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話 陰鬱的天空和憂鬱的母親

譯註：作者手滑，沒有第六話

在我腦中對單反相機和中畫幅無反相機進行一番比較後，最終單反相機以5:4的比分取得了優勝。但我必須得說句公道話，這是因爲對於非職業攝影師來說，相機的輕便性比性能要更加重要。老媽她雖然是個追求性價比的人，不過之前因爲一時興起想要給自己的孩子拍照（哎，大概是爲了老姐這個美女買的吧，我就是順帶的），也在幾年前買了一部全畫幅單反數碼相機

用一句話來評價的話就是，重，好重。這玩意也太重了吧，已經到拿着的人會思考這東西加上鏡頭一起到底有幾斤重的程度了。爲什麼不選擇APS-C畫幅相機呢？爲什麼不買一個輕便的半畫幅相機呢？你這整了一個不好擺弄更不便攜的全畫幅單反數碼相機放家裏喫灰是準備當傳家寶嗎。另外算上單焦點鏡頭在內還額外購買了五個鏡頭，這不是浪費錢嗎

「我從現在開始要居家辦公了，也就是說以後每週去公司兩次就行，待在家裏的時間就變多了呢」

老媽——九重櫻花小姐她突然拋出這樣一句話，說話的時候還喜形於色難掩滿臉的笑意，很少看到她心情這麼好啊。這就是所謂社會形勢的變化吧，現在學校臨時性停課也多了起來，這段時間每天都過得不太平。聽到老媽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總之爲了表示聽到了還是隨口附和一聲吧

「哦」

「工作量也減少了，這下就有更多時間來陪你們了，我很開心啊」

「嗯，真不錯啊。那今後老媽你能幫我們做便當嗎？」

「沒問題哦，抱歉啊，之前一直都麻煩你」

「畢竟你要忙工作嘛，就不用爲這個道歉了」

我真搞不懂老姐和老媽娘倆在說什麼，怪了啊，爲什麼我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臺詞被別人給搶了呢？我家的便當一直是由我負責的，「就不用爲這個道歉了」這種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吧

但我並不會對這種小事斤斤計較，畢竟我是個心胸比瀨戶內海更寬闊的男人。總之讓老姐做飯的話最後只會讓大家都難受，也只能看看她能不能借此機會跟老媽學學怎麼做家務事了。這就是所謂的新娘修行吧，不過老姐這種美女本來也就不愁嫁啊

說起來老媽在家的時間多了以後我也沒什麼事好做了，以後就跟馬戲團裏被訓好的熊一樣老老實實聽她發號施令就行了吧

就在這個我爲相機進行了天人交戰的週六，正在爲半畫幅無反相機性能性能提升之大感到驚訝的我在路上突遇驟雨，不是說今天沒有雨嗎！就當我在心中咒罵天氣預報無能的時候發現，有個提着大行李箱的女性一臉困惱的站在我家的公寓樓下

「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遇到這麼突然的雨是肯定會被雨淋溼的，而她帶着這些個行李就更不方便了。她是個看着跟老媽差不多歲數的溫柔年輕女性，之前沒見過這個人啊

「那個，請問您是？」

「我就住在這，請問你是有什麼麻煩需要幫忙嗎？」

「啊，是這樣啊！那我們從今往後就是鄰居了呢」

「從今往後…鄰居？」

我是爲什麼才努力工作的呢？不還是爲了我的家人們嗎？我不想就這麼放手，作爲母親的我不想就這麼被拋棄。現在一股感情正在我的心中激盪，我必須維繫住這個三口之家，這樣一味的後悔下去是不行的

雖說被邀請到獨居女性的房間是一個讓人臉紅心跳緊張感爆表的事情。不過冰見山小姐的家裏好像因爲剛搬過來的緣故到處堆放着紙箱，壓根就沒有讓人介意的那種物件在，這下我鬆了口氣。不是，那個，你懂的，我好歹也是個大老爺們，是吧。等會，我這跟誰解釋呢？

難道說，她是想搶走我的兒子嗎？

「您別介意，這也是爲了我們雙方能構建和諧的關係（以下略）」

「瞧好吧您嘞」

那孩子一定沒有感受到過母愛吧，一定是這樣沒錯。不管再怎麼找出辯解的理由，我也無法原諒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因爲我本該給他的愛，讓他能感受到的愛是嚴重不足的。我跟他沒有培養出感情，他本應被感情澆灌的心靈也因乾涸而枯萎了，結果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是的，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這樣一種預感。但這不可能，不會這樣的，從血緣上來說他毫無疑問是我的兒子沒錯，可是僅憑血緣關係就稱得上是母親嗎？對此我也保持着疑問。不如說血緣是我作爲母親唯一的證明和聯繫了

「今後就請您多關照了」

「晚上好雪兔君」

「您說的是，我無話可說了」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糾纏出複雜的感情

雖然需要我幫忙的事可以說是很顯而易見了，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先問一句比較好。可不能忽略這些細節，這也是爲了雙方能夠構建和諧的關係。雖然她馬上用溫柔的笑臉回應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瞭解我這一番苦心

不去關注他，也從來沒噓寒問暖過，做出這種混賬事的不就是過去愚蠢的自己嗎。沒能察覺到這些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兒子他從來就沒有向我索求過什麼。而他的眼神就彷彿看破了塵世一般，從來沒有期待過什麼，從來沒有渴望過什麼，他已經放下了一切的一切。是因爲我的緣故他纔會變成現在這樣，但等到我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這之後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就是元兇

「哈啊……」

現在不需要每天去公司報道，工作方面輕鬆了。我很幸運，因爲變成居家辦公後我在家的時間大大地增加了。這說不定是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最後一次不要怯懦的去直面它，去修復我倆之間的關係

「這可不行，而且剛纔不是你說的要讓雙方能構建和諧的關係嗎？」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已經被拉得這麼近了，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我倆變成了這種能這麼親暱稱呼對方的關係呢？這就是典型的虛空捏造啊

「我幫你拿吧」

冰見山小姐就這麼回去了啊，我可總算是撐過來了。從今往後就算我倆住得很近那也不可能特別頻繁的碰面吧，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啊，不用了不用了」

我確實不擅長應付年長的人

「那，那當然…可以」

「唔呼呼，是這樣嗎？你這麼說我很開心哦，那再見了」

如果是她，如果是冰見山美咲她的話，能夠給予他所需要的愛嗎？從她的眼神來看，答案是肯定的。明明我才只見過她一面，但不知爲何卻能感覺到她眼神中飽含着的深情。而且不知道爲什麼總是黏着我兒子不放，這明明是我想做的，我無法接受！

然後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淡漠，他就這樣沿着一條扭曲的路徑長大，一步步的走向崩潰。這一路上他傷害了不少人，自己也被弄得遍體鱗傷，但他甚至連這一點都沒有察覺依然我行我素。不知道再這麼下去他會變成什麼樣，說不定現在纔去思考這些已經是馬後炮了

「好的，冰見山小姐您也多保重」

「我去開門」

「我知道了」

我靠？她怎麼突然就說到這麼沉重的事情啊？我跟她應該是初次見面纔對啊。我這不會是會散發出什麼奇怪的氣場吧？說起來不久之前跟女神學姐（名字忘了）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啊…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命犯桃花嗎？話說我這不會是中了什麼亞馬遜女戰士的桃色陷阱吧？

「她是剛搬來這邊的冰見山小姐」

可此時的我還沒察覺到今天這一幕會在今後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來訪者正是冰見山小姐。雖然她是說過之後會登門拜訪，不過僅僅時隔一天就到來的她還是讓我渾身冒出事感不妙的汗水

我爲了讓頭腦冷靜一下來到了陽臺，接着就長嘆出一口氣。涼爽的風輕柔得撫摸着我的臉頰，從空中落下的雨滴潤溼了我的周圍。冰見山美咲小姐，一位性格溫和好說話的女性。她本身應該是是個好人沒錯，我跟她作爲同齡人，今後也會有所交流吧。不過，讓我現在心中如同這片天空一般暗雲籠罩的，是另外一件事

不要，我不想變成這樣啊——！

「哎呀哎呀真是的，噗。您這用詞還真夠有歷史的了」

「好，好像也不用在意這種事情的吧？你看，都說城市就是一個水泥森林，它跟鄉下不一樣，大家作爲鄰居卻互不相識才是常態，鄰里之間也沒什麼交際，只要從這種煩惱中解放出來的話——」

老媽出來接待她了，真是幫了我個大忙。雖然我想立馬就離開這，不過考慮到得解釋一下我倆認識的經過，就不得不站在原地了。而且感覺冰見山小姐也抓着我不撒手，不對啊，爲什麼會抓着我的手啊！？

「JK指的是女高中生纔對吧」

他們在最後的對話中親密得如同一對母子一般，這就是我想要成爲的關係。如果我也能像那樣進行交流會有多幸福啊，如果我也能像那樣快樂地聊天，一定會比現在更全面的瞭解兒子他的點點滴滴吧

要是被她察覺到我回答得這麼結結巴巴的可就不妙了，我這種沒有戀愛經驗的壓根就不是她這種身經百戰之人的一合之敵。但是這味道也太香了吧！爲什麼要湊得這麼近跟我說話啊？是因爲喜歡我嗎？我沒辦法不去在意這個啊！

雪兔的那句話至今仍縈繞在我腦中。說什麼「之前沒怎麼被這樣對待過」「像是媽媽在撫摸我一樣」，那這樣的話我到底又算是什麼呢？想想真是可笑，我就只是空有母親這個名頭罷了。想要回憶起兒子上次對我撒嬌是什麼時候，可就算我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也是，那孩子就沒對我撒過嬌啊

「好的，也請您多關照。如果今後您遇到什麼困難的話，隨時隨地都可以來找我」

在冒着生命危險闖過那個危險週六的第二天，也就是週日的傍晚七點，我家的門鈴響了起來。因爲今天是週日所以老媽她也在家，不過她這寬鬆罩衫配緊身褲的打扮有點晃眼，讓我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了。你看，這臀部都——啊，不知道爲什麼老姐的眼神有些恐怖嚇得我趕緊打斷了那個想法。嗯，換個說法，老媽的身材真是出衆啊，這就是平時時刻注意保持身形比例的成果嗎？

「啊謝謝，我喝咖啡就行。冰見山小姐你是這星期剛搬來的嗎？」‍‍‍‍‌‌‍‌‌‌‌‍‍‌‍

「好的，晚安」

「麻吉萬字！？因爲我是JK啊」

「沒錯、之前還因爲附近沒有認識的人心裏有些不安來着，不過這麼快就遇見了你，我還真是走運」

「雖然很在意你省略的那些話…不過我也確實爲這個發愁。那我就拜託您了？」

而且如果不需要我親自對我兒子傾注愛意的話，那我對他來說不就是明日黃花了嗎

突然她摸了摸我的腦袋

就在我們爲這些代溝問題糾纏不清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冰見山小姐的家門口，那是一棟建在我家正對面靠右手邊的單身公寓

「如果那時候有了孩子的話它現在差不多跟你一個年紀吧？」

「啊那個，怎麼說呢，之前沒怎麼被這樣對待過所以感覺挺新鮮的，就感覺是媽媽在撫摸我呢。抱歉，我這麼說有些失禮了吧」

「雖然我很高興你能這麼說，不過你也被雨淋了還是趕緊回家比較好吧？讓你拿挺不好意思的」

「是誰啊雪兔…啊，請問您是哪位？」

可現在已經連這種事都做不了了，現在的我們只是一種隨便應付，說些無關緊要之事的親子關係。沒辦法改善，或者說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改善，這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那臺爲了跟孩子們合影，爲了拍下他們的過去見證他們成長的相機也放在家裏喫灰，上次一塊出遊是多久之前的事來着？家裏就我們母子三人，可我還是沒能維護好我們三人之間的關係

「我是剛搬來這邊的，我的名字是冰見山美咲。那今後就請多關照了」

「哎呀，是誰啊？」

「抱歉讓你被雨淋溼了，請稍等一下我馬上拿毛巾來」

「哦，是這樣嗎？」

「我以前有過一個未婚夫，不過因爲他是旅館的繼承人而我的不孕症又沒能治好，所以長輩不同意就分手了。說是無論如何都想要個孩子來着…」

「真羨慕她…啊」

「不好意思啊，我這行李什麼的都還沒整理好亂糟糟的。那飲料的話，紅茶和咖啡你喝哪種？」

「我會帶着蕎麥麪來的」

「這可不行，還是到我家來坐會吧」

「shi zhe yang a」

我搖了搖頭，現在我的心中充滿了不安。如果現在我坦率面對自己的心中所想的話，就會發現那其中滿是醜陋的嫉妒。因爲看到冰見山小姐撫摸他的那一瞬，我的腦子裏就只剩下嫉妒了，或許還要加上一絲隱藏在角落的恐懼感

「啊對了，作爲剛搬來的鄰居我得去你家登門拜訪一下才行，嗯，是得打個招呼呢」

「如果可以的話，之後能不能跟我好好相處呢？」

我現在背後冷汗直流，被嚇得結結巴巴連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我所積累的人生經驗正大聲警告自己這下好像真的大事不妙了，如果不馬上跑路的話就會有生命危險，不，是貞操危險纔對

「那我就先謝過了，再見了雪兔君」‍‍‍‍‌‌‍‌‌‌‌‍‍‌‍

「啊，不好意思，你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一不小心就把你當小孩子對待了，你不喜歡這樣吧」

「請問您是獨居嗎？」

豔慕，憧憬，嚮往

不然的話他會那麼認真的跟我提出自己是在橋下被撿到的這個猜測嗎？

說不定他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是自己的母親吧

「才一天沒見呢，冰見山小姐」

等會，她怎麼坐我邊上了？正常來說不是坐我對面嗎？雖說歲數比我大上不少，不過冰見山小姐確實也是個大美女。感覺有股甜美的味道直往我鼻孔裏飄，難道說這就是成熟女性的荷爾蒙嗎！？不過我那鋼鐵之心可不會因爲這麼點小事就動搖，我可真厲害啊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的話就真的追悔莫及了。我相信從現在開始都還來得及，因爲事情仍有挽回的餘地，我們是能夠重新開始的

但我也知道，這段前路兇險茫茫未可知

「我叫九重雪兔，所以說到底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