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大叔喫禸

我們爲了準備【紅蓮火山】的頭目爭奪戰出發尋找後門，能夠平安找到真是太好了，沒找到的話就得采取相當強硬的手段纔行。

獨佔頭目的氏族，也就是【紅蓮獵犬】那幫人的手法相當蠻橫。

他們仗着人多勢衆，從數天前開始就會派人在門前佔好位置，主力部隊則是隨後再和門前的人會合。接着他們會讓負責通關的數支隊伍先走一步，剩餘成員則是妨礙其他冒險者進門。

紅蓮獵犬惡劣的地方在於如果態度強硬地要驅趕他們，他們就會立刻擺出受害者的嘴臉。再加上他們最少也會留下四支隊伍，也就是十六個人守在龍之門前。

多數的暴力相當麻煩。

雖然紅蓮獵犬的成員實力都在一流中段到二流之間，但想要勝過人數是我方四倍的對手是不可能的。

曾有一支富含正義感的隊伍聯合了其他隊伍向他們發起挑戰，可是頭目不但被趁他們起爭執之際，先行前往的紅蓮獵犬成員解決，往後還遭到了對方無視地點不停騷擾，因此他們只好離開芙蕾雅加德。

這次的頭目爭奪戰最理想的情況，就是我們從後門進入迷宮，在不見到對方的情況下抵達頭目房間。

……不過大概無法如願吧。

畢竟想要獨佔鰲頭就代表會遇到更多魔物，而後方隊伍的移動速度也會因爲領銜的人打倒魔物而有所增加，所以肯定會在某個地方被追上的。

如果不想點辦法可就不妙了。

「裕也，露娜肚子餓了！」

我中斷了思緒。

現在我躺在旅館牀上，露娜正騎在我身上不停甩動着毛絨絨的狐狸尾巴，讓我覺得有點癢。

她的臉上充滿着對牛肉（高級）的期待。

「姐姐到底會用那塊肉做出怎樣的料理呢。」

「真令人期待，菲露小姐做起任何事都很熟練，令人佩服。」

我們目前已經回到旅館，正在等待菲露的料理完成。

「露娜，騎在男人身上很不撿點喔，快下來。」

「嗯？可是菲露也全身赤裸地騎在裕也身上啊。」

「緹露說得也有道理，等冒險告一段落之後結婚或許也不錯。」

「唔……雖然兩個都很喜歡，但還是烤牛肉，感覺比較像肉！緹露呢？」

離開我肚子上的露娜抱着膝蓋席地而坐，狐狸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這是她稍微鬧起彆扭的反應。雖然她肯定很不開心，但這個舉動相當可愛。

回過神來連烤牛肉也喫光了。

明明她平常正經八百的，但偶爾也會像這樣表現出可愛的一面，實在惹人憐愛。

「味道好香！」

「我應該是牛排吧，畢竟牛排比較有幸福的感覺。」

回過神來牛排已經消失無蹤。

……明明已經喫了四百公克的肉，卻仍想繼續喫下去。

當我說完這句話，兩個孩子馬上就開始大快朵頤。

醬汁分成三種也非常貼心。

「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謊，不過呢，還是得看菲露你的意願就是了。」

「交給菲露真是太好了，兩種肉的烹調方式都非常正確。」

「咳咳，抱歉讓大家看到我丟臉的一面了，大家也要多喫點沙拉跟湯喔，喫完之後還有甜點，我久違地烤了一次蛋糕呢。」

我們租的房間相當高級，裏面準備了一張大餐桌和超過人數的椅子。

我可不打算淪落成會對不經世事的純真少女下手的邪魔歪道。

賽蕾涅則是滿臉通紅地別開視線。

不僅每個人喜好不同，品嚐不同風味也比較不會喫膩。

「總算可以開動了。」

就迅速把所有配菜解決掉吧。

「真不愧是姐姐，裕也哥哥，姐姐會是個好妻子的，所以趕快結婚吧。姐姐也想在三十歲之前結婚吧？」

「裕也，趕快坐好。」

「裕也，真的嗎？」

「姐姐，樓下還有菜吧？我去幫你端上來」

「嗯，有機會再說吧。比起這個還是來喫晚飯吧，要是讓牛肉（高級）製作的大餐冷掉可就太浪費了。」

我冷汗直流。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房間的門打開，菲露端着一個大鍋子走了進來。

……看來露娜還記得她在沙漠時，鑽進帳篷看到的事啊。

◆ ◆ ◆

菲露滿臉通紅地怒斥自己的妹妹。

我心中湧現一股不太對勁的感覺。從那份牛排來看，它應該是脂肪含量較高的霜降肉纔對，但這份烤牛肉卻像是經過適度運動，質地緊密的高品質瘦肉，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我不能這麼做，想要結交男女朋友不僅要十六歲，而且也只能有一個。」

「是呢……硬要選的話我應該是烤牛肉吧，理由跟露娜一樣，感覺比較像在喫肉。不過說起來還真是奇妙，菲露，這塊肉究竟是怎麼回事？」

平常我總是會搭配麪包、沙拉與湯品，均衡地享受主食，但這次卻渾然忘我地只顧着喫肉。

「那露娜也要當裕也的戀人。」

此時我用眼角餘光瞄了緹露和賽蕾涅。

首先從牛排下手，這牛排雖然切得很厚，但下刀時卻能沒有絲毫阻力地輕鬆切開，這是何等柔軟啊。

露娜完全不明白當時我們正在做什麼。

「雖然我也很訝異，這塊肉從中間完美地分成高品質的瘦肉與霜降肉，所以我將瘦肉用來製作烤牛肉，霜降肉則做成牛排。」

這種差異並不是烹飪手法能造成的。

「是這樣啊，好像很有趣呢，待會也告訴我吧。」

（高級）竟然就有這種水準，那麼（特級）又是如何呢……雖然依我的等級還無法得到，但希望總有一天能夠嚐嚐看。

她們的態度變化之快令我目瞪口呆，露娜與緹露在各方面而言都很自由。

「我說啊，那是一件只能跟戀人做的事。」

菲露站了起來大聲地說。

不過總而言之，露娜放棄了就好。

賽蕾涅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結實的嚼勁十分爽快，同時明明十分有嚼勁，卻能輕易地用牙齒咬斷。

「好耶！」

接着她們像在說「裕也呢？」似地朝我看了過來。

應該是因爲純真吧。

當我朝她看去，她立刻別開了目光。

牛排和烤牛肉嗎。如果肉的品質夠好，的確沒有比這更好的烹調方式了。

還是別繼續深究，放進嘴裏就明白了。

「裕也哥哥，這種應付方式有點勉強喔。」

見到露娜一臉不開心地雙手抱着膝蓋，狐狸尾巴還不停地拍打地板，以及笑到在地上打滾的緹露，菲露一臉不解地小聲問道。

大家似乎也都是這樣。

「那時裕也和菲露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也對露娜做一樣的事情！」

「是啊，光是用看的就覺得肚子餓了呢。」

「那麼就開始享用吧。」

由於熟度約爲五分，因此表面熟透，內部卻還是漂亮的粉紅色。

「因爲用的肉實在太高級，所以我就不特別進行烹調，而是能夠展現肉品本身風味的牛排與烤牛肉。喫過就知道了，這種肉不僅美味，還很有趣喔。我另外準備了三種醬料，可以依照個人喜好使用。」

真令人喫驚。沒想到世上還有這種肉，也難怪貴族商人不惜砸下重金。

我朝進行調理的菲露問。

「好像很好喫！」

「真是的，緹露！不要跟姐姐開玩笑！」

然後就好好享用戀人做的蛋糕。

雖然沒到兩個孩子那種程度，但我也很是興奮。

咀嚼帶來的充實感更勝牛排一籌。

因爲露娜失去了記憶，我不清楚她的年齡。但由於在公會登記成爲冒險者等各項事宜都必須填上年齡，爲了方便起見我便將她登記爲十四歲，生日則是與我相遇的那一天。

手跟嘴巴完全停不下來。

「真是不可思議的肉，雖然牛排跟烤牛肉都很美味，但感覺就像不同的肉。我說，露娜喜歡哪一種？」

一聽到有肉喫，露娜立刻收起了不愉快的心情，緹露也不再繼續開懷大笑。

肉片正散發出漂亮的紅寶石光澤。

緹露在一旁捂着嘴巴笑倒在地，這傢伙還真是壞心眼。

我一口咬下，肉隨即在嘴裏逐漸融化。

「蛋糕！露娜喜歡甜食！」

接下來就是烤牛肉。

菲露準備了兩種牛肉料理，以及用來搭配沙拉與湯品。

肉的味道十分濃郁，與剛纔甘甜的脂肪截然不同，是肉本身的鮮味。

「太棒了，姐姐的蛋糕超級好喫哦！」

肉與脂肪的甜味在嘴裏不斷擴大直達腦髓，真是驚人的幸福感。不僅如此，還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油膩。

我也該開喫了。

享用它這件事本身已經能稱爲快樂了。

平常總是吵吵鬧鬧的露娜和緹露也專心一意地享用着。

菲露溫柔地微笑道，但這更進一步刺激了緹露的笑意。

「……因爲露娜說了很有趣的任性話戳中了緹露的笑點。」

看來這個也不壞，不對，是非常贊。是充滿野性卻蘊含高貴的味道。

「真可惜，放棄了，早知道露娜就登記十六歲了。」

難不成……不，還是別說了。那也太不識趣了。

緹露捂着嘴巴，「嘻嘻嘻」地發出奇怪的笑聲。

「我當然想結婚！」

此時我注意到一股視線。

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睜大眼睛看着菲露的特製料理。

這已經不能用柔軟來形容，而是能用來喝的肉。

真聰明的判斷，霜降肉做成烤牛肉不太好喫，況且用瘦肉做牛排會顯得太老。

隨即害羞地捂着臉坐回位置上。

「裕也，非常好喫，好喫得不得了，露娜還想再喫！」

「多謝誇獎。因爲用了這麼高級的肉，讓我很緊張呢。」

◆ ◆ ◆

飯後稍事休息，接着與露娜、賽蕾涅做完夜間訓練之後，我便清潔身體準備入睡。

但由於睡不着，我起身離開牀上在窗邊的椅子就坐，看着月亮小酌了起來。

她們的成長十分迅速。

露娜已經掌握了九種斬擊中的三種，突刺、橫掃跟斜砍。

只要學會這三種，就能因應大部分的情況。

對身材嬌小的露娜而言，只有相當特殊的情況才需要用上其餘六種斬擊。比起優先掌握所有斬擊，還是專注在如何命中敵人的要害比較好。

賽蕾涅卸開攻擊的技術則是有我的六成，不過在實戰中她的動作變得會過於僵硬，這是她的瓶頸。

這方面也得多加留意纔行。

……以才華洋溢的這兩人爲對象，一年之後我大概就沒什麼能教她們了吧。

等級也提升得很順利。

雖然要將等級提升至上限，一般冒險者大約需要花費十年以上的時間。但只要我將從冒險獲得的經驗，與當年在玩遊戲時的知識相結合，就有機會在兩年內達到巔峯。

不過如果是與這支隊伍，也就是才華橫溢的她們在一起，就能在一年內達成目標吧。

這是多麼驚人的成長速度啊。

還不僅是劍術與等級變得更強，露娜她們也不斷地吸收着探索技術及魔物知識，正逐漸成爲真正意義上的一流冒險者。

「你在感嘆什麼呢？」

菲露從我身後後抱了過來。

或許是因爲露娜她們睡着了，她顯得很大膽。

「我正在思考露娜她們的成長……雖然覺得你與雷納德是天才，但那些孩子們也毫不遜色。」

「說得也是，在我十年的櫃檯小姐生涯中，還沒看過像她們一樣的冒險者，是你教得好喔。」

菲露搬來椅子坐在我的面前，將酒到進玻璃杯中。

「我完全沒發現，畢竟裕也你一直都溫柔且嚴厲地指引着我們。」

雷納德和菲露可說是才能的結晶，明明原本跟外行人沒兩樣，卻能迅速吸收我的技術和知識，同時能力值也不斷提升，變得比我更加強大。

我牽着菲露的手回到牀上。

「畢竟不能對弟子講出這麼丟臉的事吧。」

就像吐出長年累積的毒素，感覺輕鬆了不少。

爲何我會和這些孩子不同？爲何我沒有這樣的能力值？

當時壓抑在心底的負面情感已消失無蹤。

我也是有自尊的，自然不會在仰慕師父的她們面前展現出丟臉的情緒。

「那麼，你現在也會忌妒露娜她們嗎？」

「呵呵，這或許是你第一次向我吐露自己的軟弱呢。」

……雖然依舊會對弟子的成長感到高興，但同時內心的負面情感也不斷翻騰。

即使看着露娜她們也不覺得忌妒。

心情舒暢多了，這下明天應該也能好好努力。

這讓我萌生了自己徹底解開了能力值低落詛咒的感覺。

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壓抑住心中的嫉妒之火。

我喝了口酒輕笑。

起初我還能單純地替弟子的成長感到高興，也覺得仰慕師父的兩人非常可愛。

對我而言菲露這個對等的人是個救贖，畢竟這種話絕不可能對露娜她們說。

「……因爲是現在我才能說出口。當時我一邊培養雷納德與菲露，一邊產生了嚴重的自卑感。看着你們轉眼間就超越我，抵達我無法企及的地方，我非常地不甘心。同時也覺得氣度狹小的自己既悲慘又討厭，甚至想一死了之……我會離開隊伍並不只是擔心拖你們後腿，也是因爲你們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因爲現在菲露不是我的弟子，而是戀人啊。如果是能平起平坐的人，即使展現出丟臉的一面也無所謂。」

菲露說完便親了上來。

「畢竟我是個大人啊，不會輕易吐露心聲的。」

「不，現在我也得到了超乎常人的能力值，所以只會純粹地對弟子的成長感到高興……這令我開心得不得了，畢竟不用繼續討厭自己了。」

「我好開心。」

「嗯，就這麼做。」

「那你爲什麼願意告訴我呢？」

「明天也要早起，差不多該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