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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護衛工作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白青虎貓 · 3.5萬 字

「我剛好有點事要辦,所以就接下了這份到艾塔爾的工作!這已經是命運的安排了吧!?你非加入團隊不可了吧!?」

「這不是命運的安排,我也不想加入團隊。應該說我根本不認識妳。請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你真幽默耶──!像你這種無神的雙眼,全世界應該找不到第二個人了!總之還是加入團隊吧!申請書在這裏!」

笑容滿面的蕾蒂,將寫滿契約條文的隊伍申請書推到我的面前。我不禁產生一種想要將申請書撕成碎片的衝動。

……太倒楣了。明明就只差一點,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說真的。自從她邀請我進入團隊之後,我就一直不走運。打那之後,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監視我,每天都過着疑神疑鬼的生活,再加上不敢出門找工作,極度困頓的生活讓我整個人瘦了一圈,腳趾頭更是每隔三天就會踢到桌腳一次,痛得我死去活來……到底是怎樣啦。

周圍的冒險者紛紛轉過頭來看着我們。「那該不會是【攻】之勇者大人吧?」「青銅名牌……爲什麼D級可以跟勇者大人……」衆人的議論紛紛聽得我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回家。

「這裏填寫姓名,這裏填寫擅長的魔法!」蕾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居然卯起來教我填寫申請書。好啦,我知道怎麼寫啦。

「蕾蒂,難不成他就是妳提到的那個人嗎?」

就在我努力裝作陌生人的時候,蕾蒂身邊的兩人(應該是她的隊友)之一、髮色如火焰般赤紅的少女出聲了。

「沒錯!他超強的!」

「是哦……看起來不太像就是了。」

亮眼的紅色頭髮以髮夾固定,自左右兩側垂了下來,耳朵則是精靈族特有的尖耳。少女從頭到腳打量着我,似乎是在衡量我的身價。

「唔唔,雙眼的確無神,舉手投足之間毫無威嚴和氣勢,整個人更是散發出要死不活的氣息,不過真的很強!」

「妳那是在瞧不起我吧?」

完全不像是讚美。

……是說,我的眼睛真的有這麼無神嗎?我一生下來就是如此,預設值就是這樣。

「看起來不怎麼樣。」

就在我認真思考整形與否的時候,另一名頭髮以及眼睛都是清澈水藍色的少女有氣無力地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之後喃喃道。

外表看起來大概十五到十六歲左右,身穿白色的長袍,應該是擅長使用《回覆魔法》的白魔導士。頭上罩着連身軟帽,看不清楚長相……不過看得出來輪廓十分端正。

莉娜打量我的眼神就像是發現獵物的毒蛇。請不要對我產生興趣,最好把我當成空氣。

雪兒就像一隻松鼠似地將口中的糖果翻來翻去,以幸福的神情享受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甜食體驗。糖果完全融化的時候,雪兒絕望的神情迄今依然是歷歷在目。

我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自我介紹。

既然蕾蒂率先自我介紹,另外兩人便也順勢比照辦理,只見水藍色頭髮和眼睛的少女──伊芙懶洋洋地開口,語氣淡然,音量更是細若蚊鳴。

「…………我已經說了,隨便!!」

凱恩將視線從蕾蒂身上離開,移動到我身上,一臉輕蔑地放話道:

「這樣好了!就由我們來投票決定『師父』應不應該加入團隊吧!」

「我是蕾蒂諾雅•伊諾聖特!是【攻】之勇者,喜歡甜食!討厭所有的蔬菜!」

冒險者等級A啊。外表看起來……大概十七歲左右。

若以一句話來形容這位名叫凱恩的男子,大概就是將飄逸的金髮保養得十分得當的溫柔暖男。他身上的行頭都是高檔貨,應該是貴族家的子弟吧。而且冒險者也不會使用那種金碧輝煌、看起來很貴的裝備。

在我示意之下,雪兒才怯生生地將糖果放入口中,只見她先是喫了一驚,接着很快就露出幸福的表情。

反正就算使用假名也很快就會被拆穿,所以我還是報上本名。就算拿我的名字去公會調查,大概也只有黑髮的D級冒險者這種情報而已,應該不會怎樣。

被授予【紅蓮】聖印的第五期勇者,年僅十七歲便討伐了當時的魔王的天才少女。

畢竟是一個外表看起來跟當時的我年紀相仿的十五歲少女,被打得鼻青臉腫之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還加上些許血跡的可憐樣。任誰看了都會於心不忍。雖然海扁她的人是我啦。

「她明明就面無表情好嗎!擺明了就是嫌麻煩現在就想回家的表情!」

其實她只想平穩度日,偏偏兄弟姐妹全都是腦充血的恐怖分子。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1)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1張插圖

我絲毫不記得自己收過徒弟,無法理解她爲什麼要這樣稱呼我。然而我從剛剛就一直請她不要說話,卻全都被她當成耳邊風,現在也只能隨她去了。

──於是我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要跟莉娜•安德託曼扯上關係。保持距離就沒事了吧?大概。

其實她不想成爲殺手,只想開一家糖果店。

……事實上我反而比較在意另一件事。雖然不太可能,不過──

……這就是與安德託曼家族有關的祕密。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的最高機密。還是個知道了會惹上殺身之禍的危險情報。

當時正值我爲了提升實力越級挑戰各種魔物的時候,雪兒奉命前來暗殺我。

這個名字大概只有深入研究聖印的人才會知道。

討伐魔王的功勞並不是被人搶走……反倒是轉讓給了其他的勇者。

因此她的名字並未出現在文獻之中,聖印圖鑑的記載,也只留下毫無建樹的無能勇者【紅蓮】的安德託曼的名號而已。

凱恩的讚美似乎讓蕾蒂感到相當受用──並非如此。不如說是一臉困擾纔對。而且臉上還露出「這傢伙是誰」的表情。好歹也記住人家吧。

當時動起手來簡直毫不留情,完全沒在客氣的。沒辦法,當時我還以爲是遇上了強盜。

對方的態度固然無禮,然而我非但沒有被冒犯的感覺,親近感反而還提升了不少。這傢伙八成想要快點回家,從臉上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了。我現在也想立刻回家呢。

她以前似乎從未喫過甜食,而想開一家糖果店的夢想,也是源自童話故事所帶來的憧憬。

少女的眼神冷漠,整個人呈現放空狀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等一下就要執行護衛的工作了,卻感受不到她的幹勁。總覺得她跟我有點相似,令人倍感親切。

自顧自地扯了一堆理由之後,我原本打算就此溜之大吉,結果莉娜一把揪住我的後頸,壞了我的好事。誰來救救我。

不過即使如此,想要成爲A等級的冒險者,除了天生的資質之外,持續不斷的努力也是必要的。看來她的確是個人才。

「對了,請問你的大名是?蕾蒂常常提到你……卻從未說過你叫什麼名字呢。」

就在我準備下重手的時候……雪兒突然像潰堤般嚎啕大哭,將心中的委屈全都說了出來。

內心雖然緊張,我還是強作鎮靜,以淡定的語氣撒了一個謊。

然而知道這位勇者的人並不多。原因很簡單……因爲紀錄中並未記載。

她只提供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旋即別過頭去不再開口。

只不過……他的實力似乎還遠遠不到B級冒險者的程度。

我刻意強調自己無能的部分。說着說着自己都難過了起來。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吉雷•拉洛。冒險者等級D,特技是走到哪睡到哪,平常喜歡睡覺。雖然我們的合作關係只限於這次的任務,還是請各位多多指教。」

「少來這套!她的嘴巴根本連動都沒動!其實妳不希望我這個雙眼無神的D級冒險者加入團隊吧?對吧?」

她無法成爲英雄。這跟她的家世背景有深刻的關係。

做事輕率又只會憑感覺的人,好像只有蕾蒂而已。她現在甚至還在懷疑伊芙是不是肚子餓了,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看來這傢伙真的完全沒在思考。

潛伏於暗處、僞裝成市井小民的安德託曼家族不能成爲公衆人物。只要有一個人在臺面上的世界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難保整個家族不會被順藤摸瓜,受到世人檢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伊芙•德爾其斯。」

「當初加入這個團隊的時候,她也說了『我沒有打算跟妳們感情融洽,我只是爲了達成目的才加入的』……不過,爲了某項目的而加入的部分,我也跟她一樣就是了。」

「!?對哦,我也不知道……」

「我沒意見。反正我對他也有點興趣……呢。」

歷史文獻中並未記載雪兒•安德託曼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勇者的名字。

「我可是損失了放空的寶貴時間!」

──【紅蓮】的安德託曼。

蕾蒂雙手一拍,似乎想到了什麼好點子般,這麼說道:

精靈族很難從外表判斷年紀,不知道她實際的年齡是多少。

「所謂的隨便,就是贊成的意思囉!那就是三票對一票,歡迎加入!」

其實蕾蒂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稚嫩許多……只能說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

「呵呵,師父真是固執!既然如此,就交給伊芙來決定!……嗯嗯,啊──伊芙果然也這麼認爲啊──說的也是──其實妳也希望他加入啊──……………………師父,聽到了嗎!!」

等到雪兒停止哭泣之後,我從口袋裏面拿出一顆糖果,拆開包裝紙之後遞給她。結果她先是以指尖戳了戳糖果,接着又拿起來仔細端詳,似乎將糖果當成了寶石。

「我的名字是莉娜•安德託曼。冒險者等級A。姑且算是魔導士……吧?目前以蕾蒂隊伍成員的身分活動中。」

見到她在面前哭成淚人的模樣,我不禁心生憐憫。

「唔唔,伊芙一定也是贊成的!你看她現在就是『好希望他加入呢~』的表情!」

我跟蕾蒂你來我往互不相讓,音量愈來愈大。

「又不會少一塊肉,就加入嘛!」

因爲──安德託曼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殺手。

凱恩一把將我推開之後,站到蕾蒂的面前滔滔不絕地大獻殷勤。

正式的全名是雪兒•安德託曼。

……我真的受夠了,好麻煩,委託人能不能早點出現啊。就快到集合時間了,應該很快就來了吧──

「……原來如此,我想也是。」

「別放在心上,她就是這樣。」

「安德託曼,該不會是人稱【紅蓮】的安德託曼吧……?」

「慢着,不要擅自決定。我並沒有接受投票的方式,所謂的隨便也應該是暗指不歡迎我加入的意思。所以結論就是我不加入,退庭!」

「……略知一二罷了。我是從研究勇者聖印的朋友那邊聽來的。」

最後是紅髮的精靈耳少女──莉娜的自我介紹。

順帶一提,她口中的『師父』好像就是我。

根據雪兒的說法……安德託曼家族的人生性好強,以挑戰強者爲樂。萬一被這種麻煩人物盯上就糟糕了。

我刻意壓低音量,不想被莉娜聽見。

總而言之,可以確定的是這位紅髮精靈耳的少女,是安德託曼家族的成員之一。

「!……喔,原來你知道啊?」

「勇者大人,好久不見了!在下是B級冒險者凱恩•修德爾茲!沒想到居然在這裏見到您……!簡直就是命運的安排!高貴的您與在下果然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陌生男性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纔剛介紹完自己,不知爲何蕾蒂也跟着開始自我介紹。只見她露出陽光般的微笑,也不知道是在高興什麼。沒有人在問妳這些。

……好險好險。沒想到居然會遇上『本家』的人。

紅髮少女嘆了口氣,蕾蒂則是開朗地笑了笑,看起來沒有想太多的樣子。

至於爲什麼我知道嘛……其實也沒什麼,本人直接告訴我的。就是打倒第五期魔王的雪兒•安德託曼,本人。

據說是有人想要除掉我這個破壞生態系的魔人,特地委託雪兒執行這項任務……但再怎麼說,完全沒經過勸導,就打算趁我熟睡的時候下手,實在是太沒道理了。

安德託曼雖然是罕見的姓氏,倒也散見於一般民衆。光靠文獻的紀錄難以鎖定特定對象。

「是、是哦。」

後來,由於暗殺失敗而無家可歸的雪兒只好暫時躲在我的住處。這段期間我將獨立生活的基本技能傾囊相授,等到雪兒學成之後,又介紹她拜入甜點師傅的門下,兩人原本應該就此分道揚鑣,卻又離情依依難分難捨……就是一言難盡。

據說有些貴族爲了自抬身價,往往會刻意跟高等級的冒險者組隊,藉以提升自己的等級,或許這位仁兄也是如此吧。

最後一名少女伊芙如此表示之後,便轉過頭去相應不理。

結果還是被莉娜聽見了,她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又興致勃勃地轉過頭來打量着我,彷彿把我當成什麼有趣的玩具。不妙……

甚至還提到一些不可言說的祕密,以及想要獲得自由、跟喜歡的對象結婚過日子之類的夢想。

就在我思前想後的時候──

「妳怎麼會不知道啊……」

結果我被殺氣驚醒,將直逼眼前的短刀彈飛之後,想也不想地就將年齡已經超過五百歲,外表看起來卻是個少女的雪兒海扁了一頓。

幸好委託人尚未到場,沒看到這種尷尬的場面。只不過其他的冒險者一直往這邊看,弄得我怪不自在的。

看來這兩個人背後似乎都有複雜的隱情。

大概是嫌我跟蕾蒂真的太聒噪了,伊芙板起臉孔快步離去……好像惹她生氣了。我可能有點太固執了。

「……隨便。」

其實她本來是很想成爲勇者的,無奈爸爸和媽媽不允許。

「這裏怎麼會有D級的垃圾?」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無聲,彷彿連時間都停止流動……

凱恩露出打從心底無法理解的表情。

似乎認爲D級冒險者怎麼有資格承接這次的任務。

「我只是來工作而已,有什麼不對嗎……?」

我坦蕩老實地回答。沒什麼好丟臉的,再說這次的委託本來就不限等級,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爲了讓垃圾聽得懂,就讓我這個修德爾茲家族的三男換個比較容易理解的說法吧。我的意思是這明明就是C~B級才能勝任的護衛委託,D級的貨色來湊什麼熱鬧?現在聽懂了嗎?」

「……對於D級來說,艾塔爾之行確實有點難度……不過並沒有規定D級冒險者禁止承接委託吧?」

從這裏通往鄰國城鎮艾塔爾的路上會遇到相當於C到B級的魔物。足足低了兩個等級的D級冒險者只會成爲隊伍的累贅,這就是凱恩想要表達的意思。

聽到我的回答之後,凱恩大聲咂了舌。

「反正你不是想要討好貴族,就是想撿拾其他冒險者不要的戰利品吧?所以我才說……低等級的垃圾就是這麼惹人厭。」

凱恩繼續罵個不停,臉上的表情更是難掩內心的嫌惡。

「來……不是要錢嗎?快撿吧。」

只見他隨手將十枚金色的硬幣丟在地上。這可是一筆大錢,默不吭聲的其他冒險者頓時議論紛紛。

「!你──」

「蕾蒂,慢着。」

蕾蒂試圖抓住凱恩的衣領,似乎想替我出氣,結果被我伸手製止。

「收下這些金幣之後,就放棄這次的委託吧。D級冒險者根本派不上用場,乖乖地去清水溝就好。水溝裏面的垃圾,還是得交給垃圾來清除。」

對我來說,這不但可以免費得到金幣,還是擺脫蕾蒂的大好機會。

……然而,我並沒有把金幣撿起來。

原本以爲是進入加時賽的說教,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太好了。

少女清脆優美的嗓音自現場響起。

「這是當然的。先動手的人固然是他,歸根究柢也是被你的挑釁所激怒。你憑什麼認爲自己毫無責任?」

經過長達數十分鐘的說教之後,我只感到自己的人生即將到達全新的境地。

「…………好吧。其實我的錢包已經空空如也了。」

有別於光憑魔力就可以使用的《五大元素系魔法》,《言靈魔法》被歸類爲天賦異稟的人才能掌握的《特殊魔法》。

我停頓片刻。

「好,沒你的事了。至於你嘛……」

「一、二……哇,一共二十枚金幣呢。真是多謝了。」

我朝着蕾蒂偷偷瞄了一眼……才發現她正以憂心忡忡的眼神注視着我。

她跟我一樣都是黑髮,外貌卻是──幻影。

光澤亮麗的黑髮長達肩部,梳理得十分整齊。身上的衣物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以高級的布料裁製而成的。

──那道聲音中帶有魔力。

「我這種人的確跟垃圾沒什麼兩樣。不過──」

黑髮少女透露出「下不爲例」的警告。面色蒼白的凱恩別無選擇,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有要問我的問題、是嗎?」

然後毫不掩飾地說出內心話。

《言靈魔法》。

黑髮少女冷冰冰的言語傳入耳中,凱恩頓時面色慘白,雙脣微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肅靜!』

蕾蒂瞳孔顫動,以哀求的眼神凝視着我,似乎是在表達這並非她想聽到的回答。

還有人將大半的收入都捐給快要經營不下去的孤兒院……諸如此類的案例,我已經看過太多了。這種事情絕不是每個人都做得來的。

能行使《言靈魔法》的術者並不多見。凱恩似乎不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發現身體不受控制之後,頓時被嚇得驚慌失措。

「這不是廢話──」

「基於某種原因,我不能說出本名……不過這樣不太方便,就請你稱呼我『菲納』吧。」

「怎麼啦,垃圾?快撿啊。啊,我懂了……嫌不夠是吧?來,這樣總行了吧。」

「立、立刻放了我!妳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修德爾茲家的三男……」

我嘆了口氣,握住腰間的劍柄。

凱恩又將十枚金幣丟在地上,然後冷冷地看着我。

「我的確是需要錢。」

「《變換戒指》、啊。」

「……垃圾就是垃圾,說再多還是垃圾。立刻把金幣撿起來,給我消失。」

「我遠遠比不上英雄或是勇者,只是個好喫懶做的人。就這點而言,你並沒有說錯。」

「不不,你需要這些錢,因爲──」

「其實我偏向解除委託契約,不過爲了顧及修德爾茲家族的顏面,就姑且讓你留在隊上。但下次再犯的話……休怪我『呈報』相關單位。」

「……師、師父?」

我嘲諷地露出冷笑,狠狠地損了凱恩一頓。只見他張大了嘴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呵呵,不必這麼拘束。畢竟是我有求於你。」

我目不轉睛地直視凱恩。

她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打消念頭。

被黑髮少女──菲納強行帶走之後,我搭上華麗的馬車,不知爲何在兩人面對面的情況下進行自我介紹。這是什麼情況。

我需要錢,也想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說穿了就只是個懶散怠惰的廢人。

「別客氣,記得跟你的垃圾同伴分享。」

……彷彿把我當成了蟲子。

還是有以自己的工作爲榮,爲了城鎮犧牲奉獻的人。

於是我蹲了下去,開始撿拾散落一地的金幣,凱恩見狀,臉上頓時浮現出殘酷的笑容。

「……看來還有許多需要溝通的地方。因此,等一下請你搭乘我的馬車。」

低等級冒險者的整體素質確實比較差,惡行惡狀的人也特別多,一直被鎮上的居民所排斥。不過……這並非低等級特有的現象,高等級冒險者不也是一樣嗎?

利用夾帶魔力的言語強制操縱對方的魔法。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2)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2張插圖

「低等級的冒險者──他們絕對不是什麼垃圾。」

要羞辱我沒關係。

「……不過你似乎比我更需要這些金幣。沒辦法,就送給你吧。」

「我給你解釋的機會吧。『允許張開嘴巴』。」

就在凱恩高舉長劍,朝着我的頭頂直劈而下的瞬間──

就算旁人不說,我也早就知道自己是個無藥可救的廢人。所以不管他再怎麼羞辱,對我來說都是不痛不癢。

美少女的說教正式進入延長時間!……我沒有這種癖好,可以饒了我嗎?

……到底爲什麼送人呢?而且連送給誰都不記得了,我可不是爲了裝模作樣才送出去的喔,真的。

黑髮少女雙手盤胸,開始對我說教。我突然有種被母親斥責的感覺。媽咪……

黑髮少女以銳利的眼神直盯着凱恩,允許他開口說話。

……無妨,妳就看着吧。

「我是這次艾塔爾護衛任務的委託人。聽說修德爾茲家族會指派一名幹練的冒險者參與任務……看起來似乎是我誤會了。」

凱恩身體一縮,似乎瞬間有些怯場,不過很快就重拾自信,表現出嗤之以鼻的態度。

「首先請容我表達歉意。強制把你帶過來,真的很抱歉……其實我有幾個問題想要當面請教。」

事實上我曾經持有過一枚……但後來不知道送給誰了。至於爲什麼會將這麼珍貴的戒指送給別人,純粹只是因爲當時不識貨罷了。

「撿起來之後就給我──」

但是……我不能忍受有人羞辱其他低等級的冒險者。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戒指,判斷不出它是貴重品。然而我畢竟接觸過無數的魔導具,一眼就看出來了。

更有些人爲了城鎮的市容,主動接下其他人避之惟恐不及的骯髒工作。

可是──

我的身體並未受到拘束,於是便仔細打量那名少女。

好不容易纔得以開口說話,凱恩立刻吹噓自己的家族到底有多偉大,可是……

我知道低等級的冒險者之中,也是有很多值得欽佩的人。

少女下達『命令』的同時,凱恩的嘴巴被強制封住呈一直線,高舉的長劍也緩緩垂下。

有些人是藥草專家。

只可惜交涉落空,於是我就在其他冒險者同情的目光之下,被少女的馬車載走。

幾秒鐘之後。

……很抱歉,我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就算是最底層的冒險者,還是有積極進取努力不懈的人。

凱恩無奈地聳聳肩膀,似乎對公會的未來十分擔憂。

不等凱恩把話說完,我就將撿起來的金幣丟在地上。

「……你在說什麼?我可是修德爾茲家族的三男,怎麼可能需要這種小錢?」

凱恩笑得十分開心,眼神之中充滿了鄙夷。

原本以爲整件事已經圓滿落幕,沒想到這把火居然燒到我身上。不會吧,我做錯了什麼?

『閉上嘴巴,放下武器!』

「……承蒙妳的好意,我叫做吉雷•拉洛。」

少女左手食指所佩戴的戒指──《變換戒指》是可以改變裝備者的長相、體型甚至服裝的魔導具。這是相當稀有的貴重品,持有者更是屈指可數,若賣到市場上價格能輕鬆破億。

有些人對魔物的生態頗有研究,專精於魔物的解剖。

凱恩氣得滿臉通紅,抽出他佩戴在身上的那把華美的長劍,大叫一聲之後衝上前來。嗯……的確會演變成這樣呢。

「真的假的。」

「唉,低等級的冒險者全都是垃圾。公會應該早點將這些沒用的垃圾清理掉纔對,不明白他們爲什麼不這麼做……看來只好由我來改革現有的制度……」

他一臉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的表情……這樣子還是聽不懂嗎?

「什……」

「對不起……」

「咦?我嗎?我也有事?」

我刻意壓低音量。

「對於無法繼承家業、家中地位尷尬的三男來說是需要的吧?你不如拿這些金幣買些高級甜點討好委託人如何啊?靠着家裏的錢升上B級的────高等級冒險者大人?」

我以說不習慣的敬語開口後,菲納以和藹溫柔的微笑如此表示。我很不擅長敬語,這下子可得救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所以妳想問些什麼?」

「首先……可以談談你的家鄉嗎?」

「家鄉?我來自亞洛村。」

問我的家鄉做什麼?就只是鄉下的小村莊罷了。

「……那個村子還有沒有其他黑色頭髮、戴着面具的人?」

菲納的表情十分嚴肅。黑色頭髮、戴着面具的人?若真有這種怪人,我馬上就會知道纔對。只可惜還真的沒印象。

「這個……村裏黑頭髮的人只有我,也沒有戴着面具的怪人。」

「這樣啊……」聽到我的回答之後,菲納微微垂下了頭。

事實上,黑頭髮的人十分稀少。像我這種黑頭髮黑眼睛的人更是罕見。好像是祖先之中也有黑頭髮黑眼睛的例子,算是所謂的返祖現象吧。

「……對了,聽說前陣子艾塔爾那邊有一個顯現出聖印、成爲勇者的傢伙呢。結果引起了『黑髮勇者出現了!』的騷動。」

就是那個『黑髮勇者』害我每天走在街上都被人誤會,向過來搭話的人否認之後,又會換來對方失望的神情。真是莫名其妙。下次被我遇到的話,一定要跟他抱怨幾句。

「沒、沒錯!終於……終於出現了!」

提到那個黑髮勇者,我就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然而菲納卻興奮地站了起來。

「這次一定是那個人沒錯!終於、終於可以見到他了……!我的──『命運之人』!」

「命運之人啊……所以這次的委託任務,也是爲了去見『黑髮勇者』嗎?不公開委託人的原因……是因爲身分特殊的關係吧。」

「……立場上,我的身分不能被人知曉,所以委託人那邊才選擇了保密。非常抱歉。」

菲納雙目低垂,臉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而且只要『那個人』在場,我們的生命安全也都有保障。」

「──!……你早就發現了嗎?」

蕾蒂拖着一隻體型特別龐大的魔獸。這傢伙狩獵魔獸做什麼?而且還是不能食用的魔獸。她真的知道嗎?

我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喫了起來。這時菲納表示「直接享用固然不錯,但沾點龍卵濃湯會更加美味唷」,於是我依言試了一試。

「不不,我是一般的D級冒險者沒錯,只是比較擅長看人罷了。」

然而,若不這麼做的話,結束問話的菲納一定會把我趕下馬車。我可不想跟其他冒險者擠在密不透風的另一部馬車裏面,說什麼都要儘量待在這個舒適的空間之中。

「就算妳問我爲什麼……學了自然就會了。」

「妳那麼喜歡的話,我還有很多喔?就送給妳當成晚餐的回禮吧。順便讓我聽聽妳的評價。」

菲納的貼身護衛,也就是那個面具女終於打破沉默,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了。然而我正在專心享用美食,根本懶得理會這種小事。

菲納低頭致歉,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菲納柔和一笑,開始講述起懷念的往事──

衆人紛紛對我報以同情的視線。慢着,我還是可以正常地使用其他魔法啊。

其實我還有例如這些材料是從哪弄來的其他疑問,不過我現在想先專心品嚐美食,於是我拿起精雕細琢的華麗餐具。

「你說的沒錯,她是我的貼身護衛。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們,不過……真的非常抱歉。」

就在我開始緬懷修行時代的時候,女性車伕走進來說道。

「不過,這一桌的豪華料理是怎麼變出來的?我們是在森林裏面對吧?」

「對了,還有她送給我的甜點……」

「如何?能合你的胃口就好了……」

「啊──!不公平啦,師父!人家也要!人家也想喫!!」

即使我的口中塞滿美食,喫相難看到了極點,菲納依然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做批評。她是天使嗎?

滿桌子的豪華料理看得我是讚歎連連。

三個小時之後。菲納對那個人宛如滔滔江水般綿延不絕的讚美讓我逐漸喫不消。

「嗯,原本想請他們準備以『走鎧鳥』爲主菜的料理的……真是太遺憾了。」

只可惜,我不會被高級食材所誘。走鎧鳥的肉我之前就已經品嚐過了,雖然令人回味再三,但還是無法讓我屈服的!

……這麼說來,我身上也有不少傷痕呢。幸好都被衣服遮住了。

「請等一下!爲了感謝你陪我聊天,一起共進晚餐如何?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跟你分享……」

「是哦……我原本打算拿出高級食材,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呢……」

「原來如此……真是令人羨慕。就算是王族──不對,就算是名聲顯赫的貴族也未必買得到呢。真好,好羨慕……」

於是我留下來接受招待。

「等等……別、別靠這麼近!」

首先將麪包送入口中……好喫!鬆軟的現做口感……總之就是好喫!(毫無語彙力)

我指着馬車的車伕如此表示之後,菲納頓時睜大雙眼,表情十分僵硬。

解決晚餐之後,我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

「啊──原來如此,嗯,這樣啊這樣啊。」

於是我朝着車伕瞄了一眼。是一名身形高瘦的女子,腰間佩戴一把造型簡單的直劍,臉的上半部分被面罩所遮擋。

但我絕對不是因爲聽說『龍卵』的濃湯是人間美味,所以想要借這個機會嚐鮮。我只是覺得再繼續陪她聊聊也無傷大雅罷了。嗯,就只是這樣而已。真的,不必懷疑。

「不過,妳又沒看過對方的長相,要怎麼知道那傢伙是不是本人?」

「咦,這麼晚了嗎!?聊得太興奮就忘了時間……」

「你想知道嗎!……真是拿你沒辦法呢,那對我來說是珍貴的回憶,其實不太願意跟其他人提起,不過既然你也是黑髮,就破例告訴你吧!」

「其他魔法我也……」

她如此喊道。

那個車伕的實力──少說也有A級冒險者的水準。S級也是不無可能。

「爲什麼!你會使用次元魔法嗎!?」

「這、這怎麼好意思。就不打擾了。」

我一頭霧水地反問菲納。

結果菲納一臉落寞地說:

菲納一臉陶醉地欣賞兔子造型的甜點,忍不住嘆了口氣。

爲了改變氣氛,我刻意提出另一個話題。老實說我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聽到我的回答之後,菲納像是在沉思般低頭,「既然如此……難道是想也沒想就去學了?明明具備那麼敏銳的觀察力?這怎麼可能……」喃喃自語道。

「……是位很有實力的高手呢。有那傢伙跟在身邊,應該就用不到我們這些冒險者了吧?不過妳並不想讓她參與戰鬥……是因爲旁人可以從護衛的劍術鎖定流派,進而推敲出主人的身家背景嗎?所以除非情況緊急,平常還是由冒險者擔任護衛的工作。我有猜錯嗎?」

就在我的臉頰被走鎧鳥的肉排塞得鼓鼓囊囊時,爲了今天的晚餐外出狩獵的其他冒險者紛紛回到營地。

「得救了……!那麼我就先告辭──」

於是我從《次元魔法》的《異空間收納(Item Box)》取出存放的甜點,送給菲納當成回禮。

菲納雙頰緋紅,羞得低下頭去小聲喃喃。即使詢問印記在哪裏,她也以羞於啓齒爲由,說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喂,多少也注意一下餐桌禮儀吧。你那是怎樣,居然連餐具都拿反了。」

「──總之,那個人真的很帥氣!雖然臉上戴着面具,看不到長相……不過他真的是個正直清廉又沉着又溫柔體貼的人,彷彿是從童話故事走出來的王子殿下!這個戒指也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然而蕾蒂還是不肯死心,依舊想要大快朵頤,結果被我按住額頭擋了下來。無奈之餘,只好乖乖地去處理她獵來的魔獸。不是,那真的不能喫啦。

「啊──其實我有個朋友在那邊工作,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送過來。其實我不太喜歡甜食,已經婉拒好幾次了呢。」

驚訝之餘,菲納完全說不出話。只見她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心生疑惑的我隨口一問,結果得到「因爲我把私人主廚也一起帶來了……」的答案。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菲納突然喜形於色,整個人靠上前來。不但呼吸急促,一張臉又近在咫尺。先前那個夢幻美少女的形象到哪去了?快點回來。

以走鎧鳥的肉作爲主菜,加上大量使用龍卵的鮮美濃湯。光是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居然還有剛出爐的鬆軟麪包、甜點、沙拉等等的附餐。誰敢有意見,我馬上一巴掌把他打飛。沒錯,晚餐的菜色就是這麼了不起。

不是我在說,真的很好喫……我已經好久沒嚐到這麼好喫的料理了。跟兩年前雪兒的料理不相上下。雪兒一開始雖然總是把糖當成鹽,不過搞清楚兩者的區別之後,廚藝就出現了長足的進步。我什麼都沒教呢,只能說她真的很厲害。雖然她好像說過是『愛情的力量!』之類的,可是她的廚藝完全是靠自行摸索出來的,實在是令人欽佩。

菲納張大嘴巴,似乎相當驚訝。這也難怪,畢竟是人氣甜點名店【夏堤特】的商品。哼哼,雖然不是我親手製作的,拿來送禮還是挺有面子的。

回憶往事的同時,我突然想到雪兒開了一家糕餅店之後,曾經送了一些甜點給我。承蒙菲納招待今天的晚餐,就以飯後甜點當成回禮吧。反正還有很多。

其實是我已經聽夠了。只想儘快得到解脫。

菲納擺明了就是想要轉移話題……算了。

「──菲納小姐,今天就在這裏紮營吧。您晚餐想喫些什麼?」

「《異空間收納(Item Box)》的難度雖然不高,卻必須消耗大量的魔力,足以讓冒險者陷入魔力匱乏症。而且學會之後就會一直消耗魔力,普通的冒險者是絕對不會學習的。所以只有專屬的搬運工(Porter),或是魔力量特別多的魔導士纔會學習這種魔法……你之前該不會不知道吧?」

其實還有其他的細節,不過我全都不記得了。總之大概就是這樣。是說,既然戴着面具,那見到也認不出來吧?

「……難道你是某個公會的搬運工(Porter)嗎?這樣子就可以理解你冒險者等級低的原因了。」

剛開始我還假裝自己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結果一個小時之後就開始感到疲憊,兩個小時之後乾脆直接躺平,口中不斷重複無意義的回應。也太久了吧!

「呼……喫得好飽。」

所以,她纔會到處尋找那個聲稱要成爲勇者的少年。

「那是我六歲的時候──」

於是我朝着她瞥了一眼,旋即繼續狼吞虎嚥。面具女的臉頰微微抽搐,我感到身後傳來一陣強烈的殺氣,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

「呵呵……看來似乎挺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而且我從剛纔就表示想要去搭其他的馬車,卻被她以「接下來纔是重點!」爲由挽留下來,想逃也逃不出去。現在明明是休息時間……其他的冒險者明明都在放鬆……

超乎想像的味覺刺激幾乎讓我失去意識。香醇可口的濃郁湯品與質地鬆軟的高級麪包形成絕妙的搭配,在我的口中掀起一波滔天巨浪。

「所以……我很期待接下來要見到的那位『黑髮勇者』。因爲那個人──也曾說他想成爲勇者。」

我將視線移到菲納身上,結果她尷尬地別過頭去。環視聽到這段對話的其他冒險者,大家也憐憫地迴避我的眼神。唯獨雙眸閃閃發光的蕾蒂叫着「師父真厲害!」,顯然是在狀況外。

「不、不過,就算無法使用其他魔法,只要《異空間收納(Item Box)》的容量夠大,還是有受到重用的機會……請你務必堅強地活下去。」

「別這麼說,我並不在意。倒是可以談談剛剛提到的『命運之人』嗎?頭髮跟我一樣是黑色的人並不多,所以我還滿有興趣的。」

「不、不必擔心。他身上有可以當成『印記』的傷痕。」

「聽說你是D級冒險者……看來等級真的不能盡信。」

走鎧鳥生性殘暴,戰鬥力又特別強大,因此被歸類爲A級魔獸。不過走鎧鳥也是市場上的高級食材,向來以豐富的肉汁以及入口即化的肉質受到老饕的喜愛。

「……還有『龍卵』的濃湯,但既然有所不便,那就不勉強了,期待下次的機會──」

「……高級食材?」

「不,我不是搬運工(Porter)。」

「好……好喫到爆……!!」

「對、對了,這不是那間【夏堤特】的高級甜點嗎!聽說人氣超級高,開賣後瞬間就會被一掃而空,你居然買得到!」

於是我當着蕾蒂的面前細細品嚐美食,嘴裏還不時嚷着「好喫!啊──喫不到這麼美味的晚餐,真是太可憐了!可惜只准備了我一個人的份!!」。而且說話的時候還刻意提高音量,弄得周圍的冒險者紛紛對我報以強烈的殺氣。

若將菲納描述的內容簡單歸納一下,大概就是她小時候被戴着面具的黑髮少年搭救,並且和那個人約好了長大之後要跟結婚。

菲納以揣摩上意的眼神看着我。不是,這已經不只是不得了的程度了……

擔任貼身護衛的面具女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向我說明。不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攤位的老闆完全沒提到這種事啊。不過我還記得當時不知爲何賤價出清,大叔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難道是因爲……

菲納剎那之間露出銳利的眼神,不過很快就嘆了口氣,放棄抵抗。

「恭敬不如從命。」

「爲……爲……」

「應該不需要這麼驚訝吧……?」

次元魔法的確是很難習得的魔法。不過只要具備魔力,再搭配市售的《魔術卷軸(Scroll)》,任何人都可以學會《異空間收納(Item Box)》。這並不是什麼驚人的魔法吧。

蕾蒂把獵到的魔獸丟開後,撲騰騰地跑到我的身邊,垂涎欲滴地看着滿桌子的豪華料理。

「哦哦哦哦……真是不得了……」

眼看菲納只顧着欣賞,完全沒有品嚐的意思,我乾脆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拿出其他甜點送給她。菲納雙眼一亮,「謝、謝謝你!我會會好好珍惜的!」開心地說道。不是,妳喫掉吧?

「…………(盯)」

一想到晚餐欠下的人情就此一筆勾銷,心情頓時輕鬆許多,這時我突然感受到其他地方傳來貪婪的視線。

回頭一看……一心盯着甜點不放的蕾蒂頓時映入眼簾。勇者團隊的其他兩人也不時瞥向這裏,似乎頗感興趣。

我拿出新的甜點,接着遞出去。

「……要嗎?」

「!要!我想喫!!」

蕾蒂立刻朝甜點飛撲而來,臉上的笑容彷彿是盛開的花朵。

「沒、沒辦法,只好收下囉。」「……謝謝。」勇者團隊的另外兩人也是喜不自勝的模樣。

既然都拿出來了,不如也分給其他的冒險者,結果大家紛紛表示「從沒喫過這麼好喫的甜點!」「喫進去的瞬間入口即化……這纔是『真正的甜點』……!」,卯起來向我道謝。

「啊,你也要嗎?」

衆人享用高級甜點的期間,唯獨一人──唯獨凱恩置身事外,於是我走到他的面前,將甜點遞了出去。可是──

「……不用你管。」

凱恩低頭俯視地面,看也不看我一眼。

……大概是對先前的衝突耿耿於懷吧。菲納都已經出面調解了,老實說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我放在這裏喔,不想要的話,大可直接丟了。」

我將甜點放在凱恩腳邊,留下「喫過之後再說說你的感想」這句話之後,旋即轉身離去。

每個月都會送來好幾次的甜點終於減少了庫存量,我很開心,大家也喫得很開心,等於是最佳的結果。雪兒在信中表示「要告訴我感想喔!」,到時候只要將大家的評價記錄下來,就完成她交付的任務了。

欸,不過她好像是寫「感想要當面告訴我!來找我玩!」……太麻煩了,還是寫信好了。應該沒問題吧。

當天夜裏,萬物俱寂的時刻。

「……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感到不安。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還是會擔心那個人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啊──原來如此……」

我慢慢爬出帳篷,完全搞不懂這隻大猩猩到底在說些什麼……對了,別看他面相這麼兇惡,老婆似乎是個大美人。聽說他從小跟對方一起長大,當時就說好要結婚了。爆炸吧。

我傳授她正確的抱法,再將垂丸兔遞了過去。菲納笑得合不攏嘴,似乎相當開心。

「……什麼?」

『啾嗚!』

……慢着,但菲納是怎麼知道附近的魔物並不多的?難道是使用了《探知魔法》之類的?居然會學那種不受歡迎的低調魔法,真是意想不到。

「呵呵……抱歉。我不該捉弄你的。」

「不必擔心!不要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強的喔?」

我露出無奈的表情,結果菲納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如此說道:

繼模糊焦點的輕咳之後,菲納微微一笑,臉上更是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

我話纔剛說完,菲納的眼睛頓時一亮,「這、這樣比較好!」高高興興地表示同意。見到那種純潔的眼神,我真的下不了手。

菲納露出不勝懷念、充滿憐愛的表情。感染到菲納的溫情,大爲安心的垂丸兔也發出規律的鼻息。能夠讓生性敏感的垂丸兔如此放下戒心,實在是不容易。

爲求慎重,我也利用《探知魔法》將自身的魔力送往周邊區域……附近確實沒有C等級以上的魔物。說到底,到目前爲止的路途中也沒有什麼魔物出沒。這對我來說當然是樂得輕鬆。

我注意到菲納正凝視着我──嚴格說來應該是凝視着垂丸兔。

「好、好可愛……」

「別說我沒提醒你,那個──搞不好就是『天使』。」

或許是抓對地方的關係,垂丸兔並未掙扎,只是動了動牠的垂耳。好可愛。

「……嗯?」

菲納緩緩地撫摸懷中的垂丸兔。

「垂丸兔……我記得只要像這樣抓住這個地方……」

「……不過,萬一對方早就忘了妳呢?妳要怎麼辦?」

……怪了,這個時段的夜哨應該只有我而已。

這樣子我就明白了。所謂沒事找事做的貴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承接護衛工作的時候,經常會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貴族子嗣宣稱要親手打倒魔物,弄得大家膽顫心驚的情況。

總不能說「我已經使用結界魔法準備睡到天亮了,所以不行」,只好不情願地答應了。滿足沒事找事做的委託人也是冒險者的職責。拿人薪水的我沒有拒絕的權力(血淚)。

「是哦……」

「啊──……對哦,今天輪到我站夜班……?」

「是、是哦。不過還是會擔心,所以我也一起站哨好了。謝啦。」

……決定了,就這麼辦,反正我是最後的時段,不需要跟別人換班。

我接近那隻撲出來、長了一對垂耳的魔物──垂丸兔之後,雙手分別抓住牠圓滾滾的身體以及後頸,直接將牠抬了起來。

「──起來……──到了。喂──」

「也不是不行,應該說不知道爲什麼妳要在這邊……」

心生疑惑的我轉身面向人影。

「嗯啊……幹嘛啦。」

在魔導具《燈》的微光映照之下,菲納的側臉看起來有些寂寥。

欣賞沉浸在幸福之中的菲納……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本來想勸菲納打消主意,結果她不但一臉自信地雙手抱胸,甚至還刻意擠出可愛的二頭肌。抱歉,看起來一點都不強。

啊──真是煩死人了。再加上完全忘了今天要站夜班,更是有夠麻煩。乾脆祭出結界魔法,找個地方躲起來睡覺算了……有了結界魔法的保護,就不會受到魔物的侵擾了。

「唔唔,纔不會呢!那個人要我等他,還說以後要跟我結婚喔!」

「……嗯?」

於是我撐起沉重的身軀,打算離開帳篷。

我試着捉弄菲納,結果她立刻逼上前來嚴正駁斥,然後開始說起那個人的好話。真是用情頗深啊……

「嗯,不過……說起來,妳那位貼身護衛沒意見嗎?」

輕撫垂丸兔的同時,菲納小心翼翼地握着胸前的墜子。

「………………她、她是善解人意的護衛。」

「咦……?」

「真的很危險。幸好我已經娶老婆了,否則……自己小心了。」

菲納忽然別過頭去,刻意迴避我的視線。這個人八成是偷溜出來的喔。

我在單人小帳棚裏面睡得正舒服的時候,突然被人給搖醒。

……就這樣活的帶回去也很麻煩,不如當場支解之後,再存放於《異空間收納(Item Box)》吧。

「……好吧,也無所謂。」

「……」

「機會難得,我只是想體驗一下站夜哨的感覺。我平常沒什麼外出的機會,想說這是難得的體驗……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這是垂丸兔……妳以前沒見過嗎?」

魔導具《燈》綻放出獨特的柔和淡光。順着光線往前看去……總覺得有人影。

「啊……晚安。」

看來那個墜子是菲納遺失的物品。緣分真是奇妙。

這麼說來……垂丸兔固然是餐桌上的佳餚,但其圓滾滾的可愛體型以及溫馴親人的性格,也讓牠成爲炙手可熱的寵物。尤其受到女性的歡迎。

一隻全身上下毛茸茸、好幾個拳頭大小的物體──魔物衝了出來。哦,這不是──

打定主意之後,我來到睡覺的帳篷──不,站哨的地點。

草叢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我看這次還是算了……」

「沒、沒見過。畢竟我沒什麼離開王城──不,離家的機會……」

菲納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被我抱在懷中的垂丸兔,眼神充滿了期待。

我想起那個戴着面具身材高瘦、總是跟在菲納身邊的女性,好奇打聽道。貼身護衛通常不會允許貴族家的大小姐站夜哨,菲納是怎麼取得她的同意的?

「哇……毛茸茸的……」

「唔──可是遇到魔物的話很危險……」

「再說,今天這一帶的魔物又不多……至少好像沒有C級以上的魔物,真的沒問題喔。」

………………這讓我怎麼下得了手。

「那個是失物……」

「……要不要摸摸看?」

於是我收起小刀。菲納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面對雙頰鼓起、似乎有些不高興的菲納,我語無倫次地回答,搞不清楚狀況。身爲委託人的菲納怎麼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委託人應該不必站夜哨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爲我做了什麼?

爲求保險起見,我刻意睡在專爲夜哨設置的照明用魔導具《燈》的旁邊,以便有人接近的時候可以隨時起來。我也不想被別人誤會都在打混摸魚。

菲納打量着被我抓在手上的垂丸兔,整個人彷彿都被融化了。

「可以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那個人影──菲納從一張小摺疊椅起來站好,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在我打着如意算盤的時候……

「……呃,妳怎麼在這裏?」

「那當然,畢竟──我已經等了足足九年。」

附近沒有C等級以上的魔物。不過──

搖醒我的冒險者名叫偉德,身材壯得跟大猩猩一樣,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疤。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這句話。

眼見我想破腦袋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菲納以溫柔的語氣表示「沒有發生什麼事,不用緊張」。太好了。

醒來之後試着轉動昏沉的腦袋,這纔想起防備魔物襲擊的夜哨制度。今天的夜班也把我排進去了。完全忘記這件事。

「咳咳……總、總之今天晚上就讓我來替你站哨吧。你一定累了,請好好休息。」

「不……可是,交給妳還是說不太過去……」

「……」

「啊……你是說這個嗎?沒錯,這是之前被送到騎士團招領的失物……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幸好被善心人士撿到。」

不過,運氣不錯。垂丸兔是D級的魔物,但平常躲在巢穴之中,出沒率低,因此十分罕見,肉和素材都可以在市場上賣到不錯的價錢。這是意想不到的臨時收入。真幸運。

「好、好啦好啦,我道歉……」

我一邊說話,一邊取出小刀。菲納頓時一臉絕望地看着我。

「唔,不行嗎?」

我撿起腳邊的石頭,往草叢一丟。

「那個人……是指白天提到的『命運之人』嗎?看來妳對他用情頗深呢。既然那麼喜歡,應該想要早點跟他見面吧?」

「總算醒來了……換班時間到了。」

我很感謝菲納的好意,可是讓委託人獨自站哨還是……

看到菲納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我便隨口問了一下,結果她立刻撲了上來。別靠這麼近。

「裏面放的是那個人的紀念照片……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撿到墜子的人。」

四周一片漆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掛在菲納脖子上的物體──那條墜子,似乎有點眼熟。沒記錯的話,那個墜子應該是……

「那我先處理一下,妳最好別過頭──」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菲納禮儀端正地向我低頭致謝。面對我這種D級冒險者依然講究禮數,實在很不容易。絕大多數的貴族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嘴臉呢……她是天使不成?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3)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3張插圖

……九年。經過那麼久的時間,多少也會感到不安。畢竟對於以討伐魔物維生的人來說,與論及婚嫁的對象陰陽兩隔並不是什麼新聞。

不過──

「我想……他一定還活着。」

就這一句話。沒有任何根據……完全是憑感覺。

「……謝謝。沒想到你這個人還挺善良的呢?」

「沒禮貌,我本來就是心地善良的帥哥好嗎?只是少了點動力,每天躺在牀上睡覺而已。可以的話,最好是一輩子都窩在家裏不要出門。」

「呵呵……這樣不行吧。」

菲納抬起頭來,笑得十分高雅。

「選擇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就夠了,有多少錢就過多少錢的生活。不覺得這種自由自在又沒有壓力的生活很棒嗎?」

「自由自在……我也很想拋下一切,過着這樣的生活。」

「決定權在妳身上。還是說乾脆跟命運之人私奔也行。」

「……說不定有一天我真的會拋下一切。累積九年的情緒一次爆發……」

「這沒什麼。那個人都已經讓妳苦等九年了。妳大可對自己更好一點。」

聽到我不負責任的建議之後,菲納微微一笑,「呵呵,那我就這麼辦囉?」拜託妳一定要這麼做。那傢伙可能會喫到苦頭,但不關我的事。

「說也奇怪,總覺得在你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難道是因爲你跟那個人一樣都是黑髮的關係?」

「……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裏好。長夜漫漫……有什麼心事就儘管說出來吧。反正我也閒着。」

贏得委託人的好感也是冒險者的處世之道。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得到額外的酬勞,再加上現在也沒辦法睡覺,有的是時間。偶爾跟其他人聊聊天也不錯。

基於上述的理由,我未經細思就脫口而出。

「真的嗎!那就來聊聊那個人──」

「啊──呃……適可而止吧。嗯,適可而止。」

「有了……就是這個。」

「菲納小姐!那樣──」

一路上並未發生什麼突發狀況,只會偶爾遭遇魔物,最後是在平安無事的情況下抵達此地。C級以上的魔物幾乎未曾出現,D級以下的魔物則是被其他冒險者秒殺,所以我根本無事可做。超輕鬆的。

「這就奇怪了。而且……連半個人都沒有。」

這本來不是單靠魔導具《遠視》就能夠辦到的。

「……?」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之後,我立刻編個藉口矇混過去。

「咦,怎麼會……沒有守衛?」

「這下子……可麻煩了。」

不過說也奇怪,他們到底在煩惱什麼?根本沒有煩惱的必要。

我正開口打算提議時──

爲了尋找過夜的地方,我們來到村子的入口……好像不太對勁。

蕾蒂一副狀況外的模樣,但菲納似乎已經猜到了。沒錯,就是那個難不成──

不過,搜尋方法啊。我們的人力連十五人都不到,確實是不應該分頭行動……啊,不過要是使用『那個』的話──

接着再使用《僞裝魔法》,利用極度稀薄的魔力啓動《探知魔法》。覆蓋從這座村子一直到艾塔爾以及尤尼威爾許之間的廣大區域。

話說回來……真了不起。因爲這種情況會以追加委託的形式另外支付報酬,所以大部分的委託人不是直接無視,就是有些猶豫不決……

大概是聽到我這個D級冒險者竟然擁有足以買下一棟房子的昂貴魔導具《探查》,大家纔會出現這種反應。也難怪啦,確實不太合理。

我想着大概是用不着吧,如此說道,結果菲納和其他冒險者頓時以「什麼?你居然有?」的表情看着我。怪了,爲什麼大家這麼驚訝──

委託人的回應稍稍緩和了緊繃的氣氛。從臉上的表情看來,這顯然是大家期待的答案──除了舉棋不定的凱恩之外。

至於入口的衛兵爲什麼放行,老者表示他們躲在固定往來的旅行商人的貨車裏面,衛兵纔會疏於檢查,沒有注意到。

「……怎麼做?」

冒險者執行護衛任務期間若遇到其他問題,理應由委託人決定處理方式。

「唔唔唔……可是擄走村民又能怎樣?」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其他大陸──貝斯提亞大陸或是梅夏尼克大陸這些尚未廢除奴隸制度的區域。

「妳打算怎麼做?」

「這位可是【攻】之勇者喔?正面突破根本就是輕輕鬆鬆。」

現在立刻出發是有可能追上沒錯,可是若要先趕到鄰國搬救兵,恐怕就來不及了……也就是說我們只能靠自己救出村民。

無奈之餘,一行人只好跳過辦手續的步驟一直接進入村子,終於發現有一戶人家亮着燈火,於是跟屋子裏面的老者問話後,這才明白爲什麼人都不見了。

「放心吧,只要我使用《千里眼》──」

菲納的眼神頓時一亮。糟了,我說錯話了。

「……這倒是不成問題。」

某個黑布蒙面的男子突然率領大量的魔物來到村莊,不但將糧食、物資以及貴重物品搜刮一空,甚至還將除了老者以外的男女老幼大約五十名村民一併擄走。

於是我被迫在聆聽菲納如何炫耀她的命運之人,也就是黑髮勇者的情況下度過漫漫長夜,直到第二天曙光乍現時才得以解脫。

面對我的詢問,菲納毫不猶豫地做出回應。

然而我卻想到一件事。也就是──

「其他大陸還沒有禁止奴隸……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菲納利用《探知魔法》放出魔力展開搜索……發現屋子裏也空無一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直接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殺進敵陣不就好了?」

我先利用《探知魔法》進行大範圍搜尋,再透過魔力找出疑似人口販子的那羣人,最後將畫面傳送至魔導具。就只是這樣而已。

「……嗯?」

既然如此,爲什麼可以看得那麼遠?說穿了其實很簡單。

尤其是以獸人種佔多數的貝斯提亞大陸,部分地區還是有很多尚未從過去戰敗之後被殖民、被凌虐的痛苦與怨恨之中走出來的獸人。人類的奴隸在這裏一定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

「對方的數量少說也有六十以上……而我們只有十五人不到……局勢相當不利。」

至於被擄走的村民該如何進入設有入境限制的其他大陸……或許那些人口販子一樣有什麼辦法吧。

在場的冒險者聞言,無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來他們全都沒想到這點。

而且太陽明明就快下山了,民宅卻尚未點亮燈火。而且是視線所及的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從畫面看來,敵方陣營竟然有B級以上的魔物。二十隻左右的數量雖然不多,可是……」

早上。其他冒險者起牀後,都說我的臉色看起來跟死人沒兩樣,紛紛對我表示關懷之意。

……不過實際上,我的魔導具並不是《探查》。

這裏──赫爾特大陸早在數年前就已經廢止了奴隸制度。雖然還是有人在暗中從事違法的奴隸買賣,但想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交易五十名村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找到了。好像距離這裏不算太遠呢。」

我還來不及說話,水藍色頭髮的少女伊芙就小聲低喃出口……原來她也知道啊。

「呃……其、其實是之前別人送我的啦。」

根據老者的說法,事情發生在好幾天前。

蕾蒂的勇者團隊也……嗯,並未起疑。只有伊芙的焦點不在魔導具上面,而是一直瞪着我,不過她應該也沒發現纔對。雖然她沒有表情,看不出來就是了。

我指着桃紅色頭髮的少女──蕾蒂。

……其實光靠魔導具《遠視》沒辦法連在哪裏都看得這麼清楚。尤其是我交給他的魔導具只能看到不遠處的景象而已。

「我倒是有個──」

「…………被抓走了?」

偉德一臉煩惱地輕撫下顎。雖然不合時宜,他的面相真的很兇惡。小孩子一定會被嚇哭。

於是我拿起類似雙眼望遠鏡的魔導具《遠視》,貼近眼睛之後注入魔力,宛如正在使用魔導具一般。

發現頻繁進出漆黑洞穴的一羣人之後,我若無其事地喃喃自語。菲納和其他人頓時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然後──

那個老者之所以沒被帶走……恐怕是因爲行動力有限,再加上年紀又大了,沒什麼商品價值的關係。

偉德打量着我,臉上露出「你發什麼神經」的微妙神情。不是啊,因爲──

「這片大陸已經廢止奴隸制度了纔對────難不成……」

「嗯,而且被抓走的村民也有可能被當成人質……看來得在避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潛入洞穴,不戰而救出人質比較保險。」

偉德、莉娜以及周圍的冒險者們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

「種種跡象確實符合我們所取得的情報。被擄走的村民……似乎也平安無事。」

旅行商人跟這個村子已經有好幾年的交情……我猜大概是受到對方的脅迫,纔不得不聽命行事。

「不過,真的有辦法嗎?調查大範圍區域的魔導具是相當罕見的東西──而且除非是《古代遺物(Artefact)》,否則應該有點難度……」

「就是說啊,人的身體又賣不了多少錢……」

老者大概九十歲左右,腰腿無力,看起來好像連站着都很喫力,於是我們連忙請他坐在椅子上,他才顫巍巍地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話說出口之後我才發現,一提到適合用來探索的魔導具,大家的確都會想到《探查》。

「我手邊有個適合探索的魔導具,我想說可以拿來用……不需要嗎?」

老者原本打算向鄰國求援,偏偏腰腿無力、不能騎馬。村子裏面原本設置了緊急聯絡的魔導具《傳言》,然而老者向艾塔爾發出的求救訊號卻是石沉大海,尤尼威爾許王國又在《傳言》的有效範圍之外,弄得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放開我。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可是這樣就失去變裝的意義──」兩人似乎起了爭執。怎麼回事?

聽到老者的描述之後,偉德頓時眉頭緊皺。

「……也就是爲了村民的安全,要避免跟敵人發生戰鬥的意思?那樣這次或許可以救出村民,不過就要眼睜睜地讓他們逃走不是嗎?我認爲──應該在這裏徹底擊潰他們纔對。」

莉娜否決了菲納與偉德的提議……她說的沒錯,很明顯地,就算這次避戰讓他們逃了,他們還是會繼續一樣的勾當。既然如此,在這裏擊潰他們是最好的。

說也奇怪……村子的入口居然看不到負責把守的衛兵。

「……人口販子。」

兩天之後。我們穿越前往艾塔爾途中的森林,抵達位於旅程中間位置的一座小村落。

「我們只是承接護衛任務的冒險者。既然現在還在執行任務,決定權當然在委託人──也就是妳的身上。」

除非冒險者主動放棄任務,否則協助於否全都是委託人說了算數。冒險者就是這種行業。

我詢問繃着一張臉的菲納。

透過魔導具《遠視》窺探敵人的動向之後,菲納這才鬆了口氣。

菲納似乎有什麼好主意,結果立刻被擔任護衛的面具女焦急地勸阻。

「什麼?正面進攻……」

其他冒險者紛紛打量着魔導具嘖嘖稱奇。

「使喚魔物的盜賊……不過他們向來只對貴重物品有興趣,爲什麼要擄走村民?」

「……但是啊,要怎麼搜尋敵人的下落?以現在的人數分頭尋找固然是個辦法,可是我們不知道敵人的確切數量,貿然行動反而危險喔?」

「既然如此,先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再趁隙搭救村民可能比較好。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光靠我們這些人很難抵擋得住,不過撐個幾分鐘應該不成問題。」

「那麼,太陽就快下山了,今天在這裏紮營吧。附近剛好有個小村子,不如就──」

「村子是在幾天前遇襲……對方應該還沒走遠。立刻出發的話,還有可能追上對方。」

偉德說「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借我用一下」,於是我將魔導具《遠視》交給他。只見偉德露出驚訝的表情,想必是透過望遠鏡看到一大羣形跡可疑的人正準備紮營的畫面。

目睹人口販子的戰力之後,偉德便陷入苦思……嗯?有什麼好煩惱的?

……不過魔導具《遠視》的基本術式有『①將魔力送往想要檢視的地點』、『②將魔力所捕捉的畫面投射至魔導具』兩種,只要改爲由自己執行前者,就可以達到這種效果。這是魔導具的應用方式之一,只是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真的很好用!

不過話都說出口了,沒辦法收回,於是我只好將手伸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拿出魔導具《探查》──不對,是魔導具《遠視》。

「當然──非幫不可,我們不可能見死不救。」

唯獨蕾蒂還在狀況外,發現我轉頭看着她之後,她的臉上立刻綻出燦爛的笑容。真可愛。

就這樣──經過充分的討論,確定各自的任務之後。

我們決定在日期轉換的同時,執行作戰計劃……

「喔──開打了、開打了。先看看蕾蒂……嗚哇,勇者的力量果然強大。偉德也不愧是A級,不過那種長相居然是魔導士……用物理攻擊絕對會比較強喔。」

地點是被人口販子當成據點的洞穴內部。

我並未跟其他人一樣加入戰鬥──而是利用《重力魔法》像蝙蝠一樣倒掛在洞頂,觀察戰局的推演。

旁人大概會把我當成形跡可疑的怪人,不過我並不是在搞笑,也沒有打混摸魚隔岸觀火的意思,而是有說不出來的苦衷。

事實上……在分派任務的時候,由於我是D級冒險者,再加上光靠蕾蒂和偉德等人就足以扛下進攻的主力,救出人質的工作也有白魔導士伊芙以及B級以上的冒險者一手包辦,因此我被分配到名義上是保護村子,說穿了就是被排除在戰力之外的任務。簡而言之,就是負責留守的意思。真過分。

順帶一提,菲納是委託人,因此她也負責留守。其實她很想加入戰鬥,卻被貼身護衛面具女以及偉德勸下,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打消念頭。她看起來似乎頗爲不滿的樣子。

所以照理說我應該留在村子裏面纔對……不過基於個人理由,還是像這樣偷偷跟了過來。

「……畢竟凡事總有個萬一。」

將過去在某個地方入手的黑布──『恐怖骷髏圖案的領巾』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取出之後,我不禁嘆了口氣……搞不好敵人是『那個組織』的倖存者也說不定。雖然麻煩了點,超前部署還是必要的。

村子已經籠罩在魔物無法進入的結界之中,安全不成問題。我也跟一起留守村子的菲納表示「我去一下廁所,而且是比較花時間的那種,大概……三個小時之後纔會回來」,所以也沒什麼問題纔對。

菲納一臉在看糟糕的人的表情,「咦?……啊,好的…………咦?」。我突然有種失去了身爲人的某種事物的感覺,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拯救村民的行動──似乎相當順利。」

我將《探知魔法》的範圍擴大到整個戰場,確認目前的情況。

白魔導士伊芙治癒村民,讓他們可以行走之後,其他魔導士再利用《隱蔽魔法》掩蓋村民的氣息,將他們偷偷地帶到外面。村民的身邊跟着好幾個擔任護衛的冒險者,就算進入戰鬥狀態也不必擔心。

擔任攻擊箭頭的蕾蒂也發揮勇者的力量,一派輕鬆地揮舞着巨大的【聖劍大比利時】掃蕩人口販子與魔物;身爲魔導士的莉娜則是驅使炎系魔法,將魔物燒成灰燼。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4)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4張插圖

偉德也高舉手中的魔導杖詠唱魔法……遇到不怕魔法的魔物時,則是將魔導杖丟到一旁,直接以附帶魔力的鐵拳將魔物痛毆一頓。我突然對魔導士的定義產生疑惑。

放眼望去……幾乎每個人都是輕鬆應戰。不愧是A級以上的冒險者和【攻】之勇者。

「啊,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勸你還是不要亂動──太遲了。」

全身麻痺的男子勉強驅使不聽使喚的舌頭,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青年手中的領巾,正是男子過去加入的組織所使用的信物。

原本以爲他只是虛有其名的B級冒險者,沒想到動作倒是挺俐落的。雖然跟真正的B級劍士還有一大段差距……卻也足以跟C級劍士平起平坐了。

男子以前是A級冒險者,而且還是擅長以《隱蔽魔法》與《僞裝魔法》戲弄敵人的一流魔導士。如今雖然成爲盜賊,不再是第一線的冒險者,魔法被識破的次數依然是少之又少。

「很好,看起來『這東西』還可以繼續用……」

莫名的劇痛流竄全身,準備起跑的男子頓時癱軟在地。

被抓走的村民們全都順利救出,這次的行動創下完全勝利的輝煌戰果。在場衆人無不喜形於色。

與青年的詠唱同時,男子的身體好似不聽使喚地倒在地上,手腳麻痺動彈不得。

「嘿咻。」

這名青年懶洋洋地打量着圍繞在身邊的一百多隻魔物。只見他將男子掉在地上的那串《從魔之鈴》撿了起來,套在食指上面來回轉動。

「──《麻痺毒(Paralyze)》。」

彷彿……幾十分鐘之前纔剛啓動似的。

「喔──《從魔之鈴》啊。這可是相當稀有的魔導具呢,居然有十個之多。不過……若非如此,也沒辦法控制那麼多的魔物呢。」

不過……說也奇怪。

「什、什麼……?」

男子陷入混亂的同時,青年將視線從魔物身上離開,移動到魔法陣上。

聽到男子的回答之後,青年不禁嘆了口氣,「果然是這樣。原本以爲都徹底剷平了……沒想到還是有漏網之魚。」

發現身後的敵人突然倒斃,凱恩似乎相當疑惑。不過他馬上便以長劍擋下魔物的攻擊,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

男子是綁架事件的主謀。過去所犯下的罪狀和綁架事件更是多得數不清。爲了逮捕男子,騎士團已經展開行動。想必騎士團一定有很多不惜拷問也要跟男子問個清楚的事情。

「而且……如何將擄來的村民送到其他大陸,也是一個大問題。五十人並非少數,不可能帶着這麼大一票的人穿越尤尼威爾許或艾塔爾的國境……也就是說,我認爲唯一的方法是利用《轉移》的魔法陣前往其他大陸。而且還是可以讓五十個人一起移動的大型魔法陣。」

浮現於眼前的是──範圍擴及整片地面的大型魔法陣。

夕陽西下,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的森林中。

蕾蒂和偉德等人沒什麼問題。需要擔心的是──

結果居然被評爲……簡陋?這個連S級冒險者也很難一眼識破的《隱蔽魔法》簡陋?

那張魔法陣──刻着《轉移》術式的魔法陣,紋樣比一般的轉移式複雜許多,正中央擺著作爲動力來源的魔導具──《古代遺物(Artefact)》。

「嗚、咕……救、救命──」

青年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顯然沒把男子放在眼裏,男子則露出了難以理解的神情。

但是──

男子露出一抹狡獪的笑容。他死不了。拷問之後他極有可能被判處死刑,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我不禁發出讚歎的吐息。

同時面對好幾只魔物,凱恩顯然陷入苦戰。於是我利用《操縱魔法》中的《傀儡人偶(Marionnette)》控制試圖從後方偷襲凱恩的男子,迫使他停下動作。

只見他身形扭轉,接連閃過好幾只狼型魔物的撕咬,並在落地的瞬間以劍突刺反擊。接着立刻拉開距離回劍自保,提防敵人的下一波攻勢。

「!?怎、怎麼會──」

「……你敢發誓自己會改過自新,並且向騎士團自首嗎?」

發動中的《魔力探知》偵測到魔力的同時,強大的衝擊力自背後來襲,男子頓時被拋飛了出去。

青年取出黑布──畫有骷髏圖案的領巾,口吻嚴峻地質問男子。

鼻子以下的部分包覆着黑色領巾的可疑男子奔馳在高低不平的崎嶇獸徑。沒有任何照明設備的他排開茂密的草木,模樣十分焦急。

青年作勢要離開,應該只是要嚇唬自己、讓自己順從的把戲(演戲),不是真的想殺了他。

就在男子打算溜之大吉的瞬間。

穿過狹窄的獸徑之後,男子來到一處開闊的場所。接着解除了施加於這個地方的《隱蔽魔法》。

「──《傀儡人偶(Marionnette)》。」

地面的中心位置被繪製了幾何圖形的魔法陣。

「呼……呼……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攻】之勇者會出現在這裏……可惡!!」

然後直視男子的雙眼,發出質問:

介入施加於巖壁的術式,並且試着解除之後──

「嗯?你問爲什麼……你以爲光靠那種簡陋的《隱蔽魔法》就不會被發現嗎?勸你還是多去修行個幾年吧。」

之後,陷入苦戰的凱恩在偉德的相助之下打倒魔物,蕾蒂也將最後的A級魔物──巨人鬼劈爲兩半,戰鬥宣告結束。

「接下來……」

青年慢慢地走了過來,在男子的身邊蹲下。

「你、你……怎、怎麼會……」

青年原本打算就此轉身離去,連看也不看男子一眼,然而男子的呼救聲還是讓他停下了腳步。只見他改變方向,朝着倒臥在地上的男子走去。

「他爲什麼不使用《身體強化》?」

籌備多年的《轉移》魔法陣遭到破壞,原本的計劃付諸東流,男子恨不得立刻宰了眼前的青年。然而《從魔之鈴》落入敵手,敵人的實力又深不可測,局勢顯然對自己大爲不利。現在還是先暫時撤退──

《身體強化》是劍士必備的魔法,可以利用魔力輔助劍技,如此一來不但動作會更加俐落,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陷入苦戰。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沒有以魔力使用《氣息探查》……難道是某種流派的特殊做法?

「我就覺得其中必有問題。若非實力高強的術士,或是擁有特殊的魔導具……否則一般人不可能控制數量如此龐大的魔物。然而現場卻沒有任何像樣的術士……不,應該說確實有人戴着《從屬手環》,不過那頂多也只能控制個位數的魔物。」

「好了,既然問題都搞清楚了……那就回去吧。」

「……也罷,反正那些傢伙本來就是用過即丟的棄子。最重要的是──」

懶洋洋地丟下這句話之後,青年旋即轉身離去。

那張魔法陣──《轉移》的魔法陣竟然綻放着藍白色的光芒。

「雖然已經太遲了……勸你還是不要亂動。我特別調製的《麻痺毒(Paralyze)》有個特性,你愈是亂動,毒性就愈容易在體內流竄,讓你痛得死去活來。反正你也只剩下幾分鐘可活了。」

「總之,這部分解決了──接下來是關於這玩意兒的問題。你是【曝首團】的殘黨嗎?」

算算時間,《麻痺毒(Paralyze)》應該快要失效了,而自己並未承受其他的魔法。然而──

等到放下心來的蕾蒂等人離開洞穴之後,我解除《重力魔法》,從洞頂降落至地面。

男子無法忍受流竄全身的劇痛,捲動失去知覺的舌頭乞求幫助。他完全忘了求救的對象是自己的敵人,一心只想從劇烈的疼痛獲得解脫。

乍看之下只是一般的巖壁,可是……

不過,我以前在學習《氣息探查》之類的魔法時,也會故意在戰鬥中對自己設下一些限制,或許他也是出於同樣的用意吧。大概。

他無法理解青年的話中含意。

「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裏……」

環顧四周──魔物與人口販子的屍體散落一地,沒有一息尚存的生物……至少眼前沒有。

而且只要假裝配合,讓青年失去戒心,說不定還可以利用自己的魔術逃出生天。所以──

「速戰速決吧。」

見到青年走了回來,男子滿心以爲自己得救了,臉上頓時露出安心的表情。

倒在地上的男子轉動頸子,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名髮色如深淵般漆黑的青年。

「喔……」

──巖壁的另一側出現了直到方纔都不存在的寬闊空間。

然後再讓他把劍尖朝向自己,揮劍自刎。

男子從掛在腰間的《收納》魔導具中,取出串在一起的十個小鈴鐺,輕輕搖晃出聲。

接着,眼前的景象──魔法陣的不遠處,聚集了一羣目露紅光的魔物。確定那些魔物不會主動攻擊之後,男子露出一抹狡繪的冷笑。

這可是集結數十名王國的宮廷魔術師之力組成術式,才能勉強完成的高難度魔法陣。然而,眼前的這片空間卻另有更吸睛的景象。

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青年輕撫下顎,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彷彿是在表示「我可是魔導具的專家,你是瞞不了我的。我很厲害吧?」。

「只要有這個就沒問題了。大不了到其他地方另起爐竈────嘎!?」

複雜的魔法陣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宛如理所當然般失去了作用。

我來到藏匿村民的洞穴最深處,打量着眼前的巖壁喃喃自語。

突然現身的青年固然讓男子陷入片刻的混亂,不過他迅速理解了情況,爲了遠離青年試圖移動身體。

「……怎麼,你希望我救你嗎?」

「咕啊……」

就在男子剛浮現笑容,準備將鈴鐺放回《收納》的瞬間。

目送饒了自己一命的青年轉身離去的背影,男子不想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他慢慢移動逐漸恢復知覺的身體,試圖逃離現場。

男子無法理解青年的話中含意,腦中一片混亂。這算什麼?愈是動作、《麻痺毒(Paralyze)》就愈容易在體內擴散?從來沒聽過這種效果。

「啊、啊……!?」

青年走到魔法陣的前細細觀察紋樣,「……原來如此,是前往貝斯提亞大陸的轉移式啊」喃喃自語完後,旋即開始分析、介入魔法陣的術式,並且加以破壞。

「怎、怎麼回事……」

「我、我發……誓!」

男子以失去知覺的舌頭開口回答。只見青年朝着男子伸出手,似乎對男子的回答十分滿意。男子不禁放心地鬆了口氣。他相信青年會替自己解除魔法。

青年伸出來的手──

「咕!?」

卻粗暴地揪住男子的頭髮,迫使男子抬頭看着自己。

「爲、爲什──」

男子無法理解,再度陷入混亂。你不是要救我嗎?男子以眼神表達他的抗議。

青年只是以木然的表情淡淡地開口。

「很不巧,我已經決定不再相信你這種人了,所以,你的死活不關我的事。我既不打算把你交給騎士團,也不想從你的口中問出什麼情報,就這樣。」

「什……」

青年滿不在乎地表達不想出手搭救的意思,男子不禁爲之語塞。

「再說,我憑什麼要救你?知道那些被賣到貝斯提亞大陸的奴隸下場如何嗎?只能用生不如死來形容。即使對外求救,也不會有人理會他們……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青年冷冷地如此表示之後,「再見。」旋即轉身離去。

「可、可惡……你也、別想活命……!」

意識到自己在劫難逃之後,男子勉強抬起幾乎無法動彈的手臂,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之後奮力丟向青年。就算要死,也要拖人一起下水。

「嗯?那是──」

男子投擲的物品──《解魔之鈴》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被《從魔之鈴》所催眠的魔物頓時清醒了過來。

剎那之間──

恢復意識的衆多魔物紛紛看似狂怒地齜牙裂嘴,襲向距離牠們最近的青年──數量少說也有一百隻以上,包括C級到A級的兇暴魔物。

男子露出一抹冷笑。這下子黃泉路上不會孤單了。這下子──

走了一小段路之後,果然被我找到一個不錯的地方。陽光自枝葉的間隙灑落一地,不遠處的小溪傳來潺潺水聲以及小鳥的鶯啼婉轉,再加上迎面而來的陣陣涼風,無疑是絕佳的午休地點。

「──可以是可以啦……蕾蒂,不要只顧着玩,快點洗一洗吧。」

青年繼續下達命令,衆多魔物不但立刻讓開了一條路,甚至還乖乖地跪在兩旁。就像是……效命於主人的奴僕一般。

青年那籠罩在不祥漆黑魔力之中的姿態……

「……那就好。」

「不過,這種『普通的女孩子』的感覺真是令人羨慕耶……啊,雖然不太可能,不過萬一真的被偷窺的話,妳們會怎麼做?」

「我懂。《洗淨》雖然可以去除污垢,感覺還是不舒服。需要泡澡或是淋浴。」

他意識到自己觸怒了不能招惹的人物。忤逆了連自己這個原A級冒險者的魔導士都自覺渺小的、不同次元的存在。

偉德見狀立刻前來關心,擔心地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但我希望他現在不要跟我說話。拜託,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是說,雖然我一直若無其事地聆聽着她們的對話……但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可是……結果直到宴會結束,凱恩都沒有回到廣場,因此我無從得知他對甜點的評價。實在是太遺憾了。

眼前的畫面解釋了一切,男子不禁發出嘶啞的哀號。

「嗯嗯…………喂,你要去哪裏?不喫了嗎?」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5)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5張插圖

所以不必改變什麼,把甜點的評價告訴我就好。畢竟我一點也不想跟他交朋友,再說自己的問題本來就應該自己解決。重要的是,貴族男性的意見非常寶貴,所以一定要告訴我喔。我會轉告雪兒的。

「應該……自己家的事情還這麼不確定。不過話又說回來,伊芙,妳先前說沒打算跟我們相處融洽,卻還是願意跟我們一起聊天,我覺得很高興喔──?」

「沒關係……想通之後再過來吧。最好快一點,否則可是會被我喫光光的喔?」

任憑蕾蒂、伊芙、莉娜這三名少女的對話傳入耳中,我試着運轉纔剛睡了一覺的大腦,想要釐清其中的因果關係。

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嗎?我也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不過經常有人說我過得太隨便就是了。反正我也沒有造成其他人的困擾,應該沒問題吧。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簡而言之……三個小時之前,爲了跟蹤人口販子的殘黨,我利用事先設置的《轉移》魔法陣追上目標,順利解決那名男子。

俯視地面的凱恩緊咬下脣,似乎十分懊惱。他緊握的拳頭……大概是指甲都陷到肉裏面去了,竟然流下數滴鮮血。

我說完後微微一笑,抓起手上的帶骨肉排咬了一大口咀嚼起來。好喫好喫。

「嗯?啊嗯啊唔?(嗯?他怎麼了?)」

明明就是歡樂的宴席,凱恩的表情卻看不到一絲喜悅──反而還有些難受。爲什麼?

凱恩低垂着頭,淡然地喃喃道。資格?不過就是喫個飯而已,需要什麼資格?

「呼啊──睡得真舒服──」

放聲大叫之後,凱恩抱着腦袋蹲了下去。

「丟臉,實在是太────丟臉了。」

「──喔──!好多魚在水裏游泳喔!這些是可以喫的嗎?」

……然而……

「故且算是貴族。不過我是養女。」

回想起剛剛──三個小時之前自己的行動,我只想立刻到旁邊跑個幾圈再說。

「──『不許動』。」

該怎麼說呢……活得真辛苦啊。

……算了,不談這件事。現在應該要好好享受村民的款待纔對。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全都是村民用搶回來的食材所製作的豐盛料理。

輕捶胸口,將卡在食道的肉塊吞下去之後,我詢問那名男子──凱恩。

宛如就是一統羣魔之王──【魔王】。

由於我利用《迷彩僞裝(Camouflage)》讓自己融入背景,所以只要稍微移動身體,背景就會出現不正常的扭曲。爲了避免被她們發現,我只能維持同樣的姿勢不動。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僞裝魔法》等級太高,所以沒有被莉娜的《探知魔法》偵測到。我的運氣也太糟了吧?

「啊、啊啊……」

「放心啦。除非是使用了我的《探知魔法》偵測不到的高度《僞裝魔法》,否則絕對不可能。一起出任務的魔導士之中應該沒有人會使用這種魔法……沒問題的。」

「這頓飯又不用花錢,喫就對了。你肚子不餓嗎?」

伊芙似乎有她的堅持。不過……『討厭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是吧?這句話說得真好。我舉雙手雙腳表示同意。基本上我也很討厭那種傢伙。

「?爲什麼?」

我解除《迷彩僞裝(Camouflage)》,假裝自己纔剛醒來。

模糊的視野映入了接受羣魔跪拜的青年無畏地微笑着的身影,男子恐懼地全身顫抖。

「……我的觀念很普通,就是女性只能讓喜歡的對象看到自己的身體…………而且我之前說過,我討厭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

青年輕聲開口的同時。

沒記錯的話……一個小時之前,我在午休時間胡亂塞了幾口健康餐,旋即到附近的森林閒晃,物色可以讓我在午餐後舒舒服服地小睡片刻的場所。

「……不要管我。」

被莉娜揶揄一番之後,伊芙先是眉尖一挑,露出回過神來的表情,接着又立刻別過頭去。臉頰有點紅紅的。

而且菲納已經明白表示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所以不需要設宴款待,也不需要禮金,發言宛如聖母一般,然而村民──尤其是村長堅持要以盛大的宴席表示感謝,菲納才勉爲接受。當時她真的是一臉歉疚的表情。

「呼……好舒服。每天果然至少要洗上一次澡纔行。我這個人很愛乾淨,只要身上一弄髒,就很想立刻洗澡呢。」

「我到底做了什麼……真想消去自己的記憶。」

幸好蕾蒂她們穿着泳衣,並非赤身裸體,就算真的被發現,應該也不至於釀成太大的問題……不過基於家中規定或是個人價值觀之類的,應該還是有不願意在並非戀人的男性面前裸露肌膚的女性纔對。這下子該怎麼辦。

……對,一定是這樣沒錯。再說她們也都穿着泳衣,應該會笑着原諒我吧。就算我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嗯,一定是這樣沒錯。嗯嗯。

「但……凡事總有個萬一。」

那之後,我回到廣場,繼續大啖免錢的大魚大肉還有甜點,然後捧着鼓脹的肚子鑽進睡袋就寢了。我感受到活着的喜悅。

位於這次旅程中間位置的村落。

不管我說什麼,他應該都聽不進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很難去改變他人的想法。光靠幾句話就以爲能夠改變他人,這樣的想法太傲慢了。

「我也差不多是那種感覺!應該是吧!」

「……比起那個,莉娜,真的不會被偷窺嗎?」

「!……閉嘴。」

「……我沒有資格接受招待。」

……嗯?不對喔,慢着。仔細想想──我纔是被害者好嗎?我是在睡得正舒服的時候被吵了起來,並不是因爲想要偷窺才躲在這裏。所以我完全沒做什麼壞事。

就在我雙手抓起帶骨肉排,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嚥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名男子從酒酣耳熱的廣場悄悄離去,不知道打算去哪裏。

「不過……如果真的有男朋友或是喜歡的對象,不知道該有多好────嗚!」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沒有目擊者。若被人撞見的話,我真的會選擇自我了斷。十三歲的時候或許還能以「小孩子」爲由一笑置之,但如今都已經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了,這樣子只會被人敬而遠之。

「……沒必要告訴妳們。」

原本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想不到人口販子在我準備離去的時候唆使《從魔之鈴》所控制的大量魔物發動攻擊,於是我立刻使用《操縱魔法》制止了魔物的行動。到這裏爲止還算正常。

「不過委託人的那個女孩子很奇怪呢……明明是貴族,卻一點都不傲慢,還說因爲家中規定,想要獨自洗澡……慢着,我記得伊芙和蕾蒂也是貴族吧?妳們在另一個層面上也不太像是貴族呢。尤其是蕾蒂。」

「好,就當作沒發生過吧。那種事情沒有發生過。」

被擄走的村民獲救之後設宴款待我們,而我在宴席上羞愧得雙手掩面,被滿心的後悔所折磨着。

「抓到了!就把你當成今天的晚餐!」

睡個午覺起來之後,映入眼簾的是正在戲水的三名女性所構成的肉色空間。

然而看到那麼多魔物跪在自己面前,我莫名興奮了起來……結果事隔多年之後,青春期特有的那種症狀再度復發。

第二天中午的休息時間。

那之後我興致勃勃地跟魔物玩起主僕的遊戲,例如我說「喂……沒酒了」,可是我不能喝酒,所以就命令魔物替我斟一杯葡萄汁;或者是「走吧,今晚──長夜『暗暗』」,然後帥氣地披上大衣。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頭痛……」

莉娜捂着頭低下去,聲音聽起來十分難受。伊芙提議使用《回覆魔法》,結果莉娜立刻抬起頭來,表示自己沒事,拒絕了這個提議。

《麻痺毒(Paralyze)》擴及全身,意識在劇痛之中逐漸遠去。

其實我們這些冒險者和身爲任務委託人的菲納並不求回報。

「──『讓開,不要擋路』。」

「……這種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負責留守的我在廁所裏面足足蹲了三個小時,現在還不是一樣大喫特喫?至少你還親自參與行動,光是這點就比我了不起多了。」

凱恩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什麼忙也沒幫上。勇者大人和其他冒險者都創下了戰果……我卻連一匹狼也對付不了……這教我怎麼有臉參加宴會。」

「哦──?有問題喔──?」

「──嗯,好冰涼。」

因此就算想要回避眼前的肉色空間,我也不能別過臉去,更別說是逃離現場了。好痛苦。可以請妳們快點走開嗎?

結果我還是被人的講話聲音吵醒,睜開眼睛一看,就是這幅景象。不管我再怎麼解釋,似乎都會被當成變態偷窺魔人。這下子慘了。

說真的……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就算正在興頭上,也不該那麼幼稚吧。太羞恥了。

留下這句話之後,我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回到廣場……走之前,「啊,對了……這個喫完後記得告訴我感想。」我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取出雪兒送給我的甜點,丟給凱恩。

「?……不要緊吧?」

『兇暴的魔物一起停止了動作』──匪夷所思的一幕看得男子是瞠目結舌。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修德爾茲家的三男凱恩!跟你這種沒有責任的冒險者不一樣!我不是你們這種低等級的冒險者……我不是……!」

「真是的……就跟妳說沒問題了。我已經利用《探知魔法》確定這一帶沒有其他人,也透過《結界魔法》阻絕外人進入這個區域了。」

伊芙低聲回應莉娜的揶揄,莉娜則點頭表示同意,「嗯,的確是這樣呢。畢竟就算有不喜歡的男人靠過來,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再說我們都穿着泳衣,沒什麼好在意……啊,難道伊芙妳已經有男朋友或是喜歡的對象了嗎?」

於是我立刻躺了下來,將《魔導時鐘》設定在午休結束的時間,又利用《僞裝魔法》中的《迷彩僞裝(Camouflage)》讓自己融入周遭環境之中,在不被外界打擾的情況下進入夢鄉。真是太幸福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身爲貴族的尊嚴之類的吧。大可不必糾結於那些觀念,跟我一樣隨心所欲地活着不是很好嗎?

「我會讓那個人後悔自己活在世上。絕對。」

「是、是哦……還真是極端的──咦?剛剛那邊好像有什麼聲音……」

於是我立刻撲進附近的草叢躲了起來。慘了,我會被殺掉。

「……偷窺?」

「不會吧,怎麼可能……」

伊芙和莉娜朝着聲音──也就是我藏身的方向慢慢靠了過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我利用特殊魔法的《高速思考》提升思考的速度,拚命運轉腦袋。兩秒鐘後,我便推導出化解這個現狀的妙計。只要先這樣再那樣……

伊芙「沙沙」地撥開我藏身的草叢。結果──

『啾!』

現身的是叫聲可愛、頭上長了一對垂耳、體型圓滾滾的魔物──垂丸兔。

然後這隻垂丸兔──嚴格說來是利用魔法變身爲垂丸兔的我立刻衝出草叢,打算逃離現場,可是……

「……」

『啾!?啾咿!(啊!?放手!)』

伊芙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將我抓住之後提了起來。做什麼,住手!放開我!讓我離開這裏!

我卯起來拚命掙扎,試圖逃離伊芙的魔掌……偏偏身體被緊緊抓住,根本無法逃跑。慘了慘了真的慘了。

主要是因爲這種魔法──《變幻(Metamorphose)》只能維持一定的短暫時間,再加上又是我特別不擅長的魔法,大概只有三分鐘的效果,狀況不好的時候,甚至連三十秒都很勉強。總而言之死定了(絕望)。

面無表情的伊芙目不轉睛地打量着我。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真稀奇……這不是垂丸兔嗎?」

「哦哦!?那是很好喫的那種肉嗎?那今天晚餐就喫兔肉和魚囉!」

莉娜對我報以好奇的眼神,正在抓魚的蕾蒂也跑來發表晚餐的菜色。妳的腦中就只有今天的晚餐嗎?

那光景──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一頁。若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除了『天使』之外不做它想的絕世美少女。

接下任務之後,已經過了五天。

伊芙試圖把雙手抓着我的動作改成將我抱在懷中的姿勢,我立刻趁着這個空檔溜了出去。快逃快逃!

……自從那次之後,或許是高級甜點的誘餌作戰奏效的關係,大家都主動對我示好。每次一找到機會就跟我討甜點,甚至連面相兇惡的偉德都對甜食毫無抗拒能力。我是沒差啦,反正甜點還有很多。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動物圜的飼育人員了。

在大家沉浸在任務即將結束的安心感中,周圍瀰漫着離情依依的氣氛時……遠處突然傳來氣急敗壞的吼叫。

只要想回憶那個少女,腦中就會浮現一絲不掛的美麗身姿,我只好猛力甩頭,打斷自己的思緒。就算是無心之過,大飽眼福之後居然還不忘細細品味,這樣以人類而言十分糟糕。現在馬上忘了吧。好我忘了我已經忘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們也太散漫了吧?

每天我都會像這樣試着跟凱恩搭話,想要詢問他對甜點的評價,結果他完全相應不理。貴族男性的意見非常重要,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呼……呼……不、不好了!艾塔爾……艾塔爾出事了!!」

眼看着《變幻(Metamorphose)》即將解除,我『冷酷又充滿智慧的帥氣D級冒險者』的形象也就要被『爲了偷窺美少女不惜傾盡全力使用魔法的糟糕變態』這種遺臭萬年的負面形象所取代……我不禁陷入了絕望。此時──

「──!──!!」

「必須儘快離開結界……啊,慢着,爲了避免在離開結界的時候被人發現,還得使用《同步》纔行。真麻煩……」

凱恩毫無反應,只是默默地站了起來,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要緊吧?

露珠輕輕滑落,宛如白雪一般純淨透明的美麗秀髮。

我立刻移動腳步,試圖離開現場……那般如夢似幻的畫面雖然吸引人,但繼續待在原地的話,就只是變態而已。

「……你又跑去跟他搭話了啊?那種目中無人的傢伙就算了吧。」

「我纔不要呢,每玩必輸……慢着,一定是你們作弊的關係。我絕對不玩。」

若以俯瞰視角來看,現在就是三個泳裝美少女將我圍在中間又戳又摸的畫面,應該也有人對這種狀況喜聞樂見。我的心臟已經快要爆炸了。當然,是心力交瘁的爆炸。

再加上圍繞在少女身邊、如夢似幻的輕柔魔力。

菲納先是安撫方寸大亂的冒險者,才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順利逃脫之後──

只見他臉色蒼白,額頭浮現豆大的汗珠。即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依然急着想要開口說話,拚命地想擠出聲音。

臨去之際,看着我愈逃愈遠的伊芙雙眉微微下垂,神情似乎有些落寞……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畢竟她幾乎都沒什麼表情。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1 二章 護衛工作插圖(6)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1 · 二章 護衛工作 · 第6張插圖

「嗯,難得有機會嘛。」

被我狠狠一瞪之後,其他冒險者要不是吹起別腳的口哨,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好傢伙,果然被我料中了。

稚氣未脫而又我見猶憐的容顏,完美無瑕的雪白肌膚。

我在休息時間睡得正舒服的時候,大猩猩──不,應該是長得像大猩猩的偉德邀我玩『撲克牌』。

「師父!那個!那是多出來的『布丁』嗎!?可以喫嗎!?」

「…………」

「你真是好人……不過我覺得只是白費力氣喔?那傢伙仗恃着家世顯赫,總以爲自己高人一等。雖然以他的年紀來說算很有天分……但靠父母的關係成爲B級冒險就沒有意義了。代表他已經爛到骨子裏去了。」

「好、好險……總算是保住了顏面……」

「魔物……魔物佔領、佔領了城市!」

現身的是擔任斥候走在前面的冒險者。

彷彿紅寶石(Ruby)一般閃爍着的硃紅色瞳孔。

「你先冷靜下來……怎麼回事?」

「呵呵,謝謝大家。我也很喜歡這個故事。那麼接下來──」

意識到自己看得目瞪口呆之後,我連忙甩甩頭,試圖讓自己恢復冷靜。

「喲,今天是叫作『布丁』的甜點,要嗎?不要的話,我就給其他人囉。」

「……啊!」

嘆了口氣之後,我再度邁開腳步,準備離開結界。

一起在玩的其他冒險者也紛紛表示「一起來玩嘛!」、「輸的人要被懲罰!」,對我展開熱情的邀約。

我今天也試着跟抱着自己膝蓋坐着的金髮男子──凱恩搭話。結果──

我解除《變幻(Metamorphose)》,爲求慎重又以《僞裝魔法》稀釋自身的魔力,避免被《探知魔法》所偵測。原本以爲人生就要這樣結束了呢。

「吉雷──!你也過來跟我們一起玩『撲克牌』吧!」

擔任斥候的冒險者似乎大受驚嚇,以顫抖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

「嗯……怎麼回事?爲什麼聚集了那麼多『精靈』──」

一行人再度登上馬車,朝着艾塔爾緩緩前進……

發現稍微有些距離的河川那頭……聚集了各式各樣不是每個人都看得到的『精靈』後,讓我在心中打了個問號。

水精靈還可以理解……居然連土、火、甚至是風精靈都在場。而且氣氛還十分融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就怪了。印象中接受護衛委託的冒險者以及菲納所帶來的僕役之中,並沒有這樣的人才對……?

我就這樣跟字面上一樣如脫兔般逃走。接着順利地逃脫了。呼!

──有位『天使』在那裏。

「啊……」

一絲不掛的少女一邊沖洗身體,一邊跟精靈們說話,美麗的聲線空靈而清澈,以說故事般的柔和語氣,描述自己創作的故事。

「啊,不過──」

不妙,我這是在做什麼。居然一直盯着別人看,簡直就是變態。

畢竟評價是愈多愈好。

這五天以來沒有什麼突發狀況,頂多只是偶爾遇到魔物罷了,如今只剩下幾個小時的路程就會抵達最後的目的地艾塔爾。整個過程一帆風順。

直到急忙遠離現場、穿越結界後,我才突然想到……

這好歹也是護衛任務耶。不過委託人菲納正在享受優雅的下午茶,並未多說什麼。現場一片祥和,感受不到一絲緊張。

好奇之餘,我試着走近一看。結果──

後來──我若無其事地回到偉德他們的所在處,結束了今天的午休。

之後我們又朝着艾塔爾的方向行走了兩、三個小時,一路上甚是熱鬧,沒發生什麼狀況。眼看再過幾十分鐘就要抵達艾塔爾,替這次的護衛任務畫下句點。

『啾、啾咿咿!(好、好機會!)』

「我們的成員之中,有那樣的人嗎?」

長得像大猩猩的偉德一副傻眼的模樣低聲說道。似乎對凱恩頗有意見。

就在我跟偉德說話的時候,喫完布丁的蕾蒂「啪噠啪噠」地跑了過來。我默默地將布丁送入口中。蕾蒂頓時露出絕望的神情。

偉德對凱恩的批評絲毫不留情面。不需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吧?而且這隻大猩猩從哪裏看出我是個好人的。我這個人一向只想到自己。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空間之中,卻有一個人散發出悶悶不樂的氣息。

「唔……不要回想,也不要去思考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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