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話 直至夢醒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1777 字
五月已經過半,但我還是在屋頂獨享午餐。
原因是我和紺野的關係變得緊張。比她當時到處找我的時候都要不舒服。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無論是好是壞,紺野都很引人注目,有影響力。如果紺野把白的說成黑的,那所有人都會說是黑的……雖然不至於到那種程度,但特地來和與紺野關係緊張的我交好的傻子是不會有的。
目前還沒有趁機針對我陰險騷擾的人。
雖然我成爲那種傢伙的對象也不奇怪。
「算了,可以說是自作自受吧。」
我嚼着便當,回想起在黃金週發生的事情。
紺野爲什麼要找我呢?
雖說只是推測,但這也許是因爲我表示了過度的拒絕。
在她們圈子的時候,紺野的意見應該很少會有人斷然否定。這可能也是因爲這是以紺野爲中心的圈子。如果問紺野是折騰別人的一方還是被折騰的一方,那她絕對是前者。
我斷絕了和紺野的關係,然後躲了起來。這一系列行動狠狠地折騰了紺野。
但是,爲什麼?
收拾好喫完的便當,我自言自語道。
「難道說,是想和我做回朋友嗎?」
正是這點才讓我捉摸不清。
單單由我來看,也隱約感到我們兩人並不相配。和站在學校等級頂端的紺野不同,我只是一個高中出道的冒牌貨。說實話,去年文化祭被表白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紺野到底是看上了我哪一點纔想和我交往的呢,喜歡上我的契機是什麼呢?
封閉的心牆咔咔剝落,我開始注意到之前被“喜歡”所掩蓋的部分。
「我,完全不瞭解紺野啊……」
一旦有所自覺,便瞬間無望。
我努力數着自己所知曉的紺野的一切:喜歡的品牌、甜點、料理、歌曲、動畫;住在哪裏,社團活動的頻率,擅長科目和不擅長科目,生日,常去的店等等。要列舉的話,兩隻手都不夠用,但我所追求的並不在其中。
我對這毫無意義的想象搖了搖頭。
聽到了上課的預備鈴,我抬起了沉重的身軀。下樓梯後,穿過排列着二年級教室的走廊。我已經沒必要爲逃避紺野而繞遠路了。
「千尋——」
如果這個故事的美好能持續到最後,這份感覺也就到此爲止了。
主人公從牀上跳起來,在佈滿灰塵的畫布上塗起了顏料。但是和明晰夢中的畫不同,這畫過於平庸,毫無技術含量的拙劣。
我爲什麼沒想進一步瞭解紺野呢?
如果那時候我這樣做了。
如果能出色地畫出來,在現實裏我也要自稱畫家。
在此之前,主人公從沒畫過所謂的自畫像。因爲畫自畫像這件事本身,就像意味着自己是一位畫家。
這種後悔和與斷念相混雜的心情,在我的腹部滔滔盤旋。
畫布上的貓突然朝主人公露出了一個輕蔑的笑容。
那個夢很久都沒有醒來。借夢的持續,主人公畫出了一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自畫像——那隻映照在鏡子裏,笨拙地握着畫筆,塗着顏料的貓。
這麼點小事就讓我沉重不堪。我連這種小事都不知道,這一事實讓我全身發冷。五月豔陽高照,但我的身體在不住顫抖着。
沒有救贖,毫不留情的故事結束後,我感受到被拋棄了的錯覺。
如果在分手後能做回朋友,我也能在那個地方嗎?
我不知道紺野喜歡我的什麼地方,喜歡和我一起做什麼。
這樣做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一件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和我有着相似的部分。主人公沒有將在夢裏畫畫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這讓我有一種既視感,但她比我做的要更加嫺熟自如,這又讓我感受到一種違和感。
然而,另一方面,我的顫抖也停止了。
夢突然宣告結束。
他已然夢醒。
「……爲什麼要和我交往啊?」
或者說,在被甩的時候,我會去污濁化之前從紺野那裏得到的好感,也許就是這個緣故吧。
我半分自暴自棄地翻開了書。
『因爲你,我的夢想能實現了呢。多謝了。』
在返回教室的人羣當中,我突然聽到了紺野的聲音。在教室之中,紺野她們圍着桌子談笑風生的樣子映入眼簾。周圍是平時結伴而行的羣體成員。
「什麼事啊。」
彷徨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書的封皮。這是林借給我的,一直想讀但至今未能讀到最後的,那本繪本。試圖打開就選擇了放棄,這一行爲不斷反覆,最後變成了我隨身攜帶的東西。
「……該回去了嗎?」
——某一天,主人公決定要畫映照在鏡子裏的自己。
我意識到,這是因爲我就像這個主人公一般,“已然夢醒”。
在下了如此決心之後,她便埋頭苦幹了起來。
不管是用怎樣的語言或者方法告知分手,最後我都會遠離紺野吧。即使紺野能和我繼續做朋友,我也遠不如她那般強大。
就像在這個故事之中,主人公只能在夢裏作畫一般,我只是原封不動地接受了紺野的好感,並不想去尋找現實。僅僅是建立了一個被嘲笑“只在表面上交往着”也無法否認的關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