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毫不甜蜜的夜初

【克洛維斯·科爾巴赫·埃爾蘭特。

【二十一歲，第三皇妃莉格琳的長男，也是埃爾蘭特帝國的第三皇子。

【他受其父王烏貝爾封賞，得到了“黑龍公”之名，以及與我國臨接的科爾巴赫領地。其後被通稱爲科爾巴赫公爵。

【他性格殘忍、冷酷，爲了達目的不擇手段。此外，他還是一名醉心於鑽研毒藥的古怪之人。進口毒藥、飼養毒蛇並培育毒草，由此得名“毒龍公克勞”——】

“嗚哇……”

菲爾所乘坐的馬車，正在一片恬靜的田園風光中顛簸前進。她從尚未讀完的《克洛維斯皇子個人情報》上別過臉去。

（哪怕一點點也好啊，就不能寫些讓人期待的內容嗎…！）

她用指尖輕輕撩開窗簾。天氣相當好。頭頂是一片萬里無雲的碧藍。

放眼望去，只見被廣闊積雪所覆蓋的農田，與零星地分佈在田間的樹木。

（已經徹底離開王都了……院長老師會不會生我氣呢？但願他別衝進王宮裏大鬧一番……）

話雖這麼說，現在勉強還處於尤奈亞的領地內。科爾巴赫領地與尤奈亞的國境線接壤，而克勞的城池則位於其首都契卡拉。

封賞的領地居然就在接壤尤奈亞的最前線，或許這位“夫君大人”確實被他的父親所嫌惡吧。

“還有多遠？”

“請稍等。現在正好跨過國境線……似乎再過一刻就能到了。”

用羽毛裝飾的摺扇掩住嘴角，菲爾透過小窗詢問。隨行的尤奈亞人員立刻向馬伕確認情況。

離開王都，將“席蕾妮公主”的知識與言談舉止系統學習之後，又過去半個月。

時值立冬，剛邁入蘆葦之月※，菲爾的新娘隊伍以極爲隱祕的形式，自貝爾法提斯王宮出發了。

（我記得在山楂樹之月※的五月節之前，有半年左右的緩衝時間。只要在這期間令對方感到厭惡，就算任務成功……話說回來，穿着這個好難呼吸啊。）

（※注 出自凱爾特樹曆法。蘆葦之月約爲公曆11月28日至12月24日，實際時間根據地方而不同。）

（※注 出自凱爾特樹曆法。山楂樹之月約爲公曆5月13日至6月9日，實際時間根據地方而不同。）

“這裏就是夫人您的房間。”

她似乎是位爭強好勝的少女。

手背劃過菲爾的臉頰，讓她在受驚同時抬起了頭。

“縱使蒼穹自吾等之上崩裂墜落，妾身也誓將爲您保守忠貞……”

菲爾想要掙扎，被他壓在身下的四肢卻動彈不得。彷彿要被縫在牀上似的。

（雖然說，我也不認爲會被人舉雙手歡迎啦。）

（咦……）

開門的號令響起。雖然已經到黑龍城了，但隔着一道窗簾，看也看不清，聽也聽不明。

“正如您所見，在下是異邦出身。原本是通過‘絲綢之路’行商的東方商人，偶然得到黑龍公賞識，纔有瞭如今這份不可多得的工作。”

或許是察覺到菲爾的疑惑，凱一邊“啊啊”的回應了一聲，一邊微笑着說明起來。

面對不禁失聲的菲爾，侍女只是狠狠地瞪着她。

（這些全部，都是用稅金做的吧！也就是說，這是我們老百姓每天血汗與淚水的結晶，也就是所謂的“你的身體可不只屬於你一個人”吧。如果不小心勾破了，我大概會輕生吧。）

面對率先邁開腳步開始前進的凱，菲爾猶豫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從近在咫尺的克勞身上傳來男士香水的氣味，令菲爾腦內一片空白。

面對凱的話語，菲爾儘可能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同時回憶起學習到的知識。

終於能從馬車上下來了。藉助隨員的手，菲爾緩緩站起。

從背後突然傳來一聲低語，菲爾轉過身看向說話的人。

“夫君大人，恭候您多時了。妾身是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

玻璃鈴鐺搖了三次。這是新郎到來的信號。

“請。長途旅行辛苦您了。”

也不打算在這裏爭取一席之地。她的目的只有儘可能迅速地完成使命，趕緊回到尤奈亞而已。

“？！”

是之前幫自己開門的侍女。

——但是。

“廢話就免了。”

衣服上細緻的工藝，之前做縫紉店工作時她曾有見過。那淺草色的上衣，還有立領上裝飾繩結做的紐扣，好像都是東方服飾的設計……而且那不可思議的膚色，在這附近也非常少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冰海一般深邃的，藍色雙眸。

察覺到身邊站着什麼人，菲爾臉也不看，便在牀上俯身跪拜。

“妾身是席蕾妮・艾里斯特爾・尤奈亞，非常感謝您前來迎接。”

“恭候您多時了，‘夫人’。”

對着悶悶不語的菲爾，總管留下一句“請慢慢準備”便退了出去。

如凱所說，沒過多長時間，便有許多侍女將帶着藥草香氣的熱水給端了進來。

“啪”地用雙手拍打臉頰，在菲爾重振精神後，隨員從前方的座位轉過頭來。

背部沉入柔軟的牀單，絲綢被子也一併皺了起來。

克勞將指尖滑向她的下顎。臉被稍微向上抬起，菲爾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那之後侍女也沒有來過，最終菲爾還是靠自己搞定了梳妝打扮。

看着陛下那副如王子殿下般優雅的面容快要笑開了花，菲爾不禁產生了“嗚哇這個人意外地像個老頭子啊”這樣的失禮想法，然而那段話如今卻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如果被那雙眼看到就會變成石頭。】

門從外側打開，光芒投射到馬車之中。

她多少能明白他爲何被皇帝賜予黑龍這個別稱了。菲爾倏然想道。

“公主，快到了。”

無論如何，在同一個被窩裏睡覺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吱”地一聲，房門被打開了。硬質皮靴帶着咔沙咔沙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等她回過神時，已經仰面朝天摔在牀上了。

菲爾如今身着一席純白的新娘禮服。

（當然我也沒打算把長年敵對的國家當做自己的棲身之所。）

不過我似乎……比想象中更不受待見？

他身材纖細，是一位容姿端正的，不，應該說是“相貌文雅”的男性。

“侍女馬上就會端熱水過來，有什麼需求您儘管吩咐。打理好後請就在此等候。傍晚時分您就能見到主人了。”

“尤奈亞的公主殿下。”

（我是席蕾妮公主我是席蕾妮公主，我的興趣不是砍蔬菜的價和數小錢錢，而是五絃琴以及刺繡……等等。斯坦特陛下，在這之後說了什麼來着。）

問題從這時候開始。

在所剩無幾的洗髮劑里加入熱水使勁搖晃，菲爾思考起來。仔細想想，剛準備的洗髮劑居然是空的這也不合常理。

（說什麼有事儘管吩咐，她們立刻就走了呀。雖然在新娘突擊修煉中，我已經接受過被侍女從頭服侍到腳的訓練……呼太好了，這下自由了。）

——就在這時。

“原來如此——失禮了，那個，冒昧地盯着您看。大概讓您感到不快了吧。”

一時間，菲爾忘了當下的狀況，只是入神地看着那張臉。

——“請別以爲在埃爾蘭特會有您的一席之地。”

轉頭一看，不知何時一名男人正站在她身旁。

爲了放鬆因長途旅行而僵硬的身體，原本在寬大的裙下盤腿而坐的菲爾，在隆重的喇叭聲中慌忙端正坐姿。

菲爾忽然緊張起來。

白色褶邊的無檐帽下，那雙盯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中，閃現出露骨的憎惡。

牆壁上金銀藤蔓交錯纏繞，勾勒出複雜花紋。大量的紅寶石和石榴石則如果實般點綴其間。一邊以視線追趕着令人目眩的裝飾，一邊登上了鋪有緋紅地毯（Felt）的樓梯。凱將她帶到一扇約有兩人高的巨大門扉跟前。

（不對不對。所以說到夏天爲止都不用擔心啦。又不會被做什麼，在孤兒院的時候也男女混在一起睡所以不存在任何問題，不存在不存在。）

低頭看着依次被運進房間的行李，菲爾愣了一會兒。

她用只有菲爾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說道。

（對哦，按道理講，初夜算是雙方第一次見面吧。毒龍公是不是很忙，所以纔會完全不露臉呢……）

——“新婚之夜，夫妻在同一張牀上睡覺是理所當然的吧！嘛，到沃普爾吉斯爲止你都不需要擔心啦，哈哈哈！”

手突然停了下來。浮現在菲爾腦海中的，是之前那位侍女所留下的話語。

（不是說好……到沃普爾吉斯之夜之前，婚禮只是過家家的嗎？！）

嫣然一笑作出回應後，菲爾端詳起了他的臉。

就在她終於放鬆一口氣的時候，某個聲音突然響起。

“主人正外出視察領地，所以在下被吩咐前來招待夫人。讓在下領您到房間去吧。”

“尤奈亞第一公主席蕾妮殿下駕到！”

再次撩開簾子，菲爾向外窺探了一眼。遠處的坡道下方，一座巨大的灰色城池正矗立在那裏。

正當菲爾通過自我暗示鼓勵自己時，清澈的鈴聲響了起來。

“在下是黑龍公家的總管，名爲凱・薩里塔。”

首先吸引眼球的，是精緻的天花板壁畫。牆面上以青色的基調，描繪着許多以聖詩篇中的章節爲主題的畫。

菲爾慌慌張張地移動到牀邊，端正了坐姿。

回過神來，道路已變爲平緩的坡道。

（因爲這是工作呀！而且我還是個假新娘。能和周圍人保持距離的話那再好不過…….哎，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還是有點在意啊……這種氣氛。）

覆蓋全身的黑衣，宛若夜晚的長髮同爲黑色，被編起垂在身後。這位皇子所統治的領地還和東方國家相鄰，因此這幅形象確實與他身份非常相符。

仿若雪花結晶般的蕾絲沿着禮服的邊緣交織出精緻花紋，絲綢的觸感絲滑不已，實在讓人靜不下心。但給菲爾帶來沉重感的最主要原因，是這條禮服裙的費用來源。

回過神來，侍女已經轉身走開了。

或許稱之爲青年會更合適吧，周身散發出的穩重感卻讓他看起來更爲年長。

不僅是領路的那名少女，還有那些端來熱水的侍女們。總覺得有種針扎般的視線投向自己。這感覺自然不會好。

這樣一來，就沒有退路了。

保持着伏地的姿勢，菲爾飛快地將誓言講到中途。

（要想生存下來，就得把人的臉記住，斯坦特陛下是這麼說的。很好，記住了。總管——也就是毒龍公的親信吧。咦？但是這個人……）

“？！”

小巧的鏡片深處，細長的眼睛像是在微笑一般。瞳仁是深紫藤色，頭髮是淺金色。與這些淺色相比，他那如同炒杏仁一般的褐色皮膚顯得有些特異，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確實——他的眼神十分尖銳。被這雙眼睛注視，便會有一種視線刺穿身體的感覺。

關於他的傳言中，還有這麼一個說法。

東方風格的服裝下襬輕輕搖曳，菲爾下意識地將視線追隨了過去。

房間深處放着一張覆有巨大帷幔的牀，菲爾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在這牀上似乎怎麼翻來覆去都沒問題。

侍女們推開門扉後，菲爾安靜地走了進去。

中途趁着沒有人的時候，菲爾將潮溼的頭髮用毛巾隨意裹起來之後，將房間的構造打量了一番。說到底有套間這件事就讓她覺得不尋常。畢竟在孤兒院的時候，一個房間裏要塞十個人。

深色的掛毯，反射着黯淡光芒的金色高腳杯，還有盛滿了柑橘水的銀色水壺——在這空曠的房間裏，只有自己一人。

在菲爾反省道歉後，他愉快地回了句“請不要在意”。

在這之後，雙方交換規定好的誓言，這“初夜”便能結束了。

“請別以爲在埃爾蘭特會有您的一席之地。”

將工藝考究的新娘衣服好不容易穿上身後，她點亮了房間裏的燭臺。然而，只靠搖晃的燭光和暖爐的火焰，沉入昏暗之中的傢俱與牆壁依然看不真切。

一會兒被壁櫥的尺寸給嚇到，一會兒估算起買上這裏一個傢俱需要多少土豆。就在菲爾忙着做這些事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

——毫無前兆地，菲爾被一下子按住肩膀。

（哇，那就是“黑龍城”……第三皇子的城堡。）

“請等一等，這是怎麼……”

難道說殿下發狂了嗎——？！沒講完的問句被她又吞了回去。

因爲某種有着冰冷觸感的物體正架在菲爾的脖子上。

是金屬與無機物的感覺，沒有一絲溫度，這毫無疑問是——

（欸？！劍、劍……？！）

如果要清楚地描述一下現狀，那就是……

【提問】夜裏新婚夫婦躺一張牀上會做什麼事呢？——【回答】互相殘殺。

腦內浮現出這種無聊的玩笑來。

（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無聊不說還很粗俗。但是，就算想些粗俗的玩笑話，菲爾也不由得想要逃避現實。

“久違了呢，席蕾妮。我就表揚一下你嫁到仇敵家的勇氣吧。”

將嘴脣湊到臉色發青的菲爾耳邊，克勞低語道。他的聲音沉穩而甜蜜，如果不考慮說話內容和眼前狀況，聽起來就宛如在講情話。

“我有個問題。”

“……您、您說。”

菲爾愣愣地回應。

面前的男人挑起一邊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雖然你是我以友好代表爲名要求來的新娘。”

說着用劍刃輕輕滑過菲爾的臉頰，這不禁令她後背冷汗直冒。

“不過——你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這麼快就暴露了？！）

菲爾如果死在了這裏，就會糟蹋了這件禮服。自然，弄髒的禮服只能被丟掉。如果這是菲爾自己的東西，她大概能心安理得地因恐怖而顫抖吧。

彷彿要將穿透自己的那雙青色雙眸反彈回去似的，菲爾直直地盯着對方。

“疼……！”

待克勞的動靜完全消失後，獨自留在房間中的菲爾試着慢慢起身。

就在她難以忍受而叫出聲時，脖子被猛地一把掐住。

要說爲什麼，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是——

方纔那不同尋常的事態，如今帶着強烈的現實感湧上菲爾心頭。

這段突如其來的話完全沒能被菲爾聽進去，她只是緩慢地將視線朝向克勞。

（不行了，一切都結束了。院長老師，對不起。看來孤兒院是沒法重建了。人生真是短暫啊。）

“接下來，我是不是把手鬆開就行了？”

精緻的蕾絲是產自國外的舶來品。純白色的熟絹則是穿越沙漠，沿着商路從東方國家運來的珍品。

“這件結婚禮服，是由期盼着和平的尤奈亞人民所贈予的。妾身實在不忍見它被血玷污。”

“想要不流血，也就是說這樣做嗎？”

一瞬間，克勞驚訝般地屏住呼吸。

“真是掃興。‘初夜’結束了。你就盡情用你拿手的陰謀詭計，來努力適應這個國家吧。”

突然一陣耳鳴。她那銀色的頭髮被自下而上的氣流捲起，飛舞於視野之中。

——腳使不上勁。

菲爾一邊在心中誦讀起爲將死之人準備的聖詩篇，一邊將雙眼緊閉。

哪怕想要掙扎，被半吊在空中的身體也完全使不上力氣。也發不出聲音。吹打眼睛的夜風和難以呼吸的痛苦令她的視野變得模糊。

克勞那毫無體貼可言的動作，讓手腕像是快要折斷一般吱嘎作響。

（咿呀啊慢着，不對、別放手啊！）

那並不是恐懼。

明明聲音是從自己嗓子裏發出來的，菲爾的心情卻有些奇妙。一切都失去了現實感，變得有些遙遠。

“真有骨氣啊，籠中之鳥。”

這下肯定掃了他的興——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並沒有暴露身份？話說……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克勞一臉淡然地裝作猶豫，實際上卻故意放鬆了一些力道，這下子把菲爾嚇得臉色發青。

他突然一把抓住菲爾的手腕，將她拽下了牀。

“不論如何，來到這裏的可是尤奈亞王族。把你的頭砍下來，和染滿鮮血的結婚禮服一起丟還給尤奈亞的話，或許會很令人愉快吶。”

聽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逐漸變小，菲爾心想——黑龍城裏居然也能穿着這麼不合規矩的靴子走動啊。

頭也不回地如此宣告後，克勞轉身掀起黑色的衣襬，消失在了門後。

菲爾這才意識到。

明明想要站起來，卻又一下子跌坐在地。

壓在四肢上的重量突然變輕了，菲爾意識到自己已重獲自由。

菲爾毫無抵抗地癱倒在地，隨之激烈地咳嗽起來。克勞瞥了她一眼，轉過身去。

如果頭先着地的話，就鐵定沒救了。

菲爾忍不住眨了眨眼。這個疑問纔剛湧上腦海，就被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給立刻趕跑了。

（他以爲這件新娘禮服值多少錢啊這位皇子殿下——？！）

“欸。”

“你不是臨渴掘井的女人，這點我十分清楚。”

意識開始朦朧。快要不行了，她想道。

（把……把頭砍下來？將結婚禮服染滿鮮血？）

“……如果，”

“…….！”

（別說離婚了……若是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我真的會被殺掉。）

她撞在堅硬地板上，甚至還來不及發出悲鳴就被拽到窗邊。

（這種事、這種事。）

院長老師的笑容，還有甘苦與共的同伴們的聲音，都如走馬燈一般閃過腦海。心跳咚咚咚地加快了速度。

（他收手了？）

菲爾感到身體在顫抖。

“好痛……放手、請放開妾身！”

對了，剛纔自己差點被殺掉。

菲爾安分了下來——倒不如說，更像是變成了一具斷線人偶。克勞將她拉了回來，緊接着一把丟到地上。

而是憤怒的火焰。

“跟我打啞謎嗎。”

眼瞼內側，染成一片赤紅。

堅定決心後，她以驚人的流暢度如此說道。

腦內一片空白。

“是的。請別讓血弄髒這衣服。”

“你說條件？”

“如果您想令同盟關係化爲泡影的話，砍掉這頭也無妨。但是，妾身有個條件。”

她的上半身已經懸在了窗外，僅靠克勞的手臂支撐纔不至於掉下去。

這已經不是要當個惡妻令他嫌棄的問題了。

（真遺憾，這可全是納稅人的心血結晶呀！本來被我這個假新娘穿着就夠對不起它的了，還要被不講道理地染滿鮮血再輕易丟掉，開什麼玩笑！至今爲止我所做出的努力，纔不是爲了跑來迎合你這種蠻不講理的行爲啦！）

“房間裏的東西隨你使用。照顧你的侍女也已經安排好了。但是禁止外出，不許你從這房間裏出去。”

菲爾不禁鬆了口氣。太好了，果然有話就得講出來。

如果能被遣返，那就該謝天謝地了。

這裏是三樓。

她攥住胸前的禮服，安撫起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但這心臟卻像是纔想起自己會跳動似的，絲毫無法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克勞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