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D級冒險者凱恩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白青虎貓 · 8541 字
我──凱恩•修德爾茲沒有任何才能。
不對……這種說法有語病。
正確來說是有的。微乎其微的──劍術天賦。
不過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我連對劍士而言是必要的、最基本魔力都沒有。
打從我出生以來,就不具備任何的體內魔力──歐德。
就算想使用外界魔力──瑪那,也一樣辦不到。
原因不明。
魔術醫認爲我的體質十分特殊,身體拒絕接受任何魔力。
因此我連劍士最基本的魔法《身體強化》都無法使用,更別說是利用魔力輔助劍技了。我只能純粹仰賴身體能力去戰鬥。
『──凱恩,你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恥辱。還能活到現在,就該心懷感謝了。』
家人每天都以鄙夷的態度對我冷嘲熱諷。
動不動就以「不成才」、「無能」、「修德爾茲之恥」羞辱我,否定我的存在價值。甚至曾被說過「去死吧」。
我很不甘心,很痛苦……卻完全無法反駁。因爲我的確是無能的傢伙。
然而我還沒有放棄希望。既然沒有魔力,那就鑽研劍術吧。於是我從早到晚都在練劍,希望以劍技彌補魔力的不足。日以繼夜地練劍。可是──
『──弱爆了,你……到底都在練些什麼?』
依然毫無意義。
不管再怎麼努力,我還是打不贏家中的幾個兄長,一次都沒有。
即使我比兄長努力數十倍,結果還是一樣。完全無法彌補天生不具備魔力的缺陷。
所以──我放棄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只好這樣回答。畢竟我曾經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要我怎麼好意思跟他說話。
『──當時我苦着一張臉騙他說「每次都要你幫我出錢,真的很不好意思。偏偏家人需要用錢,我實在沒辦法添購裝備……」,結果你們猜他怎麼說?「沒關係,我們是夥伴啊。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真的差點沒把我給笑死!我們纔沒把他當成什麼夥伴,他只是大家的搖錢樹罷了!』
「哦哦?這裏怎麼會有甜點!」
這樣的生活大概持續一年的時候。
我無法承受這一切……所以選擇了逃避。
結果──我氣得面紅耳赤。不是因爲甜點被搶走的關係……而是發現自己竟然想伸手拿甜點。
……不能再繼續失態了。萬一父親再次對我失去信心,難保不會把我逐出家門。一但失去家族的背景,我就真的一點價值都沒有了。我絕對不能……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沒關係……想通之後再過來吧。最好快一點,否則可是會被我喫光光的喔?』
他們的等級都在D以下,也就是所謂的『低等級冒險者』……不過我不在乎。至少他們都把我當成夥伴。這樣就足夠了。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眼前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咦?」
因爲再怎麼努力都沒有意義。因爲根本無法追上兄長們的腳步。
『儘管高興吧,我要送你一個禮物,讓一無所有的你得到高等級冒險者的頭銜。』
悲慘。痛苦。厭煩。
『喲,今天是叫作「布丁」的甜點,要嗎?不要的話,我就給其他人囉。』
『嘿嘿……我這個月騙他幫我買了一支貴得嚇死人的魔杖,結果當天就賣掉換錢了。』
其他冒險者總是刻意跟我保持距離,或者是把我當成空氣。這也難怪。畢竟我在冒險者圈子裏的風評本來就不怎麼好。沒人想跟我說話也是很正常的。可是──
「…………爲什麼,爲什麼啊?我……我一直把他們當成夥伴啊……可是、爲什麼──」
結果他並未離開。甚至還說些瞧不起人的話。
他們需要的,是修德爾茲家的錢財。
跟他們一起冒險真的很快樂。
【聖劍大比利時】欽選的當代勇者之一,伊諾聖特伯爵家的大小姐。
就在我細細打量甜點的時候,蕾蒂諾雅大人竟然把甜點拿走了。
『──真的沒看過那麼傻的人。就算是隊伍的夥伴,也不必全額支付裝備的費用吧?』
霎時間,我只感到血液倒流,面色逐漸慘白。
『你不如拿這些金幣買些高級甜點討好委託人如何啊?靠着家裏的錢升上B級的────高等級冒險者大人?』
原來我是可有可無的人。
『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不要緊吧?』
如今這幾個夥伴──
『──喲,你就是正在招募隊友的B級冒險者嗎?請多指教,「隊長」。』
「……我知道了,父親。」
「勇者大──」
『啊,你也要嗎?』
『我是這次艾塔爾護衛任務的委託人。聽說修德爾茲家族會指派一名幹練的冒險者參與任務……看起來似乎是我誤會了。』
我呆呆地看着放在地上的精緻糖雕。
「……不用你管。」
我希望他別再這麼做。別再對我那麼友善了。爲什麼要原諒我?放我一個人就好。之前我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現在應該輪到你罵我纔對。
『嗚哇……你也太狠了。勸你還是收斂一點吧?否則次數太多的話,那個傻瓜還是會起疑心的。到時候大家都沒好處可撈。』
過去被我視爲夥伴的幾個垃圾紛紛追上來苦苦哀求……我臭罵他們一頓之後,丟下幾枚金幣。結果他們竟然高高興興地撿起金幣,就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親把我找了過去,這麼說道:
父親一定是不希望外界知道修德爾茲家族有個像我一樣的廢物。所以纔想着至少提升我的表面形象。
全都是爲了錢財討好貴族的垃圾。
好像是某位貴族的護衛任務,而且這個貴族似乎跟王族保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所以纔會刻意送我甜點,再以聽取感想爲藉口,製造跟我說話的機會。可是我根本就──
委託任務的日期很快就來臨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只能迅速逃離現場。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這裏怎麼會有D級的垃圾?」
自從那天開始,我在面對他人的時候,總是採取目中無人的態度。
多管閒事。所以我依照慣例臭罵對方一頓,拒對方於千里之外。「低等級冒險者別對我指指點點」、「看你就不爽,快點消失」之類的。當時我的脾氣特別大,說起話來也特別尖酸刻薄。
雕刻成一條龍的甜點,造型十分精巧。賣相不錯,口味一定很甜──
所以,我打算把他趕走。因爲我認定,這個男的絕對也是想要討好蕾蒂諾雅大人以及委託人的垃圾。
他明明主動接近我,我卻沒辦法主動接近他。
若不虛張聲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不會有人把我這個年輕的冒險者放在眼裏的。所以我也會搬出家族的姓氏。這樣更能突顯自己的強大。
沒多久就湊齊了隊友。
委託人少女注視着我的眼神很冷淡,看來雙方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難以修復了。
於是我立刻向公會提出解散隊伍的申請。
『──凱恩,終於輪到你表現了。原本的人選應該是李德或是威爾……偏偏他們臨時有事,不能去了。所以你就跑一趟吧。到時候就算拍馬屁也要討好委託人,聽清楚了沒有?』
闖禍了。好死不死竟然在父親要我刻意討好的對象面前,做出如此失態的行爲。
一氣之下──我忍不住抽出了長劍。明知會惹上麻煩,然而被踩到痛處之後,身體就自動做出反應……這就是我的缺點。
那名男性冒險者的脖子上,掛着一面光澤黯淡的銅牌。
「銅牌……」
沒有魔力、除了B級冒險者的頭銜之外一無所有的我……不被他人所需要。在他們的眼中,修德爾茲的姓氏纔是我唯一的價值。
從此我就隨着高等級冒險者一起行動,順利地提升等級──最後成爲了B級冒險者。空有等級的草包冒險者。
如此表示之後,男子便將手中的精緻糖雕放在我身邊,留下「喫過之後再說說你的感想」這句話之後旋即離去。
即使被我臭罵一頓,他依然笑咪咪地跟我說這些話……真是夠了。反正他八成也是爲了錢才這麼做。到時候一定會背叛我。鬼才會相信這種人。
前往艾塔爾的旅途中,我就像個邊緣人。
我立刻想要上前搭話。不過也很快就發現勇者大人──正主動跟一名男性冒險者攀談着。
因爲,直到剛纔,大家都還在開心地笑着一起執行任務。
任務結束之後,我發現夥伴掉了東西,於是就在街上四處找人──最後是在酒店發現聊得正愉快的幾個夥伴。
之後那個D級冒險者每天都會跑來跟我說話。
而不是我──凱恩這個人。
發了一頓脾氣的當天夜裏,父親難得和顏悅色地把我找了過去。
『抱歉……不過,說也奇怪,總覺得就是沒辦法對你生氣呢。我們正在招募隊員,哪天改變主意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
身上掛着銅牌、年紀大約十七歲左右的褐發冒險者主動跟我攀談。
只要是我所承接的委託,他們都沒有任何意見,願意跟隨我。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夥伴。我曾經……把他們當成夥伴。
『我放在這裏喔,不想要的話,大可直接丟了。』
於是我丟下長劍,任憑自己墮落下去,過了好一陣子醉生夢死的生活──直到有一天。
「…………」
然而我認爲這是一個好機會。只要繼續當個冒險者,像我這種廢物說不定也能交到對等的夥伴。說不定也能找到自己的歸屬。
【攻】之勇者──蕾蒂諾雅•伊諾聖特。
──只有那個D級的男性冒險者一直找機會跟我說話。
但我無能爲力……誰教我就是欠缺才能。我替自己找個理由,讓自己好過一點。不這麼做的話,恐怕早就徹底崩潰了。
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可是臭罵你一頓的人。可是,明明是這樣……不要做這種好像原諒我了的舉動。
「……!」
結果沒有冒險隊伍願意接納我,我總是孤伶伶地一個人……這樣也好。與其再度遭到背叛,我寧願不要跟人組隊。這就是我當時的想法。
幾個夥伴紛紛發出低級的訕笑。不──應該是曾經被我當成夥伴的冒險者們。
原本應該是兄長們負責的任務,可是他們另有要事在身,只好改派我這個無所事事的閒人。
任憑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接下來的好幾個小時我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最後──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遭到背叛。
以前,我曾在獨自承接任務的時候遭遇魔物襲擊,結果被她所救──從此我就特別崇拜這位自由奔放的勇者。
他一定是看我孤單一人,想把我拉進他的朋友圈吧。
我踏着沉重的腳步前往集合地點──某位人物赫然映入眼簾。
只要丟給他幾枚金幣,他一定會跟其他垃圾一樣喜孜孜地離去。
於是我立刻組織團隊,開始募集隊友。
『不過我們也因此賺了不少。只要以「武器壞了」或是「家人需要用錢」爲藉口,他總是二話不說立刻掏錢出來。實在是太好騙了。』
相當礙眼。區區低等級的冒險者,竟敢對勇者大人不敬,我打從心底看他不順眼。
他們在背地裏數落我,每個人都喝得面紅耳赤,樂得哈哈大笑。
『嗯嗯…………喂,你要去哪裏?不喫了嗎?』
再說這次的委託是以艾塔爾爲終點的護衛任務。那個D級的男的根本派不上用場。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分,居然厚着臉皮跑到這來,說什麼都不能輕易饒恕。
「────我懂了。垃圾。他們是一羣垃圾。寄生在高等級冒險者身上的垃圾。專門拍貴族馬屁的垃圾……對,一定是這樣沒錯。他們是無藥可救的低等級垃圾。低等級的冒險者──全都是垃圾。」
既然如此──我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他們。與其跟一羣勢利的垃圾組隊……我寧願一個人獨來獨往。
果然沒錯……低等級的冒險者全都是垃圾。
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去。卻……也無法拒絕。否則我一定會被趕出這個家。失去一切。
「啊……」
全身上下感受不到一絲幹勁,面對來自伯爵家的【攻】之勇者蕾蒂諾雅大人,竟然連敬語都不說。
因爲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過着貶低他人的生活,現在要我怎麼跟其他人交朋友……我辦不到。我已經無法改變了。
希望委託任務儘快結束,好讓我離開這個環境。
於是──在我日復一日的持續祈禱之下,委託任務終於即將結束。
總算可以離開這個環境了。再過不久,我就會回到以前──修德爾茲家族的凱恩的人生。
──這樣好嗎?
一瞬間,這樣的想法自腦海掠過。
我連忙搖頭,消除腦中的想法。
──就這樣一輩子作爲修德爾茲家族的傀儡活下去?這樣真的好嗎?
即使被消除了,不願碰觸的想法依舊化做我的聲音,持續在腦中響起。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聲音愈來愈大聲……我不禁捂着雙耳蹲了下去。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之後……終於聽不到聲音了。
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隊伍也抵達距離艾塔爾只剩下幾十分鐘路程的地點──
『──不好了!艾塔爾……艾塔爾出事了!!』
提前出發的斥候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入耳中。
簡直就是地獄。那毫無疑問,就是宛如地獄的光景。
我很害怕。恨不得立刻拔腿就逃。我不想死。
「喂、喂!我看還是逃命要緊吧!?」
我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喊道。一心只想儘快離開此地。可是──
不過……在那之前──
一臉困惑的櫃檯小姐試圖勸我回心轉意。
我的五官下意識擠成一團,差點沒哭了出來。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然而,在D級冒險者的男子眼中──我並不是夥伴。
『想逃……就逃吧。回去之後再好好睡上一覺。』
「趕快走了!再不快點前往馬基可思邁亞的馬車就要出發了喔!」
可是──說不定這是改變自己的最後一個機會。我如此想着。
直接承受厚重的魔力,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雙腿不聽使喚,眼看着就要不支倒地。可是──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老實說我真的很害怕。恨不得立刻逃走。
結果被他不由分說地拒絕了。
既然如此,我會改變給他看。然後希望總有一天──我可以跟這個人一起並肩作戰。得到他的認可。
除了加入近衛騎士團的兩位兄長,我沒有跟其他人較量的經驗,再加上過去一直承接C級以上的委託任務,強大的魔物總是讓我喫了不少苦頭……因此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實力大概落在哪個階段。這是意外的驚喜,代表過去的努力總算有所收穫。
「這樣……真的可以嗎?請您確認一下。」
或許是公會基於某種原因,刻意不讓他提升等級。我都可以靠關係升上B級了。其中一定有什麼內幕。
真是太帥了。宛如故事中的英雄一般,擁有壓倒性的實力……我被他所深深吸引。他成了我的憧憬。我也──想變得跟他一樣。
甚至還特地爲我舉辦了一場歡迎會。真是……體貼的夥伴。
我好高興。原來──這就是夥伴的感覺。
……那件事情結束之後,我爲曾經造成的困擾,到公會里到處賠罪。
「好痛!妳幹嘛啦暴力女!」「還不都要怪你這個大白癡!」兩人吵鬧了起來。
這一定就是他的意思。所以他纔會送我甜點、找我說話……一再給予我改變的機會。不但原諒我的惡言相向,甚至還肯定我的存在。
「阿爾特!還不是因爲你記錯出發時間的關係!!……凱恩,你慢慢來,不急。」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露出堅定的眼神……願意爲了保護家人或是重要的人而戰。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有幾分勝算。
沒有人想要逃走。
「不……不要管我……沒、沒關係!既然要拖累大家……不如把我跟他一起殺了吧!!」
對方雖使用了《身體強化》,但似乎是我的劍技更勝一籌。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結果還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那傢伙不是我的夥伴喔。』
疑惑着她是要我確認什麼……瞄到桌面上的登記資料之後,我這才恍然大悟。
『……看不出來你挺有骨氣的嘛。當然,非常歡迎。』
看到我的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一開始大家都感到懷疑,甚至對我有所警戒……不過最後大多數的人還是選擇了原諒。
──我可以改變。
一個人最寶貴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如今卻打算爲了其他人而犧牲生命……完全無法理解。
沒有魔力、沒有才能、唯一的強項就是略通劍術。就算僥倖存活下來……也只會成爲修德爾茲家族的傀儡終老一生。既然如此──還不如選擇壯烈犧牲。我要死得轟轟烈烈。
我不確定阿爾特會不會答應……結果他露出打從心底開心的笑容,爽快地接受了我。
我心情特別亢奮,感到坐立難安。於是我跑去請他收我爲徒。
他的意思一定是「等到你變得更成熟之後,再來找我吧」。我目前的實力還是不夠格。
那個D級冒險者的實力深不可測。
『……那──這樣如何呢?』
所以我這次真的是誠心悔改。爲了讓自己重新出發,就算對方要我下跪道歉,我也沒有第二句話。結果反而嚇到不少人。
地點是冒險者公會,新會員註冊櫃檯的承辦小姐正以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
總不會是懶得參加升級檢定,所以才一直無法提升等級吧………………嗯,應該就是這樣。除此之外別無他想。既然如此──
鬼吼鬼叫的褐發少年叫做阿爾特,而站在他旁邊的少女叫做魯瑟,兩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兒時玩伴。只見魯瑟怒罵一聲之後,一拳打在阿爾特的身上。
「……嗯,這樣沒問題。應該說──我就是要這麼做。」
我實在不明白。前一秒鐘說我「不是夥伴」,現在又說「不讓你死」,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過神來,話已經說出口了。
我無法理解。
尤其又把低等級的冒險者視爲眼中釘……想必造成許多不愉快的經驗。
最後他在一瞬間便消滅了魔物。爲了避免波及到我,還細心地先解除了操縱魔法。
「──啊。」
……看來我又想起尊敬的師父,想得出神了。怎麼辦,完全沒聽見對方說了什麼。
至於擁有如此實力的他爲什麼還停留在D級──想必是有什麼深刻的原因。
「……決定了!」
「您都在升級測試中跳級成爲C級了唷!?真的不再考慮──」
相較之下……我頓時意識到自己是個異類。一心只想保命、恨不得立刻逃離戰場的自己……實在是太窩囊了。
他成功壓制骸骨魔物,輕易地化解所有的魔法。
肩膀被人前後搖晃,耳朵聽到有人正在呼喚自己的名字,我這纔回過神來。
「可、可是!從B級降至D級……過去從來沒有人這麼做。再說,修德爾茲先生的劍技絕對有C級以上的水準!D級實在是──」
櫃檯小姐還是不肯放棄,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子呼喊我的聲音打斷。
我還是拖累了大家。
於是我下定決心,說什麼都不能成爲大家的負擔。雖然我不會魔法,在劍術方面還是有點自信。打倒幾隻不死魔物應該不成問題。如此一來,我一定可以派上用場。
然而……他卻不讓我尋死。
我只感到腦中一片空白……不過我馬上就想通,這也難怪。畢竟是我對不起他在先,是我先拒絕他主動釋出的善意……現在又怎能厚着臉皮要求他把我當成夥伴?這都是當然的。
若讓魔物有所察覺……在操縱魔法的影響之下,我一定會落得跟魔物同歸於盡的下場。他連這點都想到了,所以纔會選擇瞬間秒殺的方式。
他的胸襟──實在是太寬闊了。一次又一次地包容我,不停地向我接近。將我視爲必要的存在。這個事實讓我欣喜若狂。
『你還有改變的可能。目前雖然稱不上夥伴……不過等你改變之後,再來找我吧。我需要你。』
跟他們一起並肩作戰,跨越眼前的難關之後……或許就會成爲真正的夥伴。即使是這樣的我,或許也能成爲被需要的人。
公會肯定我的劍技,認爲我可以從C級開始……不過既然要重新開始,我覺得還是從D級開始比較好。
……其實爲了重新登記爲公會的冒險者,前幾天我參加了一場測試。
之後──我也對之前跟我搭話的阿爾特道歉,請求他讓我加入隊伍。
他們真的很偉大。全身上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故事中的英雄。我也──我也想跟他們一樣。
回頭一看──之前主動跟我攀談的十七歲褐發冒險者,正站在公會的門口催促着我。
模擬戰的對手是C級的現役劍士……結果我居然勝出了。
「爲、爲什麼大家都不逃走!?你們都不害怕嗎!都不珍惜生命嗎!?」
就算不被當成夥伴,我也不想成爲大家的負擔。
不過──總覺得跟師父等級相同,多少還是有點竊喜。
察覺他的真意之後,我不禁驚呼一聲。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就差最後的臨門一腳……結果天生不具備魔力的我中了敵人的《操縱魔法》,成爲其他夥伴的負擔。
這個人是這樣告訴我的。修德爾茲的家世並非唯一的價值,我應該以凱恩的身分勇敢地活下去。是他教我的。
「反、反正,沒有人需要我。倒不如……倒不如在這裏死了算了!」
一想到他居然對我有所期待,頓時令人喜不自勝。總有一天我會變得更強,成爲他的助力。
「──凱──恩!趕快過來!動作快一點啦!!」
不過,這也難怪。現在的我沒有資格拜他爲師。
「──先生!凱恩•修德爾茲先生!」
「…………我是否也能派得上用場?」
他們笑着接納了我。
我要──成爲掌管所有公會的公會長。
然而事與願違──
畢竟之前我動不動就擺出高傲的態度,幾乎把公會的人全都得罪光了。
然後改變升級制度,讓我最尊敬的那個人成爲SSS級的冒險者。到時候他一定會很高興,也會認可我的實力。
連自己的家人都不需要我,甚至還叫我去死。
『……你的確是傲慢自大、目中無人的傢伙沒錯,不過我還「需要」你,所以我不會讓你死。』
而且,他還說他需要我──
『……啊?爲什麼?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吧?』
打量着兩人的樣子,我不禁微微苦笑。這兩個人整天都在吵架……那也證明了他們的感情相當深厚。真是令人羨慕。
沉思片刻之後,我替自己設定了目標。
將表格交出去後,我旋即離開櫃檯。從此以後,我就是D級冒險者了。真是感慨良多。
「請等一下!那個……表格好像並未填寫姓氏……?凱恩先生應該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成員吧?」
櫃檯小姐以疑惑的神情看着我。
「嗯,這個嘛──」
我準備回答承辦人的問題……卻又感到有點羞於啓齒,頓時陷入了沉吟。
……事實上,我已經不是修德爾茲家族的成員了。
當時我向父親表示往後打算自力更生,結果兩人大吵一架……最後父親乾脆把我逐出家門,從此斷絕父子關係。
……也罷,這些事情都不重要。因爲我已經決定了。
「……沒關係,這樣子就好。」
「可是──」
櫃檯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過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於是便轉身走向出口。
「修德爾茲先生!表格還沒完成──」
我再度停下腳步,準備轉過身來……別再用那個名字稱呼我了。因爲我──
「──凱恩──!快點啦!再不快點馬車就要啊啊啊!」
「所以說!還不都要怪你記錯時間!」
「好痛痛痛!不要捏我耳朵!好痛!真的會痛!」
夥伴們精力充沛的吵架聲傳入耳中,我不禁微微一笑。於是──我面對前方,朝着等待我的夥伴們走去。
「修德爾茲先生──」
櫃檯小姐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我轉過頭來如此說道。
「我叫做凱恩,就只是────凱恩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