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安土城的生活

我被分到了安土城本丸裏御成御殿的某個房間。

所謂的御成御殿，本來是用來迎接『天皇』的府邸建築，不能作爲他用。可以想見這是織田信長給我的最大禮遇。

房間裏擺着大小太刀。

森蘭丸的二弟力丸代替跟隨織田信長上戰場的哥哥前來照顧我，所以我確認了一下。

「這是大人送給您的禮物。」

力丸這麼跟我說。

看來他們也透過南蠻寺和南蠻商人幫我弄到了衣服，幸好不用穿和服，因爲可以穿着西式服裝活動，所以我沒有感到任何不便。

幾天下來，我什麼也不想做，就只是看着庭園、無所事事地度過。

令人歎爲觀止、像是在銀閣寺看過的那種枯山水園林與琵琶湖的景緻雖然很值得一看，但是這樣每天看下來也覺得膩了，所以我就拿着收到的刀開始練習揮刀。

我只能稍微分辨太刀的好壞，不過看刀刃的角度就知道，這是把相當傑出的名刀。

當我在庭院裏揮刀時——

「真是好技術。」

力丸如此稱讚道。

「謝謝，我畢竟有傳授家族流派技藝的資格。」

「聽說是冢原卜傳的流派。」

比我小兩歲的力丸不愧是織田信長的侍童，能夠流利地與我應答。

「對，是鹿島神道流。」

「能夠請您傳授一兩招嗎？」

「說什麼傳授，其實我也不會什麼了不起的招式，你就稍微陪我切磋一下吧。有竹刀嗎？」

大概只有木刀，但我還是姑且問問。

「有的。我前幾天也在本能寺那裏。」

「公主～公主您在哪兒～？請別躲了，快點出來呀～」

說起柳生，我對他作爲德川家康家臣的印象很深，但也聽說過他原本臣屬於織田家。假如織田信長還活着，那麼他就不會成爲德川家康的家臣了吧。

比如說，如果太陽一出來就起牀，那麼照顧我的人就得比這個時候起得更早。

「來～玩～吧。」

我聽到了紙門關閉的聲音，於是從被窩裏探出頭，眼前一個人也沒有。

所以爲了侍奉的人着想，必須等待合適的時機起身。

光滑細緻，連一根毛也沒有，像是細白蘿蔔的白皙肌膚還有漂亮的腳，讓人忍不住想舔看看。

她想玩嗎？

這個答案令我感到意外。

聽見那可愛的嗓音後，內心的恐懼便神奇地消失了。

我放下心來，用手指戳了戳眼前的腳趾頭。

幸運的是，我有太陽能手錶，以及那個有着被戰車輾過去也不會壞掉的都市傳說、能夠當作時鐘或月曆的手機。

我乾脆地投降。

（舔）

沒多久，力丸便會端着洗臉用的水盆過來了。等我洗完臉後，他又會幫我端來早膳。

因爲晚上睡得早，早上自然也很早起，但起得太早也會給人添麻煩。

「有的。柳生石舟齋有帶來。」

傳來了成年女性的呼喚聲。

「嗯？小孩子？」

同時也燃起了惡作劇的慾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某一天。

學習古流劍術的人對袋竹刀應該都很熟悉吧。

隨着夏天的腳步接近，雖然日出的時間變得愈來愈早，但我依然裹在被窩裏等待準時起牀，卻突然感到被子一沉。

我是受人照顧的客人，如果我的生活方式不照着人家的規矩，就會給照顧我的人增加額外工作。

如果問我伊達政宗的女兒，我倒是知道是五郎八姬。

真的只是惡作劇舔舔看而已。

他的妹妹阿市很有名，所以我還有點印象，不過阿市的年紀應該不小了，不可能是女童，而且我對織田家不太瞭解，真的不曉得會是誰啊～

「啊哈，被發現了。再見～」

怎麼？是小孩子啊。我放下心來鬆了口氣，但是——

「請稍等。」

嗯，有點汗水的鹹味。

和座敷童子玩沒有問題嗎？

◇ ◆ ◇ ◆ ◇

「黑坂大人的劍技和斬擊又快又重，功夫絕對稱得上一等一，但這不是殺人的技能，招式太漂亮了。若是沒有魄力拼死搏鬥，對你在戰場上並沒有幫助。」

我聽見了小女孩的聲音。

「很癢啦～哈哈哈！」

比我年幼的孩子給我上了一課。

若是沒有其他特別的講究，大名通常都是過着這樣的生活。

在我所知道的本能寺之變中，不光是森蘭丸，他的弟弟坊丸和這個力丸都戰死了。

「哈哈哈，好癢～」

我使用陰陽之力查探她的氣息。

就算運用陰陽師的力量查探，也沒有令人厭惡的氣息。

咦？可是又感覺不到妖氣。

自從織田信長出徵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他還沒有回來。

江戶幕府的將軍好像也是過着同樣的生活。

然而，我終究過於自負了。

也無可避免地過着一到夜晚、天色變暗就要睡覺的生活。

力丸不僅會使用斬擊，還加入了腳的格鬥技。

即使擋下他的刀，依然會被踢倒再補上追擊。

肌肉不會背叛我。

明顯是我理虧。

「我輸了。」

「我不知道是否爲那個新陰流，不過柳生石舟齋是臣屬於織田家的人。」

在平成時代，這是一門提升自我的技術，類似於體育競賽項目，可是放在這個時代卻是中看不中用。

沒錯，因爲我認爲自己必須要活下去才能回家。

「哇～舔了～好惡心～啊哈哈哈哈。」

我還以爲是被什麼不好的東西襲擊，於是提心吊膽地稍微掀開被子一看，結果發現了一隻纖細可愛的小腳丫。

數量顯然與平成時代不同的滿天星斗，看了一星期也膩了。

在重複着和力丸對打、用真刀練習空揮，以及對草編人偶練習拔刀術的日子裏，自然也增加了肌肉。

就在我苦苦思索的期間，正好到了早上七點半，所以我便打開紙門，力丸也馬上就出現了。也許是舔腳所產生的悖德感，讓我有點開不了口詢問。

因爲她好像很開心，所以我又舔了一次。這時——

也沒有舔腳這種特殊的癖好。

是座敷童子嗎？會說話？

「柳生？是柳生新陰流的嗎？」

她似乎坐在我的被子上踢蹬着雙腿。我又戳了一下。

邊說邊擦着汗的力丸看起來有點美麗。

我們說好了只是小試身手，然後就開始對打。

說不定是住家的守護神·土地神幼童化之後的姿態。

我基本上無事可做。

我曾經在書上看過，徵夷大將軍也是這麼做的。

是人類的孩子。

會不會被附身？

也會獨自做些訓練。

我並不是沒有把握。

我從小就開始學習並精通了鹿島神道流的技能。

每天堅持不懈地鍛鍊。

當然有手下留情，但還是很痛。

是人類的汗味。

力丸很快便拿來了兩把纏着某種皮革的竹刀。

手錶看起來還沒壞，也沒有產生誤差，於是到了早上七點半，我就會打開面向庭院的紙門。

我從這一天起就請力丸當對手，展開了讓美麗劍技轉換成粗魯激烈交鋒的特訓。

鍛鍊的期間愈長，肌肉也就變得愈發達。

舔了以後，發現有味道。

實在無法想像城裏會有小孩子出沒，我需要一點勇氣才能把被子全部掀開瞧個究竟。

當我用刀抵擋住這一擊，他又用空着的那隻手打在我的肚子上。

過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奢侈生活。

「來玩吧～」

白天和力丸一起練習劍術。

劍技是殺人的技能。

……我真的不是蘿莉控！！

夜間頂多只有紙罩座燈的照明。如果不看書，也不能去外面找個地方喝一杯。

「你以前殺過人嗎？」

即使醒來了，也會等到侍童叫他起牀之後才走出房間，在那之前就看看書，或者抽菸打發時間。

感覺是一股溫暖而純粹的氣。

誰是公主？織田信長的公主是誰？

說起來，座敷童子算是妖怪嗎？

更何況我還是處男，連接吻經驗都沒有。

被子一下子變輕了。

儘管說得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其實這是在效法我最喜歡的武將——稱霸奧州的伊達政宗。

我知道柳生流派有袋竹刀的存在。

我一大清早就舔了女童的腳，這座城裏有女童嗎？萬一真的開口這樣問了，鐵定會被當作變態。

美少年力丸也會嫌棄到不行吧。

從隔天起，那個孩子都會在大清早的時候過來。

朝陽在五點就硬生生地照進房間，所以我在清晨時分都會用被子把頭蒙起來繼續睡懶覺。

「嘿咻，來玩吧～」

坐在我身上的女孩子並不是很重，也沒有粗魯地動來動去，所以我也不是覺得特別討厭，但還是希望她別爬到我的被子上。

出於半是希望她讓開，半是想要跟她玩的心態作祟，我一下用手指戳着一下用舌頭舔着透過被子縫隙看見的腳丫子。

「哈哈哈，好癢喔～」

女孩子高興地笑了。

再次鄭重聲明，我不是蘿莉控。

只是懶得從被窩裏爬出來而已。

我正鬧着她玩的時候，忽然聽見紙門被輕輕拉開的聲音，然後是小聲說話聲。

好像又來了個女孩子。

「阿江，你在做什麼？」

「啊！初姊姊大人，我在和會舔舔的被子蟲玩。」

嗯？那、那個蟲該不會是在說我？被子蟲……是把我當作巨大蟎蟲了嗎？蟎蟲會吸血，那麼難道是水蛭？還是揹着棉被的蝸牛？

「有妖怪嗎？」

新來的女孩踢了踢裹着棉被的我。

那是溫柔的力道。

一隻比第一個女童還要大上一號的腳丫子碰巧伸進了棉被的縫隙。

我可不是那種妖怪。

「再見～舔舔妖怪～」

「嗚嗚，這傢伙幹什麼？居然舔我的腳。」

一個是看起來年紀還不到十歲、身高約130公分左右的女孩子，身材偏瘦，留到脖子處的短髮略帶有一點褐色，髮型類似妹妹頭。感覺很像年幼版的廣瀨●，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令人期待她長大之後的模樣。

老實說，我看呆了。

茶茶、阿初，還有阿江。啊，我懂了。

另一名少女的年紀介於十到十五歲之間，大約是小學高年級的程度，身高在140公分左右，偏褐色的頭髮留到肩膀以下的長度。

「茶茶姊姊大人，他是變態舔舔妖怪啦～」

可愛的美少女讓我不禁看得入迷。

（舔舔）

「這樣啊。您就是幫助了舅舅的黑坂真琴大人……我是茶茶，請多指教。」

美少女聽她們說完後，把看着姊妹倆的視線轉了過來，然後上下打量着我。

這間和室只是面積大，裏面當然不會有電視，連衣櫃和書櫃都沒有，就只是一間二十疊的和室。說起來就像是旅館的小宴會廳那樣的感覺。

就像家裏養的貓會來叫醒主人餵它喫飯。

嗯，別說了。我是舔了沒錯，是用舌頭舔遍了沒錯。

「呀哈哈哈哈，好可怕～」

我又連人帶被地被踢了屁股。

於是我不假思索地舔上去。

阿江輕輕朝我揮手。

根本就像暑假去外祖父母家逗着偶爾才能見一次面的表弟妹玩嘛。當我們繞着房間跑的時候，與隔壁房間相連的那扇紙門被拉開了。

她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麼稀有動物，微微低下頭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叫作阿江的女童開心地跑着。

就在我打算掀開被子罵人的時候，又聽到成年女性的聲音呼喊着：

「哇，別過來這邊。我纔不怕你。」

我心想着得罵罵她纔行，於是猛地站起來，讓兩個女孩嚇得往後倒。

豐臣秀吉已經娶了她做側室嗎？明明還那麼年輕。

侍女每天早上都很辛苦呢。

話說回來，茶茶真可愛，是最可愛的美少女。

「喝呀！」

我追着又怕又忍不住想玩的姊妹倆到處亂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我到底在幹嘛……

「公主～江大人～初大人～您們在哪兒呀？」

不要在這個美少女面前說出來啊。

這裏怎麼全是可愛的美少女啊？

她總是坐在我的棉被上。

她對蒙着棉被亂跑的我投以輕蔑冷淡的視線。

一聽我說完，不知爲何，她很驚訝地用手掩住嘴巴。

我用手指溫柔地從她不停搖擺的腳底劃過。

「喫掉你們喔～」

「來玩～來玩吧～」

「你是？」

「茶茶姊姊大人，我們在和舔舔妖怪玩～」

是個很像國中版深田●子的美少女。

從身體輪廓能夠看出胸部的發育潛力無窮。

天真無邪的孩子就是好，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

好可愛，真是亂可愛一把。雖然我貧乏的詞彙能力很難形容，但要是放在平成時代，絕對會被星探發掘去當童星或是偶像。我對她們兩人說：

織田信長有年紀那麼小的兩個女兒嗎？我心裏納悶着，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還不到六點半，於是又倒頭睡回籠覺。

我從縫隙間往外面偷看，剛好對上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有女童前來拜訪的日子到了第三天早上，今天那個較爲年幼的女孩子也爬到了貪睡的我的棉被上，不斷地搖晃着兩隻腳。

令人傷腦筋的是，她很早起。

她是把我當玩具嗎？

她和中年大叔豐臣秀吉的年齡差婚姻也令人感到惋惜。

她不膩嗎？難道她會每天過來，直到厭倦爲止嗎？根本就把我當成玩具了。

那隻腳立刻從被子裏拔出去了。

阿江今天也是活力充沛呢。

別再用腳跟隔着棉被用力踢我肚子了，很痛。

「回去了。」

被叫作初姊姊的少女則是有點生氣地跑着。

她咯咯笑着。

「明明很好玩～」

但既然避免了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中死亡的事實，或許開啓了其他的可能性吧？希望如此。

美少女茶茶這麼說後，微微行了一禮便轉身走出房間。

「茶茶大人～阿初大人～阿江大人～您們在哪兒？」

那樣的目光很傷人，真希望她別那樣看我。

是不是有點酸？

「啊、啊，我？我是黑坂真琴，是織田信長大人的客人，在這裏受他照顧。」

她很喜歡那個地方嗎？

「我還會再來喲～舔舔妖怪～」

美少女環視房間一圈，然後對着我們三人這麼問。

當我正準備露出臉時，被子忽然變輕了。

稍微嚇嚇她們，她們就開始在房間裏四處逃竄。

「我沒有玩，姊姊大人。我只是來接阿江的。」

新來的美少女感覺比阿初還要稍微年長一點。

（踢！）

女孩一溜煙地跑掉了。

我是妖怪嗎？不是蟲子？而是妖怪嗎？

爲什麼我會被女童耍着玩？

感覺她好像把這當成了日常作息的一環。

打小報告？拜託不要打小報告。

一聽到呼喚聲，我感到棉被一下子就變輕了。

我的頭上仍然罩着棉被，像披着斗篷一樣追趕她們玩捉迷藏。

「阿江，你又來這裏玩了？不可以和這種棉被妖怪玩啦。」

是時候把臉露出來看看了。

雖然舔到了能夠靠腳的味道分辨兩人的地步，但請不要現在說出來。

我停下動作。

而且從大清早就充滿了活力，一直想找我玩。

嗯？今天要早一點回去嗎？

喔，侍女來接她們了嗎？原以爲如此，卻看到一個約莫國中年齡、五官端正秀麗的美少女出現在眼前。

「嘿呀～快點出來。」

「嗚哈～好癢～呀哈哈哈哈。」

太丟臉了。

「找到了～找到舔舔妖怪了～」

「舔舔妖怪，早安～」

我被分到的房間很大，足足有二十個榻榻米的大小，所以有足夠的空間跑來跑去。

阿江回答。

她們是織田信長的妹妹·阿市的女兒吧。

「你們在做什麼呢？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此時，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成年女性的聲音。

嗚！阿初踢了我的膝蓋。太不講理了。

這一位也是個美少女，看起來很像年輕時候的內田●紀，同樣令人期待她的成長。

我感覺到她似乎用腳後跟狠狠地隔着棉被踢到我肚子的位置，這一下痛得讓人受不了。

這只是我來自平成時代的價值觀，但還是希望她能夠與喜歡的人結爲連理，而不是被當成政治利用或掌握權力的工具。

◇ ◆ ◇ ◆ ◇

夏天的日照強烈，潮溼的梅雨季也已經過去，轉眼間就進入了晴朗炎熱的天氣型態。

整個上午，蟬兒都在歡快地鳴叫。

暮蟬的大合唱一早就會把人吵醒。

這裏並不是高氣密、高隔熱住宅，即使是安土時代最富麗堂皇的高級建築物，依然聽得到外面的聲音。

日頭升得愈高，蟬兒「嘰——嘰——」的叫聲就愈惱人。

我至今還不曾踏出本丸。

聽力丸說，織田信長出征討伐明智光秀軍的殘黨，討伐工作雖然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不過城外的區域至今尚未穩定，所以他建議我最好不要離開本丸，因此我也不能出去。

在聽到本能寺之亂的消息後，與中國的毛利議和的羽柴秀吉，便命率兵從西進入京都的織田信長的長男·織田信忠爲總大將，進行追捕明智光秀軍殘黨的任務。

信長本人也親自進京，傳達自己還活着的事實。此舉也是爲了防止更多的叛亂者出現。

順帶一提，之所以稱作「本能寺之亂」而非「本能寺之變」，是因爲「變」是指達到目的而有變化的情況；如果沒有達到目的且沒有變化，則是稱之爲「亂」。

這樣的形容並沒有錯。

總之，現在的織田家可說是忙得要命。

聽過森力丸的說明後，我不禁猜想羽柴秀吉是否提前察覺到了明智光秀的背叛。

之所以會與毛利家議和，也是因爲他已經準備好了。

我心生疑問，明智光秀獨自叛變在現代是最有力的說法，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說不定在背地裏有聯繫。

明智光秀、羽柴秀吉，還有德川家康。

現在的我沒空去思考那麼困難的事，而是忙着四處追逐把我當成玩伴的女童。

阿江和阿初不只在早上出現，也開始會在白天過來找我，每天都讓我扮演捉迷藏的鬼。

並且對我投以冷淡的視線。

身上穿着的甲冑破破爛爛，而且渾身是傷。

敵人轉而砍向我。

在日本史中，似乎只有安土城纔有『天主』。

儘管被信長說是『兒戲』，但我在平成時代好歹還是獲得了鹿島神道流的※免許皆傳。（編注：指掌握了該流派的所有招式並通過測試的證明。）

我也經常和前來道場的小孩子玩。

五個人影翻過圍牆，降落在白色沙礫上。

與其說安土城是戰時的基地，它更像是一座重視政治機能的居城，而不具備堅固的防禦。

這個名稱很有織田信長的風格。

「給我安分點！不然割掉你的脖子。」

「吾等爲明智光秀的家臣，要讓織田信長的親屬償命。」

從結果來說吧。

茶茶則是從陰涼處看着我們。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讓我僵立在原地。茶茶大聲呼喚我的名字。

即使是鋪滿白色沙礫的枯山水園林，也不過是孩子們的遊樂場。

當他把阿江和阿初從退縮的敵人身上拉回來的時候，其中一人舉刀砍向力丸，砍到了他的後背。

就像笨蛋和煙霧都會往高處跑那樣？

它沒有遺留至平成時代的姬路城那樣複雜的結構設計，通過一條長長的路便可以爬上天主所在的本丸。

也許是因爲這裏是居住區的緣故，守軍在白天的時候會有所顧慮，不會進入庭院。

「殺了殺了殺了，全部殺了。」

「交出項上人頭！」

阿江、阿初和茶茶，與她們的母親一起住在天主內。

敵人的聲音沒有傳到我耳中。

那個血量，一副要血染我們剛纔都還在這邊玩耍的枯山水園林。

那是幾個看起來憔悴不堪的男人。

既然這樣，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本丸了。

聽他們各自說完，我才明白這是一場襲擊。

當坐着的茶茶站起來的同時——

『天主』與『天守』兩者看似相同，其實卻不然。

「阿江、阿初！」

火繩槍的槍響赫然響起。

他喜歡高處嗎？

「黑坂，你想死嗎————！？」

「可惡，啊！你這傢伙就是在本能寺射殺吾等主君的人！至少要拿下你的人頭。」

茶茶把我留在長板凳上的太刀扔了過來。

而我追着她們滿庭院亂跑。

至少還能躲開。

聽到她的叫喊聲，我從肌肉緊繃的狀態獲得解放。

「開什麼玩笑，誰要被你舔啊。」

他們一跳到地面就馬上拔刀出鞘。

反正我沒什麼事好做，又閒得發慌，也不討厭小孩，所以倒是覺得無所謂。

「吾乃惟任日向守，明智光秀之家臣……是也。」

死？我嗎？會被砍？

三個人都是美少女，就算天天看着也不會感到厭倦。

分不清是茶茶先喊出聲，還是力丸先採取了往前衝的行動。只見力丸朝着還拿刀站着的四個人衝了過去。

不要，我不想被砍，我不想死。

「想和我們打？看我把你變成刀下亡魂。」

「母親大人。」

雖說出動了主力部隊，但本丸內仍有少數守軍。

他們姑且有見過我的長相，所以既不會抓我，也不會拿長槍對着我，更不會砍我。

力丸抱着阿江和阿初蜷縮着身體，背上染成一片血紅。

那五個人動作迅速地從我面前跑開，一抓住阿江和阿初就把刀架在她們脖子上。

此時火繩槍朝着原本正要砍向力丸的另一個男人射出第二發子彈，子彈命中目標，中槍的男人倒地不起。

刀、太刀，要拔刀嗎？拔刀砍人？只能砍人嗎？

我一時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現實，因此停止動作。

「你開什麼玩笑！」

「力丸。」

「咕哇——！」

看來三姊妹也和我一樣在本丸避難。

「小子，你想跟我們打？」

天之主。

難得看到天主內有居住空間的情況，不過這也算是安土城的特色。

「本想放火燒了天主才偷偷溜進來，沒想到正好碰上這樣完美的獵物。」

「你看～不快點逃的話，就會被我抓起來舔舔哦～」

「既然會在這樣的地方玩耍，代表你們這些孩子是織田信長的親屬吧？」

我聽見了茶茶的怒吼聲。

他的背後噴出了血。

忽然間，一股緊張的情緒在天真無邪的遊樂場蔓延開來。

我一手接下。

本丸的庭院因此成了孩子們的遊樂場，偶爾也會到我這邊。

夜晚時分可以聽到巡邏的腳步聲，不過現在只有我和兩名女童的腳步聲，茶茶則是坐在走廊的陰涼處休息，力丸隨侍在側，他單膝跪在庭院裏。

這座居城的類型有點特殊，『天主』是織田信長的居住區。一般的居住區會設在『本丸御殿』，不會住在『天主』。

我成了『劊子手』、『殺人犯』。

阿江、阿初和茶茶似乎是借住在天主內。

「還有女人，抓起來賣掉吧。」

不如說我受到了鄭重其事的對待，每次照面他們還會深深地鞠躬行禮。

造型優美、可稱之爲藝術的松樹也是孩子們的攀爬木架。

◇ ◆ ◇ ◆ ◇

我凝視着手中的太刀，進入了自我質疑的世界。

倒下的人身後站着一名成年女子，手裏還拿着火繩槍。

安土城本丸由『天主』、『本丸御殿』與『御成御殿』所組成。

「呀哈哈哈哈～不要～呀哈哈哈哈。」

砰！

我可不是罪犯。這是在玩，是玩遊戲。

天才與笨蛋只有一線之隔？

一接住茶茶丟給我的太刀，其中一人便舉刀砍了過來。

阿江邊笑邊逃跑，阿初則是邊生氣邊逃跑。

對了，織田信長還有很多關於「日本歷史上第一個……」的奇聞軼事，據說他也是日本第一個住在高層建築物裏的人。

「就把你們拿來血祭，爲主君報仇雪恨。」

「黑坂大人！用這個！」

我看見一名男人在我面前舉刀揮下。

雖然能夠發出聲音，我卻動不了。

我向右跨出一步躲避迎面砍來的一擊，再用手上拿着的未出鞘的太刀揮向他的腹部，讓那男人痛得倒在地上打滾。

我拔不出太刀，好可怕，砍人好可怕，殺人好可怕。

搞不懂那是某種活動還是別的什麼。

雖然途中也有門，但現在因爲織田信長出徵，所以守軍很少。

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想到這裏，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必須活下去……

我將手中的太刀拔出，對準男人毫無防備的身軀砍去。

這是我最拿手的拔刀術。

我感受到血液噴湧而出。

與砍草編人偶時不一樣的感覺透過刀傳達到了全身。

溫熱鮮紅的血液噴濺出來，淋了我一身，使我不由得停止動作。

我砍了人。是血，是人血。

「咕哇————」

男人慘叫倒地，最後剩下的一個人則是——

「就算只有小丫頭，我也要帶着她們一起死。」

他立刻衝向力丸抱着的兩人。

我見狀使出了之前一直對着榻榻米或草編人偶重複練習的技巧。

完全是出於本能。

先收刀入鞘，然後擺出架勢往前衝。

【鹿島神道流，祕技一之太刀·雷鳴】

迅雷不及掩耳的拔刀術，這是開山祖師·冢原卜傳發明的招式。

鹿島神道流的祕技一之太刀只傳給了極少數人。

在使出這個招式的剎那間，男人從腰身被斷成上下兩截。

「聽說黑坂大人非常喜歡舔別人的腳，我就勉爲其難地讓您舔吧。」

真的有……不對，是真的會做啊。

沒過多久，我又聽見了紙門拉開的聲音。

是位風華正盛的美麗女性。

◇ ◆ ◇ ◆ ◇

火刑……

聽到我這麼說，阿市夫人便抬起頭，臉上露出溫柔平靜的微笑。

我砍下去了。

是我，令人感到恐懼。

不不，我纔不是非常喜歡，只是惡作劇而已。

我正裹着棉被，渾身發抖地迎接朝陽。

她的年齡約在三十五歲左右，給人一種虛幻飄渺的印象。

「阿市夫人以前也砍過人嗎？」

她以三根手指抵在榻榻米上，深深低下頭致意。

「謝謝您救了妹妹們。」

一旦被這招終極拔刀術砍中，便會輕易斬斷人的軀幹。

我馬上從被子裏彈起來。

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已經殺了三個人了。

想必有很多大人都會爲她着迷吧。

回來了？

「有的，我在小谷城爲了自保而砍了人。那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行動，這就是生在戰國時代的宿命。若是不砍殺敵人，自己就會被砍殺。不只是武士，農民也會爲了保護村子、田地或作物而拿起鐮刀砍人。這麼做都是爲了保護自己。」

那不經意間回過頭、因羞恥而微微泛紅的美麗臉龐讓我有點看呆了。

總之不是阿江跟阿初的腳。

阿初這麼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我知道有人幫我洗乾淨，並且換過了衣服。

當我整個人停止活動和思考的時候，昨天用火繩槍射了兩發子彈的那位女性走了進來。

說來奇怪，我覺得陽光比平時更加耀眼。

我感受到一隻小手輕輕撫摸着我的背。

我嚇到了。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襟衣角，端坐在被褥上。

這位能夠讓人信服她是茶茶、阿初和阿江的母親的美麗女子，看起來像是稍微圓潤一點的宮●理惠。

但還是很可怕，令人感到恐懼。

然後繼續不停發抖。

「被黑坂大人砍殺的兩人當場死亡，被我射中的人也是，其餘兩人今天早上在琵琶湖畔火刑示衆。」

是阿江？還是阿初？

我從棉被中露出臉，發現是茶茶。

我把手縮回並緊抓住被子，將身體縮成一團。

「幸好他的傷勢輕微，所以不會有問題。藥師說大約一個月左右就能恢復原本的生活。」

阿市夫人抱緊了我，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

不對，應該說是上上下下舔來舔去，舔得整隻腳溼答答的。

「請問～力丸呢？」

如果有年長女性走進房間還裹在棉被裏不出來，未免太沒禮貌了。

阿市夫人執起我的手並緊握住。

「我想回去，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想殺人啦。我想回到我的世界啦。」

一回想起來，身體又哆哆嗦嗦地發起抖。

那種砍人的感覺，砍入皮膚、脂肪、肉還有骨頭的感覺似乎怎麼也甩不開。

聞到的血腥氣味和人體內臟的氣味彷彿在鼻間縈繞不去。

「那就太好了，昨天的那些人呢？」

抱着我的阿市夫人應該只能聽見我含糊地在叫着什麼吧。

也知道那是平成時代的價值觀所不容許的。

我腿軟跪倒在地，然後就沒了之後的記憶。

我聽到了阿江擔心的詢問聲。

我不禁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起來。

「您是第一次砍人嗎？」

「打擾了，黑坂大人。」

「這樣啊。您現在心裏一定很不好受吧？身爲一個人，我想那是很正常的。雖然我們這些參與戰爭的人，已經把砍人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阿初的聲音也很溫柔。

「您不舔嗎？」

砍了人，我殺了人。

可惜稍微超出了我的好球帶。即使如此，看在我眼中還是不禁要讚歎她的美麗。

她說着坐到了被褥附近。

我殺了人。

「好的，初姊姊大人。以後再一起玩喔，舔舔妖怪。」

（輕輕推開）

手上和身上都沒有沾染血跡。

「黑坂大人，不可將殺人視爲理所當然之事。但是，如果在守護自己或別人的時候猶豫不決，黑坂大人就會被砍死。昨天多虧了您挺身而出，女兒們和力丸才能得救，唯有這一點請您要明白。」

昨天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她們都不在意嗎？

我專注在舔的動作，像是想試着轉移注意力。

我一邊壓抑着哭聲，一邊在她胸前一個勁地哭泣。

她和織田信長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那是比我平常看到的腳還大了一點的腳。

這番話讓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我握着雙手，藉由從棉被縫隙透入的陽光注視着自己的手。

「黑坂大人，謝謝您保護了我們。」

「是的。」

明智光秀那個時候是用火繩槍，所以沒有接觸的感覺，但昨天是用太刀砍的。

天氣很熱，我卻裹在棉被裏，汗流浹背地瑟瑟發抖。

她說完就把腳縮了回去，然後匆匆離開了房間。

「阿江，今天就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兩個女孩子和平常一樣的態度讓我感到很驚訝。

想起自己砍殺了兩個人。

「我是織田信長的妹妹，名叫阿市，也是茶茶她們的母親。昨天真的非常感謝您出手相救。若是真琴大人不在那裏，女兒們一定無法全身而退。」

我心裏很清楚，那是保護姊妹倆和力丸的正當防衛手段。

對她們來說，那種事是家常便飯嗎？

「啊，請別在意，就維持那樣吧。」

接着，我看到一隻腳靠近我面前。

「舔舔妖怪，身體不舒服嗎？」

能夠清楚地體會到砍人的感覺。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這時，我聽見了紙門拉開的聲音。

覺得很癢的茶茶不停地扭動身體，接着大概是再也受不了了，或是感到噁心——

我一直很在意力丸是否平安。

我不由得撲進阿市夫人的懷裏放聲大哭。

「請抬起頭來。」

她專注地看着我的眼睛問：

她鄭重向我講述了戰國時期的價值觀。

不舔也很讓人火大，所以我舔了一下。

朝陽一如既往地到來，夏日的陽光強而有力地照進房間。

約一個小時左右，她什麼話也沒說，就那麼溫和平靜地拍着我的背安撫我。

哭喊到連聲音都變沙啞之後，我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趴在女性胸口哭的行爲太讓人難爲情，所以一下子退開，阿市夫人卻說：

「想哭的時候請別客氣，還可以來找我。」

她說完深深行了一禮，然後離開了房間。

與人分離後的身體自然地停止了顫抖。

阿市夫人溫暖的體溫似乎撫平了我的恐懼。

就像母親一樣。

接着，我想起了身爲師父的爺爺說的話。

「真琴，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的技術；然而劍亦是盾牌，劍術亦能成爲保護人、使人活下來的技術。記住，保護人的時候不要猶豫，不要把攻擊你的人當成人，把他們當成邪鬼。我就是這樣在戰爭中活下來的。」

原以爲在平成時代不會有殺戮，沒想到會穿越時空，來到這裏殺了人。

我的祖父和外祖父相識已久。

祖父那邊的家族精通劍術，外祖父那邊則是陰陽師。

說不定外祖父早已用陰陽師的力量卜算出了我的未來？

所以他們纔會彼此合作，讓我從小就接受嚴格的技藝訓練？

這些問題現在已經無從解答。

我起身走進院子，朝着升起的太陽合掌敬拜。

包含我對斬殺之人的靈魂的祭奠。

已死之人就沒有所謂敵人或朋友了。

他們也有自己的正當理由。

「啊，嗯，我是無所謂，可是我怕你們受傷，所以要等到讓人做好柳生家竹刀的小太刀規格以後再說。」

「阿初、阿江，我有話跟你們說。」

「這隻茶碗將來會成爲國寶，但我不懂它的價值，請您送給懂得珍惜欣賞的人吧。」

「可是萬一打破……」

這話讓我心頭倏地一跳。

所以我也無法斷定他們是罪人，死了就沒有關係了。

「啊！好喝。」

我剛纔都在用那種國寶茶碗喝茶嗎？

《茶茶視角》

「是的，說到日本，可以算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和平國家，以治安良好而聞名，安全到就連女性都能夠在晚上獨自外出行走的程度。」

「阿初，並不是只有那樣，只是要注意別提起那件事了。」

他將剛纔使用的茶碗洗滌乾淨，用布擦乾，然後把乾淨的茶碗遞給了我。

雖然很累人，但恰好能讓我把殺人的煩惱拋到腦後。

那就是幫主君明智光秀報仇雪恨這個正當理由。

這個時代的女性通常會學習、掌握護身用的劍術、弓術和薙刀術。

我不懂茶碗的優劣。

「那個，黑坂大人，您可不可以也教我們使用小太刀？」

「我不會要求你正確的禮儀規矩，隨你喜歡的方式喝吧。」

而我直到很久以後才發現，這些鍛鍊會成爲我煩惱的源頭。

織田信長說完便開始點茶。

「你成了武將啊。」

我咕嘟喝乾了茶水，然後靜靜頷首。

「那又怎麼了？他也是爲了保護我們才砍人呀。姊姊大人。」

他將點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這樣啊。在你的時代，人們不會砍殺嗎？」

一想到他的臉，胸口便感到一陣悸動，有如颳起了狂風暴雨。

「茶茶姊姊大人，什麼事？」

我偏着頭，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 ◆ ◇ ◆ ◇

抹茶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

阿江表示同意，阿初則是板着臉自言自語地嘀咕：

他都這麼說了，於是我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就口。

「如果是爲了創造不再需要砍人和戰爭，而且弱者不會遭受獵殺的國家，那麼我會幫忙。」

我很在意那個氣質有些不可思議的男人——黑坂真琴。

他說着就拿起腰間那把鐵製的扇子。

這些比喻是從江戶時代纔開始流傳的嗎？

我慢慢啜飲。

「請用。」

教人意外的是，最有劍術才能的竟然是阿初。

說到這裏，織田信長端上了第二泡茶。

他好像聽不懂我的比喻。

萬一打破不就慘了嗎？

「茶茶姊姊大人，阿真～會生病嗎？」

織田信長直勾勾地盯着我堅定的目光。

阿江悲傷地露出擔心的表情，她好像真的很中意黑坂大人呢。

「那個變態會生病？爲了我們嗎？」

「你的表情變了。不對，是眼神變了。」

「啊～我明白了。我會收下，請您別打破它。」

◇ ◆ ◇ ◆ ◇

「我喜歡被阿真舔腳，所以沒關係唷。」

他又點了第二泡茶。

這樣的茶器爲我所有，未免太可惜了。

希望他能因此打起精神。

那個男人有種奇妙的魅力。

關於點茶，我只知道一般的流程規矩，所以表現得有點畏縮。織田信長大概是注意到了這點。

當我休息片刻，正擦着汗的時候，茶茶幫我倒了杯微溫的淡茶。

「請幫幫他吧。」

「好的，請您多指教。」

「給貓？豬？」

「不會。因爲無論是何種身分，基本上都禁止帶刀。」

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身而爲人，我只能祈求他們的靈魂能夠順利成佛。

自從殺了人的那天起，我白天會和護衛們一起進行練習，將劍術提升爲殺戮之術。

「又要被舔……」

「你們聽好了，黑坂大人現在心情很難受。聽說他是第一次殺人。」

要是我收下茶碗，卻在之後摔破，未來的國寶不就失傳了嗎？

阿江和阿初這兩個小女孩一如往常地來找我玩。

她的動作迅速且安靜，是用劍的能手。

「已經是你的東西了。你不接受的話，我現在就當場打破它。」

「我第一次砍人。我殺了人。」

我用茶水潤潤喉。

「我想創造一個那樣的國家，你願意幫我嗎？」

「沒錯，依照我們的觀念，爲了保護自己而砍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黑坂大人卻不這麼認爲，所以纔會躲在被褥裏苦惱發愁。」

這並不會費什麼工夫，畢竟我已經習得了劍術的基礎。

「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和之前一樣對待他。如果因爲黑坂大人沒精神，就冒然說些安慰他的話，恐怕會造成反效果。既然他是武人，那就更是如此了。他必須靠自己克服心病。」

但是至少有聽過那個名字。

茶茶有件嚴肅的事情要告訴兩個妹妹。

「我聽說了。你擊退來襲的敵人，而且還救了阿市的女兒們。我也要向你道謝。」

我翹首望天，向神明和在天上的父親祈禱。

我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從接受指導轉到旁觀練習的立場。在老家的道場當過代教師父的經歷派上了用場。

「這是獎勵，著名的茶器『曜變天目茶碗』，是你救了阿市的女兒們的謝禮。」

「哈哈哈哈哈，好喝是嗎？我喜歡聽實話。其他人都只會板着一張臉說：『您的茶藝真好。』，太沒意思了。」

阿初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悲傷的眼神也明白地表現出在擔心。看她那言不由衷的樣子，看來她也挺喜歡黑坂大人。

她們興致勃勃地坐在檐廊觀看。

綿密的白色泡沫入喉即化、口感滑順。雖說是抹茶，卻帶有一絲甜味。

「啊！謝謝你。」

爲了讓舅舅給予特殊待遇的他不至於繼續爲心病所苦，我們將一如既往地和他接觸。這麼做應該很重要。

我記得，那好像是國寶吧？

茶茶也跟來了，不過只在稍遠處看着。

「好的，姊姊大人。」

到了八月，把事情處理到一段落的織田信長回到安土城之後，就把我叫到了茶室。

量比剛纔還少，茶味很濃，也很燙。

「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個茶碗明明在很多人眼中看來都和城堡甚至是國家同等價值，你卻覺得很普通？哎～算了，你就留着它，也可以把它送給別人。不然乾脆用來當飯碗吧。」

「想必是很和平的時代。」

「信長大人，您這是給貓金幣，給豬真珠啊。」

我戰戰兢兢地說道，擔心會得罪眼前的人。

於是，在我自己練習的空檔，我也開始指導茶茶她們劍術。

「怎麼了？看你那麼嚴肅的樣子。」

「呵，是嗎？」

他又笑着把扇子收了起來。

這大概是織田信長風格的笑話。

不知道該說這個人是性急還是不好侍候，真讓人傷腦筋。

「你想要什麼獎勵？」

織田信長接着問道。

「欸？我已經收下這個了啊。」

我用雙手捧起在未來忘了是會成爲國寶還是重要文化財的茶碗——曜變天目茶碗。

「賜給你沒有價值的東西稱不上獎勵，我會再給你其他想要的東西，你儘管開口。」

的確，印有動畫角色的茶碗對我來說更有價值，我也一直很喜歡用上面印着瘋狂科學家女高中生的馬克杯。

百圓商店的茶碗就夠用了，我對昂貴的茶碗沒興趣。

不如說，母親很討厭不能用洗碗機清洗的高級陶器。

在平成時代，可用洗碗機清洗或微波加熱的茶碗更方便，也有許多人愛用。

高中生對茶碗、陶器或陶藝感興趣的情況應該更少見吧。

獎勵啊。他給了我賞金，也賜給了我一把刀，其他還有什麼？

「你該不會無慾無求吧？」

慾望？我有慾望啊，食慾、物慾、睡眠慾還有性慾。當然也想交個女朋友幹勁十足地做些色色的事情。

我一直夢想着要成爲青春戀愛喜劇的主角。

一直夢想着成爲青春笨蛋少年。

想要拜託交往的女朋友穿上有點性感的兔女郎裝，也憧憬着被她罵：「學長真的很變態耶。」這樣的現充生活。

「啊，金平糖。好懷念～」

性慾……只要我提出要求，就會幫我買來女人嗎？還是會隨便找個家臣的女兒嫁給我？

放入口中後，發現是金平糖。

語畢，織田信長起身走出了茶室。

「天皇是有提過要封我爲徵夷大將軍、關白或是太政大臣。我對天皇給的職位並不感興趣，但原本是想接受太政大臣之位。」

無視的結果，就是攻陷蘆名並將之滅族，此舉觸怒了豐臣秀吉，所以纔將他改封至巖出山那種深山野嶺之地。

「那麼，常陸的意思是叫我也去當那個？」

「你是傻子嗎？官位就是獎勵，※從五位上常陸介。」（編注：「從五位上」是戰國時代的官位名稱，「介」則是地方的行政次官。）

要賜給他姑娘嗎？

有件事情沒有告知常陸，我在京都的期間，曾派人去進行某項調查。

得給他一個即使失去了迴歸的希望，也能成爲讓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牽掛。

我靠着半吊子的歷史知識給予建言。

「這個職位最適合武家之首——提出天下布武的織田信長，而且其世襲有前例可循，之後也方便傳給信忠大人。相對於代替天皇處理政事的關白，徵夷大將軍則有成立幕府、團結武家的正當名義，而太政大臣的政治權限應該很少。依照慣例，關白是由攝關家輪流接受任命，所以不適合當作世襲的職位。」

「信長大人不想要徵夷大將軍或是關白的位子嗎？在未來有一種說法，認爲您原本會在本能寺之變後的隔天做出回覆。」

老實說我很高興，因爲來到這個時代後，我只用了短短兩個月就當上了官。

「呵，無妨。看過常陸的草案之後，我會再做研究，你不必在意枝微末節的小事。」

一直都是『你』。

《信長視角》

「是，但我並不是很瞭解，寫不出和秀吉公佈的版本一樣的東西喔。」

「這樣啊。」

「是嗎？也對，被任命爲右近衛大將軍的時候，奧州的大名就開始頻頻示好。」

「那麼，可以請您用名字稱呼我嗎？因爲您一直都叫我『你』。」

「那麼，你就自稱常陸吧，這是獎勵的名號。既然與鹿島神宮有緣，那就叫常陸介，黑坂常陸介真琴。」

「爲什麼？」

因此，我最先讓人調查的就是本能寺底下那條尚未建成的退路。

我最喜歡歷史模擬遊戲了。

「我鄭重接受。」

雖然在學校有學過，偶爾也會在時代劇中看到，所以對一些大概的名詞還有印象，不過詳細內容就記不清楚了。

常陸也擁有陰陽師的力量。

正因如此，才稱得上是神隱吧。

「我會成爲徵夷大將軍，並且發佈那個叫什麼惣無事令的法令。你馬上把那個法令的內容整理出來。」

「咦？那不是官位嗎？」

「信長大人現在沒有官位吧？」

後來曾一度被伊達政宗無視。

先不說這些，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

可惜的是，那裏已經隨着本能寺燒燬而一起崩塌了。

「不想要？」

或許是兩者產生了共鳴。

「嗯，把手伸出來。」

可是我覺得他更適合徵夷大將軍的形象，所以也沒差了。

我聽話照辦，幾顆小小的顆粒便被放進手心。

他不僅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擁有未來的知識。雖然想將那些知識置於身側善加活用，但我可不會做那種明知恩人說想回去，卻不放人的蠢事。

「那就當個徵夷大將軍吧。」

若是我沒猜錯，那恐怕是一條來得了卻回不去的通道。

咦？假如我勸他當關白，他該不會就去當關白吧？

「那是朋友圈的綽號，請您別那樣叫，會讓我想起黑歷史。」

「是啊。不過要讓朝廷批准這個程度的官位官職很容易，就連猴子也是筑前守。」

就是關於讓常陸回到未來的方法。

給他女人……等到生了孩子，總不至於會自戕吧。

「名字？茨城的脫繮野馬嗎？」

還是妻子？

咦？可是，織田信長現在不是沒有官位在身嗎？我記得他應該在本能寺之變前就已經辭退官職了。他還有權力任命嗎？

我覺得，正因爲織田家的力量並沒有因爲本能寺之亂而削弱，所以才能說這種話。

好了，得由我提出的惣無事令又該怎麼辦呢？

「請務必那麼做。另外，我也建議在安土成立幕府。」

「咦？我要當官了嗎？」

說完這些，他就拿起自己點好的茶水一口喝乾。

喀哩喀哩喫着金平糖的織田信長，看起來像個可愛的大叔。

說到這裏，信長從懷裏拿出一個玻璃瓶，掏出幾顆內容物放到懷紙上，開始喀哩喀哩喫了起來。

因爲是自己家鄉的官職，所以更讓人感到榮幸。

常陸是從寺院的地下通道出現的。

「如果您想盡快統一日本，並且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家，那就應該接受任命。秀吉成爲關白後，借詔令發佈了名爲『惣無事令』的法令，因此統一了整個日本，而德川家康在秀吉死後成爲徵夷大將軍，在江戶開啓了幕府的統治，所以這兩個官職就成了統治國家的正當名義，能夠更容易使地方的諸侯們屈服。」

心裏懷抱着憧憬。

「是的，我認爲徵夷大將軍會比較好。」

好像是爲了壓制東國大名所公佈的法令。

我至今還無法預測當他知道回家的希望渺茫時，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得先回想『惣無事令』的內容是什麼纔行。

於是我又讓人去調查其他的寺院與佛閣，但那些地方同樣找不到有着神隱傳說一類的文物。

總有一天必須告訴他纔行。

還要繼續談啊。

織田信長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