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開始
《陰晴不定的矯正註定失敗!》 · 魏令笙 · 3648 字
心音零站在門口,髮絲在陽光中飛揚,她舉起手中黑色的物體,棱角與圓弧組成的物體透露出現代之美。她扣下扳機,一聲巨響。一陣水流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額頭。這水槍水壓怎麼大到這種地步啊你從哪裏買的這種東西?
一發爆頭,我打開手機充當相機看了眼被打到發紅的額頭。這玩意威力不小啊,所以說你從哪搞來的?
“你爲什麼會帶這個鬼玩意來學校啊!”
“渡邊,你的表情不錯。你表姐有這麼好玩的玩意,真是感謝了。”
“是她給你的啊!還有你爲什麼要帶它過來完全沒告訴我吧!”
“這種事還能有、什、麼、理由啊、啊啊……啊不要再晃我了,好暈啊、啊啊……”
可惡是她乾的嗎這個中二病邪氣眼煩人作家!誰會買這種鬼東西啊!可以作爲防暴器械鎮壓遊行了吧?還是說把這個隨意攜帶的高中女生實際上是該被鎮壓的對象?
我把手從笨蛋天才莫名其妙女高中生大作家肩膀上挪走,頭暈腦漲到眼神失焦的樣子看起來順眼多了。她晃晃悠悠地站不穩當,暈暈乎乎地說:
“不就是爲了……好玩嘛……你怎麼一臉我會在成田機場鬧事的樣子……好暈……”
這種時候還耍寶你完全沒反省對吧。還有不要讀我的心,猜到這種地步有點可怕了你。我摸了摸額頭,抬起頭轉向四周,才發現所有人都望着我們。
“啊啦啊啦,兩位真是熱絡呢”會長驚訝的話語透着一絲諷刺,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和她這麼自然地說起話來。罷了,一如既往,也是好事……
我暫且刻意迴避掉異樣的這點,回到座位上。心音零在社長旁邊坐下。
“會長……不,社長。所以這次來是要做什麼?”
“好好地把稱呼看場合更換了呢,儘管沒必要這麼見外的吧。”
“……不,這樣可以讓我分開文學社社長和學生會長兩個身份,這兩者反差很大,混在一起會出問題。”
“兩個都是我哦?”
不,不分開的話早晚會因爲認知失調然後腦漿炸裂而死吧。你的完美學生會長形象和輕小說阿宅的反差未免太大,一般人都難以接受吧。一開始剛在網上相識時我還以爲你是那種刻板印象裏的男性阿宅,連性別都搞錯了好吧。
“我覺得硝子……雨宮同學還好啊?”
“零醬還鬧彆扭不願意喊我的名字嗎?”“要我強調你之前幹了什麼嗎?”
她這麼說道,但是卻看向我。幽怨的眼神投來,令我不禁心頭一震。這話明顯是指向我的怪罪。問題並沒有解決。
不過,關於分組的問題我還是很在意,所以去詢問了,得到的答案是——
“……”
說的簡單直白點,就是類似於學校的“優秀畢業生/戰友”那種東西。成績是自己的,社團只是來彙總下,說句“這個取得了成績的人是我們社團的成員喔”。不得不說確實是雙贏的方法,成員不必特意冠名社團,社團也可以肆意妄爲地在社員取得更大的成績之後默默加上新的成員條目……
我握着手機,站在原地。
“哈哈哈怎麼可能。”
“就算雨宮同學說的都對,無比正確,有理有據……我還是不敢。哪怕這……意味着逃避。”
……也罷。
“嗯。”
“……”
“所以……我們到底來做什麼啊?”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替學姐說出了她要說的話。
“——文學社輕小說賞參戰決定!”
“……明天見,渡邊。”
我對雨宮會長以前的印象是一絲不苟優雅到恐怖的人類,但是經過這幾天的進一步相處,我大致明白了這個人也有着部分活潑直率的性格。她的行動大概可以歸爲兩種吧。一種是精挑細算一絲不苟的行動,一種可能就是出於自己興趣的行爲。
而後,她快步走掉了,腳步相比平時顯得有些散亂。我望着她的腳步,往下撥自己的圍巾,讓深秋初冬的寒風吹着臉頰。
“畢竟心音已經是小說家了嘛。”她如此說道。
我驚慌起來。她在我的左邊,我僅能看見她劉海下露出的鼻樑。她站在那,良久,說道:
“聽我說,渡邊。你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對於認識事物,人永遠都能獲得新的認識,是無窮無盡的。所以先去探索。你需要更加了解零——心音零這個人。只有當你獲得了足夠的消息,你才能逐漸明白,自己該怎麼行動。請先嚐試着去更加地瞭解她吧。”
順帶一提她突然意識到沒人聽得懂的時候,臉漲得通紅。帶着羞澀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心裏不由得遭到一擊……這孩子真的,這種偶爾出現的地方實在太……會長想必能明白,因爲我們的雨宮同學下一秒就撲上去抱住了心音零。
那麼……把這次分組歸爲後者?
不過成功過程似乎不算一帆風順……雨宮同學說服學校花了一番時間就是了。也沒辦法呢,畢竟是社會層面舉辦的比賽而非學校間的比賽,要力排衆議讓那幫老古董同意這種新穎的提議想必是很難的,即使是學生會長,大概也只有聰明絕頂滴水不漏又是大家族千金的雨宮硝子能做到。手腕頭腦與信念並存的人類。
我不知怎麼沒法放下心來,即使是會議結束了,心音關上門的那一刻,我也在琢磨着雨宮同學的用意。門的聲音讓我驚醒,令我驚覺:眼前只有我和心音同學兩個人。
我沒有回答她我現在的困惑,而是說出了更加重要的問題。
會長說的無比正確,理所應當。
“不……不是,這很明顯是不錯的法子……”
“所以都說了,給我去認識她瞭解她!你在生活中會碰到要把圓周率算到最後一位的情況嗎?人與人的交往,大多數時候不需要徹徹底底的認識,因爲人不是機器!人本身就有着非理性的感覺,也有着相對於自然定理更加曖昧靈活的空間。你不是註定失敗的走向死衚衕。”
“這就對了~現在我和零醬的稱呼一樣了呢。”
“就算……就算做下去纔是真正正確的事,但誰能說這‘正確’裏沒有自以爲是一廂情願呢?”
這時電話響了。
幼兒節目會那樣嗎?不是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做遊戲唱兒歌嗎?
我聽着會長說明。
會長久久地一言不發。我傳遞出的雜音不和諧地撕扯着沉默,將原本應當平靜的電磁波擾的躁動不安。
會長開口說道。
“……雨宮同學。”
正確到有些殘忍。
“我已經開始懷疑了……自己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卻變成現在這種困局……真的應該繼續嗎?”
“……渡邊。你知道你這樣很慫嗎?”
會長訓斥的話語卻沒有帶着怒意。
我在心裏暗暗道歉。這時雨宮同學隨後湊到白夜的耳邊說了幾句,我想大概和我想的意思差不多。他總算坐回了位置上。我都沒注意到你什麼時候突然站起來的啊?
聖潔的百合啊!我看向其他人,學姐靜靜地看着她們扭動着,臉上帶着微笑。白夜則是一臉羨慕地看着兩人。知道你喜歡會長啦。
“現在,掛掉電話,然後去努力吧。我認爲,你能做到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我對你的認識同樣也不夠,所以我真心期待着我未知的部分,能夠給我驚喜。”
“套話別說啦。”
“渡邊同學,乾脆統一稱呼直接叫我雨宮同學不就好了?”
不知道怎麼,在我的想象裏她現在正面帶慍色地盯着遠處,明明語氣一如既往的輕快。
爲什麼你的印象裏把血汗工廠剝削制度引入了幼兒節目啊!那本書不是警示世人的嗎爲什麼你照着它學啊!
輕小說大賞無法通過團體名義參加,因而作爲社團參加的意義是所有人以個人名義參加此次比賽,並將各自的成績展示於社團。
不過讓我在意的是——
“怎麼?你對分組不滿意嗎?看你當時欲言又止的樣子。”電波傳來會長的聲音。
“……”
其他人應該也是知道了這一點,正點着頭。只有白夜明顯是一無所知,正瞠目結舌地望着心音同學,而天才小說家正閉着眼一臉驕傲的仰着頭作陶醉樣。你高興什麼勁啊。白夜,我隨後會對你說明的,你先矇在鼓裏一會。
“這個分組是什麼,不是個人名義參加嗎?”
我無疑是出自純粹的感情,嘗試着去做出正確的行動。然而我卻造就瞭如此的結局。心音零沒有被拯救,一切都沒有改變,甚至有着更糟的跡象。我真的還要行動嗎?
“……”
雨宮同學將整個社分爲了三組
電話掛斷了。
後續大概就是如此。雨宮同學交代了下次比賽的時間,心音同學則簡要說明了下比賽的注意事項。十分詳盡,就是能不能別在裏面穿插海綿寶寶的大電影時間線先後作爲舉例說明。我頭一次聽到比說明本身都難懂的例子。
學姐則是舉起手來,一臉說不出話的表情。
心音同學瞪着我,而後轉過頭去。
“嗯?(施壓)”
“雨宮同學,可是,這樣就代表,人永遠都無法徹底認識他人。既然如此,那——”
“哼哼,有很重要的大事!”會長……不,雨宮同學舉起食指。在精神層面極容易被馴化的我,未來會走向可疑宗教、民粹主義還是社畜人生呢?怎麼樣人生都一片漆黑嘛這下糟糕了。
“這一點是我從《蟹工船》裏學的。”
“幼兒節目裏不也會分成兩隊嗎?互相比拼,看看誰的成績會更好,這樣可以調動起各位的積極性啊。”
我和伊井野學姐一組,她自己和白夜一組,以及心音一個人作爲一組。
……確實厲害哈。各個方面都太有頭腦了……而且雨宮同學掏出一沓“同意使用書”來明確肖像權使用時就顯得更有頭腦了。我是不是進了什麼黑心企業正在目睹用合同的各類奇怪條款詐騙壓榨的戰場啊?
那麼,她是爲了什麼纔回到眼前的情景中呢?
社長投來帶着威壓的眼神,重量很足。
我這種人,怎麼才能負擔得起這種殘忍的正確?
“我知道……”
“……那個。”從旁邊傳來一直沒說話白夜和學姐的聲音。白夜的表情略帶些不快。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和你的會長保持距離的好嗎?
就像上次一樣。
電波傳來信號不佳的嗡嗡聲,給我一種熟悉感。在遠離基站的大宅第裏常出現這種事。我繼續說下去。
這時社長也轉向我。
“會長……不,雨宮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