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氣力英雄錄Ⅲ 停止出勤
《無氣力英雄譚》 · 津田彷徨 · 1.6萬 字
一話 歡迎會
「如何,對這裏稍微習慣一點了嗎,伊斯塔茲隊長?」
突然有人從面前向他搭話,尤依原本打算將艾爾啤酒往嘴裏送的手便停了下來。他緩緩地抬起視線,站在他面前向他投以微笑的,是這間酒館的店主。
「嗯……不過,老闆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畢竟你的名聲很響亮啊。聽說你不知道在王都幹了什麼,被貶到這個小地方來了呢?」
店主這麼說道,露出意味深長的視線看着尤依。
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比想像中還要廣爲人知,而且連惡評都一併傳開來了,尤依不禁搔了搔頭,露出苦笑。
「哎,你說的雖不全對,但也相去不遠。總之,我在之前的職場上,好像被上頭的人討厭了呢。」
「哈哈,還真是令人同情。不過,就算你再怎麼沒用,我對客人可是一視同仁的喔。只要你在我店裏喝酒,你就是個好男人,而且是個好客人。」
「該怎麼說呢,老闆這麼關心,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呢。」
尤依儘管嘴裏這麼說着,但卻臉色一沉,把手裏盛着艾爾啤酒的酒杯一口氣喝光了,接着便一聲不吭地把空酒杯遞給了店主。
看到眼前的客人一臉不高興,店主強忍着笑意,接過尤依手中的空酒杯,爲他再次注滿啤酒。然而,他發現到酒桶裏的酒不夠了,便嘖了一聲,走向店的後頭去搬新的一桶酒。
店主離去之後,吧檯四周頓時陷入了沉默。
最早打破這份沉默的人是坐在尤依身旁、面露笑容的凱因斯。
「哎,說起來,隊長,我完全沒想到會有機會跟大哥在同一個職場工作呢。」
「大哥?啊,你是指葛雷利吧?你們從以前就認識了嗎?」
由於事前做過了調查,所以尤依對於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算是有所瞭解。不過一想到這正是個好機會,便故意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
隨後,凱因斯便露出興高采烈的表情,大大點了頭。
「是啊,我在剛加入卡林軍的時候,一開始負責新人訓練的就是大哥喔。」
「咦,由葛雷利來照顧新人啊……他的確是很照顧人,我也覺得他應該很適合這個工作,不過第一次見到他的新人不會覺得害怕嗎?一開始就要面對那麼嚇人的傢伙。」
「我色誘長官?哼,沒想到我娜妮雅大人會遭人瞧不起呢,你這傢伙,膽子還真不小啊。你跟我到外頭去,我要讓你這個沒頭髮也沒腦袋的傢伙,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殘酷。」
「我……嗎?」
這時,他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了制止尤依的呼喊。
而看到兩名當事者的反應,厄斯頓不禁無奈地深深嘆了一口氣,接着又感嘆地搖了搖頭,緩緩動着沉重的雙脣。
「真是傷腦筋。總之,這次的事情就到我這裏結束了。以後要多加謹慎,不要再發生類似的狀況了。那麼,你們可以出去了。」
連平常不擅察言觀色的凱因斯,看到眼前上演了那麼激烈的衝突,都不禁以憂心的神色看着尤依。
基本上,尤依原本就不打算對凱因斯的看法提出什麼異議。
二話 軍務長的委託
「是啊。只是很可惜,後來分發到不同的部門,就沒有機會再和大哥一起工作了。因爲大哥被派任爲軍務長的輔佐。不過,在那之後,大哥好像還是每年都去協助新人教育。他這麼照顧新人,真的是太棒——」
「抱歉啊,把你留在這裏。」
三話 樂沐亭
尤依直視着厄斯頓的臉,簡潔地問道。
「是啊,沒錯。就算地處的位置再怎麼靠近邊境,但因爲這裏是魔石產地的關係,還算是個有點規模的城鎮,所以纔會引來一些奇怪的傢伙吧。」
「隊長……真的不要緊嗎?」
尤依以手掌捂着臉,當場嘆了又深又長的一口氣。
身爲負責人的尤依露出了困窘的模樣,代表其他人向厄斯頓低頭道歉。
而厄斯頓似乎察覺到他的心境,爲了緩和他的戒心,厄斯頓讓自己的表情稍微和緩下來,並以略爲溫和的聲音進入正題。
「不,這次的事件跟他們沒有關係。那些不良分子似乎是從別的地方來到這座城鎮的。他們原本好像是針對民宅等幹些脅迫搬遷的勾當,但這次的目標,卻是我們市區主要大道上的精華區。」
這時,厄斯頓對尤依略感抱歉地說道:
尤依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搔了搔頭,回過身去。
尤依說到一半突然停止,厄斯頓立刻催促他說下去。
「混帳,不是說酒要先從艾爾啤酒開始喝嗎?像妳那樣猛灌烈酒,根本是笨蛋纔會做的事。」
「我大致瞭解了。不過,爲什麼會找我做這件事呢?」
引發騷動的兩人離去後,酒館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要緊、不要緊,他們兩個都有點血氣方剛,只要稍微發泄一下就好了。如果不會給店家造成麻煩的話,就不用——」
厄斯頓的辦公桌、客人用的沙發,以及幾個收納藏書的書架,這些就是房間裏所有的擺設了。
位於卡林市廳舍三樓的這間辦公室,因爲使用者本人的性格與意願的關係,導致明明是地方軍組織的領導人所在的空間,卻給人略顯樸素的印象。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方纔也承蒙軍務長幫我那幾個笨蛋部下收拾後續,既然軍務長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接下這個任務吧。只不過……」
厄斯頓似乎察覺到尤依臉上細微的變化,便露出苦笑說道:
面對尤依直接的質問,厄斯頓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在這間可用儉樸來形容的房間裏,幾名服裝各異、表情也各異的人,在軍務長的面前並列站成一排。
他的話起了非常巨大的效果。
「不,我沒聽過……那家店怎麼了嗎?」
「啊?我是個光頭跟艾爾啤酒有什麼關係,妳腦子壞了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所謂的土地流氓啊。」
厄斯頓聽了,臉上的表情看來就像是早已預測到他會這麼回答。
在酒館裏喝酒的其他客人都好奇地從窗戶窺探,頓時騷動了起來。
尤依正這麼說着,突然之間,儘管是在黑夜中,卻有道光芒從店外透過窗戶射了進來。
這時,他突然浮現了一個念頭,懷疑起某派人馬可能跟這次的委託有關。
凱因斯似乎覺得他的舉止很有趣,開心地笑了起來。
此外,對尤依而言,現在正是對塔利姆他們撒下誘餌的階段。在自己惡名遠播的情況下,魚兒好不容易纔對他放鬆警戒,他可不想因爲其他事件而再度引起他們的戒備。
「也就是說,葛雷利和娜妮雅因爲私人糾紛而打架,娜妮雅便在衝動之下使用了魔法……我這麼說沒錯吧?」
隨後,厄斯頓不改臉上嚴峻的表情,向一行人開口說道:
「只不過?」
「那家店最近似乎遭到一些不良分子的騷擾,你能不能稍微調查一下,想辦法解決呢?」
接着,他向葛雷利他們點了一個頭,示意他們不用在意,兩人便懷着擔憂離開了房間。
「哎呀……稍微發泄一下是無妨,但這可不是稍微而已呀……該怎麼說呢,似乎會變得很麻煩呢。」
他表示反省之意,卻同時向身旁一副事不關己的娜妮雅投以憤恨的視線。
聽到厄斯頓的指示,尤依一臉歉疚地搔了搔頭,凱因斯拚命忍住笑容,葛雷利彷彿正在反省似地沉着臉,而娜妮雅則是事不關己地轉身離去。
「是啊,有件事想拜託你。伊斯塔茲,是這樣的,在卡林主要街道的一角,有一間叫作樂沐亭的店,你聽過嗎?」
「哈哈,是沒錯啦。不過,就跟隊長所想的一樣,大哥其實是個很溫柔敦厚的人不是嗎?所以受過他訓練的人,到現在都還是很仰慕他喔。」
由於葛雷利曾任軍務長輔佐,於是遭到厄斯頓直接點名警告。
凱因斯熱烈地向尤依說明起自己的經驗,與軍方內部對葛雷利高度的評價。
「不,不要緊。找我有什麼事嗎?」
「哼,只能喝艾爾啤酒,身爲一個男人還真是丟臉哪……所以你纔會是個禿子啊。」
軍務長厄斯頓的辦公室。
娜妮雅撩起自己美麗的紅色長髮,刻意向葛雷利展示着,露出了促狹的笑容。
「你在說什麼啊?我跟你不同,常識和頭髮兩樣都有呢……該不會你是在羨慕我吧?」
然而,女魔法師卻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以輕蔑的視線看着他,揚起右邊的嘴角。
「只不過,我有一個請求。非常抱歉,能不能讓我暫時停止出勤呢?期間嘛……大概兩個禮拜就可以了。」
「所幸這一次沒有造成傷亡,以後不準在街上任意使用魔法。還有葛雷利,你也聽清楚了吧?」
然而,身爲他的上司、同時也是方纔步出店外那兩人上司的黑髮男子,卻反而還比較關心待會兒店主應該會送來的艾爾啤酒。
他覺得很疑惑。
隨後,下一刻,店外就響起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響。
因盛怒而失去理智的葛雷利,對着眼前的女子大爆粗口。
聽到厄斯頓委託的內容,尤依不自覺地用手拄着下顎,接着緩緩咀嚼着相當有限的情報內容。
尤依聽了凱因斯的話,立即想像起當時新人們的心情,不禁雙手合十。
尤依心裏不好的預感成真,極不情願地轉向後方,將視線移到從剛剛起就一直散發出險惡氣氛的桌子。
而看到她這種挑釁的態度,葛雷利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了青筋,舉起拳頭猛然朝桌子一捶。
聽到新人女魔法師扯到自己光頭上的那一刻,葛雷利頓時瞪大了眼睛,狠狠地怒罵着她。
「什麼?我不能喝我的酒嗎?」
「啊,伊斯塔茲,抱歉,你能留下來一下嗎?」
看到尤依的反應,厄斯頓微微一笑。
原本臉上還浮現着從容笑容的娜妮雅,表情瞬間僵化。在下一個瞬間,她的臉便漲得和髮色一樣紅,就這樣點燃了滿腔的怒火。
尤依搜尋了腦內的店名清單後一無所獲,便直接向厄斯頓問道。
於是,辦公室裏只剩下厄斯頓和尤依了。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溫柔敦厚呀……」
而絲毫沒有察覺到後方狀況的凱因斯,當然也沒有注意到尤依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因此,他繼續用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接着繼續說道:
「那是我要說的話,妳這個暴露狂!我要讓妳的身體好好記住妳是個多麼羞恥的存在!」
「是,非常抱歉。」
至今爲止,厄斯頓從來沒有直接開口向尤依請求過任何事。
彷彿以葛雷利反脣相譏的發言爲信號一般,他們兩人爭先從椅子上站起身,互相瞪視着步出了酒館。
「要是公然動用軍方的人員,立刻就會被察覺的吧。那些傢伙也不是笨蛋,所以我纔想拜託你做這件事。當然,我知道你是對付塔利姆他們的王牌,也知道你現在正處於放下誘餌的階段。」
「所謂的不良分子,是指塔利姆派的人嗎?」
因此,尤依覺得很疑惑,爲何不是對交情已久的葛雷利開口,而是對自己說?
尤依將厄斯頓提供的資訊加以整理,大致理解了委託的內容後,便點了一個頭。
他的工作主要是針對在卡林活動的塔利姆派進行內部調查,但爲什麼要將毫無關聯的事件委託給他呢?
今天戰略部的一行人遭到傳喚,除了昨天在市區引起的騷動之外已經想不到任何可能性的尤依,對於自己被留下來的理由毫無頭緒,腦子裏充滿了問號。
「拜託我……?」
「是的……非常抱歉。」
只見面相兇惡、但在新人教育上風評極佳的男子,與剛加入戰略部、某種意義上還算是新人的女魔法師,展開了彷彿隨時要掀起戰火般怒視着對方的光景。
「像妳那種花枝招展的紅色頭髮,我纔不想要呢。而且看妳老是穿着這麼暴露的衣服……妳該不會是爲了進到戰略部,而故意去色誘長官吧?」
這時,尤依露出了歉疚的表情,說出了超乎厄斯頓預期的話。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後方便傳來某個新人的怒吼,打斷了他。
留在原地的戰略部一行人,對於娜妮雅絲毫沒有反省之意的舉動感到十分頭痛,然而留在這裏也無濟於事,於是剩下的三名男子也一起邁步準備離開。
只不過他從剛纔就一直聽着在後方展開的對話,不禁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聽着凱因斯的話。
她比誰都還要早踏出腳步,接着就這樣頭也不回地直接走出房間。
「歡迎光臨。」
一走進店門口,店裏就立刻響起開朗的招呼聲。
尤依聽到聲音後,緩緩地環顧着店內。
在厄斯頓所說的這間店——樂沐亭裏,除了尤依以外沒有其他的客人。
不過,在店裏其中一個座位上,坐着一名略顯疲憊的年長女性,尤依猜測她正是方纔那道聲音的主人,便向她微微一笑。
「抱歉,打擾了。」
「本來想着中午要關店了,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會有客人上門呢。總之,請隨便找個位置坐下來吧。」
由於早已過了餐飲店午餐的尖峯時間,尤依一察覺到那名女性應該正在休息,便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抱歉,在這種時候過來。我改天再過來比較好嗎?」
「怎麼會,不要緊的,反正今天整天都很閒呢。」
對於尤依的體貼,老婆婆也報以柔和的笑容。
「啊,那真是太好了。畢竟剛纔在工作的時候,被上司唸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就錯過了午餐時間呢,肚子早就餓扁了。」
「是嗎,那真是辛苦你了。那麼小哥,你想要喫什麼呢?」
「唔,這個嘛……有沒有什麼推薦的料理?」
「這個嘛,我們店裏什麼都好喫喔。不過真要說的話,今天的甜椒蕃茄燉雞肉很不錯喔。」
老婆婆臉上掛着和煦的笑容,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這麼說道。
尤依聽了,再度露出微笑,毫不猶豫地點了老婆婆推薦的餐點。
「那麼,就請給我來一份吧。」
「好的。那我再去燉煮一下,請稍等片刻。」
老婆婆說着,便往店後頭的廚房走去。
尤依話說到一半便住口了。
但老婆婆卻對他的發言嗤之以鼻。
三人組中站在最前方、打扮講究的男人,用輕蔑的口氣對老婆婆說道。
椅子一擊中尤依,老婆婆便發出了驚呼聲。隨後遲遲不見倒地的尤依起身,她馬上跑到了他的身邊。
四話 假借名義
「沒錯。不管椅子像這樣被弄壞了多少張,都不能成爲他們直接動手的證據。那些卡林軍的傢伙們,根本全是一些喫閒飯的飯桶啊。」
「原來如此呢……」
尤依手撫着下顎,向老婆婆確認。老婆婆也點了點頭。
尤依一臉歉疚地搔了搔頭,向老婆婆行了一個禮後,便從店門口走了出去。
「唔,第一眼看起來倒是相當普通呢……哎呀。」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三人組中的領頭、打扮講究的男人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那個男人留下這麼一段話後,就邊走邊踹開身邊的桌椅,最後粗魯地關上大門離開了餐廳。
「誰要把東西賣你們啊!少做夢了,還不快滾!」
「哼,對不是客人的傢伙根本不用講究待客之道。你們快給我出去。」
尤依的視線移向身邊柱子上的痕跡,確認了與自己旁邊的那張木椅子上的痕跡一致。
她的視線前方,也就是突然闖進店裏的人,是體格壯碩的三名大漢。
「你說什麼?不相干的傢伙給我滾開!」
當尤依走在通往官舍的道路上時,他的視線捕捉到,前方有個身材略顯嬌小的黑髮女子朝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在他們錯身而過時,尤依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小哥……喂,小哥。」
因爲就在這個時候,店的大門突然被粗暴地打開。
「土地流氓……嗎?不過沒想到連這種鄉下地方也會有那種人啊。」
店裏只剩下依然蹲伏在地上的尤依以及老婆婆。
「咦,外來的傢伙啊?哎,雖然這家店面對大馬路,地點也很好,所以很容易成爲目標,不過……」
「嗯?啊,抱歉。」
「好了,老太婆,今天看在那個可憐小哥的份上,就到此爲止吧。不過我們還會再來的。下次要替我們準備好美味的料理喔,就是那道名叫權利書的料理。」
「嗯……應該還好。不過,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老婆婆對他的態度依然不變。
老婆婆露出了緊張的神色,先前腳上的傷也隱隱作痛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男人的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悠哉的嗓音。
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盯着眼前的老婆婆,向前跨出了一步。
大概是因爲疼痛吧,尤依緊皺着一張臉,接着像是要回應老婆婆的詢問般緩緩站了起身。
「原來如此。確實只靠妳一個人,能應付的客人也很有限呢。他們就利用這個機會,故意過來鬧事,讓客人不敢上門……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喂喂,這是對待客人的態度嗎?這家店的接客態度還真是糟糕啊。」
在場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而三人組中塊頭最大的男人發出了威嚇般的怒吼。
「不好意思,在你們正忙的時候打擾了……但我現在正在用餐,能不能請你們小聲一點呢?」
「哎……這真是傷腦筋。不過都是因爲我多嘴造成的,我會好好付錢的。」
「好,謝謝。看起來真好喫。」
他隨即在心裏擬定了方針後,突然想起了什麼事般,將視線望向剛纔還喫不到一半的燉煮料理。
原本望着尤依喫飯樣子的老婆婆,發現不速之客闖入之後,臉上頓時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尤依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向老婆婆如此問道。
這時,到目前爲止都不發一語、眉間帶傷的男人,突然抓起身旁的椅子,毫不猶豫地便朝尤依丟去。
「啊,這位客人!」
這時,與剛纔快活的招呼相比,老婆婆的腳步顯得有些異樣,讓尤依不禁覺得奇怪。
因此,對於像這種地方都市裏居然出現了土地流氓,尤依刻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溫熱的淚水滴落在老婆婆拿着器皿的雙手上。
而男子傲慢的視線激起了老婆婆的怒火,她宛如嘶吼般對着他們斥喝着說道:
三人組最前方的男人說着,揚起下巴向後面的兩個人示意。
三人組中站在最後頭的大塊頭男人張開雙臂,淺笑着說道。
老婆婆忿忿地說道,尤依也只能露出苦笑。
站在最前方、打扮講究的男人,揚起右邊的嘴角單刀直入地說道。
老婆婆那種避免右腳施力的走路方式,與其說是因爲年紀大,尤依倒認爲更像是受了傷才導致的。
在黑夜的籠罩下,一間感受不到人的氣息的房間裏,響起了一名嬌小女子的聲音。
尤依毫不猶豫地把雞肉放進嘴裏。
「不不不,千萬不可以。把你捲進來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怎麼可以讓你爲根本沒喫幾口的餐點付錢呢。」
高速襲來的椅子讓尤依頓時住了嘴,接着便在下一瞬間遭到椅子撞擊而猛然倒地。
「克蕾荷,妳跟蹤他們,調查背後的關係。另外,也請妳確認一下他們是不是有行賄軍方內部的情況。」
「我之前已經跟你們說過了,這家店的餐點不賣給你們。」
「你很累吧?料理準備好了,我就放在你前面囉。」
「真是的,對話還是一點進展也沒有呢。看來不讓妳喫點苦頭,妳是不肯乖乖聽話的。」
雞肉燉煮入味的鮮甜滋味頓時在口中擴散,尤依滿足地點了一個頭後,再度大大張開嘴迎接下一塊雞肉。
等到以稍深的容器盛裝的料理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立刻拿起叉子,刺起了一塊熱騰騰的雞肉往嘴邊送,香草的芬芳更誘發了他的食慾。
聽到尤依的話,老婆婆連忙搖了搖頭,堅決不收下餐費。
「……以上。」
「哎……雖然你叫我滾,但我正在用餐哪。畢竟我是付了錢在這裏喫飯,要說不相干的傢伙的話,你們纔是——」
「喂喂,今天看來也只有一個客人吧。妳不是應該好好地求我們點餐嗎?」
「啊,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那羣人是所謂的土地流氓,想要這家店的權利書。」
「難得我還好聲好氣地跟妳說呢,妳這麼不識相讓我很傷腦筋啊。哎,妳不肯爲我們送上食物也無妨,不過,作爲補償,也差不多是時候把這家店的權利書交出來了吧?」
「抱歉啊,打擾啦,老太婆。」
「是啊,小哥說得沒錯。一開始他們只是把蝙蝠或蛇的屍體丟到店裏來,當客人因此漸漸不再上門後,他們大概是覺得目擊者少,很容易封口,便開始像今天這樣直接對客人出手了。」
「嗯?」
老婆婆意會到他支吾的理由,微微露出苦笑說道:
現在已經接近日落時分,尤依抬頭看着逐漸昏暗的天空,強忍着空腹的飢餓感,一步步沉重地走在歸途上。
由於剛剛沒有喫午餐,加上燉煮過的雞肉染上了迷人的紅色,自然地吸引了尤依的視線。
然後他認爲沒有必要再確認其他事項了,無事可做的他便坐在椅子上,直接閉起了眼睛。
三人組中打扮講究、像是領頭的男人,露出了卑劣的笑容,以威脅的口吻向尤依說道。接着,他判斷今天的任務已經達成,便向其他兩人下達了撤退的指令。
聽到正面傳來一聲呼喊,原本在這短暫的片刻間完全沉睡的尤依,意識清醒了過來。
「又是你們!」
「不用介意。你是覺得奇怪,爲什麼他們會盯上這麼破舊的房子,對吧?不過別看現在這樣子,這家店在老爺爺還在的時候是很受歡迎的呢。只是啊,老爺爺走了之後,我一個人沒辦法做太多事,客人就愈來愈少了。從那個時候開始,那些傢伙就盯上這裏了。」
「這、這位客人,你沒事吧。」
「哎呀。或許也該是時候了呢……吶,老爺爺。」
然而,本人看起來並不以爲意,因此尤依只是目送着她消失在廚房裏的身影。
這時他才第一次注意到店裏的椅子、桌子和牆壁上,都有看起來相對較新、而且是人爲破壞的無數傷痕。
「……這樣啊。那麼我改天再過來。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不會遇到他們呢。雖然我只喫了一口,不過真的很美味喔。」
尤依用空着的手搔了搔頭,向那幾個男人說道。
而老婆婆對尤依的反應並未起疑,也瞭解到眼前的黑髮青年不是這一帶的居民。
他們察覺到老婆婆毫不掩飾的嫌惡視線,紛紛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從樂沐亭返回的路上。
「也就是說,大家都不想談他們的事,便沒有證據能指稱他們故意鬧事了吧。」
「既然知道土地流氓是什麼,想必客人你是從王都來的吧?不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個字眼的呢。那些傢伙不是本來就在這裏的,都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悽慘地散落在地面的,曾經是一道料理的菜餚和器皿。
於是一個人留在店裏的老婆婆,開始動手整理起遭到破壞的桌椅,以及掉在地上的菜餚。
看到尤依起身,老婆婆撫着胸口稍微鬆了一口氣。
一般而言,在克拉利斯的土地流氓,多半是和富豪商人或有力貴族勾結,專挑王都等建築物密集、且資產價值高的地方下手的傢伙。
只見一名黑髮男子手拿着刺着雞肉的叉子,露出了苦笑。
隨後他緩緩地睜開眼睛,只見老婆婆端着還冒着熱氣的料理站在他面前。
然而,叉子卻未能再次送到尤依的嘴邊。
「怎麼,老太婆?妳有證據能證明我們做了什麼嗎?那邊的小哥是不幸在用餐的時候,因爲坐着的椅子突然壞了才跌倒的。喂,你應該明白髮生什麼事了吧,小哥?」
尤依搔搔頭後又搖了搖頭。
「你們幾個,竟然又向客人出手!」
確認這裏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後,尤依再度冷靜地環顧着四周。
「在這種地方喫飯,活該遭殃啊。還真是可憐。哎,小哥,這次學到教訓後,以後要找個更像樣的地方喫飯啊。」
這時,某個男人的聲音彷彿回應她般,在這個空間裏響起。
「原來如此,背後在搞鬼的是亞爾提密爾子爵啊……恐怕他的目的是要插手這裏的魔石利益吧。」
亞爾提密爾子爵是位於卡林南部、以農產聞名的馬茲雷姆地區的一名領主。當尤依一聽到他的名字,不禁推測起他的企圖。
而這名向他報告土地流氓幕後人物的黑髮女性,想法也和他的推測一致。
「我也這麼認爲。亞爾提密爾子爵原本就主導了當地農產品的通路,對王都的通路網也有很深的聯繫。他一定是想要進佔卡林的魔石利益,最後讓自己的網絡遍佈整座王都。」
「這片土地確實有兩名伯爵在互相角力,因此和其他魔石產地相比,能見縫插針的機會也就相對地多……嗎?哎,子爵他們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吧。」
聽了克蕾荷的說明後,尤依苦笑地點了點頭,接着手撫着下顎,再度開口提出了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不過,有件事我實在是想不透。我認爲亞爾提密爾子爵的目標,和強取那家店似乎沒有什麼關聯。比如說老婆婆和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等等,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尤依露出略爲嚴肅的表情,歪着頭問道。
對於他的疑問,克蕾荷回答得相當果斷。
「因爲只剩下那家店啊。在卡林主要通道上櫛比鱗次的店家裏,只有那家店和山繆伯爵關係疏遠,而且沒有繳交上納金給塔利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說起來其實應該算是厄斯頓派的店吧……哎,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尤依攤開雙手,苦笑着收回自己的發言。
對於明明知道、卻又刻意問出口的尤依,克蕾荷的視線更加冰冷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妳想怎麼做呢?」
聽到克蕾荷的提問,尤依卻又反過來詢問她。
對於尤依的反應,克蕾荷露出了不悅的表情。然而,由於她熟知眼前這名男子的個性,於是無奈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放着不管就好了吧。既然他最後打算吞掉卡林的魔石利益,遲早會遭到塔利姆或山繆擊潰的吧。」
「如果順利的話呢。只不過……」
托拉賽塔說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彷彿在等待這個時機般,一身黑衣的男子突然以流水般的動作闖入房間裏。
「羅立克,交給你了。」
「哎,另一個理由是這個案件的交涉恐怕會有點困難。因此這次要請這裏的大人物稍微提供一點協助,所以還是由我來行動比較好。」
托拉賽塔制止了急忙想衝出去的謝爾,皺起眉頭,表現出戒備的樣子。
在亞斯頓商會事務所的最深處。
準確地說,他是被人一把拉走,瞬間便從房間裏可見的範圍內消失了。
「這麼說來,大哥,昨天子爵大人送來了一封新的書信,裏頭說了什麼嗎?」
托拉賽塔抱怨着不夠機靈的新人。
應該也是像往常一樣暗中塞了許多好處吧。托拉賽塔一邊猜想着,一邊佩服起子爵俐落的手段,微微地揚起了右邊的嘴角。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希望徹底消弭塔利姆與他們聯手的可能性,對吧?」
過了好一會兒後,這下連出去找人的葛斯提都沒有回來,方纔始終保持沉默的羅立克不禁詫異地開口說道:
就在羅立克剛喊完那兩人的名字時,他突然從托拉賽塔等人的眼前消失了。
「那傢伙是去哪裏找派託立克啊?找不到人的話就別找了,至少先回來報告一聲吧。」
托拉賽塔一副覺得他沒救了的樣子大笑了起來,看到他開始大笑,葛斯提便立刻離開了房間。
然而,聽到他說出這麼荒謬的話,托拉賽塔嚴厲地斥責他:
克蕾荷以她的方法理解尤依的發言,並說出了其中的重點。
克蕾荷諷刺地說道,尤依苦笑着開口。
「哈哈哈,大哥,真是辛苦你了。」
「很好。話說,派託立克人呢?」
克蕾荷提出了來到卡林後加入尤依麾下的兩人,但尤依卻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他的部下們坐在房間的椅子上,聽到上司誇耀工作的事,揚起了陣陣笑聲。
「既然這樣,首先就是要儘速把那家店搶過來,在主要大道上建立我們的店鋪。接着便是要和這座城裏進行黑市交易的傢伙合作,把魔石混在大量貨物中運出去,對吧?」
眼看連續三個人從這個房間消失,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面對這個事實,謝爾感到無可名狀的不安。因此,他緊緊地握着自己身上的短劍,以顫抖的聲音開口問道。
「是嗎?那麼,具體而言該怎麼做?要找葛雷利或凱因斯協助嗎?」
托拉賽塔面對敞開的門口,朝着門外竭力地大聲斥喝着。
托拉賽塔注意到另一名負責處理魔石的傢伙——派託立克從剛纔起就不見人影,於是便向謝爾詢問。
「當然啦。都花這麼多工夫準備了,只賺取賣魔石得到的利益豈不是太可惜了嗎?只要是能賺錢的生意,一個都不能放過,這纔是商人的本質啊。哎,雖然子爵大人不是商人,是個貴族就是了……總之,爲了達成我們的計劃,一定要把面向主要大道的那家店搶下來。」
托拉賽塔將視線轉向在魔石現場進行事前準備的謝爾,要求他報告現況。
爲了在地方都市建立商業基盤,亞爾提密爾子爵提供了托拉賽塔相當充足的預算。這是當然的,因爲除了非法的魔石,也要從作爲掩護的正常買賣中獲取相當的利益。
「是啊。最重要的就是要藉着運送大量的貨物,把魔石夾帶在裏頭。我們再怎麼說都是外來者,千萬不能讓人發現我們真正的目的。強取那家店也是爲了在表面上進行普通的買賣呀。」
「真是沒辦法,我出去看一下。」
「是啊。不過,這件事就只差最後一步了。之前稍微教訓了那個不識相的黑髮男子,老太婆似乎很心疼呢。大概過沒多久,她就會死心了吧。」
事務所代表托拉賽塔把雙腳放在桌子上,翹起椅子晃呀晃的,露出得意的表情向衆人說道。
看着謝爾在盛怒下衝出門口的背影,托拉賽塔慌張地制止他。
「是啊,只是稍微而已。我想請塔利姆伯爵和山繆伯爵提供一點協助。當然,是在兩個人不知情的情況下。」
謝爾的話突然中斷,軀體頹然倒地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派託立克、葛斯提,你們去——」
下一刻,他便痛得丟下短劍,當場蹲伏在地。
五話 迫近的黑影
「大哥……這到底是……」
「不、不要緊!剛剛這玩意兒飛進來的瞬間,我看到房間外有一道人影。一定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聽到尤依的假設,克蕾荷挑起了眉,發出了疑問。
尤依稍微頓了一下,手撫着下顎,露出了苦惱的模樣。克蕾荷不禁催促他說下去。
「咕哇!」
「不過,依子爵大人的作風看來,應該也打算藉着普通的買賣大撈一筆吧。」
「書信?啊……那個啊。哎,子爵大人說通路的基石都已經完成了。至於魔石的黑市交易也已經和交情深厚的王都貴族院的人士協商過,各處都已經打點好,會對我們稍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聽到他這麼說後,新加入的葛斯提便開口提議:
托拉賽塔聽了他的話便心花怒放,高傲地點了點頭。
「哎,不管怎麼樣,也差不多該執行下一個階段了吧,可不能讓子爵大人等太久啊。那麼,謝爾,你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聽到葛斯提的提問,托拉賽塔瞬間不解地歪着頭,但隨即想起了先前送達的那封書信。
「要是他們聯手就麻煩了。尤其是塔利姆派那些傢伙。」
「你這傢伙,給我出來!」
「嗯。如果他在摸魚,你就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回來。」
從房間外直直飛進來的小刀,深深地刺進了謝爾握着短劍的右手。
「這邊完全沒有問題。對於伯爵那邊給的報酬感到不滿的傢伙不在少數,一定能把一些人簡單地挖角過來。因此,派託立克那傢伙已經開始整理可以挖角的名單了。」
聽到這道聲響的托拉賽塔,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朝着門外的不明人物大聲喊叫。
托拉賽塔露出了卑劣的笑容,向衆人說出自己的推測,他的部下們也紛紛出聲應和。
「真稀奇,你居然主動要工作呢。」
聽到托拉賽塔的回答後,葛斯提像是要確認接下來的計劃般開口問道:
在她的視線下,尤依有些爲難地搔了搔頭,才勉強開口說道:
克蕾荷說着,催促尤依儘快說出真正的理由。
「是啊,要讓比誰都沒幹勁的人工作,似乎需要兩個關鍵的理由呢。」
就在托拉賽塔再次大吼的瞬間。
「混帳,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那是人、沒錯、是人類搞的鬼。這是毫無疑問的。喂,在那裏的人,出來讓我們瞧瞧!」
他們當中資歷最淺的葛斯提,向托拉賽塔露出諂媚的笑容。
「大人物的協助……你該不會是要……?」
而葛斯提向上司提出了一個心裏的疑問。
聽到克蕾荷的話,尤依對她微微一笑。
「不清楚。不過我確實看到有人拉走了羅立克。謝爾,千萬不能太大意啊。」
「只不過?」
「喂……羅立克……發生什麼事了?」
「是你乾的吧!休想逃……唔!」
「因爲那家店的料理很美味啊。雖然我上次也只喫到一口就是了……這樣不算是理由嗎?」
「是啊,所以我想盡早剷除這些可能性。現在本來還不到積極展開行動的階段,不過這一次恐怕不這麼做不行了……吧。」
「他是去小便了吧?那我去看看。」
「雖然也可以請他們協助,不過現在監視還未鬆懈,所以這次就由停止出勤中的男子來展開行動吧。」
接着,他露出了像是準備惡作劇的少年般的笑容,說出了克蕾荷意想不到的話。
「等等,謝爾,千萬別走出去。」
「太奇怪了……連葛斯提那傢伙也不回來啊。」
「混帳,別衝動啊!」
「哎呀,有可能嗎?」
「乍聽之下,對塔利姆來說似乎沒有太大好處,然而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畢竟亞爾提密爾子爵已經擁有非常成熟的通路了。因此,要是能有效利用那些管道的話,塔利姆對山繆市長就很有可能取得優勢。當然,也有可能是我高估了亞爾提密爾子爵等人的存在價值。既然現在他們和塔利姆之間沒有聯繫,也許只是杞人憂天罷了。」
「謝爾!」
他的意圖不需明言,部下托拉賽塔也已經準確地察覺。因此,托拉賽塔一來到卡林,便立刻尋找適合進行商業買賣的地點,而面向主要大道但生意急速下滑的樂沐亭,就成了他下手的目標。
羅立克向托拉賽塔應了一聲後,便立刻走向房間的入口。
「後來啊,我就這麼說啦:『老太婆,如果妳學乖了,就早早把店收了,找個合適的鄉下隱居起來吧。我們會好心提供妳隱居需要的資金的。』」
而就在托拉賽塔的聲音剛傳到謝爾耳朵裏的時候,謝爾的視線確切地捕捉到一名男子潛藏在暗處的身影。
「該不會是什麼怪物吧……不對,難道是幽靈乾的?」
他纔剛打開門,踏了出去,儘管心想他們兩人恐怕不在附近,但仍姑且開口呼喚了遲遲不歸的兩人。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突然從房間外直射而來的一把飛刀。
謝爾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用左手重新握起短劍,站了起來。他一臉怒意,大叫着衝出了門外。
聽到他交雜着焦躁的發言,羅立克沉着一張臉,靜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
然而,一夥人當中塊頭最大的羅立克,曾數次見識過亞爾提密爾子爵的做法,因此深知這項計劃絕對不只是關於魔石。
尤依宣告要由自己採取行動,克蕾荷不禁微微地挑起了眉,露出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
尤依話中提到的內容讓克蕾荷皺起了眉頭。她心想會不會是尤依說錯了,便再度開口向他確認。
謝爾這時才注意到派託立克離開房間後就一直沒有回來,腦子裏不禁冒出許多問號。
尤依聽了,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那傢伙在大哥回來之前就去廁所了……咦,真奇怪,那傢伙到底是跑到哪裏小便了啊?」
尤依搔了搔頭,將自己的想法化爲言語轉達給克蕾荷。
然而,謝爾卻露出詫異的表情,歪着頭說道:
「是你對他們下的手!我絕對饒不了你!」
托拉賽塔握緊帶在身上護身用的大型小刀,對着以黑布遮住臉部的男人大聲斥喝。
然而,黑衣男子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怒吼般,毫不猶豫地朝着他高速迫近。
托拉賽塔計算着與迫近男子之間的距離,重新握緊了右手上的小刀,朝着男子直衝而去。
他精準計算出與男子接觸的時機,在向前刺出小刀的瞬間,他確信自己已經刺中了男子的腹部。
然而,他卻突然失去了雙腳觸地的感覺,在嚐到短暫騰空的滋味後,身體便直接撞上地面。
「怎、怎麼可能……!」
撞上地板的托拉賽塔,感到劇烈的疼痛自背後向全身擴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隨之爲先前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態感到驚愕萬分。
他與男子接觸的瞬間目擊到的光景。
眼看刀子就要刺進黑衣男子身體裏的時候,男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在他還來不及掙脫的時候,男子便掃過他的腳,行雲流水般展現了驚人的技巧。
「將軍……了吧。你就保持這樣別動喔,如果你還想要活命的話。」
在托拉賽塔感受到自己的脖子上架着某種冰冷物質的時候,他的思緒終於回到了現實。他微微地移動了視線後,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映入了他的眼簾。
當他再把視線移向自己脖子的方向時,終於理解到那個冰冷的物質正是方纔他自己手上的那把刀。
「你、你到底是誰?」
「我嗎?呵呵,只是個使者罷了。」
黑衣男子以略帶輕蔑的語氣,僅簡短地向托拉賽塔這麼說道。
男人的反應讓托拉賽塔一時語塞,但他隨即將心裏的疑問向男子開口問道:
「使者……?究竟是什麼地方的什麼人所下的指令?」
「我可沒義務要告訴你這麼多……不過,也罷。是比你背後的人更加巨大的男人所下的命令。」
「比子爵還要大……難道是塔利姆伯爵?不,還是山繆——」
「失誤?你受了什麼傷,還是留下了什麼關於你的證據嗎?」
儘管理解厄斯頓話裏的意思,尤依仍然刻意裝傻。
「看,你不就是這麼說的嗎?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是要回報當時能填飽肚子的恩情啊?」
「不,我可沒這麼說喔。我告訴他們的是,比起對他們下達指令的人,在我背後的男人更加『巨大』罷了。」
「我還是個普通的陸軍士兵時,常常來這家店喫飯呢。店主總是讓沒有錢的我賒帳呢。」
六話 計算失誤
「話說,我看過報告了,你還真是個狡猾的人呢。」
「我嗎?如果你是說我是個散漫的人,我倒是還有一點自覺。」
停止出勤中的尤依•伊斯塔茲,在他唯一的上司邀約下來到某家餐飲店。
黑衣男子說完這些話後,便將刀子從托拉賽塔的脖子上移走。下一刻,托拉賽塔的頭部傳來一陣劇烈的衝擊,他的意識也隨之遭到剝奪。
拿下布之後,露出了擁有着和這塊布的顏色相同髮色的青年的臉。
黑衣男子一邊說着,一邊把纏在他臉上的黑布取了下來。
這時,女子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再度向黑髮男子詢問:
「接下這次的任務時,我向軍務長提出了停止出勤的要求。然而,那個停止出勤的期間太短了。原本以爲這次的事件三兩下就能解決,接下來就可以悠哉一下了,沒想到明天就又要開始出勤了……真是估計得太短了啊。」
因此,他一邊小心着不要被刀子刺傷,一邊輕輕地點了數次頭。
聽到厄斯頓的獨白,尤依終於能理解這整件事情了。
這時,尤依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開口說出了自己犯下的致命失誤。
黑髮男子這麼說完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緩緩地搔了搔頭。
「啊,那件事啊。」
「是啊,慰問金。正確來說,是那些人爲了這次行動所準備的資金的一部分。我就當作破壞餐廳的賠償,把它沒收了。這麼一來,就算他們沒有學到教訓,還想要再做些什麼事,也無法立刻行動了。嗯,算是一石二鳥吧。」
「這是什麼?」
「呼……哎,那真是太好了呢。」
「不是的,排除他們的過程中毫無問題……準確地說,是我估計錯誤了……」
看到他的反應,厄斯頓嘆了一口氣後,稍微改變了話題。
然而,話還沒說完,他就感受到脖子上出現了些微的疼痛。他一邊想着發生了什麼事,一邊戰戰兢兢地將視線移向脖子的方向。
「這次真的很謝謝你。因爲有你的協助,我才能像這樣在這家店裏喫我最喜歡的燉飯呀。」
厄斯頓無法理解尤依所聲稱的不同,便歪着頭向他再次詢問。
「哎,我說的不是高層,而是巨大。其實亞爾提密爾子爵是在戰略科裏早我幾年的前輩,身材比一般的成年男子還要小上兩圈。因此我所說的是,這次對我下命令的人……也就是在我背後的你,身材比他還要巨大罷了喔。」
「你爲了以防萬一,利用了塔利姆伯爵和山繆伯爵交惡這點。這麼一來,將來就算那些傢伙被迫與其中一方交涉時,這次的事件也不會曝光,對吧?換句話說,不管他們向哪一方求證,你都會被視爲另一方的人啊。」
「呵呵,我可不是在說你的私生活喔,我是說日前你威脅那些人時使用的手法。你爲了不讓他們查出真相,刻意搬出了兩位伯爵的名號吧?」
「估計錯誤?」
對於厄斯頓的詢問,尤依露出了苦笑,曖昧地回答。
「不,恐怕並非如此。以亞爾提密爾子爵的個性來看,很可能會再度採取什麼行動。此外,我回過頭去審視後,注意到我犯下了一個致命的失誤。老實說,這次離滿分還差得遠了。」
「呵呵,你話還真多呢。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請你好好記住,這片土地並不屬於向你下達指令的亞爾提密爾子爵。此外,也請你理解,有人對於你們的介入感到相當不悅。好了,你聽懂我說的話了嗎?」
過了正午沒多久。
「哈哈,我可沒有直接搬出軍務長的大名喔。關於這一點,還請放心。」
「哈哈,到底會怎麼樣呢?不管怎麼說,沒有得到當事人的允許,我可不能隨隨便便搬出人家的名號啊。」
「慰問金?」
「會嗎?哎,總之,我沒收了這玩意兒,妳能不能現在幫我送去那個老婆婆的店裏呢?」
然而這名難以捉摸的黑髮男子,微微地搔了搔頭,若無其事地開口說道:
聽到黑衣男子的話,托拉賽塔不禁瞪大了眼睛,說出了這個地方的兩大巨頭的名字。
「這該怎麼說呢,真是的。不過看來,連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你搬上了舞臺呀。」
「哼~你還真是善良啊。」
聽到尤依口中吐出了意想不到的字眼,厄斯頓眉頭又皺得更緊了。
尤依這麼說完,一邊對着愕然的厄斯頓露出了苦笑,一邊搔了搔頭。
看到他的反應,厄斯頓不禁搖了搖頭。
「真的不用收拾善後嗎?」
一接過這個沉重的包包,黑衣女子便向男子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總之,關於這次事件的那個部分我就不計較了。就結果來說,你這次的計策稱得上相當完美呢。確實是順利地把他們趕跑了。」
從尤依含糊的回答中,厄斯頓肯定了心裏原本的推測。
然而這段話的言外之意,卻也證實厄斯頓的推測是正確的。因此,厄斯頓不禁露出苦笑。
這時候,他看到了一道紅色液體滴落在地板上。
而在這座城鎮上,有一個商會消失了,有一家店得以繼續營運下去,有一個惡評傳了開來。
「就是所謂的慰問金吧。」
厄斯頓肯定了尤依的詢問後,將盤子裏最後一口燉飯往嘴邊送。接着,他遺憾地望着已經空了的盤子,再次向尤依開口說道:
「哎,是嗎?不過,我只能說,在這次的事件中,我可沒有撒任何一個謊喔。」
對女子的詢問,男子坦率地說道。
黑衣男子從亞斯頓商會事務所走出來後,一名也是一身黑衣的嬌小女子等待着他,並以缺少抑揚頓挫的聲音向他問道。
聽到尤依玩文字遊戲般的回答,厄斯頓不禁露出錯愕的表情。接着,他維持這副模樣,搖了搖頭。
厄斯頓聽了,注意到尤依的話與報告書有所矛盾,不禁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尤依微微地別開視線,完全不以爲意地這麼說道。
厄斯頓皺起眉頭詢問道,尤依彷彿有些困窘般浮現了曖昧的笑容。
「依你的個性,似乎會在逼不得已的狀況下,擅自冒用別人的名義呢。當然,僅止於不會被對方發現的情況下。」
「沒有撒謊?可是你明明說是比子爵還要高層的人啊?」
「嗯,你要這麼說也無妨。」
「就算把他們解決掉,子爵恐怕也不痛不癢吧,畢竟能取代他們的人很多。像這樣警告他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認爲會更有效。」
黑髮男子說着,將手裏的大包包遞給了嬌小的女子。
就這樣,尤依•伊斯塔茲的停止出勤期間結束了。
「呵呵,好孩子。既然這樣,就請你轉達給你背後的人……不許介入卡林。」
卡林的這種日常,將會在明天持續下去。
就在男子這麼問的瞬間,托拉賽塔感受到架在脖子上的刀子稍微加重了力道。
對於厄斯頓的詢問,尤依搔着頭,曖昧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