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的過去與，伴侶宣言

這件事要追朔到半年左右前。

「你到魔法學院『無限圖書館』去吧」

——噗。

聽到身爲師傅同時也是養母的尤古洛·蕾麗雅這麼說，蓮猛地把嘴裏的紅茶噴出去。

他嗆了個半死，不住地咳嗽。這裏有座雕有葡萄浮雕的氣派暖爐，是一間接待室。琥珀色的液體華麗地噴灑在鋪着玻璃的桌面上。

蕾麗雅看着這個情況，皺起眉頭。

「喂喂喂，多髒啊，好好擦乾淨」

「咳咳……師傅……咳咳，這還不怪您冷不丁地說些出乎意料的話……咳咳」

「有那麼出乎意料嗎？將來出人頭地的魔法師就得跨過那個學園的門檻，基本都算是義務了。雖說蠢得要死」

蕾麗雅身着軍裝風格的男裝。她聳聳肩，以一副無奈的口吻說

「那裏還對全體魔法師執行管理，無視會被盯上，不是上策啊」

她有一頭顏色如鋼鐵的頭髮，一對紫水晶般的眼睛，整個人給人以劍或寶石的感覺。然而她的舉止有違於那份伶俐與美麗，隨隨便便地把香菸一轉在手中夾住，用故事魔法衍生的魔道具把煙點着，美滋滋地吸了口氣，然後向半空中吐出幾個灰色的環。

蓮一邊擦拭桌面，一邊語意深長地說

「我對未來既沒有展望也沒有目標。豈止這樣，我整個人即是『

誠如師傅所知的扭曲之物

』。所以，我就想在師傅身邊一邊泡着紅茶，一邊老老實實老去……這纔是和平」

「哈，誰會讓你這麼厲害的奇才去做那種事啊！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我纔不是奇才。去上那什麼學園，我覺得我也是墊底中的墊底」

「墊底就墊底！就是墊底纔好！」

蕾麗雅手撐在玻璃板上，碾滅香菸，把菸頭輕輕一彈。接着，通過故事魔法創造出來的魔獸直接把菸頭一口吃掉。

那隻魔獸外表像只狗，但據說其實是甲殼類。至於它原本是什麼樣子，蓮一直沒敢問。

「小子，你聽好」

少女——安妮誠摯地伸出手。蓮難以拒絕，握住了她伸來的手。安妮的手心很溫暖，很柔軟。她握着蓮的手，露出如花兒綻放般燦爛的微笑。

「剛纔不就說了嗎？出人頭地的魔法師一定要去學園」

蓮低聲回應。凝重的沉默籠罩現場。

爲什麼非得去做那種莫名其妙又麻煩的事情不可？

蓮深吸一口氣，接着說了下去

但同時，蓮這樣心想。

「所言極是」

「因爲，師傅是傳說中的『修復師』啊」

蕾麗雅呼地，往空中吐出一個環。

她開心起來那麼純真，還轉了個圈。然後，她對蓮說道

蓮的表情不再僵硬，對蕾麗雅的精明感到無奈，嘆了口氣。

——但是，被老師們知道絕對是大麻煩。

雖然搞威脅，要的卻是沒有魔法制約力的口頭約定。然而安妮雀躍地跳了起來。

「你能夠複寫別人的故事並加以改變，將效果翻倍後返還回去。這可以算得上無敵，在對人魔法戰中絕不會輸」

「搭檔的職責很簡單喔。請你保護我，支持我，幫助我。總而言之——」

「我名叫安妮·科勞，請叫我安妮」

蓮想象以後，不禁感到頭痛，按住了額頭。

「儘管放心，我有高招」

蓮平靜地回應道。蕾麗雅點點頭。

「師傅」

「很遺憾，你

只能作爲魔法師生存

，所以只能去學園。沒關係，就放輕鬆去吧」

「想問什麼？」

蓮的口吻忽然就像凍住了一樣僵硬。蕾麗雅紫水晶般的眼睛眯了起來。蓮直直凝視着她，目光銳利，然後向自己尊敬的恩師大膽地講出來

蓮將諸多要素放在心中的天平中衡量，一會兒之後嘆了口氣，半自暴自棄地問

「通常不會有人信吧……但有人知道你是尤古洛·蕾麗雅的『作品』，你猜結果會怎樣？」

蓮向安妮瞪過去，安妮回應一般美麗微笑。

「爲什麼我非得去那種危險的地方不可？」

蕾麗雅又點了只煙，深深吸了一口。深色的菸灰落在價值不菲的地毯上。她對已經印出來的焦痕看都不看一眼，接着往下說

少女美妙地眨了下一隻眼睛。蓮感到惱火，覺得她的戲弄毫無道理。但少女卻一改戲謔的態度，以正經的口吻接着說道

「實際上我能使用的就只有改變魔法，其他都不會用，我要怎麼通過入學測試？」

「我討厭被叫做『作品』」

蕾麗雅十指交扣，輕聲講道

「你到底知道多少，對我的事」

她透出幾分昏暗的眼神，嚴肅地講道

安妮被蓮一口回絕卻笑容依舊，接着說

蕾麗雅嗖地把身子探過去，兩手放在蓮的膝蓋上。

「伴、伴侶？」

蓮細細地呼出一口氣。她爲何知道這麼多，這是個謎團，也是威脅。

「我想讓你做我的搭檔」

「但除此之外你卻什麼都做不到，應用就更別提了，百無一用」

安妮毫不拖泥帶水地展開推理，舌頭在鮮紅的嘴脣上一舔。

「理由當然有。我需要在對人戰中實力強大，可以把後背託付出去的搭檔。如果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還可以幫你繼續隱藏祕密。到時候你真不願意了，大可在我背後捅上一刀——怎麼樣？」

*　*　*

安妮直直地注視蓮。那對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格外真摯的光輝。

「這個嘛，也就知道你是遭遇過『最兇惡的災厄』，並接受過尤古洛·蕾麗雅『修復』的人類吧」

蓮以僵硬的表情，問

蕾麗雅說的沒錯，蓮的本質既空虛又扭曲，事情隨時敗露都不奇怪。

「你一旦被教師們發覺，最終難逃被解剖的結局，所以你明面上始終要裝作無能。不過，你就算稍微調皮一下，也不至於被人識破吧。也就是說，你要好好給我去幹」

蓮緊緊咬住臼齒。

「師傅您自己也只有一冊，這也沒辦法」

「你要敢拒絕，我就把你那特異天賦全抖出去」

「給我嚴肅點」

蕾麗雅嘻嘻嘻嘻地笑起來。

她再次燦爛地笑起來，接着說下去

——既然

都瞭解到了這個份上

，就沒問題了。

過了一會兒，蓮問過去

「啊……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失言，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啦。你是我最爛也是最棒的愛子喔」

而且，自己並非能以誰的搭檔來自居的『人類』。

「你說的搭檔，要做什麼」

「問什麼？」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那種能力前所未有，你看誰會信」

「也對……除此之外，我確實沒有別的生存方式」

「契約成立呢」

蕾麗雅是一位極端特別的魔法師，她所能使用的故事魔法只有一個。點火的魔道具也好，喫香菸的魔獸也罷，都是花高額託人製造並買來的。即便如此，在魔法師中她的大名依舊無知不知不人不曉。

「我拒絕」

時至此時此刻，最大的危機與混亂同時向蓮襲來。

「知道了。我做你的搭檔」

蕾麗雅又準備拿出一根香菸，但發現煙盒已經空了，結果嘖了下舌，一邊撓着頭一邊接着往下說

「喂，我想問你個問題」

這話講得真怪。通常人再狠也不至於在別人背後捅刀子，然而安妮的表情卻像在表示那種事理所當然。

但安妮全然不理會蓮的煩躁，又接着說

他不喜歡被人喚作『作品』。

「你的測試得分爲歷屆最低，但你還是你成功入學了。而這正是因爲有人知道其中背景，知道你和尤古洛·蕾麗雅關係緊密。知道背景的人應該就是裁判是否合格的老師。若是告訴他你的特異天賦已經開花，應該不會完全不信吧」

她將手放在自己胸前，像唱歌一樣講道

蓮察覺到她渴望得到的話語，答道

「是」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你還當真啦少年？抱歉抱歉，沒想到你這麼純情。你的心被我奪走了嗎？」

此時，安妮暫時停頓。

「馬上就會被解刨……應該倒不至於，但今後肯定會被牢牢監視。這會不會讓你困擾呢？」

然後，身爲人師的蕾麗雅用低沉的聲音講述起來

蓮想過。他不想把力量借給這個少女，但自己的重要情報大多已被她掌握。另外，有人知道內情並願意幫忙的話，這倒也不壞。

「果然就像伴侶一樣，是吧？」

「在此之前」

「你就要強調這方面，裝成自己是個無能的白癡。畢竟你的能力太特殊了，沒有其他先例」

「對不住啊。本來是想拿本水屬性的書給你帶去的，但我和你並沒有血脈相連，而且……」

蕾麗雅答得毫不猶豫，接着再次把還剩很長的香菸彈飛出去。魔獸汪汪叫着追過去。

之後，蓮便以歷代最低得分通過測試併入學，順利地以吊車尾而聞名，被安排在了『小鳩』班。在班上，蓮『做得很好』。他結識以貝涅爲代表的一些朋友，日常生活一直正常運轉，但——。

安妮腦袋一歪。她明明囂張得不行，這個舉止卻顯得特別可愛。

安妮哈哈大笑。

蓮嚴肅地舉起手。蕾麗雅把香菸指過去敦促他講。

「師傅，我有個疑問」

且不提這些，這個女生到底知道多少？

「我已經事先向判定是否合格的教師偷偷透露情報，說你是我的『作品』，可以在近距離鑑賞我尤古洛·蕾麗雅的『作品』。甭管你測試結果有多慘，照樣能過」

「謝謝誇獎」

蓮吸了口氣，然後呼出，下定決心問了出來

TIPS.2

關於修復師

修復師即爲「修復書籍之人」。

也就是擁有「能干涉人的書＝靈魂的故事」之人。

修復師非常寶貴。有人說，十名技藝精湛的修復師，每一名價值都重於一個國家。

而在當中，傳說的修復師尤古洛·蕾麗雅的價值更是出類拔萃。

『傳說的修復師 尤古洛·蕾麗雅』

關於她的信息大多已被抹去。

此外，她一直受到國家的保護與監視，

當前的正式居所尚未公開。

其技藝卓越令人稱奇，

據說甚至故事已被抹消的書籍她都能修復。

此乃神的偉業。

她真的是人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