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大叔無處可逃

祭典前一天，我在旅館的中庭與露娜面對面，彼此交鋒。

露娜呼吸十分急促。

我們每天都會進行這種訓練，雖然露娜曾發下豪語說會在大賽開始前擊中我，但遲遲未能成功，今天就是最後一次對練了。

時間只剩下三分鐘。

『哦。』

我內心默默地發出感嘆，她的成長速度堪稱異常。

雖然從她能夠花短短一個晚上就能完美掌握突刺這件事就能看得出來，但這孩子的吸收能力實在驚人。不光只是視力，而是能夠觀察到應該看的事物。

不斷地偷學我的呼吸及步法，再進一步加以運用。

一味地模仿是沒有用的，因此她配合自己進行了調整。她究竟能夠成長到什麼程度呢？

「啍！」

露娜拉開距離後開始突然加速，這招是她擅長的衝鋒突刺。

先是以驚人的速度跨出步伐，再流暢地發出突刺。

如果不瞭解露娜，會因爲她的速度以及奮不顧身地衝刺而感到猶豫吧。然而，只有速度的攻擊實在很好應付……

「什──」

露娜做出了假動作，平時的她都是前踏之後立刻發出突刺的，現在卻停頓了一下。

導致我準備撥開突刺的劍太早揮出。

露娜的突刺速度非常快，若非在其準備動作時阻止的話是無法應付的。

正因如此，我纔會像這樣以眼睛目視前先做出動作。

她至今爲止從未作出這種行動，今天的二十七分鐘裏，也只是不斷地重複與以往一樣的突刺而已。這可能纔是露娜的目的。

露娜準確看清楚我爲了撥開突刺而揮劍的軌跡，閃躲的同時使出突刺。

「從下次起要稍微提升難度，我會開始稍微進行反擊。你也差不多該學習防禦了。要是還像現在這樣不思考防禦而魯莽進攻的話，我可會毫不猶豫地打過去喔。」

沾滿赤紅色醬汁的面飛舞在半空中。這孩子的料理水準堪稱一流。在世界各地旅行那時，要是發現喜歡的料理，她就會去請教製作方式並且加進自己的菜單裏。

「啊。」

「露娜會加油的！」

該怎麼講，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怕，反倒覺得很可愛。

「我記得裕也喜歡辛辣的面類料理對吧？」

「喜好還是沒變呢，那我就放心了。特地爲裕也準備的食材沒有白費真是太好了。我要做特殊的料理。」

而是在露娜的成長。

是爲了取勝而一直保留到今天的嗎。我手中的劍已經揮出，身體姿勢也被打亂了。

相當華麗的連續技，真不錯的招式，這招我從來沒看過呢。

「是啊，要是裏面加了很多肉就更棒了。」

「唔──裕也明明說過，只要打中一次就算是露娜贏了。就算是劍的側面，打中就是打中了。」

露娜口中發出了驚呼聲。

回顧這場戰鬥，無論是步伐、距離的掌握還是呼吸，她都有了明顯的進步，還會在關鍵時刻使用假動作，甚至會使用連續技而不是單一攻擊。

「回旅館之後，我已經請人準備好餐點送去房間了，你就先跟緹露兩個人喫吧。」

不過呢……

看來露娜相當生氣，就連她那毛茸茸狐狸尾巴的毛也倒豎了起來。

由於來不及用劍迎擊，我扭轉身體閃躲。露娜的劍擦過我身旁……不，她強硬地落地，隨後用力踩踏地面，緊接著使出橫掃。

「嗯！露娜也想繼續跟裕也交手，露娜還有很多想從裕也那裏偷學的招式。」

此時的她換上便服，在廚房甩動著平底鍋。

並趁勢轉過身，調整姿勢的同時繞到露娜身後。

把我的技術全部傳授給她吧，爲了讓她飛得更高。

我以未持劍的左手掌心從上方拍落橫掃。

「裕也呢？」

「時間到了。真是可惜啊，這次也是我贏了。」

「我知道了啦，是露娜贏了。不過，這場勝利並不夠完美，雖然還是會有獎勵，但練習還是要繼續喔。」

「從實戰角度來看這也算是優秀的防禦了。真是可惜，或許是因爲使用了不習慣的連續技，那記橫掃無論是速度還是威力都不夠。如果換作平時的橫掃，或許就防不住了也說不定。」

「我另外跟人有約。」

「看起來真不錯。」

鐵定能輕易地凌駕於我之上，往更高的境界邁進。

因爲是拍擊劍的側面，所以即使空手也能進行防禦。

◆　◆　◆

「讓你久等了。鏘～菲露特製超辣肉醬義大利麪，附贈肉丸子。」

因爲菲露突然說想要跟我談一談。既然菲露會刻意選擇公會之外的地點找我談話，肯定是不適合讓其他人聽到的事吧。

露娜已經成長許多，這樣已經算是合格了。

「裕也你賴皮，明明是個大人還找藉口。露娜明明都打中裕也了，打中了嘛。」

雖然也不是不能主張是我贏了，但重點並不在露娜是否勝過了我。

露娜幹勁十足地回應，這孩子會成爲一個好劍士。

房間裏裝飾著她擔任冒險者時期的裝備，外觀看得出她相當愛惜它們，經常進行保養。

露娜鼓起了雙頰。

「大叔的喜好可沒那麼容易改變。」

菲露租借的房間十分寬敞，同時有附設廚房。

菲露引領我去的地方是她的房間。

「很好喫喔。還記得卡魯特拉的酒館嗎？因爲裕也當時喫得很享受的樣子，我就拜託他們教我製作方式了。而且我還有依照裕也的喜好進行改良喔。」

「真令人懷念的名稱，那間酒館的食物真的很好喫呢。」

我嚐了一口。

真好喫。在絞肉混合調味料製作出肉味噌，然後將香料放進熬乾了磨碎番茄的醬汁中。與面攬拌在一起。

光是這樣就分量滿點，加上肉丸子更符合我的喜好。

肉的美味在口中滿滿地擴散。

「來，這是麥酒。裕也一直都喝這個呢。」

「嗯，因爲這個最好喝啊。」

「裕也明明就喝得起更昂貴的酒，但卻老是喝麥酒，實在讓人覺得很奇怪呢。」

此時菲露喝起了蜂蜜酒。

「關於這點你也不惶多讓吧？葡萄酒可是比蜂蜜酒要貴上一倍喔。說老實話，與其在意他人的評價或是價格，還是享受自己覺得美味的食物比較重要。」

「說得也是。自己怎麼想纔是重點，這也是我從裕也那裏學到的。」

菲露舉止優雅地將義大利麪放進嘴裏。

不愧是依照我的喜好製作，一切都很合我的胃口，已經好久沒有喫過這麼美味的一頓飯了。跟麥酒也很搭，如果有機會，下次也想讓露娜跟緹露嚐嚐看。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用餐。

堆積如山的超辣義大利麪連同肉丸子消失在胃裏。

菲露表情一臉幸福地注視著大喫大喝的我。

被看得感到難爲情，我開口一問；

「那麼，找我來的理由是什麼？」

「是爲了講不能讓別人聽見的話，因爲我的房間隔音效果很好。」

「那當然。你以爲我擔任了多少年櫃檯小姐呢。」

「我一直都很認真喔。請你放心，我不會要求身爲冒險者的你負起責任的。即使只有今晚也沒關係……還是說，我這麼沒有魅力嗎？」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有不好的預感，而且非常強烈。……所以，我纔想先把這件事告訴裕也。或許有事情會發生，這件事請你務必銘記在心。」

盧布爾克的地下城最多隻有中級下段班的程度。

「因爲我想，你這次或許會願意對我出手吧。」

「好的，我很樂意。即使是這種形式，我仍舊很開心能助裕也一臂之力。」

菲露詳細地詢問我離開之後的事。當我講起自己成爲專屬冒險者的事情時，她面帶微笑地說「我也好想試試看呢。」

「其實我剛纔喝的不是蜂蜜酒，而是蜂蜜檸檬水。這是爲了讓你今天不能再用『沒有這麼卑鄙，也沒有飢渴到會對爛醉的女人出手』這藉口。」

「關於這次祭典，很多地方都很詭異。首先是開幕前，安排魔物與場地的商家突然都更換了。不僅如此，平時公會都會積極地提供協助，這次卻頑固地拒絕幫忙，簡直像在隱瞞什麼一樣。」

「說吧。」

於是，夜色逐漸加深。我們熱烈地聊起往事。

「那當然，因爲你是我憧憬的人嘛。」

她那翡翠色的眼眸筆直地凝視著我。

「咳噗。」

「菲露如果覺得那樣比繼續擔任櫃檯小姐更加幸福，我就會帶你走。」

「會不會是你太多心了？」

「別吊我胃口了。」

這間房間相當不錯，不僅寬敞，隔音性能也佳。相較於我們居住的旅館房間，租金應該也高得無法相提並論吧。

「你果然很清楚啊。」

「菲露，你要是繼續說這種話，我可是會當真的喔。」

「因爲裕也你變成了能力值高強的20級冒險者，所以非常可靠哦。」

「裕也，如果我說想跟你一起離開這裏，你願意帶我走嗎？」

看來她的警戒心似乎相當強烈。

「真是狡猾的回答。明明你只要告訴我『跟我來吧』的話，我就什麼也不用用想了。但你這麼說的話，我不就要苦惱了嗎。」

「你太抬舉我了。」

「重逢的那天，我藉著酒勁一股腦地講了很多事，那些全部都是真心話喔。我想讓裕也知道這件事。畢竟裕也你沒多久就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像這樣跟菲露一同用餐還不壞。

我們彼此露出了苦笑。

菲露眼神水潤，臉頰潮紅。感覺她的汗水氣味好甜美。

這裏最多隻能提升到25級，若還想繼續提升等級，就必須前往擁有更強地下城的都市纔行。

「我明白了。如果有事發生，我也會盡力幫忙的。雖然如今我只不過是20級的冒險者，但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吧。」

我吞了口口水。

只是，關於這點我完全不打算退讓。

我不由自主地咳了出來。

畢竟是一起生活許久的人，很讓人安心。

「……你又喝醉了嗎？」

所以才被稱作初始城鎮。

「21級以上升級就會變得更難了。所以說，距我離開這個城市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就作爲櫃檯小姐來支持我吧。」

「除此之外，找你來還有另一個理由。」

「時間也很晚了，我就先離開了。」

「結果你還是不願意對我出手呢，明明我都忍著不喝最喜歡的蜂蜜酒了。」

我想讓菲露獲得幸福。希望她能依照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無論她打算繼續當櫃檯小姐，還是打算跟我走，我都會全力支持她。

當我回過神來，已經被菲露拉近身邊。

即使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菲露也絲毫沒有抗拒，我便順勢推倒了她。

「沒問題吧。」

「嗯。我一直都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就算之後仍必須分別，我也希望能得到裕也的寵愛。」

「……雖然我一直都把你當成女兒來看就是了。」

之前我一直如此說服自己。

總不好對女兒出手。我用這種想法懸崖勒馬。

菲露是一位美麗且出色的女性，我早就知道了。

「抱歉我是個不肖的女兒。可是，我非常開心。」

菲露面帶笑容地流著淚。

一想到她的眼淚有多麼珍貴，我舔了一口。菲露頓時呼出了熾熱的氣息。

◆　◆　◆

結果我直到早上纔回去。

……露娜嗅到了菲露的氣味覺得很不可思議，緹露則是注意到什麼似地偷笑著。

祭典總算要開始了。

這是露娜的成名舞臺。

菲露說過這場祭典的背後可能有什麼陰謀。

我祈禱菲露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