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朋友們的激戰

「兩位……我非常感謝你們的心意，可是……」

迪雷的目光在兩名少女之間來回，然後鉗口，應該是在思索要如何拒絕。但在他脫口之前，貝涅在地上猛力一踏，交抱雙臂，獸耳活力四射地豎起來。

「什麼嘛，區區迪雷還那麼囂張！就算你讓我退後我也絕不照做！」

「就算顧及朋友的感受，也絕不同意讓你獨自去打單槍匹馬贏不了的戰鬥」

阿瑪莉莉莎認真地回應道。就像戴着眼鏡一樣在鼻樑上推了推。

聽到二人的話，迪雷不知所措。

他剛說出「但是」，還沒把話說完，貝涅把手放在他的右肩，阿瑪莉莉莎把手放在他左肩，爽快地地接着往下說

「多個幫手無所謂吧？怎樣！」

「主力勞煩你來擔任。一起加油吧」

「可是……」

「不要拒絕」

迪雷突然一驚。蓮也呼吸爲之一窒。

最後那句低沉的話音來自達納姆。豬面具微微晃動，他接着往下說

「你得到的東西就等同於你自身。你若拒絕就是對我的侮辱」

迪雷快哭出來，臉變得扭曲，只有嘴脣動了動像在說「兄長」。但達納姆沒有繼續體現溫情。他渾身繚繞明確的殺意，舉起切肉菜刀。

「三個一起上」

「知道了」

迪雷點點頭，然後深深低下頭。接着，他抿住嘴脣抬起臉，徹底換了張表情。他跟之前就像完全換了個人一樣，積極地說道

「那麼貝涅氏，阿瑪莉莉莎，使出我們的友情力量吧！」

「雖然總覺得很火大，行吧！」

這次的字句較長，地面劇烈顫抖，打開又深又大的坑。

「……唔」

「『冬之女王不好悲傷，她望着落向山中的雪』……呀！」

「這就是回答」

但是，達納姆沒有要放下武器的跡象，保持戰鬥態勢。阿瑪莉莉莎和貝涅一邊戒備着他，一邊向左右兩側展開。迪雷的衣襬飛揚起來。

「我說……迪雷的哥哥，我們真的非打不可嗎？難得家人重逢，那樣很讓人傷心啊……就沒有其他辦法……」

「貝涅同學快躲開！」

阿瑪莉莉莎就像一陣風，把貝涅推飛出去。

「貝涅同學！」

阿瑪莉莉莎的詠唱因身體搖晃被打斷了。

「『冬之女王唱起歌。關在她所創造的寒冰之中度過永恆，那是至高無上的幸福』——我的詠唱內容被針對了！？」

*　*　*

「『蛇甦醒，爬出來。大地震顫。人們甚至來不及祈禱就被扔了出去』」

達納姆東倒西歪，翻滾着試圖開距離。

達納姆間不容髮繼續詠唱。

接着，阿瑪莉莉莎以擁抱般的姿勢保護了貝涅。她的肩膀被淺淺地劃開。

「中計了」

安妮就像仰望耀眼的東西，眼睛眯起來。蓮握住了使不上力的拳頭。

在她身後，阿瑪莉莉莎捂着傷口依然屹立着。她看到貝涅奔襲的樣子，忍着痛楚表情凜然。

這一擊重重地砸中達納姆側腦。貝涅以不穩定的姿勢着地。

「哼哼，這就是貝涅同學的實力！」

「貝……貝涅同學，非常感謝」

她們早已料到達納姆的行動。

蓮觀察着雙方一連串的攻防，思考。

貝涅隨即將重心轉向單側，甩出一記鞭腿。

「…………唔」

阿瑪莉莉莎略微張大雙眼。

「『炎浪逼近，不應違抗。只待燃燒，只待化爲灰燼。此乃慈悲』」

「……咦？」

四個聲音交疊在一起。

書架隨之展開。

「竟敢傷害莉莉……就算道歉也饒不了你！」

地面蠢動，隨即下陷。

效果非常明顯。

「「「「開示！」」」」

但達納姆非同一般。

貝涅注意力集中在說話上，儘管衝擊並不重，她卻猛地一晃。

但真正令人畏懼的，是達納姆能夠在戰鬥之中看透一切，精準抽出對抗書籍的判斷力與集中力。阿瑪莉莉莎要緊嘴脣，貝涅的耳朵也耷拉下去。

對方若是普通的魔法師，這樣應該就已經決出勝負了。

安妮分析道，蓮點頭同意。

冰與拘束的複合屬性之箭被火焰之浪輕鬆防住。

貝涅流暢地向側方臥倒。腹部位置改變，菜刀揮了個空。

字句很短，深度也淺。

達納姆簡簡單單就道了歉，語氣也沒有戲弄的意味。

阿瑪莉莉莎險些掉進去，迪雷也一樣。

貝涅神情慌張，似是亂了步調，獸耳耷拉下去，問

「喝！」

阿瑪莉莉莎在開戰之初選擇了『冬之女王的故事』。達納姆透過這一點了解到她擅長冰屬性。然後再通過她的言行看穿她的性格，就能夠推測出她在使用魔法的選擇上，拘束優於殺傷。既然如此，她會使用的就是『冰與拘束的複合屬性』。

獸耳兇猛搖擺，貝涅飛奔而起。

然而有個人在不穩定的地方也能飛快衝刺。

達納姆冷淡地揮掉刀上的血，鮮紅的顏色如花瓣一般飛撒出去。

「『刺蝟湯姆沒朋友。爲什麼呢？因爲他愛炫耀身上的刺，動不動就去扎人』——接招吧！」

「不論先手後手都要瓦解掉對手的立足點，是個適應實戰的有效手段」

「有一手啊……那獸耳表示，書的效果平時就保持在失控狀態。基礎身體能力時刻處於提升狀態……所以就算只有局部變身，也能夠發揮出十足的力量」

只要封住上方，對方就會在下方行動

。

「是啊」

「『蛇揚起了頭，隨即地面劇烈顫抖。它激烈盤卷，深深地在地上刨出坑洞。人們哀聲連連。然而，蛇無情地吐出了舌頭』」

貝涅瞬時間衝新調整好姿勢，一躍而起，當即轉爲追擊。貝涅再次舉起拳頭，瞄準腦袋打去。蓮看着她一連串的攻擊，心想。

似是笑了起來。

「全力以赴！」

與此同時，所有人開口

他唰地脫掉圍裙在頭上展開，讓針紮在上面再向旁邊一扔，隨即保持壓低的姿勢行雲流水般前進，舉起切肉菜刀。

「抱歉。你要是介意，那真是對不住了」

鮮紅的血飄在半空中。

時機很完美。如果達納姆慌張逃離而架勢瓦解，貝涅的拳頭便能狠狠砸上去。

達納姆的正上方落下針之雨。

貝涅以簡短的詠唱完成了部分變身。她以化爲狼的腳力踩踏下落的石塊，在半空中疾馳，將被摔下去的阿瑪莉莉莎與迪雷接住，抱着他們主動在洞底着地，接着又重新向上。

阿瑪莉莉莎驚呼出來。

「太嫩了！」

獸耳神采翼翼地豎起來，貝涅得意地挺起胸膛。

「唔！」

瞬間，達納姆屈身。

「喫我一招！」

他在無法起身的姿勢揮舞切肉菜刀，以密不透風的斬擊防止貝涅靠近。接着他又滾了一圈，從書架裏抽出另一本書，展開

被她夾在腋下的阿瑪莉莉莎說

「『人狼對月長嘯！』」

「唔唔唔，下次一定把你打倒」

隨着輕盈的落地生，貝涅漂亮地回到了完好的地面上。

「不許叫我獸耳！我生氣了！」

於是魔法戰就此打響。

三個人一起喊了出來。

貝涅的拳頭已經刺出。達納姆這一刀瞄準了她空虛的腹部。

「真沒想到會被躲過……」

然後達納姆——

但這不失爲穩健有效的起手招式。

接着，她笑了。

達納姆觀察對手的一系列行動，嘀咕道

菜刀帶着微妙的迴旋效果，又飛回到達納姆手中。

（阿瑪莉莉莎會使用何種屬性，是能夠預測的）

貝涅驚訝地張大雙眼，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是，她臉上馬上充滿憤怒。她也察覺到，打傷阿瑪莉莉莎的東西是達納姆投擲過來的切肉菜刀。

達納姆的故事誦讀出來。

「…………唔」

結果，達納姆躲過了二人的追擊，成功拉開了距離。不過他捱了一下的腦袋似乎還有些搖晃。他按着額頭，看向貝涅和阿瑪莉莉莎。

二人也直勾勾地回望達納姆。

從她們身影看得出對彼此的信賴。

*　*　*

達納姆嘀咕起來

「迪雷，你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啊」

但他搖搖頭，手指順着醜陋的豬面具往下摸。

他就像斬斷留戀一般，以低沉的聲音接着講下去

「但是……對付『女人』，這招就夠了」

阿瑪莉莉莎和貝涅皺緊眉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與此同時，達納姆從胸前取出一把鑰匙。那把鑰匙的設計不同於柱子的鑰匙。

蓮心想不妙，眼睛眯起來。

鑰匙咕嚕咕嚕旋轉，變成了短劍大小。那把鑰匙比莉雪兒還有安妮的要小得多。他舉起鑰匙，對準自己胸口。阿瑪莉莉莎喊了過去

「你幹什麼！」

「——開示」

達納姆將形似短劍的鑰匙插進胸膛，發出絞肉的聲音將鑰匙扭至水平。阿瑪莉莉莎以爲達納姆在自殺，驚慌失措。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鑰匙消失了，沒有留下傷口。

蓮知道會這樣，因爲安妮親自爲他示範過。

（隱藏起來的書架，要通過將鑰匙插入自己身體來開示）

只聞噶嚓一聲，書架的一部分側滑開，藏在後面的書架顯露出來。

達納姆已經無法戰鬥。他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庫……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我賭上菲蘭德家之名……」

詠唱短得不正常。

就在那時，『她』來了。

響起悽烈的慘叫聲。

先利用那本書製造出覆水難收的局面，之後再慢慢將其攻陷即可。

啊啊，沒錯。那段歲月充滿了痛楚與煎熬。

少女們搶在前面已經行動起來。

虐待對身心造成的痛苦進一步折磨着他。他身體一遍又一遍彈起來，蜷縮着身體試圖逃避，抱着腦袋繼續狂喊

不久，他的記憶似乎到達被幽禁的時期。

不止如此，她還擋在了達納姆前面，替達納姆承受了雷擊。

「……兄長，非常抱歉」

譁……達納姆翻開書頁。

達納姆不顧喉嚨撕裂，聲嘶力竭地叫喊。

「那個是……」

下面露出的臉與迪雷十分相像，但卻佈滿無數醜陋的攣縮疤痕。

直至此刻——

迪雷從未參與任何戰鬥

。

「我明白了，『限定異性』的精神干涉屬性的書嗎」

其效果爲『

令對方回憶起兒時的傷心事

』。

蓮回憶起薩妮婭說過的話。

「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不該糟蹋這張臉。不要啊！快住手……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呀！」

「『光芒在天空中奔騰，炫目的線從雨滴間穿過。它不可觸碰，不可觸碰啊』」

迪雷如祈禱一般閉上了眼睛。

阿瑪莉莉莎撐住自發要跪下去的身體。

蓮沒有行動。

「『我美麗的戀人啊。我的這份愛只唱給你。我發誓愛你。來吧，在我面前跪下吧。讓我親吻你的額頭』」

達納姆就像在嘲笑她的拼死抵抗，舉起了切肉菜刀。

因爲，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行動。

然而，貝涅猛然改變了動作，將達納姆撞飛出去。

這是因爲，他一直都在詠唱某段管事。

只有短短几個字。

阿瑪莉莉莎也已將雷屬性故事詠唱完畢。雷電之槍從左右兩側逼近達納姆。

大概是把臉燒燬時的痛楚被重現出來，達納姆奮力抓撓面部。

就這樣，在深深的悲傷之中

貝涅接着在地上一踢，在空中翻了個跟斗從上方施以踵落。

「『我愛你』」

*　*　*

貝涅短促地尖叫一聲，隨即倒地。阿瑪莉莉莎本就是不抱殺意發起攻擊，想必貝涅性命無憂。但這樣的情況令蓮他們所有人目瞪口呆。阿瑪莉莉莎悲痛地大叫起來

他捂住臉，激烈地顫抖起來，接着整個人無力地垮了下去。他面前似乎站着一羣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人，他一邊痛哭一邊向他們求饒

被藏起來的書架裏中只放了一冊書。

「沒問題，並不是禁書。不過像是強力的書……強到要讓人將它藏起來」

發生了，什麼呢？

安妮愁苦地呢喃起來。蓮也察覺到，達納姆的書與阿瑪基斯的書性質形同，通過設定條件增強了威力。

「已經結束了」

迪雷的特異性故事『非詛咒』精神干涉屬性發動。

淚水一顆一顆奪眶而出，掉落下去。

——誰都不會來解救我們。

蓮被迪雷悲愴的話音拉回到現實當中。

此，故事篇幅詠唱越長，威力就越大。

「不、不……我明明已經有老公了……」

迪雷靜靜地注視着他那樣子，明明贏得了戰鬥卻哭了出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結果，過去的慘烈記憶如傾瀉之勢襲向達納姆。

然後————————

不論怎樣哭泣叫喊，也沒有任何人來拯救。

「貝涅同學！」

第二場戰鬥宣告結束。

阿瑪莉莉莎頓時定住了，就像被絲線操縱一樣雙腿直打顫。她眼眶中冒出淚花，搖搖頭

蓮心想，達納姆家過去之所以能夠獲得伴侶，應該是得益於這本書的效果。故事的效果雖然無法持久，但足以讓人一時沉溺於戀愛。

「休想得逞！」

達納姆粗魯地抓住那本書抽了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啊，莉莉，絲皮娜……你們爲什麼背叛我？爲什麼陷害我？因爲這張臉嗎？我把這張臉……把這張臉燒掉就……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孩子們的淚水散落了』……結束了哦」

蓮轉向安妮，問

就在這一刻，達納姆輕聲細語。

咯噔，豬面具掉了下去。

「雖然禮裝足以防禦，因此對我無效……但是很強力啊」

達納姆一驚，目光投向弟弟。達納姆身爲哥哥，本應該很清楚弟弟纔對，然而他注意力卻過分集中在同貝涅和阿瑪莉莉莎之間的戰鬥上，結果容忍迪雷將『某個故事』的長篇詠唱完畢。

「……當初我要是能救你就好了」

迪雷鄭重地宣稱道。

貝涅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