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與N神大人的約會
《關於學園的女神大人不知爲何一直賴在我家這檔事》 · 紫ユウ · 1.3萬 字
今天是約會的前一天,我在做明天的準備。
然後我注意到了……不測的事態。
「我沒有能穿去的衣服啊……」
去打工穿運動服。
稍微出門也是穿運動服。
沒錯,我到現在才發現我沒有像樣的衣服。
和凜約會卻穿運動服,實在不太好……這我還知道的。
可不能穿着運動服這種俗氣的衣服去約會,讓她的評價下滑。
所以我纔來選衣服……
「不懂啊……」
我伸手拿了在眼前的衣服,攤開來和身體比對。
然後在鏡子前對自己大眼瞪小眼。
嗯,不管看幾次都不懂……到底合不合適呢。
「要買哪個纔好啊……真是的。」
我拿起一件襯衫看了下價格。
上面寫着「3000元」,但我不知道這是貴還是便宜。
而且店員還一直來搭話……希望能讓我一個人安靜地選。
雖然這麼說,但也沒有選到。
既然會這樣,早知道平常就應該買一兩件衣服,多研究一些雜誌之類的東西纔對。
另外現神現在不在。如果她在的話應該能給很好的建議,但穿着她選的衣服去隔天的約會,大概會很尷尬吧。所以只能我自己選。
「OK~那我選個不會太超過的衣服哦!」
「選衣服……難道是我的嗎?」
「……健一,我也是。」
「死了嗎……這是天譴呢。世界上沒有得到回報的男人們的願望實現了嗎。」
「你們兩個,怎麼了啊……」
「哈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好啦,快點去吧。」
「總之我知道了。唉呀~我真的錯了……我居然忘了你的沒用程度超出常軌了。」
從我頭上傳來的咖擦聲。
「然後翔和……首先,你認爲時尚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嗎,真可惜。」
「咦……」
連罵人都如此合拍。就算是在交往,但會同步到這種地步嗎?
「琴音,我知道該做什麼了。」
「琴音家是美容院真是太好了~感謝你把店裏借給我。」
藤握着剪刀的手停下來了。
「兩個人都嘆氣!?」
雖然兩人成爲戀人好像是在黃金週的時候……但是兩人應該相處了很長時間吧。
接着每當發出一次,就有東西從我頭上散落一地。
因爲健一在摸她的頭。藤雖然眯起眼,感覺好像很癢似的,但臉上又染上紅暈、噘起嘴,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鞋子嗎?運動鞋就行了吧。夏天就涼鞋。」
「……真的欸。呵呵,真不愧是健一呢。」
「我纔沒死──!」
「翔和,今天預算有多少?」
健一和藤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露出凜凜的神情。面面相覷後互相點頭。
「當然,琴音在想什麼,我都知道啦。」
健一嘴巴張得老大,像是石頭一樣固定在原地不動。
「翔和。你就繼續閉着眼,耳朵聽我說就好。」
他們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個沒用的人。
「喂,不要逃!」
因爲凜今天有事,所以機會就是現在!
「琴音,你知道翔和有多麼沒用了吧?」
這就是格差社會嗎。
我嘆着氣喃喃自語,閉上眼睛。
「你們真要好啊……」
「明天要玩得開心哦。」
「「唉。」」
他對我露出爽朗的帥哥笑容,豎起拇指。
肩膀被用力抓住,逃不走。
「你的說法真過分……雖然我不否定就是了。」
「多少有吧。畢竟有在打工,手頭還算寬裕。」
「你不懂啊~首先要注意腳上啊。腳、上!」
「只能用剪刀不是嗎?哪裏都有賣吧。」
我轉身背對耳熟的聲音,儘快離──
「你們那溫暖的目光是怎樣……」
「……嗯。病得不輕。」
「對了,健一。」
「………………………爆炸吧。」
「哼嗯。」
「呆頭鵝去死。」「……去被馬踹死啦。」
他們兩人從我的頭部到腳底爲止來回仔細打量了幾回。
「……常盤木君在做什麼?」
「那麼,來選衣服吧~」
雖然試着鼓起幹勁,但只能嘆氣呢。
之後,他要我試穿好幾件衣服,然後一直說『這件不對』,結果就選到傍晚了……當時在鏡中的自己就像換裝人偶。
「健一,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之前幫了我,謝啦……還有今天也是……」
「……啊啊。」
「……對了。健一,那個拿給我。」
「你認錯人了。」
「順便問一下,涼鞋是?」
「這不是當然的嗎?難得的一次約會,必須要好好打扮一番哦!」
◇◇◇
「……必須要好好保養纔行。」
「只不過是待在一起,不一定就是約會吧。」
「翔和嗎?」
「哦,那個吧!我就知道你會說,已經放在那裏了~」
「哦!了~解!」
「咦?翔和,你在做什麼?」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美容院和理髮院會跟我說話,覺得很煩錯了嗎……
「咦?若宮今天不在啊。」
「健一和藤同學在約會吧?不要管我,去玩吧。」
「嗯。而且說起來我和拎……若宮同學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今天她好像有事情。」
「還問爲什麼,我認爲大家的目的都一樣哦。」
「……常盤木君閉嘴。我會分心。」
「那個──兩位?可以不要在我頭上卿卿我我嗎?請你們兩人獨處時再做。」
「……我回家準備一下。結束後會合哦。」
實際上,我至少知道我的衣服真的不行。而且說起來,我根本就沒想過和誰一起出門過……
「……嗯。那個,六日……經常在一起……」
「你們倆真合拍啊喂。話說我沒有印象啊……」
「幹嘛啦,現充。」
「啊啊……」
「……用什麼剪?」
「「五十步笑百步。」」
我在健一眼前揮手。「你沒事吧~」
「嗯?幹嘛突然停下來。趕快去看吧?」
「你那種看着可怕東西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如你所見,我在選衣服。」
「就隨便看鏡子剪啊。因爲是外行人,所以不好看也是正常的。你就別管了。」
靜靜等他們結束吧……
「……我也是哦。」
話說力氣也太大了吧……這全都是完美現充的力量嗎……
兩個人臉頰泛紅,互相凝視彼此。如果我不在的話,氣氛應該很好吧。
「……話說回來,常盤木同學都不去剪頭髮嗎?雖然剪了但不對稱……隨便……髮梢真的不好看。」
然後我是穿着運動服,物色衣服的可疑男子……
然後兩人都像是很失望一樣,垂下肩膀。
究竟是什麼力量推動他們呢?
感覺在街上就可能受到採訪的時髦兩人。啊──超級華麗……
「夾腳海灘鞋?」
「好……」
「唉……」
藤留下健一離開……跑真快啊。
兩個人放閃我實在看不下去。連我都害臊了。
「襯衫……不對,西裝褲?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因害臊而咕噥着:「吵死了……」,刻意對健一表現出平淡的態度。
◇◇◇
──早上八點左右。眼前有一條如蛇一般的隊伍。
我被其人數震懾。
雖然才早上,太陽已高掛在天,氣溫很高。皮膚被夏日的太陽照射,彷彿快要燒焦了。
不過身體很熱,並非都是氣溫的關係……
「翔和君,好多人呢……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多人。」
「說得也是。」
我簡短地回應,用手朝臉搧風。
而在我身邊的現神,她抱着小貓的玩偶哼着歌,心情很好。然後她今天的樣子十分成熟。
平常她就很成熟穩重,但今天加上化妝的效果,其魅力增加了一半。服裝是針織上衣和輕飄飄的裙子,非常適合她、散發着魅力。黑色與薰衣草色的搭配很有氣質,感覺像是哪裏來的大小姐。
打扮得十分神聖。
現神臉上掛着微笑,開心地排隊入場。
既然人多,毫不意外會引人注目。
因此每個經過現神身邊的男人無一例外都會被其吸引,視線放在她身上。其中甚至有連心都被奪去,整個人呆滯的狀況。
不過看上去是男友的人,都會被拉着耳朵帶走……
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不難想像……幫你祈禱吧。
總之在凜身邊,讓我很沒有面子。
幸好沒有聽到「那個男的能不能消失啊?」的聲音……這也是多虧了健一情侶的幫助吧。
衣服和髮型之類的……
雖然全都如他們所說的這點,讓我無地自容……
「是遊行哦。好像白天和晚上都有。」
雖然只是我「感覺」而已。
但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抓住凜的手並拉到身邊。
「啊啊,那個是……」
看來緊張的只有我一個。
非常糟糕……
「爲什麼呢?」
「人還很多、很危險……可以再稍微保持這個姿勢嗎?」
飄散出來的香甜氣味。那股與香水不同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雖然很用力地撲了過來,但胸口沒有感到疼痛。
凜面容悲傷地看着吵架的情侶。看到被打巴掌的男性,肩膀跳了一下。
應該可以放開了……但她不打算離開。
「怎麼了?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本來以爲在路邊應該沒事,但超乎想像的人潮讓我畏縮。有一些人急着想要穿過前面的人,於是衝到我們所在的地方。
我回想起昨天記下來的遊樂園地圖和活動。
園內的廣播通過擴音器傳遍周圍。
說實話,我不想再搭一次了。雖然凜要求還是會去啦……無可奈何啊。
「說的也是~我也沒想到有這麼多。」
太好了……看來她沒有生氣。
「嗯──爲什麼呢……還真難呢。」
「差不多可以離開了吧……」
◇◇◇
「難道以前有來過嗎……還是和女生來?」
「剛纔的設施,很可愛呢。這隻貓也在。」
「那個……非常適合你哦。」
遊行開始,人羣開始靜下來了。
「簡單地說就是『我想要成爲最開心的那一個』吧。所以纔會優先想到自己,忘記周圍的人。大家都自私的結果就是『吵架』。」
「我認爲不會有餘力哦。」
「如果很開心的話,我覺得應該會有餘力纔對……」
接着,有很多人開始往遊行那裏走去。
凜一如往常的樣子,令我不禁苦笑。
我腦裏一瞬間浮現「性騷擾」的字眼,但看她的樣子應該沒事……吧。
她的長髮被微風吹拂。
「只是因爲太長才剪掉罷了。」
「沒問題。反而該謝謝你接住我。」
就算嘴巴裂開,我也不會說昨天有調查過。我纔不會做那種毀氣氛的事情………要是說了,她會以爲我好像很期待今天一樣。
「翔和君,請看那個……聚集好多人哦,有什麼事情嗎?」
凜的臉上染上紅暈,將臉埋進貓裏藏起來。但是隻藏住臉而已,通紅的耳朵沒有藏住。
「嘿欸,沒想到你會注意到。」
凜似乎不在意這個姿勢,以平常的表情等待人潮過去。畢竟如果是像凜這種,有很多男生抱着好感接近的美少女的話,這點程度應該不會動搖吧。反而是特別在意的我非常害羞……
『遊行將從11點開始──』
但是我看不出變化。
因爲沒有交往,我認爲這非常不好。
想到這件事,臉就開始發熱。
「不,完全不痛。還有我突然拉了你,抱歉……你會痛嗎?」
「我有同感,不過也許,就是因爲心裏沒有餘力才吵起來的吧?彼此都有各自的主張,不肯互相退讓,結果就是吵架吧。」
「不……我只是說出心裏所想的而已。」
「是嗎?我感覺你和平常一樣啊。」
「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既然如此,就更應該要避免紛爭玩得開心吧?」
但是,這毫無疑問是我的錯……由於突然拉住凜,讓她失去平衡,撲到我的胸前。
凜輕輕地笑了一下。
不如說相反,彷彿有種柔軟如羽毛般的感覺。
凜抬起頭,對我微笑。
我嘆了口氣,手肘放在桌上喝着遊樂園特製的氣泡果汁,享受着裏面的珍珠的口感。對岸在火災,我們這裏和平真好……然而眼前的現神卻看着周圍苦笑。
放眼四周,有爲了搭遊樂設施而擠在人羣裏的人、因爲排隊順序而爭吵的人,也有情侶在吵架。
「我都不知道。那個,翔和君很清楚嗎?」
確實笑容一如往常,感覺也並非平常沒有起伏的聲音……
「……簡直是地獄啊。」
「不,完全不會。不如說……」
從頭髮縫隙間看到的耳朵好像有些泛紅。那是我的錯覺嗎。
「爲什麼來到這麼開心的地方,還要吵架呢?大家都開心就好了……」
我本來就沒有什麼桃花緣。沒錯,完全沒有。所以這種距離對我的心臟不好,再加上緊貼在我身上的是個美少女。
「那個,你剪頭髮了?」
──中午時。
衣服……
「……會很奇怪嗎?」
對了,因爲她有幫我打掃,所以知道我有些什麼嗎。這麼說的話,我買新衣服這件事穿幫了?
她抬頭仰望着我,有點像是撒嬌的樣子。
「……抱歉。都怪我看到分神……那個,會痛嗎?」
「那個……」
「剛纔的設施,讓我難得興奮起來了呢。」
或許是後面有同伴,而沒有看前方。然後,即將撞上凜──
「嗯?」
「說、說得也是。」
我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瞄着凜。對上眼神後心動了一下。
直到入場爲止,我和凜之間的氣氛很尷尬。真的,好尷尬……
本來在我們前面爭先恐後想要在好位置觀賞遊行,因此殺氣騰騰蜂擁而至的客人們經過一段時間後,也開始冷靜下來了。雖然這麼說,但只是和方纔相比而言。
沒想到居然會變成我將胸口借給她的姿勢。她離我的距離非常近,這樣的動作讓我非常靜不下來。
凜瞪着我,而我着揮着手否定。
「……翔和君?」
充其量只是知道而已。這間遊樂園的角色們的軼事什麼的,我完全不知道。都是臨陣磨槍學來的知識而已……
話說連我都害羞了……沒想到她會如此老實地稱讚我……
◇◇◇
「那麼,出發吧。」
「不論是平常工作的人,還是學生等等,休息的時候來這種特別的地方,應該都會非常期待吧?應該會想要來發泄一下平日的鬱悶與憤怒吧。」
搭完幾個遊樂設施後,我和凜在路邊商量接下來要去哪裏。
「呵呵。是嗎。我也不知道你有這件衣服。」
害怕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兔子一樣,我覺得有點可愛……當然不會說出口。
凜看到這個狀況,離開我的胸口,站在我的身邊。
「哦、哦哦。沒想到你會這麼肯定……那個,謝啦……」
順帶一提我們剛剛搭的,有尖叫系和童話系的設施。我人生第一次搭尖叫系的遊樂設施,覺得心臟要跳出來了,然而凜卻一臉從容自若。真的好痛苦。
她將貓伸到我面前。看到有些興奮的她,讓我覺得有點可愛。
「很帥氣……」
「怎麼可能!你傻了嗎。我只是從健一那裏現學現賣而已。」
「我才該道謝……謝啦。」
至於凜的話,她好像一直瞄着我的頭部,很在意的樣子。
「沒有這回事哦?我覺得情緒抵達最高點了。」
「凜想說的我也知道。如果所有人都像凜一樣這麼達觀,應該也不會起爭執。但實際上不可能。」
說到白天的活動──
「原來如此……有道理呢,既然自己想開心,當然就會有慾望吧……」
「就是這回事。結果大家都覺得自己最重要。想要放空思考開心地玩,其他人都是其次吧。」
我聳肩,將買來的帶骨香腸拿在手上,開始咀嚼。
這個香腸有特製的辣味醬汁,在遊樂園內評價很好。
嗯,真好喫。這個肉汁真不錯……
凜看着我輕輕笑了。
「怎麼了嗎?」
我噘起嘴,對她投以不滿的視線。
對上眼後,凜對我微笑,再輕笑了一次。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翔和君意外地是個很注意周遭的人,令我有些驚訝,纔不禁笑出來了。」
「什麼啊……話說注意周遭很正常吧?」
「是嗎?我認爲翔和君應該會說『我對周遭沒有興趣』呢。」
「啊──原來如此。我確實沒有興趣,只是爲了自我防衛纔不禁注意周遭的。如果有什麼麻煩延燒到我這裏卻躲不了,會很麻煩啊。」
如果會發生什麼麻煩的話,事前回避是最好的。
因爲和平纔是最棒的……
但是我最近的生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完全被打亂了。
就算想要躲開,因爲有個以力量及技巧突破的不講理存在……雖然我對她只有滿滿感謝。
「會不會和好呢?」
「和好?你說那對情侶嗎?」
我看向依然看上去像是在爭吵的情侶。
所以才無法適應人多到湧出來的遊樂園……所以我暈倒了。說起來很可恥。
「那麼,你有發現這裏嗎?」
由於不能弄髒手帕,我伸手拒絕。
但是,平常避開人羣的弊害就出現了。
但是她穿過我伸出的那隻手,輕輕地將手帕貼在我的臉上,擦掉了某物。
這是轉圈圈的我的責任。是因爲我的選擇而導致的責任。太得意忘形,是我的錯……
我只能向她道歉。
「……真厲害。」
她露出像是惡作劇小孩一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只能舉起雙手投降。
「……抱歉。」
我將全身倚靠在長椅上,額頭上貼着已經變得和常溫沒兩樣的瓶子。
我點頭後,凜溫柔地握着我的手,對我微笑。
「沒事,只是水進到氣管裏,嗆到而已……」
感覺不管是什麼事,她都能從容地完成吧。
「躺下來是不是比較好呢?」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用……?」
平常應該會心跳加速,但現在身體不舒服也做不到了。
連這裏也一樣沒有破綻。
「……不,不用了。這裏在設施前面,人很多……我不想被投以奇怪的目光。」
「……搞砸了啊。」
「之後不會找我麻煩吧……?」
「翔和君。沒事吧?」
沒錯,因爲人太多。平常都沒有混入如此龐大的人羣中。
「呵呵。翔和君,臉頰上沾到醬汁了哦?」
「不會。不要再說了,快點。」
很有人氣的設施當然會有很多人,只是去想去的地方就已經很累了。不過有稍微調整一下時間,多少玩到一些了。
「……恭敬不如……從命了。」
「是的。幸好這裏人不多,而且這張長椅也足夠一個人躺下來。」
然後一臉認真地看我。我被她的眼神震懾,弱弱地回應。
啊,又被打了個巴掌……
她輕輕歪着頭說着,有些沒自信的樣子。
「嗯?關於分手的話題嗎?」
不過現神的膝枕比至今所躺過的枕頭還要舒服。
「啊啊,只有一下子的話……」
本來因爲清醒了想要爬起身………但又被先發制人,我嘆了口氣。
凜在這個區域中的某張長椅上停下來,比我先坐下來。
「這樣就擦乾淨了哦。你也發現這個了嗎?」
溫柔的現神似乎不希望那對情侶分手,所以才接着問吧。
◇◇◇
我瞪着眼前給予我最後一擊的萬惡根源。
也只有打工會和人扯上關係,沒有與這麼多人待在一起的經驗。
彷彿眼前有濃霧覆蓋一般。
而且直到下一班船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幾乎沒有人。
我不知道凜在驚訝些什麼,只見她的眼睛睜大,不停眨眼。
「難不成……你要我在這裏躺?」
然後拍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在催促我躺下去。
「雖然翔和君說和人多有關……難道不是咖啡杯轉太多次的緣故嗎?」
絕對不會太粗。不如說有些纖瘦,還想到如果我睡在大腿上她會不會痛。
「確實,難得的約會卻發生這種事……說不定會很難過呢。」
「那麼……能走動嗎?」
凜擔憂地看着我,右手拿着漂亮的手帕。
「是的。我想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不,我沒有在意。」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來這種景點約會,經常會有情侶分手哦。」
我拼命忍着湧上喉嚨的噁心感。不能再繼續露出醜態了。
凜撫摸着我的背,一邊看着我的狀況。
「那是因爲凜說『要轉多少圈』」,我將說到一半的這句話吞回去。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沒能反應。
「請不要在意,躺下來吧。但是……如果覺得不舒服的話,抱歉……」
「哦、哦哦。」
我和凜來到的遊樂園非常廣大。一天內玩過所有設施是不可能的。如果想要慢慢享受的話,就必須要住宿。
她如此說着,細心地用手帕擦拭我的嘴角。
她真的有不擅長的事物嗎?完全無法想像。
但是他們已經不在那裏──他們離開方纔吵架的地方,手牽手走着。
「我認爲如果是我和翔和君的話,應該不會方纔的那種事情吧。」
凜看向纖細的大腿。
而且居然無法坦率地道謝……
「我、我都不知道……請、請詳盡地告訴我!」
「……不,但是。」
「討厭的地方……?」
凜再次看向方纔吵架的情侶。
「我想想……例如說,因爲排隊開始心浮氣躁、或是因爲沉默而尷尬、又或是一直看手機不看對方……能舉的例子就這些吧?」
從現神的揹包中能看到嘔吐袋……當作沒看到吧。我不想要思考她是爲了什麼而帶的。
「……話說凜居然沒事啊?」
偶爾會有人在人羣前大大方方地躺下來睡。
迫不得已的藉口。簡直像是小鬼一樣……
「……人也太多了吧,害我暈倒了,真丟臉。」
發現這件事的凜輕輕喃喃自語着:「太好了」,露出溫柔的微笑。
但我沒有在人羣的視線中做這種事的膽量。要是做了這種事,我會羞恥到死吧。
「呵呵。不客氣。」
我被果汁嗆到,咳了幾聲。
要說可乘坐的設施,就只有定期航行的小船,是個非常悠閒的地方。
即便在遊樂園也是。例如爲了等待遊行,就有人毫不在意地躺在鋪在地上的野餐墊上。
到此爲止還沒問題。
「嗚、那也有道理……但那是──」
雖然是沒有意義的行爲,但如果能稍微輕鬆一點就好了。
「那個………………什麼意思?」
然後凜帶我來到幾乎沒有設施的河川區域。
直到方纔都模糊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從暈眩中清醒。相對的心跳急遽加速,臉也開始發熱。
她有些蠻橫地拉住有些躊躇的我的手,然後將我的頭放在她的大腿上。
「你看,爲了玩像這種的娛樂設施,一定會需要等待之類的時間對吧?所以在那些時間,就算不想要也會看到戀人討厭的地方。」
──好柔軟。
現神拉着我的手,一邊關心着我走着。我帶着搖晃的步伐,被帶着走。
「關於剛纔的話題……」
「沒事吧?」
「……我有發現,我想要晚點再擦……」
那張充滿慈愛的表情非常具魅力,我也忘我地看着凜的臉。她注意到我的眼神,而轉頭看着我,我則輕咳一聲,慌張地別開目光。
而且現在是暑假。
「我只有一點頭昏眼花而已,沒有問題。」
「是的。希望他們能以這次吵架爲契機,關係變得更親密就好了……」
「是嗎。我做了多餘的事呢。」
「稍微睡一下比較好哦?就算覺得身體開始好一點了,還是請好好休息一下。今天還很長呢。」
我眼神空虛地望着天空,眼前一片模糊。
由下仰望的凜的臉蛋,露出彷彿如同天使一般溫柔的微笑。
我用手遮住眼睛,儘可能遮住臉。

現在多少也想要藏一下。
「腳會痛的話說一聲。」
「我知道了。翔和君纔是,如果睡起來不舒服要說哦?」
「……沒有問題。」
我仰望隱約能看見的夕陽色天空。
應該能稍微用天空的顏色……掩飾一下吧?
結果,我睡了一小時。
◇◇◇
「天色變暗了啊……」
抬頭仰望天空,遊樂設施的探照燈照耀,像是切開染上羣青色的夜空。
到了晚上,客羣也會改變,白天帶着家人來的客人幾乎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卿卿我我的情侶。作爲證明,人較少的地方都能聽到男女的交談聲和嬌豔的聲音……
方纔我們在的地方,因爲人較少所以成爲了情侶調情的好地點吧。
雖然很想說「給我看場合啊!」但制止正興奮的男女是很困難的。
就算在人多的地方,也會有人不在意,有時也會有人責備「啥?我們正高興少來亂啦」,搞得好像是我們的錯一樣。
我覺得你們完全無視帶給周圍的「尷尬感」,也不是什麼可以讚賞的態度……戀愛是盲目的……應該就是指這回事吧。
雖然我姑且認爲打擾他們說不定是不識趣的行爲……不過很遺憾的,我這次也沒有權利責備那些情侶。
……因爲我覺得自己也五十步笑百步,所以無可否認。
如果看到了,就當作沒看到吧……
「已經沒事了嗎?」
「翔和……君?」
想要接近看遊行的人們穿過我和凜之間,往前面衝去。
所以我無法看着她。
「凜!」
我和凜並肩走着,剛纔牽着的手已經放開。
「我……還想再來這裏。」
「住宿……也有這種選擇呢。」
不過,她用請求的目光看着我,像是在向我撒嬌。
但是不可思議的,踏不出第二步。
凜歪着頭,表情有些許寂寞。
「手……因爲不能走散……可以握着我的手嗎?」
凜拍拍自己的腿,像是在說:「隨時都歡迎。」
所以如果我回頭看了她……我會發現我被她討厭的這回事。
我將手伸向即將被埋進人羣裏的凜。
她真的照顧了我這個底層男人很多。
我被凜與平常不同的反差吸引,不禁看着她……但我輕輕搔着自己的臉頰,馬上將視線移到遊行的方向。
雖然只是傳聞,但聽說有粉絲買了年票,就爲了看遊行而每天入場。
我轉動一半身體,看到後方的凜抓着我的襯衫下襬。
在能力範圍內享受。只要覺得快樂就好。沒必要勉強……
後半部分的聲音小到快要消失。
搞砸了……雖然事出緊急,但男性突然抓住,一定會害她嚇到吧。
這座遊樂園的遊行被稱爲「光之遊行」,不論男女老少都很有人氣。
「沒有那種事!不然說躺起來超舒──不……總之不是這方面的問題。我很感謝你哦,真的。」
每當遊行緩緩經過,寂寞感便會湧上來。
「話說今天很開心呢。說不定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畢竟今天已經閉園了啊。不過因爲是暑假,我認爲應該會有不少客人會住宿哦。」
但我立刻搖頭回答:「沒問題,我沒事。」
我不知道理由,我不可能知道高高在上的人們在想什麼。
那是能品嚐這種如夢一般的時光的遊樂園結束的意思。
「……凜?」
我反覆張開握緊手掌,靜不下來。
「是這樣就好……」
總之好像不是被厭惡了,我輕輕撫摸了胸口,鬆了口氣。
我背對現神,對她如此說道。
由於他們太過蠻橫地穿越,讓我在一瞬間跟丟了凜。
凜對我微笑,緊抓着我的手。
「精神……原來如此,果然睡起來不舒服呢。抱歉……」
我呆呆地望着光芒從眼前經過。
本來應該看着她的眼睛誠心誠意地道歉。但是我不知爲何,無法看着她的眼睛道歉。
凜喃喃自語着,如果那張陶醉的表情以光之遊行爲背景畫成一幅畫,一定能賣得很好吧。
「是嗎。要是能來就好……」
就算人較少,但也不是零。所以當然會有人經過……
「是嗎……」
凜擔憂地看着我,應該是感覺到我哪裏不對勁吧。
「那就到時再說吧。」
每個人的動作都非常熟練,移不開目光。
「是嗎?我認爲住宿應該也很有趣呢。」
我往前踏出一步。
「可以啊,要拜託什麼?」
背後感受到的微微重量,制止了我向前。
凜那清澈的聲音,即便在吵雜之中,依然清楚地傳進我的耳裏。
我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沒錯,自從牽手之後,內心的悸動就停不下來。
不過現在回想起那件事後──『我和女生牽了手』,再加上當時的氣氛……這個事實令我臉頰發燙。
「抱歉,我反射性地抓住了……」
因爲那副表情讓我看呆,結果不小心鬆懈了。
臉頰一定很紅。
其中有個帶着孩子的,對孩子說「不能看」,這句話特別刺傷我的心。
接着摸了好幾次自己粗糙的手,像是在摸狗的肉球一樣,惋惜着剛纔的觸感。
「怎麼了嗎?有哪裏受傷嗎……」
凜的那雙手比我所想像的還要纖細、嬌小。
「沒問題……要是繼續下去,我的精神會先承受不了。」
「翔和君快看!開始了哦!」
膝枕確實非常舒服,沒有什麼好抱怨的。舒服到應該要付錢了。
然後每當有人經過,就會以一種欲言又止的視線看着我們。
但是在那種地方做這種事纔是問題。
「謝謝……」
「因爲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所以我先說了,我並沒有討厭。只是有些驚訝而已。因爲……我沒有被男性……緊緊抓住手過。」
「反正也不能走散……如果你願意握住我這種人的手的話……」
被各種顏色的燈飾點亮的舞者與角色。
總覺得我自己感到快樂的時間會結束。
雖然現神好像完全不在意……
遊行結束,直到方纔爲止的充滿朝氣的聲音逐漸消失,接着園內播放着讓人平靜的音樂。
「啊啊。」
遊樂園內傳出音樂,同時裝飾着燈飾的車子從遠方出現,從現在所在的地方能隱約看到。
女生的手好柔軟啊……這是我發自真心的感想。
◇◇◇
她輕輕握住我伸出去的手。
「……那個。人也開始多起來了,回去吧。那個,剛纔真的抱歉……」
「請等一下。」
我慌張地放開手。
雖然因爲人多所以只能這麼做……但不會有點太貼着我嗎?
這是……只屬於我的祕密。
「不不,住一晚對高中生來說太貴了吧?住宿等以後再說,現在就像個高中生一樣玩就好了。」
她指着光芒出現的地方,像個小孩子一樣跳啊跳的,想要看到遊行。
凜輕輕歪着頭,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
「……不久前還有這麼多人,居然這麼快就散去了呢。」
我希望兩個人看着遊行的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但我不會將心裏所想的說出去。
「但真的不能勉強哦?就算這次沒有看到,下次再來就好了。」
似乎等不及想看到緩緩接近的遊行。
緩緩接近的遊行正如傳聞所說,非常漂亮且充滿幻想,會讓人想來多看幾次。
「快到遊行的時間了,可不能繼續休息。而且休息這麼久也夠了。」
說不定她不喜歡這種動作。被一個不是戀人的男性握住手,會感到厭惡也是正常的吧。
「翔和君,有件事想拜託……」
「沒有必要勉強哦?有必要的話隨時都可以借你大腿。」
「……真漂亮。」
「是嗎?我覺得沒必要在這種地方逞強啦。」
雖然總算抓住了凜的手,但凜睜大雙眼。
「說是人生中最快樂,不會太誇張嗎?」
「沒有這回事哦?我至今都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我非常開心──」
我和凜看到眼前的人而停下腳步。
在我們前進的路上有對情侶在擁抱,激烈地接吻。
「任誰都不能打擾」的氣氛,讓人羣在這裏往來就很奇怪。
我嘆了口氣,轉身打算換條路走。凜緊盯着我看,似乎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或許是因爲看到眼前的情侶調情,因此她滿臉通紅。
「「………………………」」
帶着微妙的尷尬與害臊,兩人一言不發地看着彼此的雙眼。
凜握了我的手,將全身重量倚靠在我身上。
──我該說些什麼嗎?
我不知道。不論是關於自己,抑或是凜……
至少我知道我沒有被她討厭。
我還沒有這麼蠢………
不過,只要沒有確切證據,我就不能行動。
因爲不能將男女之情都認爲是愛情…… 【譯註:這裏原文是「親愛を深愛と思ってはいけないから」,其中親愛與深愛同音。】
但我迷惘、遲疑了。
那份感情,讓我搞不清楚我和凜的距離感。
可惡……無法整理心情。
我的腦海被疑問所填滿。
「……抱歉。」
然而,每當我這麼做,都會感到一陣「苦澀」。
「所以我決定了。」
凜有時會窺探我的表情,於是我露出笑容。
我和凜在回家的電車上說着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送她到家前。
「纔不會過分。因爲翔和君只有在打工時,需要與他人拉開距離纔會露出笑容……」
雖然一瞬間皺了眉頭,但馬上面露微笑,用清脆的聲音回應。
但我不知道。
「……哪裏奇怪?」
我不知道她是從何時、爲什麼,還有她做了什麼覺悟。
只不過同時心宛如針刺。
「寬容?」
「我至少也知道你在演戲。而且我也知道,翔和君講話粗魯又冷淡,也不會坦率地笑出來。」
「那種話不會太過分嗎?」
說不出話來。
──那是,宣告正式開始的信號。
「不……沒有這種事。」
不可能像電視劇一樣有戲劇性的展開,也沒有那種未來。
凜用食指指着我,鄭重地向我宣言。
◇◇◇
然後輕輕閉上眼,開始演戲。
直到凜對我搭話爲止,我都沒發現本以爲已經進家門的她在我眼前。
現在只要有現神在我身邊的事實就夠了。
「是的,請做好覺悟。」
沒錯……所以『少作夢了我!』絕對不能忘記……最可怕的就是「會錯意」。
就要想着:「如果現在的關係多少能持續下去就很高興了。」我們的關係只能停留於此。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這不是虛構故事。
凜無視着陷入混亂的我,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才說SSS組的人不可能迷上超級底層男人,連萬一都沒有。
這種奇妙的關係是突如其來的。
但是一定和我有關。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需要做好覺悟。
她用清澈的雙眼凝視着我。她的眼神至今沒有這麼銳利過,有點可怕。
「果然很奇怪……」
她說我的笑容很奇怪,令我不禁苦笑。
「所以這是我的戰書。雖然我認爲現在的翔和君一定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怎、怎麼了……凜?」
因爲那一天以前就沒有和她說過一次話……
「說老實話,我會很害羞……但是如果不拿出全力,就無法打破銅牆鐵壁。所以我也做好覺悟了。」
--「所以請你做好覺悟哦?」
「我之前都太寬容了吧。」
我找不出話來反駁。連一個歪理也沒有。
然後將那根指頭貼在嘴邊,只說了一句:
我有這種感覺。
「很奇怪啊,翔和君居然露出笑容……」
或許是因爲我在意着那種事,而稍微發了呆吧。
如果不能滿足……
「決定了……?」
「…………………」
不能有更多的期望。
就算試着回想也找不到理由………不如說,完全沒有。
「凜,下次再來吧。」
「覺悟」。凜如此說着,接着深呼吸一口氣。
「沒關係。因爲我會讓你理解,不論怎麼曲解,都只會得到那個答案。」
我嘆了口氣,仰望沒有星星的漆黑夜空。
「當然!」
必須就此滿足……
她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有些畏縮。
她說的非常正確。
我傻了嗎!照常理來思考啊……
那張笑容烙印在我的腦中,同時內心也在刺痛着。

我和凜之間的空氣改變,暖暖的風吹拂過來。
「翔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