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話 文化祭實行委員會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3508 字
「在下週之前收齊三方會談的日程希望。還有,接下來的委員會不能逃課。如果有人逃課,我會讓他寫反省書。」
班主任四之宮扔下這句話,就立刻拿着教本走出了教室。他雖然與體育服十分相稱,但其實是一個數學老師。爲人做事恰如其分,很受學生歡迎。
我把包搭在肩上,離開了教室。目的地是體育館。這裏分配的人數似乎要比其他委員會多。我在入口隨便找個位置脫下室內鞋,在名冊上打鉤。
「田崎,這邊這邊!」
看到這位與“只要能聽到,在哪裏說話不都一樣嗎”的想法背道而馳,舉手呼喚我的人物,我不由得感到厭煩。
「……特意叫我,可真是謝謝你呢。」
「特意爲此道謝的人,也是有的啊!」
吵死了。
高坂朱理花。有着像草莓沙拉那樣豔麗奪目頭髮,豐滿的胸部哪怕隔着制服也十分突出,不知何處甚至有咽口水的聲音。也不知道她理不理解我的諷刺,盤腿而坐,靈巧地向後仰倒,我只好在她旁邊坐下。
毫不掩飾地說,高坂是紺野羣體中的一員。與那無邊的開朗相反,她的理科十分厲害,過去考試之前我受過她的照顧。
她自然知道我和紺野已經分手了,但絲毫沒有介意的樣子。
「說來田崎你形象變化好大誒?一開始我都沒認出你來。」
在發言臺上,似乎是今年委員長的人物發言時,高坂毫不在意地向我嘮叨着。那位人物無非就是在講些老生常談——今年的主題是什麼啊,往年的又是怎麼樣的啊。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我也沒打算認真聽。
「這個叫樸素,樸素哦。」
「誒,很土的耶。」
「多管閒事。」
倒不如說,我只有去年有點高亮味,這種土氣模樣纔是日常。因爲我和高坂並沒有那麼深的關係,所以她難免會被我去年的形象牽着鼻子走。
「嗯嗯,人本身很好的話,土氣男也感覺不錯呢。」
「……這是什麼話。」
「如果不是千尋的前男友,會很不錯吧?」
我給疑惑的桐谷指了指巷子的方向。在住宅城常有的住宅密集地的間隙,冬木的公寓露出來一角。白色牆壁和木質陽臺是它的特徵。
「一個班的同學。」
「誒,真不適合你呢。」
「算了,反之也只是感覺!」
我有點,後悔當文化祭委員了。
「好的,也十分謝謝您的優惠券。」
然後我再次意識到,站在紺野身邊的,應該是像近藤這樣的男生。一個洋溢着明朗,強大和自信的天然陽角。而不是我這種裝模作樣的東西。
「想過了,我想過了!」
也正因如此,我剛和紺野交往時,周圍的人都十分震驚。
突然,高坂降低了聲調。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沒辦法直接認同桐谷所說的話。冬木不管是年齡還是精神,都遠比我成熟,和我完全不相像。
他們應該是要去參加社團活動吧。雖在口頭上指責着紺野,但近藤一邊接受着紺野的肘擊,一邊笑得前仰後合。
冬木給我送了個眼神,把手伸到風衣的胸口口袋處。
高坂收起了攻勢,委員長的聯絡事項也差不多結束了。我隨着解散的號令站起。再被說什麼,我就受不了了。
因此,我連身靠在連通校舍和體育館的走廊牆上的桐谷都沒注意到,就這樣直直穿了過去。
雖然最近總是請假,但黃金週也不工作的話就太不合適了。不管怎麼說,我一直都在給冬木添麻煩,也想在能報恩的時候報一下恩。
「初次見面,我是桐谷明璃,請多關照。」
「每次去練習都要花很長時間是個難點呢。」
「剛剛做成朋友。」
「看起來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啊。」
一輛小型車從巷子裏開出來,冬木從車窗探出身子。
雖然我對桐谷說的是營業準備,但冬木基本上是在以小睡爲名的午睡中。這點還是不說爲妙吧。
「哪怕說想過……也就那樣吧。」
桐谷盯了名片好一會。
「我回來了。真少見啊,平常這時間你都在午睡。」
「歡迎回來。」
「不,就送你走到車站吧。」
我爲什麼會被紺野甩了呢?
「你可真他媽蠻橫啊。」
「作爲懲罰,前輩要追加十次二十米衝刺!」
雖然我還有一肚子牢騷要說,但冬木好像完全不給我機會,關上車窗駕車而去。爲了名譽起見,我要說明一下,那種因爲某位店員是否在場而決定的服務,這家店裏是完全沒有的。
「電話號碼也在上面了,隨時可以聯絡我。比如說,問問春人在哪一天輪班之類的。」
「在上午或者晚上來吧。」
「你想過爲什麼會被千尋甩了嗎?」
「今年也要出戰關東,所以這次比賽也一定要全勝啊!近藤前輩。」
高坂的話突然迴旋一圈,變得更加尖銳。這番話語如同一把利刃,令我窒息。高坂笑眯眯看着我。這是不知何處,對我感到氣憤的樣子。
即使優馬說的不是謊話,我也沒想過去接近紺野。倒不如說這樣就好。我回頭看着紺野的背影,暗自慶幸着。
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是咖啡店營業,下午七點到深夜零點則是作爲酒吧營業。高中生放學的時間,正好是打烊中。
「哦,想過就好。」
「因爲今年一定要參加全國比賽啊!」
「啊!你是要和我吵架嗎!?」
「田崎同學?」
冬木的交友關係非常寬廣。高坂幹宏也是咖啡店的老闆,可以說是冬木的同業者。我也和來店拜訪的幹宏見過好幾次面,但他和冬木不同,看起來是一個一本正經的人。
此時冬木不知在想些什麼,起鬨般別有意味地微笑着。
「是同學關係。」
我和桐谷的聲音剛好重疊到一起。
桐谷停下腳步,突然說出這種話。
「哦哦,幹宏先生嗎?」
我不知自己現在到底想說什麼,話語卡在喉嚨裏,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與這樣興致勃勃的紺野,相擦而過。
「第一次集合除了決定委員長之外,也沒什麼可做的。」
「饒了我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有點困惑地撓了撓臉。
「我的咖啡店在很複雜的地方,最開始讓春人帶你去就好。」
「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在熟人的咖啡館裏幫幫忙。」
似乎是對這問題失去了興趣,高坂的聲音很是冷淡。爲此我鬆了口氣。
紺野搖動着頭髮,咬牙切齒。以及對她隨心對待,體格健壯的上級生,近藤。作爲籃球部經理和隊長,兩人全校聞名,共有榮光。
冬木他很好相處,即使是新顧客也能爽快地搭上話。我也從沒見過冬木表現出生氣,傷心之類的負面情緒。
我和桐谷並排走在校舍前,正好看到兩個人影從對面走來。
被高坂這樣笑話,我感到一陣頭痛。這看似是對話,實則不是。這只是空無內容的言語應酬罷了。
「哈哈,我會打電話的。」
「不知爲何,總感覺田崎同學和他很像呢。」
「讓你一個人回去也不怎麼好。」
「現在是朋友。」
我聳了聳肩回應道。幸運的是,因爲冬木的喜好,店裏的色調偏暗,只要在長褲上面繫條圍裙,還算是有點樣子。不過因爲是這種徒步一分鐘,時薪九百日元,有員工優惠,輪班輕鬆的休閒職場,那也只不過是點零碎事情了。
我粗暴地將這個嚴肅的問題關入盒中,把話匣子封得嚴嚴實實。不明白的東西就一直這樣不明白就好。
「喂!」
桐谷深深鞠了一躬,接過冬木遞過來的名片。
「這,這樣嗎?」
「那明天見吧。」
「本來想着如果時間允許,就帶着春人一起去的……今天還是算了吧。」
話語再次重疊,我和桐谷對視了一眼。
「就算這麼說,爲了晚上營業的準備,現在店應該是關着門的。」
回家路上,因爲一些偶然的事情,我們聊起了桐谷的社團活動。桐谷所屬的弓道部似乎借用了附近高中的某個道場來開展練習。而因爲這個關係她不能每天練習,陷入了苦戰。
「那倒也是。」
「怪不得找不到你啊。」
「這樣嗎?」
「喂!」
和紺野,和她的羣體一起經過的日子在我的腦中快速閃過。我立即驅散了這段記憶。
「爲什麼這麼問?」
會不會被她發現,這種想法完全是杞人憂天。
「喂。」
大概是把我的站立不動理解爲了想分開的信號,桐谷一個人走向車站。我追上桐谷的腳步,和她並排走着。
但今天他好像很罕見地醒着。
年齡則是差不多在我和冬木之間。
「那樣的話……如果我說現在想去看一下的話?」
「……沒事,我們走吧。」
「初次見面,黑髮小姐,我是附近一家咖啡館的老闆,春人的朋友。」
「我當然是知道的。真是的,這麼點小事都要碎碎念,怪不得長不高啊。」
這麼說起來,我們好像約好一起回去過。
「啊,確實吧。」
是因爲在走廊裏相擦而過的緣故嗎?
這張和名片一起留下來的免費券,是面向新顧客發放的東西。雖然冬木也給過我好幾組,但我還從來沒有把它們發放給任何人。因爲讓認識的人看到自己工作的樣子,總感覺有些難爲情。
「你和店長認識很久了嗎?」
我穿上室內鞋,離開了體育館。我的動作慢得自己都喫驚。很明顯,我對高坂的話十分在意。
「……真遺憾啊。」
「要是我說想去一下的話?」
「我說田崎。」
「您和春人是什麼關係啊?」
「班長那邊結束得可真早啊。」
「我要去咖啡館同行朋友那裏送禮物呢,幹君,春人也是認識的吧?」
「田崎同學是怎麼度過假期的?我記得你沒進什麼社團活動。」
「沒有我輪班的日子隨時歡迎,就在從這裏稍進一點的地方。」
反正從公寓到車站也花不了幾分鐘。
「果然,很像啊。」
「哪裏像?」
「田崎同學不知道也可以哦。」
儘管她話裏有點排斥意味,但桐谷看起來心情好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