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大叔默默無聞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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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一種人叫做冒險者。他們會潛入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地下城中，藉以取得寶藏；又或者會打倒魔物，帶回戰利品以換取金錢。

是一種雖然報酬十分優渥，但同時也伴隨著危險的職業。

我也是冒險者團體的其中一人，是個就業二十年的老鳥。

今天我仍舊潛入地下城之中，努力地進行狩獵。

「最後一隻！」

在草原上，與獵物正面交鋒。

狂野山豬。是一種擁有茶色毛皮的大豬形魔物。

不僅衝刺速度驚人，同時還擁有尖銳的獠牙，因此十分具有危險性。

即使是中級冒險者，只要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這次接到的任務是收集肉類，是公會最容易接到的委託之一。

「咕吼喔喔喔喔喔喔！」

狂野山豬朝我這裏衝了過來。

我站穩腳步，配合它的動作，用力揮下雙手劍。

它一頭撞上我手中的劍，發出巨大而鈍重的聲響。

隨後剩我一個人仍好端端地站著，狂野山豬則是腦袋開花失去性命。

過了一陣子，它的屍體化作藍色的粒子隨風消逝，地上只留下外頭包著樹皮，彷佛展示在商品架上的肉塊。

這個世界有種東西叫做能力值。

喀鏘一聲，我手上的叉子不自覺地掉到了桌上。

「裕也先生做事總是很有效率，實在幫大忙了，而且從來不會對委託挑三揀四呢。」

我深吸了口氣……回憶起過去的事。那傢伙也是這樣對我說的呢。

也是十年前，我放棄挑戰，選擇逃避的地方。

我或許稱得上是一流的冒險者……但絕對無法成爲超一流。

「……我聽說你去布魯烏特了啊，艾因。」

由於必須能夠應付各式各樣的任務，所以通常都會任用像我這種的行家。雖然麻煩事很多，但我並不討厭。

端來麥酒的是酒店看板娘尼琪妲，印象中她今年剛滿十六歲，是個性很好的女孩。也一直都是男性客人的目光焦點。

「找你很久了，師父。」

◆　◆　◆

「艾因，我很高興你能來拜託我……但是我拒絕。我不是被選上的人。」

接著他在這三年裏成爲了小有本事的冒險者，說想要挑戰更高難度的地下城，便離開了村子。

爲劍跟皮甲作好保養後，我前往酒館。

「好的，馬上來！」

特地做飯給自己喫很悶，更別說獨自喫飯也很讓人鬱悶。

每當等級提升的時候，各項屬性就會隨之上升1～3點。雖然期待值是2，不過當然每個人都會有高低，也沒有辦法重來。

這時料理送到了我的面前，是豬肉的串燒和燉肉。

艾因的職業是戰士，同時身爲前衛必要的能力值也都提升得很順利。他一定能夠抵達我所無法企及的地方吧。

他身穿華麗的魔法金屬製盔甲，炫耀似地把銀級冒險者的身分證掛在脖子上。無論是昂貴的魔法金屬製盔甲，還是作爲一流冒險者證明的銀級冒險者身分證，都顯得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

由於當初我已經確實收過任務報酬，現在再拿蘋果派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但如果拒絕，她會很沮喪的。我就抱著感謝之意收下吧。

年輕人們總是熱情地暢談著自己的夢想，現在也有個年輕的隊伍正在宣言自己的抱負。

尼琪妲是酒館的看板娘，這座村子裏想追她的男人多不勝數。

「裕也先生，歡迎回來。」

我穿過魔法門，離開地下城回到村落。這裏是個恬靜又和平的小村。我前往村中唯一的肉店，交出了豬肉（普通）之後前往公會。

「我說師父，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呢？我現在終於明白您有多麼厲害了。如果有您在的話，就算是爬試煉之塔我也覺得能夠成功！可以拜託您嗎？師父？」

「我們總有一天會稱霸試煉之塔！然後成爲像雷納德一樣的英雄！」

「喂喂，別這麼掃興嘛。」

我的冒險已經結束了，就用這筆錢安靜地度過餘生吧，我下定了決心。

我把撿到的道具放進大容量魔法袋。

「第一次就能做出那種味道啊。真厲害，該不會你有料理的天分吧？」

「我說，裕也先生啊……真的不打算繼續更新契約嗎？無論是我或是其他的公會成員，都希望你明年之後也能繼續本村的專屬冒險者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迎來了極限。隨著等級提升，能力值的差距成了我的枷鎖，我無法跟上共同朝著最強邁進的夥伴們。

我操作起個人資料卡。資料卡除了能攜帶金錢，證明身分之外，也正如它的稱呼，能夠顯示出個人的能力值與等級。

真好喫。這裏的廚師手藝真棒，能端出這種程度料理的店並不常見。

順帶一提，隨著魔物的等級增加，取得的品質也會隨之提升。雖然豬肉（普通）跟一般畜養的豬沒什麼差別，但若是豬肉（高級）或豬肉（特級）的話，不但美味到讓人難以置信，也能以天價售出。

聽見我這麼說，尼琪妲表情顯得有些失落……畢竟這就像是拐彎抹腳地說自己不會是那個人一樣。不過還是早點讓她拋棄對我的憧憬比較好。

「尼琪妲，蘋果派很好喫喔。」

見到我驚訝的表情，婆婆笑容滿面地說：

「啊，那個，因爲剛進了便宜好喫的豬肉，所以推薦豬肉料理喔。」

◆　◆　◆

「雖然現在連巨型蟾蜍都會苦戰就是了。」

這裏有許多冒險者，是擁有地下城的村子常見的光景。

「請您別說這種話！我已經有兩個值得信賴的夥伴了，只要再加上師父的經驗、技術以及力量的話……」

「騙人的吧，師父？」

婆婆快速地瀏覽過後，便將資料蓋上印章收了起來。

正當我思索著這些事情時，一名男子在我眼前坐了下來。

尼琪妲往廚房的方向離去，於是我獨自觀察起酒館。

豬肉（普通），實在是極爲淺顯易懂的道具名稱啊。

「那還真抱歉啊，畢竟我已經三十六歲，繼續當冒險者實在很喫力。而且錢也存夠了，所以打算回鄉下輕鬆地做些農事。放心吧，下一任的貝克是個值得信賴的傢伙，畢竟是我親自教出來的。」

「……我已經說過我不是被選上的人。話說回來，我好像沒讓你看過我的能力值吧。」

我的等級是50。這是等級的上限，代表著等級無法進一步提升，也無法變得更強。我已經抵達了自己所能達到的強度巔峯。

「沒、沒那回事啦，誇過頭了。」

從不勉強自己，只是腳踏實地的工作，存了很多錢。

接著，他們開懷大笑。

受到他們的氣氛傳染，我原先已經完全熄火的內心感到了些許暖意。

因此，我放棄成爲最強，變成只朝初級～中級地下城跑的專屬冒險者。

我也經常造訪她工作的酒館。不過，我不記得自己訂過蘋果派。

「早說過了吧，我的運氣非常差。我也曾經度過與夥伴一同追求最強的時光。但是呢，我越是提升等級，絕望感也越深。憑我是沒辦法的。所以當夥伴打算挑戰試煉之塔的時候，我離開團隊……放棄繼續追求力量。從那之後就像這樣做些不會勉強自己的工作。」

是我今早交付的那個嗎？看來肉店的大叔已經拿來賣了。

「剛剛的就是最後一個了。啊，對了，這裏有送給裕也先生的蘋果派喔。是尼琪妲做的。」

雖然大城市公會的櫃檯小姐都是貌美如花，但在這村莊可沒辦法要求那麼多。

雖然內心有些糾結，但我還是回絕了。專屬冒險者是與公會簽訂契約，負責處理即將到期卻無人承接的委託，報酬是每個月都能領到固定薪水。

「加油吧，如果是你，或許能夠成功登頂。畢竟你和我不一樣，運氣很好。」

「謝謝誇獎！我很高興能做給裕也先生喔。那個蘋果派是請爸爸指導，我努力做出來的。」

熟識的櫃檯婆婆笑著對我揮了揮手。

爲求慎重，我重新瀏覽了一次委託書，確認取得的豬肉（普通）數量無誤後，離開了地下城。

「畢竟是工作嘛。……比起這個，還有沒有快要過期的委託呢？」

而我早已有答案了。沒錯，就在十年以前。

今天的酒似乎會很好喝。

「對不起，裕也先生，我什麼都不懂……」

「尼琪妲，今天的推薦料理是？」

「畢竟無論是野豬、畜牧豬還是獸人，掉落物通通都是豬肉啊。」

……而我的運氣奇差無比，明明身爲前線作戰的職業，力量、耐久、敏捷卻從未提升過1以外的數值。

我撿起掉落物。

他是這個村落出身的冒險者。由於受到他父母苦苦相求，因此指導了他三年關於冒險者的基礎。

而且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冒險者這門工作通常都做不久，三十五、六歲就引退很平常……也有不少在達到這個年齡前就死亡的人在。

爲了彌補低下的能力值，我花了數十年徹底鍛鍊自己的劍技。找出了能不依靠能力值發揮實力的方法。經過嘔心瀝血的努力，我得到了超出自身能力值的強大。

即使面對過於困難的任務，也擁有拒絕的權力，因此能夠過上與冒險者生活相距最遠的穩定生活。最重要的，是會受到村落裏的人感謝。

對方是熟面孔，他的臉上沒來由地洋溢著年輕人特有的自信。

「那麼，就給我燉肉跟串燒吧。還有麥酒再來一杯。」

抵達酒館後，我走到位於角落的雙人座坐了下來。

是爲了達成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的夢想，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必經之地。

不久，任務的報酬就進到了個人資料卡中。

試煉之塔。那是個只要身爲冒險者，就必然會憧憬的地方。

我拒絕繼續當專屬冒險者的原因，除了先前所說的「上了年紀體能衰退」之外……就是我早已沒有熱情了。

「嗯，我在布魯烏特鍛鍊了四年。現在我也是個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了。所以說，我打算去挑戰試煉之塔。」

不知何時開始，這裏成了我的固定位置。而即使我尚未點餐，一杯麥酒仍舊放到了我的眼前。

我將文件及資料卡遞給櫃檯婆婆。

雖然村裏的年輕人都在酒館內抱怨著這件事，但對我來說只要能好好工作，不管是男的還是老婆婆都沒有差別。

「委託內容是豬肉（普通）十個。這下任務就完成了。」

「我回來了。婆婆，肉的採取任務我完成囉，這個是證明書。」

我拿回個人資料卡確認金額，與規定絲毫不差。

「真羨慕能成爲尼琪妲老公的人呢。」

聽完我面露苦笑……這孩子對我抱持著某種類似憧憬的感情。

雖然我是一流的冒險者，但卻無法成爲超一流。

「對把我當成師父般仰慕的艾因講了這種沒志氣的話，是我不好。我差不多該走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一旦魔物死亡後便會化爲藍色粒子消失，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得到掉落物。

這個大容量魔法袋是在過去的冒險中取得的。光是這個就具有足以購買一棟房子的價值。

我與野心勃勃的冒險者不同，從不闖蕩超高難度的地下城，只是一邊完成分內工作，一邊培育新秀過日子。

要再點一杯麥酒嗎？

「以尼琪妲的條件，要找比我這種大叔更加年輕又帥氣的男性根本手到擒來吧。蘋果派我就收下了。明天我也會過來，記得把看起來很麻煩的任務留著，畢竟是最後了。」

是在她那種年紀很常見的、會無條件地尊敬長輩的感情。

「你先前不是完成了馬爾塔病的藥水原料，也就是採取庫爾納塔石的任務嗎？多虧這件事，她的母親才能得救，這是給你的回禮。你都這把年紀了，卻還是個單身漢啊？那就把尼琪妲給娶了吧，人家不但喜歡你，還是個美人胚子呢。」

氣氛已經不適合繼續喝酒了。

我把略高於帳單金額的錢放在桌上，和尼琪妲打聲招呼後便離開了酒館。

……真是的，又想起不開心的往事了。雖然我嘴上說是已經放棄，但是內心那股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又開始死灰復燃了呢。

究竟是爲什麼？明明理性已經決定放棄，但是內心卻依然想持續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