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烏路貝司聯盟

烏路貝司聯盟是由四個城市國家組成的同盟國。

回顧歷史可以發現，組成同盟國家的四大城市彼此曾是爭奪大陸西部霸權的對手。

時而合作，時而敵對，四大城市爲了爭奪霸權，過去展開了激烈的競爭。隨着流通的發展，四大城市和西端以外的其他國家的交流日益深入，當時的首腦們感受到了來自四大城市之外的壓力，並開始抱有危機感。

『再這樣競爭下去，難保不會被外國吞併』

『事到如今想要聯手，太過困難』

『……不，這倒不一定』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四大城市的民衆間產生了連帶意識。

從國外傳入的異樣文化難以立刻理解，與此相對，由於四大城市紮根在同一地域，所以在文化及風俗方面有着許多共同點。也正因如此，意識到外國的差異性的民衆反而對可以理解的對手產生了共鳴。

當然，四大城市之間有過血流漂櫓的歷史，想必也有人認爲和其他城市合作根本是天方夜譚。市民們當時是這麼想的：如果奪得西部霸權的是四大城市之一倒也還能接受，唯獨不能容忍被別國奪走。

市民們的感情和政治意圖盤根錯節，導致的結果便是四大城市確立了大陸罕見的同盟國這一嶄新的國家體制。

「──還真是大膽呢，同盟城市什麼的」

前往烏路貝司聯盟的路上。

在前進的馬車中，妮妮姆閱讀着資料。

「負責對外關係的城市代表是選聖候阿加塔。至於城市內部的運營，則是由數名城市代表共同協商進行管理，各代表擁有同等權限。……好比是一個國家有好幾名國王一樣，真虧能運作起來」

流露出這樣的感想，妮妮姆看了眼對面。

「維恩不這麼想嗎？」

主君維恩坐在妮妮姆視線對面，眺望窗外。

「是啊。協商制度不算罕見，但各個代表權限相等，超越了同盟關係聯合在一起的城市國家我還真沒怎麼見過」

維恩的語氣聽上去像在稱讚烏路貝司聯盟。

「前例稀少意味着可借鑑的經驗也很少，我認爲這是極具挑戰性的嘗試。既然採用和周邊諸國完全不同的制度，那麼要參考其他國家的例子就很困難了。不過多虧大多數國家是王政體制，納特拉可以盡情借鑑」

在他身旁的妮妮姆向窗外看去，然後瞪大了眼睛。

「你的看法還挺積極的。明明代表的是王政」

「光是在大門處看到的街景就足以感受到此地特有的文化和習俗啊」

輔佐官深深地行了一禮。

「沒事倒也挺好，可別忘了你說的這句話哦？」

「久候多時，維恩王子」

可能是長時間遭受風吹雨打的緣故吧。城牆上到處是裂痕，能看到有些地方已經塌了。

正如維恩所說，瑪盧多的大門附近擠滿了人。市民、商人、朝聖者，形形色色的人混雜在一起，盛況可見一斑。

從平原的右邊一直延伸至左邊的超長城牆。

『──希望你能幫我促成聯盟統一』

「如此看來，不久後就會抵達瑪盧多啊。卡米爾，做好迎接的準備」

「當然。話雖如此──」

「話又說回來，不愧是聯盟的玄關，充滿生氣啊」

「話雖如此，烏路貝司聯盟的情況似乎挺錯綜複雜」

「不好說。他本身就是選聖候，不像是想要擴大權力的樣子……不過，馬上就能知道詳情了。正好，可以看到標記了」

“也許吧”，維恩笑道。

「即將完成」

「真的呢。那邊的小攤擺滿了面具。應該是象徵喜慶的裝飾物吧」

因此，兩人都以爲等待着他們的是難以想象的光景，所以多少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看這情況，似乎是杞人憂天。

「爲了順利迎來春天，必須平安結束接下來的儀式呢」

「……統一，對吧。阿加塔找你商量的事」

今年秋天，在古都盧山召開了選聖會議。

而選聖候阿加塔•威洛正是這座東邊之城的代表。

「是的。太陽落山的時間也變早了，馬上就會下起雪了吧」

維恩點頭肯定妮妮姆的說法。白柳的瑪盧多，正如別名所示，象徵色是白色。如果這座城市下起雪，一定會被染成一片雪白吧。

「……快要來了，嗎」

◆◇◆

「也因爲這樣，馬車都沒前進多少呢」

輔佐阿加塔的男子點點頭。

組成烏路貝司聯盟的四大城市分別坐落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

烏路貝司聯盟東都瑪盧多代表──阿加塔的宅邸。

「可以悠哉地眺望街景，不也挺好」

「你這愛耍嘴皮子的毛病一天不改，註定只會是一廂情願的愛情」

比方說最西邊的城市被稱作青雲的洛諾克，因爲面朝大海，所以海上貿易十分繁盛。北邊的城市──黑鐵的亞爾提聚集了許多鍛造類的職人。南邊的城市──赤穗的法庫裏因爲土地肥沃，盛產農作物。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阿加塔瞥了輔佐官一眼，轉而望向窗外。

「阿加塔大人，您說了什麼？」

「是的。城市整體的建造風格看上去是典型的西方城市」

在兩人聊天的時候，馬車駛過商業區，來到城市中心的行政區。

所謂政治形態，換言之就是國家的規格。和周邊諸國使用共同的規格，意味着可以借鑑諸國的做法。

「嗯，你說的沒錯。簽約儀式準備得還順利吧？」

「阿加塔到底有什麼打算？」

“知道了啦”，維恩滿不在意地作出回應，妮妮姆對此微微嘆息。先提出這個話題的雖然是自己，可維恩時不時會像這樣作出脫離常識的發言，不能疏忽大意。

「這麼說倒也沒錯。……總感覺經常能看到白色的衣服和塗白的建築物呢，因爲是象徵色嗎」

這道城牆究竟有多長呢。

「……你這話，絕對不要在外面說。因爲是不當言論」

平安抵達東都瑪盧多的維恩一行在馬車上眺望街上的情況，抒發各自的感想。

輔佐阿加塔的男子只聽到了隻言片語，歪了歪頭。

「倒也不像是不着調的城市」

國家可以存在一百年、兩百年，遠比人的壽命要長，在這期間，要不斷創造出最佳亦或是革新式的法案和制度，僅憑己國根本不現實。參考其他國家的實際情況，應用到己國才合理。

「越來越接近城市中心，氛圍也明顯發生了變化」

妮妮姆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維恩在她面前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維恩」

維恩邊說，邊指了指窗外。

◆◇◆

維恩和妮妮姆一同從馬車上下來。

就在維恩粉碎重重陰謀，正準備回國的時候，阿加塔找上了他，並說了上面那句話。

這次維恩會前往烏路貝司聯盟，是因爲既是聯盟代表又是選聖候的阿加塔提出了一個交易。

「你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誤解，先說好，我可是和平主義者」

年齡看上去比維恩稍大一些。身上的一襲黑衣像是浮現在白色建築物的表面一般，只見他恭敬地行了一禮，開口道。

等待着他們的，是一名精悍的男子。

目的地是位於行政區的阿加塔的宅邸，走的是預定路線──然而往來的行人身上散發的氛圍和活力四溢的商業區截然不同，顯得沉重而刺骨。

望着窗外的街景，阿加塔低聲呢喃。

湊巧的是，納特拉的貿易剛遭受巨大的打擊。以納特拉和烏路貝司聯盟締結貿易協定爲條件，維恩和阿加塔做了交易。

懷抱着只有他本人知曉的陰暗決心，阿加塔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這麼一想的話，烏路貝司聯盟正如維恩所說，是個充滿挑戰性的、獨立規格的國家。想必在國家運營方面有許多需要摸索的吧。之所以仍舊沒有崩潰，一定是執政者盡心盡力的結果。

陰天的烏雲眼看就要降下雪來。窗外的氣溫和室內的溫度恐怕有着天壤之別。

「那就好。唯有這個儀式不能出任何差錯」

「嗯，我知道」

「沒什麼，只是在想，不久後這片景色就會染成一片雪白」

然後她注意到了。

四面圍繞住位於西端的四座城市，名副其實象徵了聯盟的建築物。難以想象爲了建造這道城牆投入了多少勞力。

妮妮姆提高了警惕。人們紛紛把視線投向載着外國使節的陌生馬車。她感覺到包含在視線中的感情不僅僅是好奇心，還夾帶了懷疑等陰暗情緒。

越過團結之牆後不久。

另一方面，維恩則是笑容滿面，毫不畏懼。

先是得知了烏路貝司聯盟的誕生源自於對來自外界壓力的警惕，之後希裏吉斯還評價說這座城市很古怪。

「不是全面排斥外國人，而是利用可以利用的部分。不錯，比我想的要難對付啊，烏路貝司聯盟」

維恩興致盎然地發表感想，“話雖如此”，他又繼續說道。

「常聽人提起的烏路貝司聯盟的象徵。據說是四大城市組成聯盟時共同建造的團結之牆」

「行動時最好意識到自己身在虎穴」

「這個，雖然我熱愛和平，但和平不一定愛我」

「另外，方纔收到聯絡。維恩王子一行的使節團已經越過了團結之牆」

儘管所處的方位不同，但由於每個城市都處在西端的領域內，所以文化圈基本相同。因爲地理上的細微差異，各城市有各城市的特色。

「衰老的身軀可受不了冬天的空氣。我已經開始想念春天了」

「看上去挺瘮人的……不知道背後有什麼文化背景」

作爲越過團結之牆最先抵達的城市，經常接觸外國來客及文化，因此這座城市的代表往往十分了解國外的情況，容易成爲聯盟的對外關係負責人。

（沒錯，就快了。維恩王子到來，揭開終結烏路貝司聯盟的幕布……）

馬車停了下來。他們來到了一棟宅邸面前，塗成白色的牆壁上刻有柳之紋章。

「歡迎外來人的氛圍只到主街區，大概是這樣吧」

至於東邊的城市──白柳的瑪盧多，其特色與西方城市相反。簡單來說，東都是陸路上的西方玄關。

「那是……」

妮妮姆嘆了口氣，繼續眺望街景。

「維恩可真是的，只要一發現火種，馬上就會惹禍上門」

妮妮姆心想，簡直和烏路貝司聯盟現在的狀況如出一轍。

「算了，沒事倒也挺好」

「你的主張和實績好像並不一致喔？」

「古今中外，從來沒有哪個制度是正確的。值得關注的是制度給人們帶來的豐裕。不管看上去多麼關愛民衆的制度，如果在實際執行的時候讓民衆捱餓就毫無意義了吧？反過來說，只要能給民衆帶來豐裕，用什麼方法都是自由的」

（──不過）

「噢，那個工藝品。形狀好有趣」

「遵命」

「在下侍奉阿加塔大人，名叫卡米爾。請走這邊。帶您覲見吾主」

在自稱卡米爾的男子的帶領下，維恩帶着妮妮姆和護衛踏入宅邸。

宅邸內的裝潢清廉而整潔。大概是彰顯了主君阿加塔的氣質吧。裝飾在內的美術品和街邊小攤上的物品有着同樣的文化底蘊，但前者的完成度遠遠超出後者。

「這些美術品是阿加塔卿收集的嗎？」

「是的。準確來說，是包含阿加塔大人在內的威洛家族代代收集來的美術品」

「原來如此。儘管我對聯盟的美術品造詣不深，卻也能看出威洛家族出色的審美眼光」

「您真有眼力。如您所說，無論哪一件都是精挑細選過的有價值的美術品。比方說那一件掛毯是用如今已經絕跡的技術染色而成──」

維恩和卡米爾隨意閒聊，同時也是爲了收集情報。

另一邊，護衛們繃緊了神經。畢竟這裏是外國權貴的駐留地，負責護衛的人絕對不能疏忽大意。在這一點上，爲了不引人注意而跟在最後的妮妮姆也一樣。

（衛兵的數量，確認所處位置。有必要規劃逃生路線）

考慮到維恩出任攝政以來接連不斷碰到的麻煩，多留個心眼絕非壞事。他說的沒錯，說不定已經身在虎穴之中了。

（最佳選擇是阿加塔……那個叫卡米爾的人，有沒有當人質的價值？）

雖然這想法極其危險，但以防萬一，肉盾自然越多越好。

從他負責迎接維恩和他幹練的舉止來看，卡米爾對阿加塔來說應該有一定價值──

就在這時，卡米爾徐徐回頭看來。

（啊──）

妮妮姆立刻低下頭，別開視線。

看來不禮貌地注視了對方太久。所幸的是，卡米爾沒有提及妮妮姆，而是立馬回頭接待維恩。

妮妮姆在心中鬆了口氣，用手指悄悄擺弄了下發尖。

（頭髮……應該沒暴露吧？）

阿加塔緩緩地舉起一隻手。

聽了這話還覺得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話，未免太過樂觀。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能得知王族的親信是弗拉姆人。

「呵呵，原來維恩王子也有弱點。回想起王子之前在選聖會議上出色的表現，實在是難以相信」

得到答覆，卡米爾打開了門。

本不想引人注意，卻遇到了預料之外的展開。

兩人同樣身居高位，年齡卻相去甚遠。因此，阿加塔身上表現出的是年長者的穩重，維恩則對年長者回以敬意。

聲音來自同室的卡米爾。

「啊，果然是這樣」

「好久不見啊，維恩王子」

「根據我的調查，四大城市的產業相互依存，經濟互爲一體。要是退出的話，要麼被其他的三大城市攻陷，要麼就經濟崩潰」

「……恕我僭越，還是不要太靠近我爲好」

「但可以作爲飢渴之人，博得同情」

阿加塔用嚴肅的口吻開始訴說。

◆◇◆

看到此景，妮妮姆和護衛們用視線詢問維恩接下來該怎麼做。維恩輕輕點頭，暗示護衛們離開房間。

卡米爾高興地握住妮妮姆的手。

維恩事不關己地發表評論，還笑了笑，說道。

以防萬一，接待室門前還留了一名護衛。可以的話，妮妮姆本想親自守衛在那，不過她優先選擇了不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

「若是走自己的路還得在意他人的臉色，在道路盡頭只會邂逅枯竭的泉水」

「能否請教一下您的姓名？」

「果然，是指？」

納特拉王國代表和烏路貝司聯盟代表的會談就這樣平穩地開始了。

「我聽說是每十年舉辦一次的儀式，各大城市的代表聚在一起討論各種事宜。並且每次都會討論是否繼續維持聯盟」

事已至此實屬無奈。考慮到和卡米爾交流或許能得到有用的情報，妮妮姆決定在維恩回來前陪卡米爾聊一聊。

「很美好的主張。既然您抱有這種想法，想必也考慮到了萬民並不一定贊同吧？」

那兩人究竟在進行着怎樣的外交談判呢。十有八九在談些陰謀詭計，只希望起碼是和平收尾。

「如果只是成立聯盟的話，或許只要有共同的敵人就可以了。維持聯盟則另當別論。倘若掌握的力量存在差距，歪曲會隨着時間流逝不斷擴大」

「我認爲人的真正價值不在於出身，而在於一路走來的軌跡」

維恩說道。

不知道箇中詳情的話，或許會覺得這種態度有失禮貌，但卡米爾只是微微一笑。

「均衡的實力關係」

離開接待室的妮妮姆一行人在一同離開了房間的卡米爾的帶領下，移動到隔壁的隨從等候室。

「沒錯。參加聯盟的城市擁有在簽約儀式上退出聯盟的權利。所有城市擁有同等權限──基於當初成立聯盟時的這一理念」

兩人年齡相去甚遠，就像祖父和孫子。可臉上掛着的卻是同樣的笑容。

「進來」

「來這裏的路上，沒有被積雪阻礙行進嗎？」

他表情淡定，看起來很頑固。更爲棘手的是，從他身上感覺不到惡意。對方如果敵視自己反倒好應付，這種情況反而讓人爲難。

「阿加塔大人，維恩王子到了」

◆◇◆

染成黑色的頭髮。爲了不暴露弗拉姆人的身份特地換了顏色。但是因爲赤瞳無法隱藏，太過引人注目的話有可能暴露身份，最好還是避免引發多餘的麻煩。

「……」

因此，妮妮姆認清現實，伸出一隻手。

（而且從途中的情況看來，烏路貝司聯盟對外國人似乎很嚴厲）

接待室裏坐着一名年邁的男性。

妮妮姆嘆了口氣。看來對方似乎沒有退縮的意思。

「倘若是這樣，我寧可成爲遭人嫉妒的充實之人」

「沒有，所幸來的時候還沒形成積雪。只是不知返程時會如何」

維恩立刻給出答案。

「您還是那麼有精神，阿加塔卿」

他就是選聖候，白柳的瑪盧多的代表，阿加塔•威洛。

「王子，你覺得爲了維持聯盟，最重要的是什麼？」

維恩點點頭，肯定阿加塔的提問。

包含妮妮姆在內，待在室內的其他人也都感覺到了。在和睦的氣氛背後，有兩頭看不見的野獸露出着獠牙。

「你所說的這個現象，如今將發生在烏路貝司聯盟」

「即便國內發生動亂，如果是現在的話，想必能不受其他諸國的干涉吧」

簡直猶如面對勁敵的野獸一般，妮妮姆心想。

卡米爾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今後要更加留心周圍。

「那麼，進入正題吧」

（不管怎樣，希望會談能平安結束……）

阿加塔微微一笑，說道。

於是包括卡米爾在內的士兵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只不過，那是不久前的情況」

（……當然了，表面上是這樣）

而且市民們也有市民們的想法，大多數市民沒有把這當成是決定城市未來的重要儀式，而是看作了十年一次的慶祝活動。

「但實際上沒有城市會退出吧？」

阿加塔所說的這些情報，維恩當然也有掌握。要收拾在名爲選聖會議的這股風暴下引發的混亂局面並非易事。

「……請允許我稱呼您爲卡米爾大人」

「如果積雪太嚴重，不妨考慮先走海路前往索爾傑斯特」

「……」

阿加塔點點頭，緊接着這個話題開口道。

「哦……？」

◆◇◆

「那麼，我就稱呼您爲妮妮姆閣下吧。彼此都是扶持主君的立場，我非常想和您談一談」

在妮妮姆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有人向她搭話。

「在選聖會議期間失去王弟緹格里斯的貝蘭西亞王國向列貝提亞教發出聲討，兩國關係空前惡化。班赫里歐王國的舒特盧調動軍隊有一半是出自獨斷專行，遭到國內抨擊。我還聽聞法爾卡索王國出現饑荒的徵兆，東列貝提亞教無償分發食物，動搖了王室的支持率」

隨後室內只剩下維恩和阿加塔兩人。

阿加塔聽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

「……妮妮姆。妮妮姆•菈蕾」

感覺到阿加塔話語中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維恩的眼神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因此，簽約儀式早已成爲各城市展示己方勢力的表演舞臺。

「我聽說不僅是法爾卡索，其他西方國家也出現了饑荒的徵兆。所幸納特拉平安無事，真是沒想到，今年這個冬天諸國都不容易啊」

「我不太喜歡坐船。真希望今年有個暖冬啊」

「你知道即將在烏路貝司聯盟舉行的簽約儀式嗎？」

「請您見諒。畢竟我沒有被授予官職」

「被這個“稍微”牽連到的國家可是有不少啊」

「其實我並不介意你叫我卡米爾」

「……請您手下留情」

就在她考慮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一行人來到了一扇大門前。

「我的表現不足掛齒。不過是稍微改變了局面的流向罷了」

「我聽聞維恩王子有一位優秀的輔佐官，名叫妮妮姆」

妮妮姆以爲他在向其他護衛搭話，環顧了一下週圍，隨後確定卡米爾是在看着自己。她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回答。

「此話何解？」

「東都瑪盧多長久以來充當着聯盟的玄關。無論輸入品還是輸出品，大多數都要經由東都。對於沒有優勢產業的瑪盧多來說，這就是價值所在。但是這十幾年來，隨着造船技術的發展，船舶的進步和海路的完善，來自西都諾洛克的人流量和物流量都增長了」

阿加塔繼續解釋道。

「土地肥沃的南都法庫裏也一樣。由於改良了耕作方式，大幅提高了農產品的收穫量。並且通過西都諾洛克出口產品的情況變多了」

原來如此，維恩心領神會。南都提升了收獲量。西都讓大規模出口化作了現實。兩座城市的關係可謂是處在蜜月期。

自古以來，貿易興盛的地帶會變得富裕起來。

甚至可以扭曲聯盟的實力均衡。

「西都和南都的目的在於統一對嗎？」

「最終應該是看準了這一點。話雖如此，一蹴而就並不現實。首先會採取階段性的手段，比如把我趕下臺，扶持和他們有關係的人就任東都代表」

「你是說，哪怕既是代表又是選聖候，地位也並非堅若磐石嗎」

「沒錯。代表的確握有很大權限，但維持這個地位需要衆多權貴贊同，失去支持就會垮臺。選聖候的身份不過是東都代表這一地位的附屬品」

阿加塔之所以是選聖候，是因爲他代表了烏路貝司聯盟對外事務的臉面，如果他不再是東都代表，選聖候的地位也必然要讓給下一任代表。

「……如果我是東都的領袖，我會拉攏北都」

東都的本意是想從處在蜜月關係的南都和西都那分一杯羹吧。

既然沒辦法做到這一點，那就只能考慮次佳方案了。也就是和北都聯手，平衡聯盟內的實力。

但是，阿加塔對此予以否認。

「這不現實。北都亞爾提對瑪盧多……不，對整個聯盟都抱有負面感情」

「真讓人意外啊。這是爲何？」

「大約二十年前。當時的北都代表裏通外國，其一族皆被處死。其餘三都利用這件事，追加了一條 “成爲城市代表必須世襲”的規定。一族已滅亡的北都自然無法選出代表」

「……這可真是」

「我認爲現在的狀況是個好機會，打算由東都主導，促成烏路貝司的統一。首先要破壞西都和南都的關係。爲此，希望能借助你那出類拔萃的才智」

「哈？」

聯盟是代表共同協商制度。反過來說，如果選不出代表便無法參與協商，也就是說利用了這一點。

「當然。我承諾爲你謀求最大程度的方便」

因爲盤根錯節的政治意圖，烏路貝司聯盟的根基搖搖欲墜。

然後──

「…………」

隨着名爲維恩的來訪者走上舞臺，這片土地將迎來波瀾萬丈的展開──

北都之民的心情可想而知，沒有代表的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不利條款堆積成山。抱有怨恨、感到心酸是理所當然的，甚至會希望脫離聯盟吧。

「……破壞南西的關係是合理的想法」

他筆直地注視着阿加塔。不是打算窺視對方內心的溫和視線，而是想要刨開阿加塔的肚子一探究竟，充滿了暴力色彩的視線。

「近期會召開西都代表主辦的宴席。南都代表應該也會出席。我已經安排好王子出席了。首先請你在宴席上確認那兩人的爲人」

維恩沒有立刻給出答覆，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退出的話，在三都的圍攻下會真的被蠶食殆盡。因此只能吞下一肚子怨氣和不滿。──哈哈，被討厭也是正常的。完全是自作自受嘛」

對着比自己年輕許多的維恩，阿加塔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雖然周圍沒有人看着，但身爲國家代表的人做到這種程度可以說是十分罕見，換做一般人，恐怕反而會感到惶恐。

「如果你願意聽我解釋」

「南西聯手固然是個威脅，可若是這兩座城市也打算以各自的城市爲主導促成統一的話，那麼彼此都是潛在的競爭對手。兩者的關係有產生裂痕的可能，也有可乘之機。──但是，作爲局外人的我又能做什麼？」

維恩不過是來自國外的來訪者。他帶來的人才、物資、資金，站在個人角度上看十分充足，但遠未達到可以干涉一國的程度。

阿加塔的聲音中包含着難以言明的情緒。

「……是啊，剛纔是我失言了。請忘掉吧」

「如果你能確保貿易一事順利進行，我便按你計劃行動」

維恩和阿加塔握手。

就這樣，雙雄於此達成密約。

不過，維恩當然不會礙於情面就答應下來，

維恩聳了聳肩。“不管怎樣”，他繼續說道。

「約好了」

「所以我才請你過來，維恩王子」

「難道你想說主導這件事的是西都和南都，其實自己並沒有這個打算？別太讓我失望了，阿加塔」

「背叛阿加塔吧」

阿加塔也不落下風。他擺出自己不會被區區毛頭小子看透的態度，筆直而泰然自若地迎上維恩的視線。

剛回到馬車就聽到維恩的宣言，妮妮姆目瞪口呆。

「……好吧」

◆◇◆

不久後，維恩緩緩開口。

「即是說，三都爲了壯大自己，決定迫害北都」

「事情我瞭解了。西都和南都實力漸長，北都懷恨在心，東都因此進退兩難。即便沒有外患，怕不是也會死於內憂」

「等回來之後再告訴你我的計劃。我想，王子應該會喜歡的」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