花的架子了嗎?」
「這麼說的話是草坪呢。」
「真的,很羨慕你呢。」
鞋櫃處,換鞋的學生早已走散。這時,鈴聲作響報曉了時刻。
「你只是看不起我對吧!」
她有一種欣喜之感。與此同時,她也對因田崎同學的悲傷而開心的,卑劣的自己感到厭煩。最開始她爲能對一些事找茬,和田崎扯上關係而感到十分開心。但漸漸地,她感受到了焦慮。
「……只是在說旁邊的草很綠對吧?」
「是呢。比起委員長,我可是更瞭解春人的,委員長和春人的話,春人的魅力過低了吧,和你完全不相稱呢。」
「切,我可不想聽你說。」
「……所以呢?」
「嗯!?」
既然當着班長,對這類事情自然會十分了解。
紺野也移開了視線,桐谷點了點頭。
紺野斜眼看了看桐谷,就像是在偷看。
「那麼厚的妝,我可模仿不來啊?」
聽到背後投來的話語,紺野停下了腳步。
啪的一聲,火花轟然爆開。
高中生情侶終歸無法長久。
「即便那麼專情,還是分手了呢。」
紺野嗒嗒跑走,腳步聲馬上就聽不見了。
不過,這次似乎是桐谷佔了上風。
紺野無比憤怒地推開桐谷,換上自己的鞋子。桐谷也不打算硬挽留住她。
「說的對呢,前些天的事情十分抱歉。」
「在知道你們分手之後,我向他表……做了類似於表白之類的事情,但被他拒絕了呢。說是現在沒有和別人交往的心情。所以,我多少能猜到你當時是怎麼提的分手。他看起來受了很大的打擊呢。」
「……開玩笑就開玩笑地說啊。」
桐谷也向紺野歪了歪頭,挑起一邊眉毛。
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紺野沉默不語。
如果田崎在這裏,早就制止她們了。但好巧不巧,現在並沒有人願意做這種不利角色。在這種互相威懾,過分誇張的氛圍下,連從走廊經過的老師都視而不見。
「曾幾何時,你也是這樣在這裏等着呢。」
看到紺野手忙腳亂地拿手機黑屏照自己,桐谷撲哧一笑。紺野頓時染紅了臉,但她似乎不打算極力反擊。
桐谷輕輕離開鞋櫃,和紺野對峙着。
「要是這麼說,紺野同學喜好也很奇特呢。對吧?」
因爲紺野正在尋找田崎。
「不過,委員長也喜歡上春人,喜好也太奇特了吧。」
「我很羨慕你哦。」
「只是想着,如果你還很在意,必須要好好道歉。」
「差不多都一樣啦!」
桐谷的視線落在鞋櫃上。“紺野千尋”的名字寫在門牌上,下面一個便是“田崎春人”這在高中三年間不會改變。
每到週三,籃球部會邀請外部顧問,一直訓練到將近關門的時間。因此,籃球部的隊員們都會事先在鞋櫃穿上鞋子再去體育館。否則,等回來的時候校舍已經鎖上了大門,只能穿着室內鞋回家了。
桐谷突然移開視線,把臉背向別處。
「哎呀,明明是自己甩的他還用這麼過分的說法呢。你對田崎同學惡語相向的時候不一直讓他很爲難嗎?狗叫的這麼兇,是什麼品種啊?」
「一定是這樣呢。」
“是我的不對。”桐谷低下頭,紺野被她嚇了一跳。
紺野曾是田崎的女朋友,也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可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啊。」
桐谷蹲下身,打開田崎鞋櫃的拉門。被塞在裏面的運動鞋,表示着田崎仍在學校裏。
“那我該怎麼說呢?”桐谷微微歪了下頭。
「如果妝太花哨又會被討厭的哦。」
桐谷將這句不服輸的語言作爲重石,壓抑着自己的感情。然後如這句話所說,田崎在春假前被紺野甩了。
「開玩笑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