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蘇珊娜
《厄里斯的聖盃》 · 常磐くじら · 2006 字
蘇珊娜嘆了一口氣。麻煩的是,哥哥帶回來的「寵物」並不愚蠢。只有被帶來的第一天明顯展現出害怕神色,隔天便帶着深思熟慮的眼神拼命試圖理解自身身處的狀況。雖然工整臉龐仍然是面露鐵青,手也是微微顫抖,然而既不曾展現出抵抗的態度,也沒有胡鬧或是哭哭啼啼。
唉,真麻煩。蘇珊娜再度誇張地嘆出一口氣。
「──謝謝。」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教育這名少年的人物肯定十分優秀。
給予只用菜渣與雞肋熬出的湯燉煮雜糧的粗糙餐點後,少年泛藍的紫色眼眸直望着蘇珊娜如此道謝。雙眸中沒有任何乞憐或反抗的意圖,完全是如同範本般的應對。
人質想要好好活下去,最重要的便是先保持冷靜,接着是觀察周遭,最後是讓對方認同自己並非物品──而是一個人。
話雖如此,眼前這位少年仍然年幼。即便如何聰明伶俐,在此種狀況能夠保持冷靜,肯定是歸功於對教導對象的絕對信任感。
少年試圖繼續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尤里──」
「你只是普通的寵物。」
不過,蘇珊娜也是同樣從懂事以來就接受訓練,熟悉各種能夠切離心靈的方法。
蘇珊娜將先前在手中把玩的小刀翻轉,抵在少年的喉頭前方。
「然後聰明的寵物不會說話。知道了嗎?」
她從滿久之前便查覺到狀況不妙。
不知道薩爾瓦多爲什麼會將綁來的孩童推給蘇珊娜,但以兄長而言難得會做出這種下策。
不論接受過多少訓練,蘇珊娜沒有太陽刺青。嚴格來說她是薩爾瓦多的持有物,不是組織的成員。即便會向襲擊的敵人持小刀反擊,至今爲止卻不曾迫害陌生人,而且對象還是比自己年紀小的孩童。
「……你爲什麼這麼冷靜?」
經過幾天后,蘇珊娜先無法忍受開口如此詢問。少年的雙腳被鎖鏈銬上枷鎖奪走自由,然而他似乎沒有顯得十分難受,每次用餐都會道謝,找到機會便會找蘇珊娜說話,說實話很難理解他的行爲。
少年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很快似乎表示理解「嗯」地點了點頭。
「因爲我相信。」
曾經說過奎師那的做法殘虐到了無謂的程度。
「明明母親不同,沒想到這麼親她啊。」
當蘇珊娜忍不住語塞時,突然有道冰冷聲音傳了過來。
回過頭一看,只見有個衣衫襤褸的男人靠在牆邊,似乎頗有興趣地望着少年。
「──肯德爾•列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奎師那。」
「那麼,接下來要談正事了。對第五王子殿下傑洛姆下毒的人是你們吧?多虧你們讓我們大幅偏離原定計劃,添了很多麻煩,所以如果你還想四肢健全就快說吧。」
直到先前蘊含強烈意志的眼瞳漸漸失去光芒。
「你來做什麼?」
「我只是想玩個小遊戲。」
「得告訴被囚禁的王子殿下一個好消息。」
「不會來救你的,你會在這裏被圈養一輩子。」
──就是隨時不拋棄希望。也就是說,這位少年懷着此種不容撼動的根深蒂固信心。
語畢,奎師那不出腳步聲地靠近被鎖鏈綁住的少年。
蘇珊娜沒有見過那個人,但對於這道熟悉到令人厭惡的聲音,蘇珊娜感覺到手臂浮現雞皮疙瘩。
他的眼神十分堅定。見到此種澄澈眼瞳,蘇珊娜發現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在這種狀況維持平靜,最需要的是──
少年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受,但奎師那並沒有停止追究。
外面上了兩道鎖,也設了不少陷阱,但沒想到會被那麼安靜地全數突破。
少年的雙眸緩緩滲出絕望,蘇珊娜不忍心地別開視線。
蘇珊娜以緊繃語調說道。她不擅長面對這個男人,難怪哥哥之前會那麼討厭他。
「我怎麼可能說謊。第三公主亞莉姍德殿下派爲了拯救公主性命,好像正在策劃着某些事,不過只會徒勞無功吧。只要進入那座塔就不能出來,你畢竟也是王族,應該很清楚吧?」
「你該不會還在期待那個平民出身的外交官吧?很遺憾的,那隻老狐狸好像想隱瞞你被綁架的事。關於這點,我們實在感到很遺憾,因爲這樣又得被迫變更計劃,我們的僱主也對這種狀況感到很氣憤。」
「相信姐姐一定會來救我。」
奎師那朝少年瞥了一眼,冷酷地咧嘴說道:
接着,悄悄地將嘴巴靠向無法動彈的少年耳邊,像是遞送大禮的語氣喃喃說道:
「──你最喜歡的姐姐,現在已經被幽禁在自國了。」
這是蘇珊娜首次聽到少年具有感情的回應聲,奎師那滿意地咧起嘴角。
「在嘆息之塔,半個月後會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被處火刑,太受愛戴還真辛苦呢。」
少年瞪大雙眼。
「嗨,蘇珊娜。妳還滿盛情款待的,不只是對他說話,還那麼用心準備餐點──原來還有給他溼布巾啊?不知道妳的導師是怎麼教妳的……對了,我記得薩爾瓦多原則上不會對孩子施暴,他只要沒有這種怪癖,一定能爬到更高的地位吧。」
「肯德爾一定會……」
那個號稱具有百種面貌的男人,今天是骨瘦如柴流浪漢的模樣。得接近到幾乎互相碰觸的距離仔細觀查,才能看出雙連星黑斑眼瞳這個唯一的特徵。如果是這種外觀再改變聲調,肯定幾乎沒有人能看穿他的真實身分。
「不可能……」
「──你是指亞莉姍德公主嗎?」
「你說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