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話 春天之結束,春日之開始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2557 字
「爲什麼叫你出來,你是知道的吧。」
紺野眼中佈滿陰影,只有嘴角微微揚起,笑着問道。紺野千尋。染成金色的長髮,無與倫比的威嚴氣質,位於學生等級制度頂端的她——
「……大概。」
——是我的女朋友。
哪怕這種時候,紺野也沒有絲毫動搖。看着這樣的她,我腦海中某處不合時宜地說了句“好漂亮”。不管是那刺耳的措辭,還是那品位高雅,華麗鮮豔的首飾,從交往前就沒變過。
哪怕在做了女朋友之後也是。
不對,現在要說她是我的女朋友已經有點牽強了。年初參拜原計劃兩人一起,最終卻變成了往常的紺野團體聚會。直到今天,我也總感覺自己被她避開了。因爲學習忙,因爲社團活動忙,因爲那天有安排。她拒絕約會邀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我從沒想過會演變成“這樣”。
大概我還在某處安慰自己“還沒問題“吧。
現在的我,在心中詛咒着,曾經樂觀地認爲這段關係可以順利持續下去的自己。
「分手吧。春人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彷彿在說紺野她並沒有變,變的只有對我的戀慕之心。
「我……」
感情激動,欲言又止,話語卡住,說不出聲。
我,我還喜歡你啊。我還想繼續交往啊。我還不想分手啊。我,我,我。
我是怎麼了啊?
滔滔不絕向我席捲過來的話語濁流,令我喘不過氣來。
我無法直視她,低着頭,耳邊傳來她手離開圍欄的聲音。
「我注意到了哦。」
她的聲音乾澀無比。
把頭髮剪的不算邋遢,然後重新染黑。戴上中學時代的邊框眼鏡,放棄了隱形。
她在我胸口中央嘟囔出的含混不清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刃穿透了我的胸口。我的雙手無力地下垂着,甚至連自己的重量都支撐不住,只能就這樣一直被紺野抱着。
「久等了,幫忙的工作是怎麼打算的?」
然後,到了春假結束後的開學典禮。
我沒有和別人見面的心情,不要管我。
「就算不做戀人也可以吧?」
「就算不做戀人」
紺野是籃球部的經理。大概籃球部今天也在體育館練習吧。
「放學後,我在樓頂等你。」
冬木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接過外帶上了樓梯。
在上到二年級教室所在樓層的途中,我與一個正在下樓的女生擦肩而過。及膝的裙子,纖細的小腿。我本來想躲到邊上,以免相撞。但她直直向我走近,在擦肩而過之時小聲說道。
和人交往十分困難。
我把白襯衫熨得整整齊齊,穿上送去洗衣店的制服,扔掉去年不合理使用的領帶,換了條新的。不再用過多的髮蠟和噴霧整理頭髮。換上一副沉甸甸的邊框眼鏡,扔掉了一日用隱形。如此極度土氣化一番後,鏡子裏的我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男子高中生。
原本染得光亮的頭髮已經長成布丁,謳歌青春的陽角影子蕩然無存。眼睛在陽光直射下眯成了一條線,有着超市裏的魚一決勝負的死相。穿着也是隨意到極點的家居服。如果我記得沒錯,昨天我也是這副打扮。
紺野的手緊緊環抱住我的後背。她用的還是往常的柑橘系止汗劑。聞到這個氣味,我不知爲何感覺視野有點模糊。
紺野鬆開手臂,從我的身邊走過。
穿過公寓所在錯綜複雜的小巷,走上從車站到學校的直路。和身穿相同制服的人流交匯,與他們的步伐大體相合。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對開心情侶,我總覺得十分遙遠。
之後的事已經記不太清了。有時我會睡一整天,有時會通宵看視頻或電影,把春假當作免罪符閉門不出。說到外出,充其量就是買足食物和生活用品,除去高中生這一身份,就算被稱尼特也無法否認。
又或者,是因爲我對於紺野的話無言以對,而感到自己的無力呢?
我成了以前被自己瞧不起的“重點高中的認真君”。
是因爲認識到這是作爲戀人最後的擁抱了嗎?
我從羣組裏退出來,無視掉幾個人的私聊,直接刪了好友。作爲陽角也好,作爲現充也好,我都沒有必要呆在這個團體裏了。既然這樣,我們就應該形同陌路了。
公寓一樓咖啡店的老闆冬木問道,我對他的問題含糊其辭。
「抱歉,我得走了。」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腳已經朝着浴室走去了。連帶着不成樣子骯髒到極點的自己,將過往的污漬一起清洗掉。穿上被堆到衣櫃深處的衣服,久違地給手機插上充電線,預約了可以當天理髮的髮廊。
就好似在表達肯定,紺野的手機響了。
Line的推送早就被我關上了,到最後連手機都一直在關機狀態。
就這樣過了幾個星期,久違的照了照鏡子,我不由得笑出了聲。
戀情的結束,就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嗎?
哪怕說的再含蓄,也是土到可惡。
在等訂單的這段時間裏,我打開LINE,裏面私聊和羣聊的推送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我和紺野分手已經成了公開的事實了吧。既然這樣,想讓我加入自己團體的人大抵是不存在的。
啪嗒,啪嗒。她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最後停在了我的鞋尖前。那一頭蓬鬆的金髮頂到了我的下巴,我連忙別過臉去。
「那樣的話,偶爾放鬆一下也不錯呢。」
低聲細語過後,不顧回頭看她的我,桐谷長髮飄飄,下了樓梯。
但是斷掉的關係無法修復……我也不覺得能修復。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在校舍屋頂上,我蹲着思考了許久。
那麼現在,我只想和所有人保持距離。
回到房間,學習用品還是亂七八糟地散落在桌子上。
紺野也一樣,從好友中刪除了。
「不就是隨便說說笑笑,兩人一起度過午休,一起放學回家,放假的時候兩人一起去哪裏玩嗎?這類事情——」
門就這樣一直開着。紺野停也不停地走下樓梯。似乎是一邊下樓,一邊打電話。我聽到紺野叫了聲“近藤”。該說是果然嗎,打電話來的人好像是籃球部的隊長。
雖然我們有房主和租戶、老闆和打工人的立場差異,但冬木對我而言就像是一位年長哥哥。我一邊爲春假的輪班突然中斷感到十分抱歉,一邊點起了外帶餐飲。
「我,可真土啊。」
交不到新朋友,也沒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我在高中能做的事情也就只剩下學習了。
「恢復精神了嗎?」
「暫時還不行吧。」
「所以說,作爲你女朋友的我在今天結束了。」
唯有這點我不禁感到憂鬱。
分班的公告板前,同級生們在展示着欣喜或是在感到遺憾。無視掉他們,我走向鞋櫃。也許是偶然,幸運的是我和紺野不在一個班。
雖說如此,鞋櫃的位置是三年共通的。咣一下關上的“田崎春人”門的上面,便是“紺野千尋”的名字。
扔出這話的紺野究竟在想些什麼,就算是過去數週的今日,我還是無法理解。
自從退出了紺野的團體,我沒什麼玩的,閒得無聊,便開始了學習。去年對於學習這類事情我一直嗤之以鼻,這麼做也是爲了挽回那糟糕透頂的成績。
我沒能挽留住那樣的紺野。
我滾動屏幕的手指停在了紺野那欄。
在這裏,“和紺野千尋交往的田崎春人”已然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