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狂亂、對決、禁書少N

安妮的隱藏書架中羅列着大量禁書，而莉雪兒的禁書只有一冊，取而代之地塞入了許多借刀殺人收集到的藏書。

莉雪兒看到安妮的書架，表情徹底僵硬，似是哀嚎地大叫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情況啊！天下間竟然還存在持有那麼多禁書的人！虧我生怕妨礙到和同道中人相互認識，連棋子都沒帶！你是怎麼回事啊！」

「我覺得你那份覺悟十分難得喔，學姐。我是收集禁書之人，禁書少女」

換上了那身似是無比殘破的奢華長裙，安妮如此進行自我介紹。再看看莉雪兒，依然是那身制服。安妮將手放在胸前，接着說下去

「我跟你可不是同道中人喔」

「………………唔！」

莉雪兒將禁書拿在手裏，翻開書頁，吟誦出裏面的故事

「『我是你的戀人』」

文章由不像是詛咒的一句話開始。

然後，字句越來越多

「『你的恩師。

你的孩子。

你的父母。

你的妹妹。

你的弟弟。

你的哥哥。

你的姐姐。

你的君王。

你的神明。

「既然這樣就追隨我吧。我對普通人不感興趣，但蕾麗雅的『作品』就不一樣了。你肯跟我的話，安妮也一定會過來吧」

這樣的攻防持續了不知多少輪，雙方你來我往的速度實在太快，蓮找不到足以插進中間複寫攻擊並返還的空隙。此時此刻，他完全是一個旁觀者。

莉雪兒興奮地接着說下去

「失去了我自己」

蓮的眼睛眯了起來。

蓮的身上早已事先編入了實現它的機制。

「……連你也知道了啊」

「你是笨蛋嗎……少年」

面對甜蜜無比的誘惑者

「哦，是這樣啊。那對不住了」

在裏面，『沒有寫上』故事。

她繼續勸誘

莉雪兒的禁書的確讓蓮回想起了記憶中本應已蕩然無存的家人。他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去不復返的身影。但是——

「第二，我失去的豈止是種種東西」

蓮頓時感到眼前天旋地轉，無力地當場跪了下去。

「然後從你剛纔對我禁書流淚的反應來看……你在過去一定失去了種種東西吧？」

無法違抗』」

「笨蛋就笨蛋」

交出來。把一切都交出來。

「我」

「『炎之魔法師渴望雨水。因爲他厭惡自己。祈禱所有都市淹沉入水底。另外還要雷電當空，刺瞎那些人的雙眼』」

充斥着現場的，如蜜糖般甜膩的空氣雲消霧散。蓮感到一股腦袋受到猛擊的衝擊，頓時愕然。接着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了血。

既然這樣，自己必須去實現那個願望，哪怕要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也在所不惜。不容抗拒。不論如何也要……蓮的心中已做好決定。

安妮此時所處的，就是這種狀況。

「失去的家人的記憶，我來給你」

此時莉雪兒進一步施力。雙方稍有鬆懈都可能身首異處。在這種極限的狀況下，莉雪兒不用手接觸便打開了書，喊出一節故事

蓮開示書架，從中取出僅有的一冊書拿在手中。那本書的封面經過了修補。

那是拒絕一切的一句話。

「可是，我除了禁書幾乎沒持有其他魔法」

因爲是壓倒性的強者，所以無法戰鬥。

安妮無法打消攻擊，肩膀捱了一擊，向後退開。只見安妮蹲了下去，冰在她肩膀上逐漸擴散。蓮注視她的傷口，一度閉上眼睛。

莉雪兒就像唱歌一樣，說

*　*　*

莉雪兒看出了這點才採取這個行動，爲了殺死對方就連自己的弱小都拿來利用。這一招十分卑鄙，卻又有效。莉雪兒露出扭曲的笑容。

如果在如此貼近的距離施展拒絕屬性，莉雪兒必死無疑。

不知道爲什麼，淚水不住地往外冒。站在他眼前的是蕾麗雅。不，是面帶慈祥笑容的父母。還有年幼的妹妹。他們正對自己期許着什麼。

「抱歉……安妮……我掉以輕心了……安妮？」

鏗，響起尖銳的聲音，火花飛濺。

蓮首先豎起一根手指

雙方都尚未顯露疲態。安妮擁有大量禁書，有着絕對的力量優勢。但以魔法師的技術而言，隸屬學生會的莉雪兒遠在安妮之上。要是以持久戰拖下去，搞不好安妮會敗下陣來。

莉雪兒無比甜蜜地輕聲細語

我命令，我命令，我命令。

他站到安妮前面。

炎、雨、雷的符合屬性魔法釋放而來。

「

謌第拠扈昜ｸ蛻�

」

她手持鑰匙逼近莉雪兒，試圖在近戰中找到突破口。令人驚訝的是，莉雪兒竟然做出應對。她也舉起自己的鑰匙招架。那姿勢非常準確而且美麗。

安妮當機立斷高喊決絕。攻擊消散。

不知道她爲什麼這麼確信，總之她一口咬定。

「弱？你指什麼？」

蓮想問，總比強要好吧。

「少年，你這是……說什麼傻話」

莉雪兒不止使用禁書，還是用了自己奪來的那些書籍。

安妮禁書裏的故事已面目全非，不成文章，無法令效果增強。既然這樣，通過複寫會發生什麼呢？蓮進行了思考，對會發生的情況進行預測、分析並得出結論。

「啊哈哈哈，好開心！好開心啊，安妮！」

愛是絕對。

你胸膛下的那顆心臟。

安妮臉上愁苦萬分，煩躁地咒罵道

「！」

「因爲我身邊……有個討厭殺人的人」

「『寒冰貫穿你的胸膛！』」

二人開始互砍，每一招每一式一旦命中都足以造成致命傷。

估計應該可以。

「唔！」

想要塵封的隱情結果被那麼多人發現，蓮苦厄地沉吟起來。

令人喫驚的是莉雪兒。蓮從二人的戰鬥中刊出來，她不僅擁有紮實的實力，而且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那是爲了殺人而磨礪出來的動作。

「你們就一起被我飼養吧」

在這不容抗拒的愛的面前，

「噢，你是歷屆最低得分的尤古洛·蓮！我覺得奇怪就查了查你的入學情況。你是尤古洛·蕾麗雅的『作品』呢！」

但就在此時，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甘美的誓言。

「首先，我討厭別人喊我『作品』」

「……太弱了」

蓮呼吸爲之一窒。他當然明白那指的是誰。也就是說，是蓮導致安妮現在陷入被動。蓮緊緊攥住拳頭。

「禁書持有者之間的戰鬥，通常是在雙方通過故事相互抵消並彼此削弱。但她實在弱過頭了，我一旦使出強力的魔法，她必死無疑」

但安妮搖搖頭，說

「這是問題嗎？」

愛是詛咒。

蓮行動起來。

安妮肯定做出了同樣的判斷，採取了不同的行動。

「沒事的。估計，辦得到」

就算這樣，安妮與莉雪兒仍繼續平分秋色地相互施以斬擊。

蓮愣怔怔地張開嘴。他反思安妮所說的這番話，得出結論。

「你說什麼」

你已故的珍視之人。

蓮直直白白地道出事實。

蓮回憶安妮的禁書。她的吟誦不是正常語言，因此作爲詛咒的純度很高。現在要阻止莉雪兒，但禁書卻不能用。這該如何是好。

「都成正常發音了。她的故事以禁書而言弱過頭了！」

「

謌第拠扈昜ｸ蛻�

」

莉雪兒臉上掛着邪惡的笑容，這樣問道。然後她動作誇張地把手伸向前面，擺出好像寬宏大量的口吻對蓮說

他拼命地擦了擦嘴，按住顫抖的雙腿，靠自己站了起來。

*　*　*

「沒有辦法阻止她」

「安妮，打開禁書衝我來，就當攻擊莉雪兒來對我詠唱」

「啊」

覺悟在瞬息間做好。

莉雪兒毫無興致地注視蓮，露出的眼神就像在看倒在路旁的狗一樣。但是，她表情突然變了。

「憑你的禁書明明可以殺掉我！你好善良啊。下不了手嗎！我殺了那麼多的人！讓你親手殺掉了變成怪物的學生！你還是對我下不了手嗎！」

安妮思考片刻，但似乎發覺別無他法，於是站起身來，用艱難的聲音說道

「我相信你，少年」

「好歹這種時候用名字喊我吧」

蓮硬着頭皮開了個玩笑。

安妮好像笑了。

她把外頭輕輕貼在蓮的背上，感慨萬千地輕聲說

「我相信你，尤古洛·蓮」

「好，包在我身上！」

「嘰嘰喳喳商量什麼……」

莉雪兒準備打開另一本書。

就在此時，安妮將禁書打開。

詛咒的話語滿溢而出。

「

豁､荵�隸�蜥偵りｯ�蜥堤噪謨�莠九よ�醍鍵扈吩ｽ�逧�謨�莠九よｸｩ證厄ｼ悟ｯょｯ槭ょ�ｰ蜀ｷ�ｼ梧ｸｩ譟斐りｯ�蜥呈園譛我ｸ蛻�逧�蟄憐唱縲ょ､ｧ莠ｺ蝠翫ょｭｩ蟄仙賦縲りｿ俶怏謌託ｼ瑚ｿ俶怏菴�縲らｻ溽ｻ溯｢ｫ隸�蜥貞制縲ゆｸ蛻�驛ｽ蝨ｨ隸�蜥剃ｸｭ閻先愎谿�蟆ｽ蜷ｧ縲�

」

長長的詠唱在瞬間編織而成。

蓮領受詠唱，在白紙的書頁上寫成故事。

蓮的能力是在自己的書頁上對接收到的故事複寫並改寫。但禁書已然句不成句字不成字，沒有改寫的空間，先且在白紙的書頁上講故事『翻譯』出來。

也就是說，將禁書中被詛咒的字句變回普通的文章。

效果

會削弱

。

蓮對莉雪兒念出安妮故事的正常版本。

「『此乃詛咒。

詛咒的故事。

安妮衝向莉雪兒的書架，抓住禁書硬扯出來。

還有我。

「話說少年，我想問你一件事」

那本書雖然不能用於故事吟誦，但作爲少年的靈魂完成了啓動功能。蕾麗雅另外還一併寫入了複寫能力。也就是說，蓮所發動的能力其實是蕾麗雅假借修復之名編入的，無需詠唱就能發動的魔法。

「說不定終有一天，我會爲與你之間的相遇感到後悔呢」

她以骯髒的姿態，凜然地接着說

蓮茫然地嘀咕起來

「爲什、麼？」

但是，少年的一切全都被『漂白』了。

她在少年的書中寫入了他的人格。

「那麼……莉雪兒所犯的罪行就不能受到制裁了？」

「禁書是『詛咒世界』的書籍。相較於其持有者，它們更傾向於屬於世界，與個人的聯繫相對薄弱。因此，只有有懂得如何應對禁書的人在場，就能夠不殺死持有者將禁書分離。但相對的，原持有者必然會喪失一切記憶」

這個提問令蓮攥緊拳頭。他迄今爲止從未對任何人講過當中的真相，但他覺得，現在應該開口。

灰。

還有你。

*　*　*

「你就是人類啊」

大人啊。

灰從天而降。

藤蔓狀的影子纏住莉雪兒的身體，被那影子觸碰到的肌膚開始腐朽，但效果很弱。莉雪兒身上肉的表面被刮掉，雙腿咯吱咯吱發抖，當場垮了下去。

旭日即將初升。

莉雪兒伏倒在地。蓮慌慌張張趕了過去，抱起莉雪兒的上半身，這才鬆了口氣。她還活着，心臟還在跳動。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被安妮這麼一問，蓮屏住呼吸。

少年曾是魔法師。他的故事即是他的人生，是人格本身。但他的書被破壞了，變成了白紙。照這個樣子，少年難免變成廢人。

站在那裏的她是那麼的美。

她哭得稀里嘩啦向安妮訴求

書從莉雪兒身上被分離。

聽完蓮的自白，安妮直直地注視着蓮。

「少年」

在他面前，她坦坦蕩蕩地挺起胸膛。

此時，她手裏拿着鑰匙。

但是，尤古洛·蕾麗雅修復了他的書。

蓮想反問爲什麼，爲什麼要那麼想。但少女的手指輕輕觸碰蓮的嘴，堵住了蓮的話語。手指如同接吻一般在蓮的嘴脣上滑過，然後她說

「我期盼着那一天不會到來」

「我和變成廢人之前的我確確實實不一樣。我只是被撰寫出來的『故事』，終究稱不上是人，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這就是我的祕密」

詛咒所有一切的字句。

溫暖，蕭瑟。

「啊……啊啊……」

「我一直都很在意。你討厭被稱呼爲『作品』，然後是複寫的力量，剛纔還說失去了自己……我原以爲，你純粹只是個接受過蕾麗雅修復的孩子。看來真相併不是這樣」

安妮已經對他展示了禁書的祕密，自己今後還要繼續和這名禁書少女在一起，所以不該隱瞞。

「什麼事？」

也就是說，現在的莉雪兒同樣沒有自己所犯罪行的記憶。

可以說，蓮的存在本身就是『故事』。

書剛放進書架，立刻掀起暴風。伴着散發鐵鏽味的風，黑色書背收進書架。安妮點了下頭，轉身面對蓮

在真正的意義上，尤古洛·蓮是尤古洛·蕾麗雅的『作品』。

安妮，少女似是代替祈禱一般露出微笑。

「你知道自己的弱小，但你擁有爲了他人甚至敢於面對怪物的意志。明明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卻還是爲了不是人的我行動起來。這個人既堅強又脆弱，既冒險又美麗。少年，你很美喔。你身上的光輝正是人類的證明，如假包換」

冰冷，溫柔。

*　*　*

「我搞不好不是人」

統統被詛咒吧。

「當她拿起禁書的那一刻起，等待她的末路就只有被利用，不然就是被處決。所以，這是懲罰。只能這樣去想了」

安妮趁機衝了過去。

「『失去了我自己』是什麼意思？」

「安妮！」

「住手……住手」

哪怕她身上沾滿了自己和別人的血。

孩子啊。

如果隱瞞，肯定沒有未來。

蓮想了想，問道

然後，她不摻意思虛假地接着對他說

安妮理所當然一般將奪來的禁書補充進自己的書架。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少女筆直注視着尤古洛·蓮的眼睛，說道。

*　*　*

我獻給你的故事。

安妮向前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擦掉粘在蓮臉上的血。然後，安妮把自己的臉湊近蓮的臉，眯成縫的紅眼睛專注地看這蓮。

蓮不由自主地喊過去。書本緊緊地連接着人的靈魂，強行奪走書本將導致持有者死亡。但是，安妮毫不留情地拽出禁書。但安妮毫不留情地把書往外拉。絲線又被拉長，莉雪兒又吐出血。

看不見的絲線被拉長。莉雪兒吐出血，染紅了安妮的長裙。莉雪兒拼了命地想讓無法自主行動的身體動起來，哭着抱住安妮

一切都在詛咒中腐朽殆盡吧。』」

她採取了前所未聞的方法。

莉雪兒呻吟起來。

接着，鑰匙像斷頭斧一樣揮落。

然後，安妮溫柔地輕聲細語

「放心吧，死不了喔」

於是，蓮講了出來

不知爲何，少年一個人在那場災難中存活了下來。

在他面前，安妮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脣上，一邊思索一邊說

安妮與蓮的漫長一夜，終於宣告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