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寄生世家

「……兄長？」

眼前是敵對的魔法師——柱子的守護者。

他的臉被精巧的醜陋豬面具蓋在下面。另外他渾身穿着黑衣，戴着圍裙，手上戴着膠手套，舉着切肉菜刀。

本人應該也是有意打造成這種樣子，誠然一派古典的殺人魔形象。

不愧是被封印在『圖書監獄』中的重罪犯。

但是，迪雷卻對那個男人喊了過去。

喊了聲，兄長。

「等等，那是你的家人！？」

蓮混亂了。

這樣的發展令他始料未及。誰又能想到，自己的摯友會有一個罪犯哥哥。

而另一邊，迪雷的態度十分冷靜，一副死了心的樣子搖搖頭。

「哎呀呀，得知敵人大多數是重罪犯的時候我就猜想『兄長可能也在裏面』……但沒想到居然是守護柱子的人呢。真是造化弄人」

迪雷細細地呼出一口氣。

男人不悅地聳聳肩，面具下面發出如同地震一般的沉悶聲音。

「我是達納姆……我沒有姓，就叫達納姆。你這集期待與恩寵於一身的傢伙不要叫我哥哥」

「哈、哈、哈，所以才說想象力貧乏之輩讓人傷腦筋啊。什麼集期待於一身！本家讓我受盡了苦頭！我現在也完全不跟他們來往了！」

迪雷笑道，那口吻就像在煽動，又像在撒氣。蓮大喫一驚。平時那個隨隨便便的摯友很少表現出這種態度。但過了一會兒，迪雷把語調壓了下去

「也罷……我承認跟你相比我是有很多幸運之處。畢竟兄長……達納姆氏經受諸般虐待的最後變得扭曲了呢。沒能阻止這一切，也怪我當時年幼無力」

迪雷悲傷地講道。

虐待。

既然如此，他恨的又是什麼呢？

「等等迪雷！這是怎麼回事！？」

照這樣下去，迪雷他們就要展開一場兄弟之戰。

然後隨着他們的成長，一個事實顯現出來。

「好，蓮氏，你有什麼要問的嗎？」

「很奇怪呢」

因此，達納姆一直擁有者大量的藏書。

蓮看到這一幕，心想。

只要本人願意並執行相應的儀式，魔法師便能將所持有的書轉讓給血脈相連的人。

「這個嘛……以我和蓮氏這麼過命的關係，扔下一句『跟你無關』肯定不好呢。不好意思達納姆氏，能稍稍給我點時間嗎？此外，蓮氏是我的摯友，把我們的事跟他講沒關係吧？」

這股不祥的預感令他困惑不已。但他現在沒有閒工夫去深入思考。

達納姆絕沒有討厭他的弟弟吧。

「哈，隨你去說。任你多後悔也無濟於事。對於當初把那些傢伙……把那些披着人皮的醜陋肉袋開膛破肚，我一點都不後悔」

美麗然而臭名昭彰的『寄生世家』。

蓮點點頭，深深感受到自己有個好朋友，然後認真地接着講下去

於是魔法師通過增加冊數來增強力量。

「欸，纔不要」

「迪雷，接着往下說」

「貝涅氏、阿瑪莉莉莎氏、安妮氏也是，正因爲這樣所以纔是寶貴的美少女……不過，我的言行本來就是有意讓人敬而遠之，願意向我靠近的女生本來就不多」

究竟爲什麼，自己的身體會對這番話產生產生反應？

*　*　*

「就是說啊」

蓮覺得這是必然趨勢。魔法師的夙願是將書籍在自己的家族中傳承。被迷惑，繼而下嫁或入贅的情況基本屬於特例，更遑論面對臭名遠揚的家族了。

「庫嘻嘻！正因爲注意不到這種事，我才把蓮氏當成摯友的呢。如果是態度看人長相的人早就算了」

於是，瀕臨沒落的家族後來怎樣了呢？

「是的」

他說，他殺掉的是什麼呢？

那就是丹里斯。

「丹里斯家誕下了兩兄弟」

「什麼？」

蓮連忙問過去

於是蓮張開了嘴，向迪雷求證

那就是，哥哥達納姆的容貌格外出衆。

蓮對二人的關係百思不得其解。

儘管他戴着那張豬面具，看不清下面的表情，但從他身上感受不到煩躁與憤怒。

「是、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達納姆回應迪雷

「是嗎」

迪雷如講述童話一般，繼續講了下去

「嗯，好……丹里斯家是美麗卻又可怕的『寄生世家』，其惡名越來越臭，最後丹里斯家陷入難以吸納伴侶的處境」

看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丹里斯舉家爲之沸騰，認爲如此一來家族又能迎娶名門的伴侶，增添藏書了。而結果，迪雷被置之不理，甚至一路成長之中都沒人願意撫摸他的腦袋。

這也就意味着一個事實。

他手中的切肉刀反射光會，膠手套發出難聽的聲音。

「等等」

蓮再度心想。

迪雷露出溫情的目光，這樣說道。

他們讓人着迷，招媳納婿，寄生於對方的家族——最終將對方的一切蠶食殆盡。

迪雷也像老師一樣作出回應，向蓮指過去。

迪雷不以爲然地道出嚴酷的處境。

「我作爲一個人果然很沒用啊……你的『真實』一丁點都沒察覺到」

這對兄弟並沒有相互憎恨啊。

蓮像學生一樣舉起手，打斷摯友說的話。

「蓮氏待人不疑，對總是死不正經的人能看清本質，並以摯友相稱。這同樣是蓮氏優點吧。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呢」

這時，迪雷開始講述

蓮清了清嗓子，向柱子那邊瞥了一眼，看到達納姆竟沒有表現出急躁的樣子。

「以後你在我們面前用回正常的口氣也沒關係了吧！」

多小的年齡都能夠接收書籍，但轉讓則必須答道一定年齡才能進行。

而且他用治療魔法故意把臉整成扭曲的形狀，留下了醜陋攣縮的疤痕。

「我早就覺得奇怪了，你這傢伙其實長得超帥吧……」

不多——換而言之就是有過。蓮從來沒有注意到，迪雷那古怪的言行舉止居然是有意爲之。蓮深深反省，尷尬地撓了撓蓮，說

迪雷·丹里斯的長相十分美型。

校方以喪失神智爲由將達納姆退學回家。但是，除迪雷之外的全家人都對達納姆氣到發瘋。這是因爲，他們認爲達納姆的臉不屬於達納姆自己，是屬於整個家族的東西。家族決定當迪雷在『無限圖書館』畢業後讓達納姆將族長之位以及藏書轉讓給迪雷，達納姆從此被幽禁起來。

「說真的，在你講述這種嚴肅而又沉重的事情時這麼問，我實在不好意思……」

「好吧」

然後，虐待開始了。

達納姆很快就被定爲下一任族長，父母將藏書轉讓給了他。

「我很中意現在的角色設定，不想改了！」

「超喜歡呢」

但在他進入『無限圖書館』之後——悲劇發生了。

「然後，我現在是受命之身，要保護這根柱子……只要是來礙事的傢伙，就算對手是你，我也只會殺了開膛破肚擺在肉櫃上」

聽到這個詞，蓮的心中有某種東西開始咯吱作響。他感到明確的疼痛，按住額頭。他在心跳變快的感覺中深感不解。

女性們此時的表情非常誇張。而迪雷捧腹大笑起來。

*　*　*

「在很久很久以前，非常久遠之前開始，丹里斯家就是『寄生世家』」

「達納姆肉體和精神都遭受到了激烈的痛苦。祖父母尤其過激，喜歡用鞭子和蠟燭。我沒能阻止他們……然後，那一天到來了」

（……怎麼、回事？）

二人相隔五年降生在這個世上。

「原來你喜歡啊」

蓮點點頭——看來他確實沒有被人撫摸過的體驗，不論是被男性還是女性。

「嗯，想必也是吧」

蓮苦惱半天，面前的迪雷等待他繼續講出來。蓮回頭看了看，目光在貝涅、阿瑪莉莉莎和安妮身上掃過。他們深深地點點頭。

那就是，就算本人持有的藏書藏書並不多，只要吸納名門血脈作伴侶，也能讓子孫繼承到大量藏書。依賴這種方式，全力追求『美』的家族自然便應運而生。

達納姆在學園裏發生了一些情況，然後燒燬了自己的臉。

由於言行極爲古怪，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

「是的」

迪雷隨意地問過去。出乎意料，達納姆竟只是誇張地聳了聳肩而已，像在表示「隨你便」。迪雷把手貼在胸口，向他行了一禮致以感謝。

與此同時，蓮的混亂答道頂點。他不顧身體不適，直面現實。

這就意味着，他只要有意便能夠反擊。但是，祖父母只把孫子當成屬於自己的東西，忽略了這個事實。

而同時，達納姆卻『發覺到了』它。

「祖父母以全身被撕碎大卸八塊，醜陋地袒露血肉臟腑的狀態被發現……考慮到案件的殘忍程度，達納姆被幽禁在了『圖書監獄』……蓮氏？」

「啊，嗯……不好意思」

蓮按住額頭。他聽完迪雷講述的事情後陷入混亂。

在他記憶的底層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幽禁……蓮的嘴裏念出這個詞。

虐待、皮鞭、拉住。

身心承受着痛苦的日子。

誰都不會來解救我們。

和薩妮婭一起把倒在海邊的人藏了起來，然後……

所有人，通通去死吧。

哭喊的聲音在耳旁重現。蓮閉上眼睛。迪雷擔心問

「蓮氏，你沒事吧？」

「啊，嗯……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

他在心裏質問自己。

同時他又陷入深思。

他承受過莉雪兒通過禁書施展的精神操縱效果，直至現在都能看到面帶平靜微笑的妹妹和父母的身影。照理說，直至那個海邊小鎮被摧毀，一家人應該都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是，

這究竟是真的嗎

？

但是，

外部記錄留了下來

。

越是去想，身邊就越來越黑，彷彿整個人沉入海中，漸漸向內心的海底墜落。所有一切都已遠去，此處只有幽深的絕望與溫潤的安寧。蓮不禁心想，自己已經不想回去了。現實是那麼可怕。

他沒有打擾迪雷和摯友漫長的交談，一直耐心等待。

響起了楚楚可憐而又嘹亮的聲音。

以至於都被詩人傳唱成上述的詩句。

他所戴上的假面具，是保護自己所不可或缺的措施。

但是，又不想幹擾他。

其兄達納姆處世並沒有他那麼精明靈巧。

「可是」

「迪雷……你說什麼？」

迪雷凝重地搖了搖頭。蓮張開嘴，後又閉上。他想到許多話去反駁，但都沒能流暢地說出來。摯友已經下定決心，他不能橫加阻攔。

【寄生世家】

一束蜂蜜色與兩束金色翻飛而起。

「就你？單槍匹馬？」

……年……少年……少年！

這是因爲，尤古洛·蕾麗雅沒講過

。

兩名少女以迪雷爲中心走上前去。

她爲什麼對蓮隱瞞家人的事呢。

但蓮又十分遲疑。

「安妮……關於我的事，你掌握到了……」

想助他一臂之力。

蓮被搭檔搖着肩膀，終於回過神來。

他心想，安妮果然知道些什麼。

這也是釀成悲劇的原因之一。

「以蓮氏現在的狀態搞不好會輸掉。我豈能讓身體不適的朋友去戰鬥？」

TIPS.5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哪怕豁出命我也會好好保護少年」

他嘀咕着，但沒有往下說完。他害怕直面那若隱若現的『真相』，再次閉上了嘴。安妮應該有所察覺，同樣一聲不吭。

蓮愣愣地重複。

故鄉雖然已經化作鏽和灰消失不見，但那座城鎮又並未陷入孤島狀態，並非無法獲取蓮和他家人的相關信息。然而，蓮在受到莉雪兒精神操縱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

既然『她』正等待着自己，那就必須醒過來。

「並肩作戰」

「振作起來，少年！」

「安妮氏，蓮氏就拜託你了」

「正是」

安妮鬆了口氣。幾秒鐘的沉默過後，她緊緊抱住蓮，還胡亂撫摸蓮的腦袋。蓮感到莫秒奇妙，翻起白眼。他不明白安妮爲什麼要這麼做。安妮把他當做年幼的孩子一樣安慰一番，然後用像是快哭出來的聲音對他說

那恐怕是個可怕的理由。

而同時，她也同樣選擇了沉默。

蓮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達納姆就站在眼前。

可以料到若迪雷·丹里斯並非那樣的性格，

「讓你久等了呢，達納姆氏。就由我迪雷做你對手吧」

「幫把手應該不成問題吧？」

「對，救助朋友同樣值得自豪」

她直直凝視着蓮的眼睛，說

蓮緩緩開口

迪雷深深鞠了一躬。他颯爽轉身，長袍的衣襬隨之翻飛，踏出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向柱子前面前進。他的頭髮在金色障壁的光芒中微微反光。

「啊，嗯……安妮啊」

就在此時。

迪雷同樣也向他行禮致謝

他這樣想到，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定沒事的。因爲我是你的搭檔」

蓮腦袋一歪。他確實使不上力氣，如果達納姆擅長肉身戰鬥，他很有可能敗下陣來。但是，這裏最善戰的人依然是蓮自己。想到這裏，蓮問了過去

「感激不盡」

「當然，我有足夠的勝算，屆時同達納姆氏之間應該能瞬間決出勝負吧……但這樣是不行的……恕我慚愧，我還沒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迪雷一直在她身後擺着擔心的神情，但他看到蓮回應後好像就放心了。接着，迪雷下定決心地點了點頭

二人選擇並堅持『一語不發』。

迪雷的另兩個朋友堅定有力地說道。

貝涅·柯朗

蓮也認爲迪雷的決定很魯莽。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勝負往往很大程度上受藏書的質與量所左右。如果迪雷所言不虛，達納姆便繼承了『寄生世家』所有的藏書。

地雷點點頭。達納姆對此十分無言以對，顯露出動搖。

你的名字刷滿榮光和侮辱，終有一天破敗毀滅！

「一起打吧」

丹里斯家極負榮譽與罵名，

（疑點實在不少）

在學校裏定會被視爲危險人物。

看來他剛纔險些暈過去。

想要幫助摯友。

蓮的靈魂被漂白，喪失了記憶。

阿瑪莉莉莎·菲蘭德

面對『圖書館持有者』，迪雷毫無勝算。

啊啊，丹里斯！美麗的【寄生世家】啊！

她應該有着相應的理由纔在這個問題上選擇沉默。

「好了，蓮氏看上去身體沒有問題了……也算是正好，現在就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嗯，我知道」

目前，其名聲在魔法師的社交界中已一片狼藉。

一個人堅定地決定好自己該做的事。身爲沒有靈魂的人偶豈有阻攔的力量。

如果自己擅自行動，是不是對迪雷的背叛呢？

銀髮閃耀的光輝映入眼簾。

他害怕知曉一切，尋求真相將伴隨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