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樱之雨》 · 合作 · 4.3万 字

这时期的冲绳比想像中还热。
我在渡轮的甲板上,抬头望向眩目的八月太阳。
一年没回日本了。
没想回日本的第一站,竟然就是冲绳……
但因为是芽依子老师所计划的合唱团校友之旅,所以不能不参加……
我一边推着好伙伴黄色公路车,一边踏进看得见甘蔗田的冲绳港口。
「——喂喂,我到了。」
『啊,真的吗?了解!』
跟我通电话的,是刚刚在海上用mail往返通信的未来学姐。
「是。我在港口一出来的那个十字路口,啊,看得见甘蔗田的那个。」
『我知道了,那我跟大家说往你那边过去啰?』
「麻烦学姐了……啊,我还带着公路车,方便吗?」
『嗯,玲央租的车车顶可以放东西。』
「太好了……」
我待在十字路口的边上等未来学姐他们来;真的很感谢他们愿意特地从市中心饭店跑过来接我。
不过,我完全不知道那辆车上会有谁……说起来,我连这次有哪些前合唱团团员会参加都不知道;算了,这样也还满有趣的,所以我刻意没去问有谁参加。
只是我还是会在意那家伙。
我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前女友的……那家伙。
既希望她能来,又觉得还不能见面……
这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暧昧情绪,让我想起铃停留在几年前的明亮笑容。
一次到位,看来自己的技术还不错。
「瑠华,没忘记买下酒菜吧?」
「好久不见!未来学姐、友梨学姐!」
「吵、吵死了——我在美大的时候有过啦!但是现在没有!所以我决定这个夏天要认真努力!」
在辉身后的是洛洛。明明是夏天,可他依然戴着惯用的毛线帽,虽然从前总是一副退缩封闭的感觉,但现在一脸清爽明亮的表情,看起来已经跟以前的洛洛不一样了。
「我来拿——」「我也来拿!」「抱歉,饮料很重吧?」「我拎到房间里喔~~」
我也慌忙加入帮忙的行列中。
还是……
「唷,莲,你有没有稍微长高点?」
「莲~~~~~~!在国外有没有变得比较有男子气概啊~~~~~~?」
那家伙明明超喜欢海啊、热带水果啊、跟大家一起烤肉啊之类的活动。
「对啊,拎着行李也麻烦,快去快去。」
经过约三十分钟车程,我们抵达了预定入住的地方,是一栋相当有度假饭店感觉的南国风情建筑。
「好的。」
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不想参加……?
停好车后,我往饭店玄关走去;透过玻璃窗,我见到了一张张令人怀念的脸孔。
「当然!」
「莲——!这里这里——!」
「鱿鱼丝、罐头、牛肉干配海葡萄;怎么样?芽依子老师?」
「大家注意——!最后一个人到啰——!」
是因为忙碌所以不能来?
正在等待区稍事休息的,是身穿扶桑花图案洋装的女子;她穿着红色淑女鞋,双腿交叠,正在优雅地喝饮料。我带着轻松的心情推开旋转式的门,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五年,不,应该有六年了?」
「芽依子老师!」
「是说,你还没交到女朋友?」
男生女生都抢着要帮忙拎袋子,围在铃、惠跟瑠华学姐身边。
接着走进来的,是惠跟瑠华学姐。
「不愧是以团体合作效率着称的音滨合唱团呐。」
「完美。」
芽依子老师啪啪拍手。
「哇!已经这么久啦?岁月真是不饶人……」
「大家——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喔——!」
说这话的,是拿着茄子花样扇子搧啊搧的岳学长;学长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像是哪里来的大少爷。
「好,莲,我抬上去啰。」
「唷——!莲!很有精神嘛!喔,果然晒黑了耶——」
那家伙不在这里。
「真的,两三下就搞定,就算你没这个意思,还是会觉得很帅耶。」
「啊哈哈,玲央完全没变。」
「嘿——莲好厉害喔。」
在芽依子老师的催促下,我一个人往柜台走去。
还有其他几个认识的人在;而后,未来学姐他们也从停车场回来集合,大厅里一口气热闹起来。
而后「好喔」一声,一个大大的塑胶袋递到了我手中,里头是烟火组合包。
「……午、午安……!……好、好久不见!」
「当然啊——!要是外表不引人注意,就没办法跟泳装辣妹介绍自己了!」
「嗯……」
这边也是跟以前一样操着关西腔,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友梨学姐;而玲央学长从驾驶座那边「唷!」地举手打招呼。
「啊,我也这么觉得,真的很抢眼耶。」
「唷喔!莲!」
「玲央学长,谢谢你到这边来接我。」
玲央缓缓拿出泳裤。
♪
「好久不见啦——莲,虽然有传mail通电话,但我们几年没见到面了?」
「先把这个放上去。」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就发现了在厢型车车窗里挥舞着双手的未来学姐与友梨学姐。
友梨学姐一边由着秀发翻飞一边咯咯笑;真是的,如果嘴不那么坏的话,明明就是个男生会前仆后继靠上来的大美人。
之后再问学姐关于音滨高中的点滴好了。
「呼~~饮料跟点心都准备好了喔~~!」
「嗯?啊啊,莲!你到啦!」
「玲央学长,你想引人注目?」
「啊,是说,玲央学长,你们是去买什么?」
「我一定要在这个岛上回到现充行列啊~~~~~~~~!」
「今天晚上宴会要用的。」
与高中时代相比,她现在的头发已经留得相当长了,头顶上有个发箍一样的蝴蝶结,跟全白的长裙一起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第一个跑过来的,是跟我同年级、当年总是一起行动的辉;明明高中时代总是挂着黑框眼镜,但现在换成了无镜框、时下流行的款式。
「……!」
还听得见从背后传来的、大家开心的声音;我一边听着大家的声音,心中一边不免在意。
「啊……那个,也让我帮忙拿点什么……」
「喔——跟以前一样的蹦蹦头——!」
海斗老师也跟当年一样,眼神十分温柔。
嗯,的确。
「对啊。」
「莲,你先去check in,还可以拿到迎宾饮料喔。」
「好久不见了!莲学长!」
「你这家伙,校友旅行还想着把妹?」
「蹦蹦头是什么啊?」
「好怀念这张皱在一起的脸喔——等下我帮你弄个跟海滩很搭的帅哥风发型吧!」
「嗯?喔,这个。」
这么说的玲央学长下了车;他的身材也跟以前一样……不,看起来蛋白质成分比以前更为增加了,体格相当精悍。
听见响彻大厅的那个声音,我立刻回过头去。
未来学姐跟以前一样,给人的感觉还是软绵绵的。
我暂时跟未来学姐他们分别行动,先把我的公路车停在指定的位置上。
旁边轻笑着的未来学姐虽然感觉成熟了一些些,但跟高中时候相比基本上还是没什么变;听说学姐在音滨高中教书,会不会反而被学生欺负啊?虽然很没礼貌,但我还是不由得这么想。
「海滩裤!这个饭店卖场卖得比较贵吧?」
我一边在住宿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边为胸中涌起的阴郁情绪所苦;但下一个瞬间,这样的情绪马上就被吹得一干二净。
「莲学长,你是搭船回国的啊?」
「不不,别客气,在冲绳没车的话,到哪都要花点时间,而且反正我们刚好买完东西,就顺道来接你了。」
「但是啊玲央,如果只是稍微亮一点也就算了,这萤光粉红色是怎么回事?」
老师这一声,让四周的成员们一起往我们这里看。
我们傻眼,面面相觑。
「我在国外常弄嘛,还有,没这个意思是怎样……」
在那里的,是铃。
「会吗?但是这里是冲绳喔,不这样的话要怎么引人注目?」
我把公路车稳稳地固定在车顶的携车架上。
听着玲央学长宛如野兽般的咆啸声,我们相互叹息。
虽然大家多少都长大了,不过这种感觉,毫无疑问的就是音滨合唱团。
「哇,谢谢大家!」
「啊呀莲,你去国外做义工呐,好想听你聊聊在国外的点滴喔。」
那模样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几年不见的铃,远比我想像的美丽、又惹人怜爱。
呜喔喔喔喔喔喔~~~~!玲央学长朝着停靠着游览船的港口吼了出声。
「那我从这侧固定车子。」
弥留跟羽玖也出声打招呼。从高一开始就形影不离的两人,至今看起来感情依旧不错。
「这个麻烦你……耶………!」
铃终于注意到我也在。
「…………嗨、嗨。」
「…………莲!? 」
铃双眼圆睁,像是时间停止一般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我听说你不能来啊?」
「……!? 那个……我应该有跟芽依子老师和主办的学长姐们讲过,我会晚一点才来集合……」
一看,芽依子老师跟学长姐、学弟妹们一起吃吃地笑了;在铃身边的惠跟瑠华学姐也一样笑个不停。
看样子铃被骗了;察觉到这一点的铃,背脊开始颤抖。
「真是~~~~!大家在干嘛啦——!还有,惠妳也是——!」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铃起步要去追逃走的惠,但立刻停下势子,回身转向我这边。
「……」
怎样!?
铃吸了口气,而后直直地看着我。
「欢迎回来,莲。」
「!!」
从她明亮的表情当中,看不出排斥我的模样。
「嗯啊,我回来了,铃。」
♪
因为所有参加这次校友旅行的人都到了,我们便出门吃饭。
「惠,妳之后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
注:原文为「コ—レ—グス」,把岛唐辛子(辣椒的一种)腌在泡盛(冲绳特有的大米蒸馏酒)里制成的辣味调味料
「全是骑公路车移动吗?」
「期待已久……是对惠而言期待已久吧……?」
老餐厅里刮起一阵极品料理旋风。
「这你自己最清楚!」
这趟还是以车代步;海斗老师开着他的青色轿车、加上五台租来的车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目的地移动。
我们高中的时候也一样就是了,高中生不是用普通方式就可以处理的生物;我光是想到高三时的自己就觉得丢脸到不行……
「没,现在在幼稚园。」
「欸——————!」
「……不……还没有……而且我们除了在大厅打照面那时以外,到现在都还没说到话。」
「……我不萧心的啦。」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再会耶。」
要是这样就好了,惠笑着说。
要去的地方听说有餐厅跟食品市场,是冲绳最繁华的一条街,也是许多观光客聚集的区域,所以没去过的我相当期待。
其实我想了很多,但因为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遥远梦想,所以到现在都没告诉任何人。
我忘记自己正把泡盛辣椒往菜里倒,就这样呆呆地想事情。
「……欸?」
「嘿——」惠一脸像听到什么奇闻异趣似的。
「不小心什么啊?莲你以前就是这样,有时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嗯……?」
惠在幼教单位工作。我记得高三的时候,她是全学年第一个决定毕业后出路的,所以不管到哪里都被老师称赞。
「原来如此,靠着一张地图就能到处趴趴走啊!」
「怎么会让你们做这些事呢?我自己也不想呀——好不容易结束在国外的忙碌工作,终于可以休假,谁还想到这里来当合唱团的教练啊——」
「接下来也会继续到国外做义工吗?」
「欸————————————!」
我们一边被每走一步就会被推销一次的试吃摊子纠缠,一边朝着惠在旅游书里找到的老店前进。
虽然每一道菜都美味,但喜欢吃辣的我觉得用岛唐辛子做成的泡盛辣椒
㊟
最棒,喜欢得不得了,不管什么菜都加一点,结果看到的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不用告诉我这么多,这种事情是深夜的乐趣呐☆因此你不用现在告诉我。」
惠从以前就莫名喜欢吐槽我跟铃,算了,有时候这一点反而帮了我大忙。
也是,毕竟是高中老师。
「也、也是啦,不过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老师是认真的……」
转头一看,玲央学长在距离我们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挥手;看来我们聊天聊得太专心,不小心走过头了。
许多小吃店跟民俗艺品店林立,满满都是全家出游的游客或是情侣。
惠简单地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前所述,闹区的大街热闹滚滚。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玲央学长的声音。
「……嗯,嗯嗯,油。」
「真假?超厉害的耶,惠!妳的梦想成真了!」
「……」
就在我吞吞吐吐地要把自己所考虑的将来说出来时,惠比出食指,「STOP!」地抵在唇边。
「——莲,你还好吗?」
因此,惠二十岁时暂时辞职,为了取得幼保证照再次努力用功,而后顺利通过考试,开始在雇用她的幼稚园工作。
全身哗地一下热辣辣烫起来,我像全身着火一样,在餐厅地板上滚来滚去。
「啊,但是未来应该可以来当教练……」
「蛤?」
「欸!? 」
「就先从轻松的训练开始,先回到饭店入口,然后再全力跑到停车场,当然要一边出声一边跑喔!」
未来学姐用悲痛不已的声音用力强调;虽然还没问详细情况,但或许真的很忙很忙?
「好,大家注意听啦——!虽然是校友旅行,但我们还是音滨高中合唱团,所以怎么可以少掉跑步兼做发声练习这一项呢?」
「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会没有——」
我一边吃,一边还是忍不住在意铃,三不五时就瞟个几眼、用眼神追着她。
我把未来学姐给的退热贴贴在脸颊上,瘫在奔驰的轿车当中;刚刚不小心变超辣的料理让我浑身发烫,舌头麻麻的,还没恢复过来。
「啊……这个……」
「泡盛辣椒大概用了五十条岛唐辛子喔?你一下加这么多上去,不辣才奇怪吧?」
「如果是这里的话,应该要在下一个红绿灯右转。」
芽依子老师挖开了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旧伤。
「妳不是正在当指导老师吗?指导大家吧!」
海斗老师接着补刀。
「呵呵呵——是说,这些话你跟铃提过吗?」
我们模仿合唱团时代排成两列,在炎热的天气当中鱼贯往停车场走去;此时领头的芽依子老师喊出惊人之语。
「啊咧?真的吗?喔喔——不愧是莲!」
「未来,开玩笑的、开玩笑!不管过了多久,妳还是很好骗耶——妳也是来休假的,所以就把学校的事情放一边,用力地玩吧。」
在一片嘘声之后,芽依子老师呵呵笑了出来。
「未来,妳知道吗?莲在高三的时候,曾经摔到县境的河里受过伤唷?」
「莲去做义工的国家,都是这样的地方呀?」
「嗯——因为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也没有其他会做的事情……」
这我自己也无法否认,妈妈也常这么说我。
「才不是。」
她口中说的「大家」,应该是指小朋友。
「喂——你们两个!我们要找的餐厅不是在这里?有招牌喔——」
我身后的未来学姐惨白着一张脸,「哈哈哈……」地笑了。
「我常骑公路车旅行,要是不会看地图就惨了。」
看我这个模样,正在开车的海斗老师苦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芽依子老师也一脸愕然。
♪
下一个瞬间,爆发一般的辣味朝我的舌头袭击而来。
「不可能啦!」「在、在这种烈日下……」「小芽,这太强人所难了!」众人不意外地一致怨声载道。
「是说,莲呢?」
「借我一下。」我接过地图。
「也算吧。虽然最近开始有导航系统,但我去的那些国家基本上都没办法用。」
但她一副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的样子,让我不禁难过了起来;听说女生凡事都比男生早一步转换心情……看起来真的是这样。
「欸~~~~~~」惠一脸不满。
「请、请放我一马……我光是原本要上的课跟现在的合唱团,就已经很忙很忙了。」
「嗯,一开始是去柬埔寨,之后还去了其他好几个国家。」
「什么啊?」
「如果跟大家说这些,他们应该会听得很开心……」
但惠不住地转着附近地图,「唔——」地皱起眉头。
「——好、好、好辣~~~~~~~~啊啊啊啊啊!」
「大部分是。像是去没有铺设马路,或是因故无法通行的地区时,还是轻便、不用加油的交通工具比较好。」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额头上有奇怪的伤。」
「集中在一个领域上才叫专精。」
说我清楚……那个……我的心情是……
「欸?莲,有过这样的事啊?」
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我开口问,但惠霍一下转过头去。
「包、包欠……威来学姐……」
在幼教单位工作两年以上,就能参加取得幼儿保育资格的『教保员甄试』。
未来学姐被芽依子老师戳着额头,发出「呜呜……」的呻吟;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学姐,但她这一点也是跟当年一样,完全没有改变。
「铃的心情也一定跟你一样。」
「莲,你好像是连人带脚踏车一起摔下去的?」
「……素的。」
「连人带车啊,当时怎么会弄成那样?」
「……没啦,那个,就有股想小小跑一下的冲动……」
真冲动呐,芽依子老师笑得一脸坏。
「……」
冲动的原因,是因为跟铃吵架……
光是回忆起往事,脸就羞红到几乎要发烫。详细经过还是别再提了,总觉得讲了之后一定会被芽依子老师散播出去,有够恐怖。
「哎,高中时代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哪……虽然长大成人后,问题也不见得会消失就是了……」
「未来也面临很多问题呀,像是合唱团某学生的事情。」
未来学姐一边摇头一边「哈哈哈……」地干笑,双马尾晃啊晃的。我开口问吞吞吐吐的未来学姐,是不是有学生出问题了?
「要说是问题吗……或者该说只是不来音乐教室……我也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各种原因啦,啊哈哈……」
「这是展现实力的机会,未来。」
「芽、芽依子老师……!您好不容易回日本,不考虑从第二学期开始再回来当指导老师吗……!」
「欸——但我可能还会被叫到国外去,而且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懒洋洋的,总觉得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全力以赴……」
「欸欸!」旁边的海斗老师发出惨叫一般的声音,同时车子鏮当一下左右摇晃,车子的反动力让我整个人撞到窗户上。
「好痛!」
「等一下海斗!手不要离开方向盘!这样很危险!」
「比起这个,芽依子!妳还好吗!? 去一下药局或医院比较好吧?」
「啊~~不是不是,不是身体不好啦,海斗从以前开始就爱乱担心。」
「不过记得春一开始是说可以参加?」
分属男低音、男中音与男高音声部的三名男性「好厉害喔喔喔~~~~~~~~!」的美丽和声,拖得老长。
「不过麻烦的指导老师回来的话,社员们的身体会一下子受不了,所以合唱团的事情还是统统交给未来吧。」
我们打开车窗,追着流泄而去的南国海洋看。
「谁知道,我只是希望住和室房间,就变这样了;我只有在榻榻米上才睡得着,对日本人而言,弹簧床一类的寝具的根本是邪魔歪道。」
「……对。正确来说,是从未来学姐当社长时开始的。」
「莲,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不过事情发展到这样,中间也经历过不算短的一段路……」
「洛洛,你刚刚是不是直称『瑠华』,而不是『瑠华学姐』?」
「是是,就先不要计较少爷的寝具了吧;因为超幸运地拿到大房间,所以就叫你们一起来开趴了唷。这么一来,也可以像在合宿训练时那样大家睡在一起了不是?」
「啥?我一直都没问题喔。」
「啊……是瑠华说过想去的那家店吗?瑠华超爱吃鲔鱼的……」
「欸!给我等一下!」
若眼前的画面能和自己心中那一天的风景一致,也很好。
国外的音乐大学、欧洲、管弦乐团、演奏家,然后是乐团营运。
「啊!」
晚餐变成各个小团体自己解决,有去饭店附设餐厅吃的、也有出去附近街上吃的。
之后,大家一起去知名甜点店,尽情品尝过冲绳当地的冰淇淋后才回到住的地方。
「还不是因为妳总是不按牌理出牌。」
之后跟来集合的学弟们一起,一堆男人在榻榻米上嗨得很。
什么跟什么?
嗯?我没有漏听洛洛说的话。
就在我跟辉正在讨论该去哪里吃个拉面或是什么的时候,脖子被岳学长一把勾住。
「…………好、好的。」
「莲、辉,我们房间要开趴喔。」
时间刚过六点,正好是海面开始被夕阳染红的时刻。
「原来洛洛从高中时就开始暗恋瑠华学姐?啊咧?这么算起来,是从我当社长时开始的事?」
「…………可以啊,反正我已经自爆了。」
我完全不知道。洛洛完全不理会学校女孩子的追求,一直都不交女朋友,原因居然是这样?
最新鲜直接的话题,当然是洛洛的恋爱故事。
「大家都是男人!就取名『心跳不已☆只有男人的畅饮大会』吧!」
就在这一来一往当中,我滚烫的脸颊跟麻掉的舌头好像没事了;为了让未来学姐恢复精神,我问了自己一直在意着的那个问题。
「唔嗯?」
「算了,说得也对。」
光从这些并列的单字来看,就完全不是一般人的模式,不管哪一个,都是不努力就得不到的东西。
最高楼层的房间是宽阔的和室,跟我们住的西洋式小房间完全不同,室外还有个可以饱览海景的露天温泉。
「没办法。我之前也想过要约女生啊,但她们订了附近的海鲜餐厅,大家一起过去了;听说是以鲔鱼料理闻名的店。」
「嗯…………未来,妳也很辛苦。」
某些地方看起来的确是有点像……但重点恐怕是因为目前在这的成员几乎都和以前一模一样,所以才看起来像吧?
「似乎是临时有案子插进来……但昨天的电话里说,如果工作可以顺利结束的话,最后一天可以赶过来……」
「请放开我!为什么到了这里还得处在全是男人的环境里啊……」
「……」
♪
「话说回来,一开始我们感情超差的——」
「大家好,我在贩卖部买了吃的来……」
「嗯,对啊。」
御里山,是有山有海、我们合唱团集训的地方。
「春喔,会出现跟不会出现的机率大概是一半一半。」
看得出来未来学姐的眼神啪地闪了一下,明显动摇。
回答的是芽依子老师。
「……这意思是可能可以来,也有可能不会来?」
而后有某个东西从芽依子老师手中咻地一下飞出,砸到未来学姐额上。
这么说的芽依子老师,对坐在后座的未来学姐眨眨眼。
听说春学长从德国的音乐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以欧洲为活动重心的管弦乐团,好像既是演奏乐器的演奏家,同时也被委以营运助理方面的工作。
从我们还在学时开始,他每次只要跟芽依子老师意见相左起争论,没有一次讲得赢她的,这点到现在也是惊人的一点没变。
未来学姐一脸『什么?』的表情。
「这、这个!」
「呵呵呵!其实啊——这家伙两、三个月前跟瑠华学姐开始交往,该说这正是胜利的象征呢?还是长年的单恋终于开花结果呢……!呐,洛洛!」
旁边是轻松扛着啤酒箱的玲央学长。
「春学长要是赶得上最后一天就好了。」
未来学姐两手慌忙乱挥。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跟御里山的景色好像。
「是、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岳学长也加入战局,接着辉也一副饶富兴味的样子问「竟然攻陷了瑠华学姐?」而后玲央学长豪爽地哈哈大笑,拍拍洛洛的背。
「呜哇!这房间是怎样!」
海斗老师长长「唉——」的叹了口气。
洛洛「公司里都是男生,我受够了~~」的碎碎念起来。
玲央学长用力地勾住洛洛的脖子。
「……!」
「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啦,虽然全都是男的。」
未来学姐膝上躺着一块牛奶焦糖,应该就是芽依子老师的丢粉笔绝招了;幸好没有连旅行都带着粉笔一起来。
不过后来也有不少人附和「感觉有像耶」。
「我不参加……」
没多久,洛洛走进房间。
像是关于工作或是恋爱的事情,还有将来发展的事情……好想跟尊敬的春学长来场高中时代没能聊到的Men9;s Talk啊。
未来学姐的身体惊得抽了一下,感觉上有些动摇。
难道我问了什么不好的问题……?但我听说他们好像还在交往,问这个应该不会踩到雷才是?
「没、没想到会这样过了六年……!见不到面已经变得理所当然,所以我并不特别觉得哪里不方便……」
「嗯,那边工作好像很忙……」
「莫非!」
「是说未来学姐,春学长会来吗?」
大家回到住的地方后暂时解散。
「男朋友一直在海的那一端,碰到辛苦的事情时,连撒娇啊讨抱抱啊都没办法不是?」
「呀啊!? 」
洛洛一手掩嘴,另一手扯着毛线帽,脸颊泛起薄红。
岳学长拿着扇子轻敲抗议『不公平——!』的我们下颚。
接着回答我的是未来学姐。
「什么理所当然?不可以有这种感觉。分隔两地还是能继续下去啊、一点都不寂寞啊什么的,其实都只是谎话,女生还是要跟喜欢的男生在一起才行,男生应该也是。」
还来不及反应,我就已经被高个与猛男从左右两边搭住肩膀夹在中间,无处可逃。认知到这是强迫中奖、非参加不可的我们,就这样往岳学长的房间走去。
希望春学长真的能来,毕竟我也想见见他。
「欸?」
「难不成……洛洛跟瑠华学姐在交往……?」
对于跟恋爱几乎完全绝缘的我而言,这话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总之得先鼓励看起来有点没精神的未来学姐。
他强到如果我是女性,也一定会喜欢上他……
实际上到底像不像也无所谓了;难得的校友旅行,从眼下的日常生活中抽离开来,沉浸在愉快记忆当中一定比较好。
洛洛一脸认真地转过身。
「真的假的!你这么早以前就喜欢上学姐了!? 」
「啊咧?参加人数就这样?」
「洛洛,我可以说吧?」
跟音滨町的海不一样,这里的水平线就有如广告照片一样,看起来又宽又长;海面也闪闪发亮,宛如天然的灯光秀。
我再次觉得春学长真的很厉害。
「喔,洛洛,不好意思麻烦你啦。」
辉歪歪头,一脸疑惑。
「是吗?」
「是啊。不过严格说起来,是洛洛讨厌我对吧?嗯?」
洛洛用手肘把靠过来的玲央学长压回去。
「要醉也请不要用这么麻烦的醉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是过去的事,但我那时真的很受伤啊!回头想想,我真的超可怜的,跟你搭了好几次话,却总是被臭脸相对呜呜呜~~」
吵死了!洛洛踢开玲央学长,但玲央学长用他筋肉纠结的身体再度凑上来闹。
「卖造啦——我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请住手!哇、放开我!真的,你不要靠过来啦!」

看了他们两人的模样,岳学长搧搧扇子,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俩看起来好热。」
这么说起来,几年前他们两人有过音乐与插画的合作,将作品上传到网路上,在当时的影片网站上还满受欢迎的。
「那个,玲央学长跟洛洛现在还有一起做影片吗?」
嗯?正对洛洛施展格斗招式的玲央学长朝我望来。
「不,我已经没在网路上活动了……不过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吧。」
「再合作?」
「是的,我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想拜托玲央学长帮个忙。」
一问之下才知道,洛洛现在在知名的音乐公司工作,之后或许会委托玲央制作自己所属部门企划的新进艺术家专辑封面。
「我让上司看我至今所做的影片,他好像非常喜欢玲央学长的插图。」
「欸~~!」
这超厉害的。
「像你这种没锻炼过的身体,我看了也不会有感觉好吗?」
「你为什么要穿着这个?现在明明超过三十七度!」
「谢、谢谢……我、我是需要解酒没错……但我现在……」
我就这样在耀眼的阳光下穿着外套,持续地做伏地挺身。
接着,她硬是把我身上穿着的外套剥下来。
「在这种天气里头做肌肉训练会中暑喔。」
「太好了玲央,算是你至今所做的一切,以意外的方式开花结果了吧?」
要是他有叫醒我就好了……居然自己一个人回来。
「没……!? 」
「喔!谢啦!」
极为清澈透明、闪耀眩目光芒的海洋。
「「欸!? 」」
原因当然是芽依子老师刚刚所说的话。
明明是来旅行的,一大清早就有想去健身的冲动是哪招……
♪
而后岳学长打开手上的一点八公升装日本酒酒瓶。
「五……六……!」
「这、这样吗?」
我抬起头,看见朝我这边望来的惠,还有站在惠身后的铃。两人都身穿泳装,模样十分漂亮。
不赶快遮起来不行!
仔细一看,我们两个就这样手牵着手站着;铃慌慌张张地霍一下松开手。
——的确只有玲央学长的一半。
「对啦——!一般都会紧张吧?全裸耶!」
「这个,还有冲绳香片茶
㊟
。」
啊啊……感受到日本的气息了,好安心喔……
「一、二、三……四……!」
不知不觉中,男人的饮酒会变成「恭喜玲央学长」的祝贺会,岳学长推荐的一点八公升装日本酒以惊人之势迅速减少,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啤酒罐也宛如图腾柱一般堆在榻榻米上头。
结果眼前站了个大出我意料之外的人物;是穿着运动服的芽依子老师。
「等一下!铃!? 妳在干嘛!? 」
「……不要烦我,辉,我正在跟自己的身体战斗。」
虽然我不敢奢望短期训练会有什么成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说穿了应该就只是个暂时性的安慰而已。
微光中往床上一看,辉沉沉地睡着了。鼻息均匀,似乎睡得正香。
明明听说是相对平静的海域,为什么会这么晃……?
铃抓住我的手,就这样用力把我拉起。
洗净全身,清清爽爽的我推开淋浴间的门。
没锻炼是什么意思!? 妳说清楚一点!
热水唰地一声,从头顶附近落下仿佛让人得以重生的温暖,我有种缓缓复活的感觉。
她该不会……跟芽依子老师一样,要数落我干瘦的身材吧?
铃一边喊着「唉唷~~!」一边把坏笑个不停的惠往沙滩上推。
「手臂肌肉也还不行哪——胸膛也像液晶萤幕一样。唉~~这么瘦弱的身体,就算穿泳装也不会受女生欢迎唷~~难得今天要到海边去玩,你节哀啊~~」
「……啊,嗯啊,嗯;听说流流汗可以解宿醉……哈哈哈……」
「喂,莲啊!你干嘛到海边来还要做伏地挺身?」
「……谢谢妳告诉我。」
芽依子老师用手背啪一下地拍我的身体。
「你要小心一点!」
在睡魔侵袭当中,我呆呆地思考着这些。
之后,我完全不知道从鲔鱼餐厅回来的女生们带了美味的伴手礼来,就这样陷入舒服的梦乡。
「莲!」
我们再次举杯对饮。
时间大概是早上六点。我摇摇晃晃、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房间。
「恭喜你!玲央学长!」
我该不会走错房间了?不不,但辉在睡啊!应该是这里没错吧?
「欸……!? 」
「……」
「莲?你在干嘛?」
「真不愧是运动教练,学健康的就是不一样。不过……你们是想手拉手到什么时候?」
芽依子老师威风凛凛地看着我。
「好了啦——惠!海!我们赶快进海吧!天气这么好,不去太浪费了!」
「呜呜呜……窝好不苏胡……!」
「算了,说得也是——」
同学们与住宿客人都到了园区内的私人海滩上,热闹滚滚。
「哎呀,嘿嘿嘿!或许啰!」
「我在走廊上看到你跌跌撞撞的,所以才特地拿这个来给你。」
算了,拿他没辙,他从以前就是这种自我中心的人……
我砰咚一声躺了下去,鼻子里满满的都是怀念的榻榻米香味。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因为这样很危险所以提醒他而已……!」
「……冲绳香片茶?」
丢下这句话,芽依子老师像什么事都没有似地磅地一下走出房间。
「哎呀哎呀?这难道是以前的莲与铃的复活新篇章吗——?」
「喂——莲——这么热的天气,你在干嘛啊——?」
「什么啊?是因为光着身子所以才这么紧张吗?」
可铃的下一个动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说起来,昨天因为船上摇得厉害,几乎没怎么睡……
老师硬是把药塞给我。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气氛飘散在我们之间。就是那种明明彼此都想讲些什么,但却由于过度紧张而说不出话来似的……气氛。此时,坏笑的惠插了进来。
「没错——」
原本酒量就不怎么样的我,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我一边听着老师的脚步声,一边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胸肌。
「你在不知所措什么?」
注:原文是「さんびん茶」,冲绳当地对茉莉花茶的称呼。有一说指此发音是自中文「香片茶」转音过来的。
「网路上有在传流汗会让体内酒精降低,那都是假的!之前有人误信,跑到蒸汽室一类的地方想解酒,结果反而因为血液流动的速度太快导致昏厥……」
人群中,我一个人默默地做着伏地挺身。
睡醒的我,毫不意外地宿醉了。
「姜黄做成的茶,是这边的特产,解酒很有效,要喝喔。」
「蛤?那我先去游泳啰?」
「啊啊……」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芽依子老师满眼轻蔑地低语。
「——哇啊啊啊!? 为什么!? 」
「喔、喔。」
是全裸的!!
惠眺望眼前辽阔的蓝色海洋。
隔着门,听得见老师答答答地就这样踏着轻快的脚步下了楼。
我随便找个理由混过去;铃沉默着,直直地看着我的脸。
「嗯嗯,是这样啊?」
吓了一跳的我,就这样往后仰倒在沙滩上。
「……」
「在海外当义工,身上的肌肉多——一点比较好吧?」
我先去冲了个澡,想说做点什么改善这种有气无力的情况,总之,这种时候让自己舒服点应该比较好。
「呜哇!? 」
「对吧?好啦我们走嘛!」
「唔呼呼呼……那我到那边的出租店去借只海豚小船如何?」
惠朝着沙滩跑去,但立刻「啊!」一声再度转回来。
「你们不跟着来也可以喔!我会负责把海豚租到手的!真的不要过来唷!」
说完,惠就像快转一样迅速地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还真是没变啊,那家伙。」
「……对啊,她毕业后也一直都是这样。」
这么一来,就只剩我们两个人独处了。
好尴尬,但也好开心……分手的情侣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不要提过去的事情,聊些无关痛痒的一般话题应该比较安全?
这样好像也不对。考虑到我们所处的场地,与其聊天,不如很平常的说「去海边玩吧!」会更好?
可如果铃不愿意的话……?那我不就造成她的困扰了吗……
我自顾自地胡思乱想。
铃此时忽然抬起头,小声地讲了些什么。
听不清的我「欸?」了一声靠上去。
「……我说,一起去游泳吧;就像合宿训练时那样。」
「——!」
「站在这里也什么都不能做,就是浪费时间啊。」
她说的合宿训练,是指住在御里山海侧的那一次吧?
大家因为第一次合宿训练可以在海边玩水而兴奋不已,海里、沙滩上到处都热闹滚滚。
虽然之后发生了我失踪的事件,还因为意外跟铃第一次接到吻,要说混乱也够混乱的了……
「真的耶——男人就是这样,就那种『大的比较了不起』的感觉呐。」
洛洛似乎是在担心,瑠华学姐会不会因为跟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交往而被其他人揶揄……但瑠华学姐却只茫然地回了句「什么啊,这种事情」。
「……是!总觉得好开心……」
辉在昨天的派对上从洛洛那边听来的事情,女孩子们也在海鲜餐厅里从瑠华学姐那边听到了。
我们同学年组的一边抓着海豚小船,一边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们两人的模样。
「我?」
这时候,我们背后突然传来声响。
听了瑠华学姐的话,洛洛吓得肩膀抽了一下。
那同时也是我能跟铃一起笑着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没关系。」瑠华学姐优雅地对道着歉的我们微笑。
「…………算了……瑠华不介意的话,那就这样。」
我不想被过去的自己击溃。
「那时候,我对洛洛一点想法都没有。」
「对啊——明明在合唱团里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完全没在管其他女生啊。」
♪
「莲也好辉也好,都一脸色样……」
「说到正在交往的情侣啊!」
但现在回想起来,倒也不失为是一次欢乐满满的合宿训练。
明明只有一天没骑,但我想念车链回旋的感觉想得不得了;因此虽然辉跟学长们邀我去慢跑,但我立刻找了个理由拒绝,急急忙忙地就往我伙伴停驻的停车场奔去。
有自由时间的话,我当然要去骑公路车。
「是吗?」
「那学姐是一起作曲的时候,渐渐喜欢上洛洛的啰!」
「嗯嗯。」
看见瑠华学姐呵呵笑着的可爱笑容,洛洛又害羞起来。
「真是吓了一大跳——那个洛洛竟然会跟瑠华学姐在一起。」
是个行动派、歌又唱得好,总是全力以赴的芽依子老师。
「学姐这期间跟洛洛也有交流吗?」
而后辉巧妙地切换话题。
跟铃多说几句话、自然地交谈吧。
瑠华学姐这一番话,让洛洛听得目瞪口呆起来。
「不是。」面对惠的询问,瑠华学姐摇摇头。
——空气!?
「这、这种事情是?」
我们就像在观赏爱情连续剧一样,呆呆地看着一对美男美女和乐融融的画面。
跟合宿训练不同,这次并没有明确规划行程与时间表,所以连吃晚餐的时间都是『七点左右在大厅集合』这种很弹性的感觉。
从海边传来清楚得不得了的嘎啊呜呼呼声音。
「芽依子老师就浑身王者风范咩。」
「洛洛!瑠华学姐!」
「国王?老师是女王才对。」
「嗯嗯,协助他作曲。」
「哇啊!」「超强!」「现充啊!」「我们要羞死了!」
「嗯。堂堂正正就好,不是吗?」
不过眼下就把麻烦的理论抛到脑后,再次一起享受眼前的夏日吧。
「不过洛洛,你们像现在这样两人一组行动没问题吗?这样大家就会知道你们在交往喔?」
「……啊,这件事……我是不想曝光啦……」
——欸!? 我听见铃惊讶的叫声。
「是没有到空气的地步,但当时真的没有意识到喜欢不喜欢;不过,当他把他的心情老实跟我说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在意了起来……」
我顺势拉着她的手大喊「走吧!」,就这样奔向闪闪发亮、海浪拍打着的海滩。
『我在这里喔~~!快点快点~~!』
「因为瑠华很瞭解福音音乐,所以就请她教我……」
不多时,我下定了决心。
声音来源竟然是芽依子老师与海斗老师;他们完全不顾忌旁人的眼光,像古早青春连续剧一样在浅滩上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光凭这点,那时候的我就比现在的我强得多,虽说常常暴冲,却也勇气十足。
时间点刚刚好,铃把我想讲的话说了出来。
听到瑠华学姐平静地抛出这句,我们统统吓了一跳。
「……难道芽依子老师跟海斗老师正在交往?」
她们俩一边用轻蔑的眼神看我们,一边咬耳朵说悄悄话。
「喔!瑠华学姐跟洛洛对吧!? 」
「啊!我知道了!可能是她又在闹海斗老师,跟他玩一些惩罚游戏!? 」
我们霍地转头一看,是跟我们一样坐在迷你船上的洛洛与瑠华学姐。
对了,瑠华学姐高中毕业后,透过芽依子老师的介绍,加入了福音音乐社团。
接着,我们大喊「预备~~起!」把那个在女朋友面前害羞不已、让人羡慕得要死的学弟直接丢到蔚蓝大海里。
「为什么?」瑠华学姐睁大眼睛询问低声说明的洛洛。
是的……那时候的我跟铃告白了呐……
「有可能。」
「芽依子老师跟海斗老师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吗?」
「……对啊,海这么美,不去游泳就太浪费了。」我低语。
说着这些话语并且彼此凝望的两人,火热到光是待在旁边都感觉得到热度。
个性体贴温厚,虽然有点脱线,但钢琴技巧不输职业演奏家的海斗老师。
「惠,你们聊我们八卦的声音,连那边都听得到喔。」
「不过我也吓了一跳。明明毕业都不知道几年了,没想到竟然还会跟合唱团的学弟交往。」
「你年纪是比我小,但也只差三岁,并没有差很多。再加上就算被这么说,我也完全不在意,没事的。」
看来那几个喜欢聊八卦的,把目标转移到其他情侣身上了。
铃应了声「对啊」,开心地笑了。
从她的笑容当中再次得到勇气的我,唰地一下拉住铃的手臂。
「但因为海斗老师满M的,搞不好意外地高兴?」
「……这些话,我是第一次听妳说。」
还真是个让人有点感伤的词。
我们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前男女朋友,中间还有五年的空白……现在的我们,根本不知该定位成什么关系……
瑠华学姐身穿非常适合她高雅品味的泳装,那模样让我跟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虽然对铃跟惠非常不好意思,但这种压倒性的差异是弥补不了的——才思及此,我们就被身边的女子二人组狠瞪。
「嗯——怎么说好呢?看起来像适合……却又完全不适合……」
大家嘴巴有够坏……但我个人觉得他们非常相配就是了。
「……啊哈哈,但真的是这种感觉;当我是学弟啊、弟弟啊就算了,到我突然告白为止,她好像当我是『空气』一样……」
「……我、我是无所谓……但瑠华会困扰吧?」
『啊啊~~呐~~等我~~~~!』
虽然乍看之下是完全相反、没有共通点的两个人,实际上却能互补彼此不足的部分……虽然目前看不出来就是了……
的确;昨晚洛洛有种想尽可能隐瞒的感觉。
「就是那个!」
算了,这种感觉我也不是不懂,今天早上老师还威风凛凛地站在淋浴间前;这个就先不提——
「太夸张了你。」瑠华学姐立刻推了洛洛手臂一把。
「对了!」辉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拍了拍手。
「我们还在音滨的时候,他们两个应该比较像国王跟随从?」
「哇!对不起……!」
看见喧闹起来的我们,瑠华学姐吃吃地笑了。
夕阳西下,在海滩上玩累了的同学们,有的在房间里慢慢休息,有的转战园区里的温水游泳池,各自打发时间。
♪
避开日光直晒的傍晚时分最适合骑车。我打开这附近的地图,思考大概一个小时可以绕上一圈的路线。
「因为是这几年当中自然地相处在一起的人,所以成了恋人也应该会很顺利吧?我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那个……你们是在讲我们的事吗?」
辉问;被问到的惠一脸疑惑地回答「不……」。
「……也是,好。」
应该还是沿海的路线比较好?但是我想看看亚热带的植物……那就沿着最近的海岸线往南,然后折回来吧。
我用萤光笔记下要骑的路线,而后兴奋不已地站起来,紧接着头鏮当一声,撞到了某个东西。
「好痛!」
「——欸!? 」
我慌忙转过头去,看见手压在额头上喊着「痛痛痛痛痛——」的铃。
「铃!? 妳为什么在这里!? 」
「真是的,你不要突然站起来嘛,我的额头撞到你的头了——」
「我、我知道,妳也是突然就站在我背后啊……好啦,这个借妳。」
我犹豫不决,但还是把挂在脖子上的凉感毛巾放到铃额头上。
「啊……!这个好舒服……!」
铃闭上眼抬起头,享受毛巾冰冰凉凉的触感,那表情跟动作都让我有点怦然心动。为了隐瞒这份心情,我连忙弯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地图。
「妳为、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没人,也没什么好玩的喔?」
「啊、嗯,是辉跟我说的;他说你去了停车场……」
「……?」
「我还满想看看你的公路车……」
我不由得「欸?」了一声,想看我的公路车?
「它是一直陪着你跑了几百公里的伙伴吧?明明就没有引擎,光想都觉得好厉害,所以想近距离看看它……」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赞美公路车,还是赞美出去旅行的我。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铃会对我说这种话,因而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车子有点脏……」
「毕竟跑了这么长距离嘛。」
「危险!」
这么说的铃从公路车上下来,抬头看着我。
之后我们坐在附近的矮墙上,聊小时候的事。
「……吵、吵死了,当时我也有我的考量啦,一定有。」
以前合宿训练时菜色都很寒酸,但现在有丰富的海产配上新鲜蔬菜,还有份量相当厚实的牛排,以自助形式陈列,各个地方都爆出欢呼声。
那就这样啰?我握着龙头,把公路车推到比较容易看清车身的阳光下。
「是啊,这是我之前硬要骑到悬崖上,结果滑下来时弄的。」
现在感觉很自然没错,但也可能如此想的只有我而已……?
被铃说是勋章,我的心小小地跳了一下;这也是我听了会很开心的说法。
「哇~~我可以骑耶!嘿~~好轻喔!走得好顺!超厉害~~!」
「果然。」
「超棒——!」「看起来好好吃喔!」「好香喔~~」「把凤梨也放上去烤吧?」
这是只有跟比邻而居、从懂事开始就认识的铃才得以构筑的对话。
面对霍地一下靠上来的弥留,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地打圆场,就在这时候,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啊!」
「欸!? 这样呀……呼嘿嘿……」
这么说的羽玖,用手压着现在身上穿的洋装。
「嘿——啊,这里有好大一片刮伤喔。」
「但现在反过来了呢。」
我知道,没关系的,铃笑着说。
如果铃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回到童年时那样,或许我们就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
「……我不知道餐厅有服装规定。」
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恢复成青梅竹马的关系?
「……好像有这回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等一下啊你们两个,要是噎到了我可不管——」
「欸?」
啊啊,原来如此。
「咖哩果然是正义啊——!莲学长!」
「有喔。小学时,莲你买了没有辅助轮的自行车,但自己一个人没办法骑,结果就一直闹;那个声音连隔壁都听得见。」
「不过,总觉像这样比较有威严,也比较帅。」
与其说是前男女朋友,现在的我们,纯粹是以儿时玩伴的身份在对话。
「嗯,总觉得看起来像个『女生』了喔。」
其中特别高兴的是当年「带整只火腿的二人组」,玲央学长跟辉。
「但肌肉再多一点会更好;莲你很容易就会没力吧?」
「嗯——这衣服是不是小了点?」
别吃坏肚子就好了……
「是、是没关系……但公路车是用身高加以计算来选车种的,我想妳应该会踏不到地……」
像是被弥留的声音拯救了一样,羽玖小跑步跑了过来。
虽然被芽依子老师赏了白眼,但他们看来毫无所觉。
我慌忙按住不稳的车身,抓住铃摇摇晃晃的肩头。
「啊,呐,靠太近的话会弄脏脸或衣服的,这家伙都在泥土路或砂地上跑,还上了油。」
不像现在,有她是异性的认知。
「……是的,因为弥留跟我身高有差。」
「是的玲央学长!我们终于可以高举胜利的大旗啦!」
「对呀,谁叫她半条裙子都没带。」
「……应该吧,我有一阵子没量,老实说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但铃直直盯着车子看,没有移开目光;对自行车这么感兴趣吗?算了,从运动教练这个职业去想,也不太意外就是了。
「……抱歉,穿这个不小心花了点时间。」
而后铃突然站了起来,这回说出想要骑骑看。
「晚了点耶。」
骚动的中心点,是怯生生的羽玖。
我的伙伴身上还有许多其他的伤,但看见这些痕迹,就会想起在各个地方发生过的事。
但意外的是,跨坐在公路车座垫上的铃,很顺利就起步了。
「嗯,为了防脏有上涂料。」
铃一边「嘿嘿嘿」地笑,一边看着我。
「……啊、嗯嗯。」
「我也被妳吓死了!」
然后,我一边聊一边想。
「啊哈哈,对啊,莲你莫名奇妙地就有了跟我对抗的意识了啊!」
「说起来,我们以前也曾经像这样,在家门前一起练习骑脚踏车吧?」
「你长高了,比高三时还要高。」
「啊,是弥留啊,穿这样感觉不一样了——」
♪
弥留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一边把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羽玖喊过来。
「……对、对不起……可、可以让我过去吗?」
「啊……仔细一看,表面闪闪发亮耶。」
我一瞬间闪过妳谁啊?的想法,但仔细一看,是穿上洋装的弥留。
连需要技巧的前倾姿势操控也流畅得不像是第一次骑公路车;她本来运动神经就好,或许这点事对她而言根本没什么。
「这些伤痕啊,就像是莲到各地参与活动的勋章吧?」
微微弓起的上半身奇妙地性感;那胸口竟让人不知道眼睛该放哪里才好。
「啊……!」
「你长高了喔。我现在做的是会看到人体的工作,所以这点小事,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最爱的食物当然是咖哩。近年来从事义工活动时,到哪里大家都喜欢咖哩,是个跟哪个国家的食材都能搭配的魔法食物。
「辉!跨过那苦难的岁月,终于等到可以吃肉的这一天了!」
那是因为那时铃的头发还很短,像个活泼的小男生。
背后传来一道澄澈的声音;我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可爱服装、眼尾上扬的女孩。
铃这回蹲下来,凑近中间车架。
练习骑脚踏车?
「嗯!可以吧?」
晚餐是在园区内的露台上一边看海一边烤肉,充满了热带风情。因为园区规定男生得穿有领子的上衣、女生基本上要穿裙,所以大家都穿的比平常稍微再正式一点。
威严——真是意外的形容词。
完全正确。
「谢啦,莲,谢谢你扶住我。」
「……有吗?」
「喔喔喔……!」「爆美的……」「果然是隐藏巨乳!」「只能说身材真好……」
背对着夕阳,我莫名地考虑起这些事。
「欸!妳想骑!? 」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铃比我早学会骑普通自行车,我羡慕得要命……就硬是吵着要爸妈买比铃的自行车还大、又没有辅助轮的车子给我。
这样的确很舒服愉快,不过同时我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啧!」
「哇——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摔车了。」
「羽玖那家伙跟高一合宿训练时一样!又受到所有男生瞩目……!」
「莲你啊,明明没有辅助轮就没办法骑,还是一口气就买了成人尺寸的自行车。」
「呀啊!」
「这样啊。」
我一边想,一边朝从小就爱吃的食物走去。
「欸?羽玖现在穿的衣服难道是弥留的?」
「所以胸口才会看起来这么紧。」
「喂,羽玖——!这里——!」
「那时候,是我抓着莲的肩膀,从背后撑着你。」
但等到她一骑到碎石子路上,车身就左摇右摆,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
他们两人鞠了个奇怪的躬之后,就往桌边猛冲,开始大口吃鱼大口吃肉。
「——!」
弥留这次一边发出宛如珍禽异兽的「呜嘎——」大喊,一边再度朝我扑了过来。
而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各自聊目前的现状。
友梨学姐竟然有个外国男朋友。
「其实啊,他是我现在工作的美发沙龙的客人啦,乍看之下会觉得是像狮子一样的野生动物型;但他其实会露出像吉娃娃一样的可爱表情,这点也超级可爱的啦——啊,哎呀~~这种话题真是羞死人了~~!但再多问一点也没关系喔~~♥」
感觉上,友梨学姐比平常还要嗨。
友梨学姐一定跟他像狮子……订正,像吉娃娃的男朋友甜蜜蜜黏踢踢吧?希望身为美人但男友运却不太好的友梨学姐能幸福。
接着出声的,是吃到一半正在休息的辉。
「虽然没跟合唱团的大家多提,但我毕业后朝着跟声音有关的工作发展,也去了声优训练班。大概三年前吧?音滨町在招募『蜜柑鼠』的配音,因为只会摸呜摸呜的叫没有什么特色,所以计划让它多说话,看能不能当地方活动的司仪……然后,我留到了最后一关。」
超强啊——!不知道是谁喊的;但辉「嘿嘿嘿……」地带点哀伤的笑了。
「但最后还是没被录取……然后我渐渐地丧失了自信。」
辉一边说,一边微微垂下肩膀,一脸沮丧。
「因此声优那边活动暂停,我目前在老爸的建设公司里做类似经理的工作。」
但辉说意外的是,他每天都觉得很有趣。
「虽然我至今对建筑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后来我得知,老爸二十几年前有设计过一栋专供社福机构使用的建筑物,二十年之间,一直都有人开开心心地在使用它……然后就突然开始觉得建筑物也很好……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带给人们欢乐……之后,我所描绘的梦想,也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不知道可不可行啊,辉小声地说。
「或许我说不定只是在逃避而已……」
「这不是逃避喔。」
立刻回答他的,是芽依子老师。
「只要你不会留下遗憾,那就没有问题了。」
吃过头的两个人毫无意外地肚子痛,只能窝在床上。
「妳醉了……?」
「……对啊,我有说过这种话。」
「我怎么可能喝了半杯酒就醉?」
「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去海那边走走吧。」
而后继续同学们的话题;岳学长不再从事模特儿行业,目前在老家全心投入改良茄子品种的工作。
「那件事暑假结束后再处理也行。而且现在是私人旅行时间,在飞机里说『都到这里来了,不要谈公事』的,不正是芽依子妳吗?」
「说的也是……」
「是、是我!」
「小芽!妳没事吧!? 」
「虽然要不断追逐同一个梦想也可以,但也不一定就要拘泥在这上头,每个人的想法都会依照情势而改变,这是理所当然的,能适当调整自己的梦想也不错。」
「唉唷又没关系,也才三分钟路程,你看,海边还有人在散步呀。」
未来学姐拿着芽依子老师的鞋子,追在老师身后似地跟着出了餐厅。
合唱团里出现了有问题的家伙吗?
而后芽依子老师像是拖长音似的喊着「未——来——!」然后抱住未来学姐;未来学姐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发出「呀啊?」的叫声。
「……」
海斗老师出面阻止即将失序暴冲的芽依子老师。
「芽依子老师!? 」
紧接着,海斗老师也微笑着说:「我也觉得很好。」
「……感、感谢!? 」
「但最近的妳真的很不OK耶。」
「…………未来。」
「对啊。」
接着惠跟铃爆料玲央学长到这里已经连续搭讪失败五次了等等,各种对话在餐桌上交错。
「……欸?」
「哇啊!」我撑住踉跄的未来学姐肩头。
真是的,明明就可以预料到会吃坏肚子的……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知道量力而为……
烤肉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沿海小路上,目的地是小路另一头的自动贩卖机。
「欸?啊、莲!? 」
芽依子老师一边摇着玻璃酒杯,一边一脸满足地听大家聊天。
在海斗老师的规劝下慢慢冷静下来的芽依子老师「唔」地一声,手撑在餐桌上。
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掏出零钱,这回想的是刚刚倒下的芽依子老师的事。
大家慌忙跑了过去。
——「某个学生」?
完全契合刚刚芽依子老师形容的「少根筋」。
「啊啊,那就拜托妳啰,未来老师。」
也不知道芽依子老师现在怎么样?如果只是轻度中暑一类的状况就好了。
「……要是那群人是专找女生下手的变态怎么办?」
眼前恩师与前学生互相依偎的温馨画面,让旁观的我们不由得涌起一股想拍手的冲动……但芽依子老师却突然砰咚一声推开未来学姐。
「对,谢谢妳成了老师。」
「能看见自己教的学生成长茁壮实在很开心,听见曾经是小鬼的家伙们在聊工作怎样、上司怎样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就会觉得我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安下心来……有种放下肩上重担的感觉……」
「现在看起来应该没事了。」
「那个,未来学姐,方便的话要不要跟我去稍微吹吹夜风?」
海斗老师轻轻地抱起了芽依子老师。
未来学姐露出略显吃惊的表情之后,答了句「也好」。
「大家听好——!听清楚这家伙最近不OK的状况!」
仔细一看,芽依子老师鼻息均匀,看起来一脸幸福、睡得正香。
「对吧!换做春学长,也一定会跟妳说不可以一个人走夜路。」
这么说完,芽依子老师一个踉跄,靠在椅子上。
芽依子老师!? 未来学姐慌忙跑了过去。
我要去帮玲央学长跟辉买饮料。
这次很可惜没能来参加的由姬学姐,似乎从旅行社的粉领族,摇身一变成了知名自由旅行记者。
「…………未来?」
有了两位老师的鼓励,辉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我是第一次有学生成为老师,而且妳还回到了音滨来。看见从前总会在音乐教室碰到面的妳坐在教职员室里,明明知道妳已经是老师了,依然每次都会……与其说是吓一跳,不如说是感动吧?」
倏地身后传来啪跶啪跶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未来学姐正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
这么说的芽依子老师握住未来学姐的手。
「没错没错。」
「给了少根筋的我前进力量的,是芽依子老师……」
「执教年资到了二位数,还能发生这种像是奇迹一样的事情,有点像是在做梦……」
未来学姐的表情从安心忽然转为刷白。
「呃,这我倒是没想过……」
但在这软绵绵呆愣楞的笑容背后,应该隐藏着各种我们所不知道的烦恼。跟高中时代不同,那是当上「老师」后才有的辛苦事……
未来学姐也是为了让芽依子老师醒来后有东西可以喝,所以才特意跑来买饮料。
「谢谢……!芽依子老师、海斗老师……!」
未来学姐沉默着继续听。
我们沿着原路折返,然后走到白天玩水的园区内私人海滩。
听我这么说,芽依子老师露出我们在学校里从没见过的稳重表情,露出微笑。
害羞地呵呵笑着的未来学姐,那模样真的跟高中时代一模一样。
「您还记得我高三那年冬天去找您商量的事情吗?」
芽依子老师又醉又怒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有点发烧的样子,总之得先让她回房间躺着休息。」
「那么,这应该是彼此的感谢形成的美好连动啰?」
「对啊——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很愉快吧;你们一个一个都朝着比我想像中还要好的人生前进呐。」
♪
这话让大家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我要跟妳说声谢谢。」
但芽依子老师面前,只放了一杯喝不到一半的红酒。
「……!芽依子?」
「芽依子老师,您看起来很开心?」
「算了算了,芽依子。」
芽依子老师就这样醉眼朦胧地继续说下去。
「……但……我能有今天,一切是多亏了老师照顾啊。」
「未来学姐?」
可声称不会醉的老师,口中一边喃喃念着「还在昏……」一边就这样往地上摔。
「没、没事吧!? 难不成您喝太多了吗!? 」
未来学姐转向大家,告诉我们当年她高三快结束时,在音乐教室找芽依子老师商量的事情。
「……怎么回事?我头突然好昏喔,莫非是一口气讲太多话的关系?」
芽依子老师温柔地勾过未来学姐的头,呵呵呵地笑了。
「谢谢妳,未来。」
「在饭店里买的话几乎要贵一倍呢。」
「因为那时候有芽依子老师推了我一把,所以我才有勇气挑战音大入学考……如果没有那天芽依子老师的一席话,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想大家也知道,当时的我钢琴只有会弹『踩到猫了』的程度……也没读过任何乐理。我所拥有的,只有在那个音乐教室唱歌的每一天而已……只有还想在那个教室里唱歌的心情而已……所以我一直都很感谢芽依子老师……谢谢芽依子老师鼓励我!」
「这是个好机会,我就说了喔——大家也一起听啊——未来,其实我很感谢妳。」
「她太听学校跟家长的话,音乐课超级照表操课,变得好无聊,还有合唱团招到了适当的人数,想说可以顺利发展……结果只因为被『某个学生』给拒绝了,搞得做什么事都被那个家伙影响,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
「但、但我还是很担心,我也一起去比较好……」
「大家继续吃,有什么状况我会联络。」
原本透明耀眼的海洋,现在则被夜幕染成近黑的深蓝色,和白天相比,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不可思议的美。如果一直盯着看,不知不觉中甚至会有种就这样被吸进去、让海浪卷走的恐怖错觉……
「真是的……学姐妳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跟我说一声,我一起买回去就好啦?」
「欸!? 」
「芽、芽依子老师……!? 」
明明平常总是给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但现在却又完全不同,既有力又帅气。
「到了这个时间,风果然有点凉。」
「白天太热,所以现在才会更觉得凉。」
「听说今年气候十分异常,即使是在一般觉得热的季节,有时也会突然冷到需要穿长袖。」
「这样会让人想起御里山呢。」
我跟未来学姐一边闲聊,一边眺望着灯火稀少、海浪一波波卷起的岸边。
「啊……」
未来学姐拾起了一枚落在地上的贝壳。
那背影十分纤细,不晓得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的重担,压在她柔弱的双肩上。
「……那个,未来学姐。」
「嗯?」
「老师的工作,果然很辛苦吧……?」
未来学姐的眼神霍地一下动摇起来。
「刚刚芽依子老师说的那些……」
短暂思考后,未来学姐一边把手掌心上的贝壳丢回海中,一边回答我。
「要说辛苦也算是辛苦,但我想不管什么工作,一定都有它辛苦的一面;所谓工作,不就是做事然后拿到薪水吗?当然也会有许多学生时代不知道的压力与责任伴随而来,大概就是这样。」
「但普通的工作不会有『某个学生』啊。」
「……」
「合唱团里是不是有问题学生?」
我的问题让未来学姐一时语塞。
「……不是啦,四月新生欢迎会的时候,稍微出了点事情。」
「——!」
「真的好不可思议……」
而后未来学姐满脸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似的,抬头看着我。
「欸?」
「我也要以莲你所说的『老师』之姿,为了更加进步而努力。」
听起来是个虽然名字挂在合唱团里,但从一年级第三学期以后,因为某些因素就再也没去合唱团露脸的男学生。
「……我做了多余的事,总之是我的错就是了……怎么说,有种被讨厌的很彻底的感觉……」
「对方应该也这么希望……」
「音乐课也好、合唱团也好,我都得再更努力一点……」
「这样不就跟音滨高中合唱团的理念背道而驰了?『让听众开心,自己也高兴』,是我们合唱团的准则呀。」
学姐端着一张完全是「姐姐」的表情,轻轻踹了我一下。
「…………」
「——欸?」
「没事啦,未来学姐,这家伙是因为没盖被子、光着肚子睡才会打喷嚏的~~」
「……不要再一个踉跄倒下去就好了。」
「没有,是我自己滑了一跤而已,请不要在意……哈、哈啾!」
「我觉得去市场购物吃美食的行程不错!」「我好想去其他海岸潜水喔~~」
「未来学姐的错?」
「教学相关的工作……」
未来学姐再度蹲在沙滩上,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叙述「某个学生」的事情。
「………………是这样吗?」
最后,无法决定一个目的地的我们,变成分为三组各自行动;水族馆、公营市场附近、首里城方向,各区域的人数大概都差不多。
「……」
落水时轻微的砰咚声随即在四周回荡。
辉一边「呼啊啊~~」地打哈欠一边走来。
没想到她脚才往前一跨,前方就有海参飘了过来——咕啾!
其实我有稍微想过之后的事。
「我还是觉得去市场边走边吃好,莲你呢?」
啪唰!我就这样抓着未来学姐,像肉垫一样摔进夜半冰冷的海中。
我被叮咛过,在语言不通的国家要特别注意表情;单靠表情,就能让对方的心情愉快,萌生出和自己类似的情绪。
「一般大家都不会讨厌像未来学姐这样的人吧?」
「莲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就完全不会说这种话。」
「哇,果然感冒了……!」
「所以莲啊,你也跟我一样更加努力吧!」
我跟未来学姐四目相对,爆笑出声。
「只有这个我不会让步,怎么可以不亲身去感受一下琉球王朝的浪漫呢!? 」
一如我预期,未来学姐一脚踩到海参。
「就我听到的部分,我觉得学姐教得一点都不快乐……」
「……真的。」
「哇啊!? 」
「说得也是。」小半晌后,未来学姐缓缓站了起来。
未来学姐忘了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的心情。
「我是认真的。莲,我觉得你满适合教学相关的工作。」
「岳还真是超级古城粉耶。」
「嗯。」
好了好了;未来学姐按惯例出面阻止他们对垒。
「我明明跟你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一下就跟你聊到这么深入的话题……」
「——那个,未来学姐,妳上课的时候到底开不开心……?」
「我——!水族馆!」「啊,那个有鲸鲨的地方?」「对对!鲸鲨是世界上最大的鱼,好想去看看喔!」
「……耶?」
之后有几个人到大厅集合,各自讨论今天想去的地方。
「……这样啊,但还是拿着感冒药吧,啊,还有退热贴。」
怎么会?我立刻回答。
未来学姐沉默。
「……嗯。我有想过会不会是我的错,才让他不来上课?」
未来学姐补上一句。
「……或许是这样没错。因为我莫名地害怕,紧张的感觉传达到对方那边,让对方也感受到了,因此对我起了戒心……」
——「课程也好、合唱团的事情也好,或许我都没有打从心底开心地去做吧?」
「多说点就好了。」
「你就像个老师,教会了我好多事喔。」
「没错没错,呐,不是有人说,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跟镜子一样?」
「什么不可思议?」
「对不起,都是我害你跌倒的……」
「……啊,刚刚碰到,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神,早上还沿着海慢跑了一阵子。」
我满怀感激地接过药跟退热贴;未来学姐果然是合唱团的南丁格尔。
「——那么,四月以后,那家伙就连学校也是要来不来啰?」
第二天,我在大厅连打好几个大喷嚏,身边的未来学姐合掌直向我道歉。
如果老师教得不开心,听课的学生也不会高兴。
「……」
大家还交换其他各式各样的意见,其中看来最执着的是想去『首里城』遗迹的岳学长。
「如果是平常的未来学姐,一定可以卸下对方的防备心。」
「——欸,妳该不会不小心喜欢上我了?」
我慌忙朝着水边伸出手,但却被海藻绊了一下。
「…………说的也是。」
「妳这个正牌老师是在说什么啊?」
「哈——啾!」
♪
我看着失去自信而低着头的未来学姐,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自己笑的话,对方也会笑。
「……」
未来学姐说完后,捡起脚边的贝壳。
「……没这种事,我老是少根筋,很多时候也会忽略掉周遭的情况或对方的心情……」
「说说谎也好嘛,给我点特别优待,讲些好听话怎么样?」
「音乐课程也好,还有面对合唱团的那孩子也好,未来学姐如果能让自己开心的话,我想学生自然而然也会习惯。所以不要害怕,应该要凭借着音滨合唱团的精神试试看才对。」
自己生气的话,对方也一定会回以横眉竖目。
「对,就跟辉讲的一模一样。」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还有合唱团也是。」
我捡起脚边的贝壳,用尽全力朝漆黑的海上丢去。
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面前多说点就好了。学姐指的八成是铃。
学姐悠悠地开口。
「我怎么一直都没发现呢……?明明三年都待在合唱团里,明明是芽依子老师跟学长姐们一直不断告诉我们的话……」
「比起我,芽依子老师那边之后怎么样了?」
「……莲你好厉害。」
「所以在恶性循环下,双方的心情都变得怪怪的,刚刚芽依子老师也说了,最后就变成照表操课了,不是吗?」
「——我想应该没这回事唷。」
「未来学姐!」
「什么啦友梨!? 」
「我啊……」
芽依子老师今天也去慢跑呀。
虽然觉得教导别人这件事也没有这么遥不可及……不过因为毕竟我的脑内只有一点初步的想法,还不到可以跟其他人说的阶段,目前就先保持沉默好了。
教课的一方没有活力满点地站在学生面前的话,这堂课也不会打动学生的心。
而后未来学姐跟刚刚的我一样,想把贝壳往海里丢。
老实说,我想骑公路车。
昨天意外地跟铃聊了起来,完全没能骑到车,所以要是再没好好去跑一趟,身体就差不多要犯戒断症状了。
但在这情况下说想要一个人去其他地方,也是不合群的行为。
我压抑着自己想骑车想到发疼的心,准备要说跟辉一起去市场;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在拉我的上衣。
「昨天因为我去打扰,你没骑到车不是吗?不骑公路车没关系吗?」
出声的,是铃。
「……嗯,啊、嗯啊,想骑是想骑啦……不过……」
就在我想着不合群好像不太好……的时候,铃一面喊着「大家——」一面举起手。
「我想跟莲骑公路车去目的地!」
「啥!? 」
「啊,路那头的脚踏车店可以租公路车租一天,我会在那里借。」
「等、喂!铃!」
我拉着她的手臂,走到大厅角落。
「妳突然来这一下,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突然喔,昨天你不是借我骑过,还赞美我第一次骑就很上手不是吗?」
「我是说过,但……不是这个问题……」
「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很抱歉,害你没骑到车。」
虽然就结果论是这样没错,可我并不觉得是铃造成的。
「所以我想莲你今天应该也会想骑车吧,但莲你啊,就算想骑也不会说要自己一个人骑车去不是?」
「是啦……我从以前就不喜欢不合群的感觉……」
「呐呐——莲,这台怎么样?」
我跟刚刚一样踩着踏板,跟在铃身后;像是要观察铃的模样似地一直盯着她看。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铃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啧!所以我说!再骑慢一点!」
「樱之雨?」
——算了,这种宛如梦境的事怎么可能成真……
几年前,我从音滨町踏上旅途时,也想着有一天一定要去见铃;可我的心情,能够趁这个机会传达给她吗?
「听说早上学长有跟未来学姐联络,今天傍晚应该就会抵达成田机场。」
「对!不是有『我们并不孤单』啊、『我们将会在这里重逢』的歌词吗?」
关于这一点,现在我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她好像还是有自觉……?
能够像现在这样再跟铃说话,也都是托了合唱团的福。
「……是这样吗?」
我就这样躺在草地上。虽然是遮荫处,但盛夏的阳光还是很刺眼,直接往眼睛上招呼。这种感觉跟当年御里山合宿训练时好像……正当我这么想时,铃似乎也忆起同样的往事。
之后,三个小团体搭车或是轻轨电车,出发往各自的目标区域前进。
「——这样的话,就是今天晚上会到这里啰?」
「对啊,托那个的福,我已经可以从肚子发声了。」
「我知道啦——!我是专业的运动教练啊!」
「没错没错,不合群每次都是我的工作。」
第一次骑车,她用了对身体负担最少的姿势,踏板也踩得轻盈。
但不知道为什么,音滨高中合唱团就是跟别人不同。总觉得离开学校数年后的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大家,心情依旧跟当年一模一样。
「是说春学长来得及吗?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耶。」
「莲一开始超结巴的说。」
「那妳呢?」
「吵死了。」
铃的速度并没有因我的忠告而放缓,骑得还是很快。
我一瞬间想着,要是能跟铃一起在未知的异国一起奔驰,不知道会有多快乐、多幸福。
「铃,我们等下速度稍微加快一点。」
这次旅行结束后,我跟铃会怎么样呢?在我们分开的期间,我是真的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铃在骑自行车上真的相当有天分。
的确如此。一般来说,自学校毕业后,同好会或社团的成员便各分东西的情况才是常态。
「欸?」
「太好啦!这样未来学姐一定超高兴的!」
「嗯啊。」
我跟铃则两人一起行动。
「妳、妳干嘛?」
对我的人生而言,了解合唱的乐趣,是比想像中还要有意义的事。
「看起来还不错。」
暂时骑了一段以后,我们在可以看得见海的公园稍事休息。
请店家调整过座垫高度后,铃一脸开心地跨坐在公路车上。
♪
那么古早的事情我早就忘啦,铃补上这句。
「……被春学长的演说感动而加入社团的只有铃吧,我可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喊「莲!」的声音。
原来如此。
以防万一,我们也租了两套雨具,然后朝着沿海的国道公路出发。
我像守护铃摇着马尾、迅速前进的身影一般,追在她身后。
「……」
「台风……」
这一下糟了,我因为铃的直接而心揪了一下。
脑中浮现出想骑公路车的欲望,还有跟铃一起奔驰的情景。感觉会很开心,非常的愉快。
店员抬头看看天空。
对我而言,能骑公路车当然好……不过。
「嗯!」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因为就妳的身高而言,我车子的车身太高了。」
「那么,调整设定到此结束,请好好享受第一次的单车之旅。」
「了解,那就用刚刚的感觉来骑啰?」
「啊哈哈哈……但是啊,那时候的成员还能像这样一同出来旅行,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说起来,我搭船的时候浪头也很高。
「是!我喜欢运动,非常期待!」
……真是的,之后累翻的话可别说我没警告妳!
之后我们画半圆形似地在湾岸公路上前进。
我不经意抬头望向天空,跟我们刚出发时相比,云层变厚了不少。
「我知道了!是『即使各自踏上不同的旅途,我们依旧会是永远的朋友』喔。」
「所以由我来说想骑公路车的话,不就跟以前一样没问题了?」
——不记得也无所谓。
我一边试着询问自己的心,一边卯起来踩踏板。
「想啊。」
「对吧!春学长果然很厉害耶——!还让当时对唱歌一窍不通的我们加入了合唱团。」
「……?感觉很晴朗啊……?」
我们在阴凉的地方坐下,从饮料架上取出结冻的宝特瓶,铃「呀啊——」地喊。
「我是被妳硬拉去音乐教室,就这样莫名其妙加入社团的。」
「是这样的想法多少影响着社员们吧?」
「喂,铃!不要一开始就冲,要是后半段没力的话我不管妳喔——!」
「真的?」
「嗯,我想跟莲一起奔驰在陌生的道路上!」
「……啊,这样呀。」
「——那就一起骑吧!」
「嗯。学姐最近似乎正为了工作上的问题所苦,她一定很想见见春学长。」
「妳想骑吗?」
「我们以前在御里山上的时候,还一边喊出声一边跑耶!」
听了我们的对话,店员小哥微笑起来。
「但我有点担心天候状况就是了。」
「应该是。」
这是音滨高中合唱团如同传唱一般唱了好几次的某首歌开头。
我已经无法拒绝了。
「听刚刚的气象报告,说有台风接近。」
而后铃突然「啊!」的一声,探过头来看我的脸;彼此的距离比想像中还要近,我不由得跳起来。
「哇——啊!好舒服——!」
「哇、好好骑!跟莲车子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对呀~~」
「这几天海浪很大,就是台风来袭的前兆。」
(尽可能选择高低起伏少的路线吧,让初学者太吃力总是不太好……)
「好冰——!冰融得恰到好处耶。」
「欸!? 」
但是……
「好像真的是这样。」
目前应该还好,但我总觉得几个小时后会下大雨;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算天气变坏,只要随便窝在哪里的树荫下就可以躲雨了,但今天是跟铃一起,不能让铃淋雨。
「唉唷~~速度快的时候可以感受到风息,很舒服呀!」
铃正在店里挑车,而我则在一旁确认待会要骑的路线。
一般不会同一首歌唱好几次,但『樱之雨』是社团OB春学长所写的曲子,不管经过几代,都会反复拿出来唱;因此「蕴含在歌词里的想法不知不觉影响了社员们」的说法,或许相当切中红心。
「前面!危险!」
我霍地一下往前看,从林子里有根粗树枝伸到路面上来。
「哇啊!」
为了躲开树枝,我失去平衡,连人带车倒在林地的斜坡上。
糟了!之前连人带车掉进河里的光景再度出现在我脑中;说不定会跟那时一样摔下去,所以我脚下用力,一边抓着公路车,一边在斜坡上撑着。
幸好有大石头挡住,看来是不会掉下去,但我头上立刻传来意料之外的声音。
「莲!抓住我!」
一脸慌张的铃朝我伸出手。
「铃!? 这一带路面湿滑很危险……!」
说是这么说,但为时已晚。
铃因地面湿滑而滑了一跤,「呀啊」一声朝我这边沙沙滑落。
使尽全力还站得摇摇晃晃的我,根本无法同时撑住铃跟公路车。
我们就这样交叠在一起,摔到四、五公尺下的湿地上。
幸好我们落地之处堆着许多叶子,铃跟我都没有大伤,公路车也跟刚刚一样没有损坏。
我们彼此互相帮忙,回到刚刚的国道上。
不过,这时候我终于发现到自己的右踝隐隐作痛,虽然不严重,但应该是扭到了。
我坐在栅栏上,从背包里拿出酸痛贴布。
「抱歉……因为我才害你滑倒……」
「不是铃的错,本来就是一边想事情一边骑车的我不对。这种程度的扭伤用这玩意贴起来就没问题了。啊,对了……!」
我想起未来学姐有给我退热贴,一起贴上去的话,应该能更快消肿才对?
我当然是聊义工活动的事。
同房的话,不就跟刚刚让我们慌忙折返的禁忌建筑物一样吗?我想说请给我们两间单人房,但铃拉了拉我的袖子。
「……?你当义工的时候会贴到贴布吗?」
我们为了不要淋湿,迅速在树与树中间穿梭,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在几十公尺外,还有另一栋建筑物。
「……那个,是双人房……」
我们也不是情侣,这样很尴尬吧?但铃一脸平静地抬头看我。
「……呃,啊,那个,我们待在餐厅里就好……啊,当然会点餐的。」
灰色的水泥墙上有裂纹,外观相当老旧,但屋顶的栅栏上有写着【商务旅馆】的招牌,即使强风不住吹打,也都稳稳地钉在栅栏上。
「哇,完全没有被绑住的感觉!谢啦,包得真好。」
「小哥,你要想事情等一下再想,那边的小姐一直在发抖不是吗?总之你们先进房间怎么样?」
今晚台风好像会通过本岛上空,再晚天气会更坏。
不只是外表,果然连内在都确确实实地长成大人了。
露出微笑的铃这么说。
「你在说什么啊?」旅馆阿姨皱起眉头。「湿成这样,不处理会感冒的。」
路的另一头有栋建筑物;因为雨大,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还是瞄得到霓虹灯的招牌。
抬头看天,黑而厚重的积雨云堆成一大片,不知不觉当中就变成这样了……聊天聊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变化。
而后铃说「我来吧」,把退热贴贴在受伤的地方,再灵巧地裹上贴布。
「好,双人房没问题。」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边绝对不行!」
先进房间!?
餐厅?还是游戏中心?只要能躲雨,什么都可以。
医生!? 铃大吃一惊。
总之先去看看。
「铃,我们稍微移动到不会淋到雨的地方吧。」
我把目光转向用毛巾手帕擦着头发的铃。
「不好意思,那请给我们房间……」
「已经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同一个房间什么的……」
「那么我马上准备,请在这边稍等。」阿姨啪跶啪跶地消失在通道尽头。
「——上面写……休息三千元起跳……」
「没错,他是让我到海外当义工的契机。也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常去各地协助病人跟伤患,所以我几乎一直都在做协助治疗的工作。」
「啊……对啊……可以的话我想洗个澡……」
纵使不清楚状况如何,但要是不早点进到室内避难,我们都会有危险。
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对啊……」铃当然也清楚,所以立刻转头。
碰到意料之外的状况,我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在这边稍微躲个雨,等到天气好一点,再找台可以放两辆公路车的厢型车搭便车回去吧?
「歌跟音乐真的很了不起。唱开心的曲子时大家会随之而笑,抒情的曲子时会听得出神,大家专心倾听的神情,让我切身体会到音乐真的是世界共通的娱乐。」
「……虽然雨打在脸上有点难看清前面,但没事。」
聊我在国外完全语言不通的地方,用「歌」来沟通的事。
「台风看起来很强喔,特别是这一带建筑物少,感觉起来风雨会比市中心还大。」
「来了来了——?这个时间还有客人来啊……?」
「是、是不会一起睡!但是!」
我尽可能不要让铃吹到风,朝那栋建筑物走去。
「哇、下雨了!」
「……铃,妳没事吧?」
「……」
我站了起来,确认右踝的状况,已经几乎不觉得痛,看来也消肿了,应该不会影响到踩踏板。
「总觉得很懊悔,一直很焦急……」
注意到铃在旁边默默的听,我霍地一下回过神来。
「啊哈哈这哪招啦?」
「嗯,说是贴布,应该算是绷带一类的,没绷带的时候就只用布条;跟我一组的人是个医生。」
「我还想再多听一点。」
「也是,这点或许跟我有点像。」
「还有,虽然很意外,但偶尔在想家的时候,我也常会大声地唱歌。」
「像是我们在合唱大赛上败北的歌一类。」
「那就双人房一间,可以吗?」
但那是不能进去的建筑物。
「……啊咧?」
「欸?为什么?」
一边推公路车一边在逐渐增强的大雨中前进,即使是惯于旅行的我都觉得吃力。
「欸……!」
「……铃这么说的话……」
没辙了,要再走回风强雨大的大路上吗?就在这个时候,铃「啊!」的一声指着前面。
「我是教练嘛,这种事我常做呀。」
因为是沿海道路,恐怕马路上也开始进行管制了。
「可以啊,无所谓,又不是一起睡。」
「不……没有医师执照的人,在法律上是不能从事医疗行为的,我只是帮忙而已。」
♪
我们喊完「不好意思——」之后,一位跟我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女性,从工作人员出入口走了出来。
跟铃聊过去的事情很轻松,两人之间毫不矫揉造作的互动也让我觉得非常愉快,好想一直聊下去。
铃笑着说。
「啊啊~~好像是因为有台风接近的关系哪……」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营业,总之豁出去了,去看看吧。」
我们顶着外套,急急往附近的大树下跑去。
「原来如此……」
「但只能帮忙这点,有时会让我感觉十分焦躁。明明眼前有伤患,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却无法伸出手的自己……」
「虽然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不管音准什么的大声唱,唱完后心情真的会变得很舒坦。」
没想到铃立刻就回了句「不会喔」,摇了摇头。
「看吧~~~~」
「……是这样啊,好厉害喔,莲也做了近似医生的工作耶。」
我一边想一边在风雨中前进。
「唱什么歌呢?」
「唔——嗯,或许是心底的后悔一口气清空了吧?」
阿姨问铃「对不对?」。
「那里有大楼!」
「啊……不好意思,我自顾自地讲起来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这栋建筑物是只有情侣才能进去的禁忌区域。
一分钟不到,雨势迅速增强,这一带瞬间笼罩在一片水气当中。
「嘿~~」
「莲应该也很冷……?总之先到房间里暖暖身体,再考虑之后该怎么办如何?」
差不多该走了——就在我要说这句话的时候,零星的雨滴落在我额上。
铃开心地说她毕业后就在地方上的健身中心担任教练的工作,虽然要帮不同年龄、性别的客人计划训练清单很辛苦,但很充实也很开心。
要是以前,她一定只会闹脾气,说些「我不行了——」「没办法走了——」「我要休息——」之类的话,现在却一句抱怨也没有地不断往前走。
「啊,是的……我们一直沿着沿海公路骑车过来,但突然碰到下雨……」
小时候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彼此的家,所以在同间房过夜也是理所当然,可现在……
井然有序的大厅里放着风狮爷跟观赏用植物,好像还有一个小小的餐厅。
幸好这里看起来并不是多贵的饭店,我身上的钱应该够付两间房的费用。
但这边几乎没有建筑物,放眼望去都是红树林,还有从缝隙当中隐约可见的汹涌海洋。
到右踝消肿为止,我们都在聊彼此没见面这段时间的事。
与老旧的外观完全相反,室内相当整洁。
「……啊,阿姨在喊房间准备好了,快点快点!」
「走吧!」铃把手贴在我背后,像在推我一样地催我快点往通道尽头去。
房间里是两张单人床并排、相当普通的商务旅馆形式。
大厅旁边的小餐厅可以用餐,要拿回房间来好像也可以;总之如果暴风持续下去,食物方面应该是不用担心。
「莲,我可以先去吗?」
「欸?」
「去洗澡;身体好冷。」
「啊、啊嗯……!请……!」
我旋身转了个方向,像逃走一样把视线调往窗边。
铃像是在观察浴室里是什么模样,一边开心地喊「啊、意外的还满宽的耶!」,一边走了进去。
没多久就听见淋浴的声音……
「……」
莫名开始坐立不安的我,为了要掩盖水声而打开电视。
——总、总之先来确认一下天气状况。
天气预告说,因为台风来袭,大雨会持续到半夜,没事尽量不要出门。
从窗边望出去,沿海的椰子树都像箭在弦上的弓一样大幅弯曲,拍打在防波堤上的海浪也异常地大。
外面的情况真的很糟,有找到这地方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平安?就在我要拿手机联络时,液晶萤幕同时亮了起来,是海斗老师打来的。
「喂,您好……!」
『——啊,莲,你那边没事吧?』
「妳知道为什么这种声音叫『雷』吗?」
铃唰地一下把窗帘拉起来,然后把房间里所有的电源关掉;我打到一半的魔王关就这样趴嚓一下什么都没了。
「等一下、喂!铃!」
「哇啊啊!为什么要关掉啦!再一下就破关了耶!」
而后解出答案后,即使是半夜,她也会大声欢呼,毫不矫揉造作地往我身上飞扑。
我打开地图,跟老师说我们大概的位置。
几乎要哭出来的铃迅速松手,但宛如爆炸一般的轰隆声再次响起时,她又趴进了我的胸口。
黑暗当中,我隐约见到铃拍了下手说「原来如此」。
「欸?」
「我说了不要嘛不要~~~~!绝对不要啦~~~~!」
『这样啊……!这样太好了,哎呀~~突然有台风,真是吓了一跳啊……』
「欸!? 为什么?种类不同吗?」
总觉得有股不自然的气氛飘荡在我们之间,为了要转换这种感觉,我挑了个不一样的话题。
狂奔的铃朝我飞扑过来。
未来学姐在闹什么?
芽依子老师完全不等我回复,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雷…………!」
铃「呜」的一声,忍耐似地鼓起双颊。
「啊,是的,没事;我们逃进室内了。」
真的耶;未来学姐难得这么激动。「唉唷这是意外~~」人在附近的友梨学姐正在安慰她。
「嘎啊啊啊啊啊」,铃跳起来,发出惨叫。
在我专心打电动或是做模型的时候,铃总是安稳地睡在我身边。
「还有其他的吗?类似这种的故事。」
「啊……总之我们现在没问题,在路边的旅馆里头避难。」
铃——则在床上安稳地睡着。
就在我要打开房间门的这个时间点——房里一阵强光闪过,响起像是要划破天际的雷声。
「……不知道,为什么?」
「——铃。」
「欸——!」
『欸?莲你们在旅馆里?』
♪
「没事的!我们在建筑物里。」
「古人相信雷是神所发出的声音,所以写成『神明之声』的『神声』
㊟
。」
「……」
「我刚好要去餐厅——呜啊!」
「……算了,嗯。真的跟平常一样呢。」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注:日文中『雷』读做かみなり(kaminari),其语源来自『神鸣り(kaminari)』。
「不,雷声不管哪里都一样。不是种类,而是因为地形不同,传导的方式就会有所改变,气候或地形不一样的话,回声情况也会有所相异。」
我帮铃重新盖好毯子后,觉得肚子有点饿,想去趟餐厅。
『——啊,友梨!不要让这孩子喝酒!她喝了酒会很麻烦,会睡倒在那边;莲!因为这样我先挂了,掰啦!』
「不、不是!只是碰巧而已!」
「嗯……」
看着这模样的铃,我想起过去的情景。
在雷声停下来的期间,我们在一片漆黑当中静观其变。
我常在考试前教铃功课,对理化一点都不拿手的铃会「搞不懂、搞不懂啦」地大闹,在解出问题前都一直窝在我房间。
「……莲、莲!? 你不在吗?莲!? 」
「雷好像刚好在正上空……」
「对对!听起来很尖锐对不对?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没关系啦,无所谓,反正已经不是高中小鬼头了,你们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啧!不会做啦————!
「……嗯。」
『啊啊,海岸线那边吗,嗯——刚好是有长浪警报的区域,虽然很想去接你们,但应该有点困难。』
『那我先挂了,未来闹个没完。』
『莲你们现在大概在哪里?』
不多久,铃穿着T恤短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铃微微撑起身体。
把湿透的上衣脱掉,我也躺到了床上。
「这个声音还是好可怕!会不会打进来……!? 」
那时老是从上往下偷看她模样的我,还会在铃的脸颊上贴贴纸或放玩偶。
幸好她不是穿浴衣。我松了口气,也去洗个澡暖暖身体。
刚睡醒、看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铃,就这样光裸着一双脚跳下床喊我的名字。
「欸,那么,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要大,也是因为地形不一样吗……?」
铃看向时不时发出青白色光亮的窗边,小声地说「原来是这样」。
「这是我在日本当义工时听到的故事,还满有趣的。」
海斗老师他们那组是户外行程,提前结束,刚刚终于回到下榻的地方。
刚过晚上八点。
眼前的状况跟过去仿佛重叠在一起了,我莫名觉得有趣。
『什么啊,你们现在在旅馆里——?』
「用这个方式思考的话,就算声音大,也不会觉得太恐怖了吧?」
她在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一边偶尔发些模糊不清的梦话,一边鼻息均匀地睡得正香。
「我在啊,这里。」
但睡姿看起来不太好?这家伙曾经把一起睡的我踢下去过……
总觉得好像以前的铃突然跑出来了;我知道,一旦变成这样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我乖乖地照铃的话做。
她的睡脸完全没变,睡得一脸幸福。
「啊,是的。」
『莲,我本来觉得你满晚熟的,但意外地快狠准耶。』
我从日落时分就开始拿房间里放的电视游戏机来玩。
「是。」
「所以说!不会这么简单就打下来的啦!屋顶有避雷针!」
然后听筒传来一个「真的假的!? 」的拔尖声音,是芽依子老师。
「铃、铃,妳冷静点!刚刚那个只是打雷。」
「啊——真清爽——抱歉,我先洗了。」
虽然都是些老游戏,但里头有我小学时热衷的射击游戏,所以几个小时都一直玩不腻。
「也就是说,神所发出来的雷声就跟神谕没两样,所以从前有些地方会觉得打雷这个现象很神圣。」
「但是说不定会对光有反应而打下来啊!现在都还听得见这个声音!」
『总之,你们在安全的地方就好,铃就拜托你了。』
这么没警戒心是怎样……?算了,这样也好……我再次开始专心打大魔王关。
「但、但是……!」
我莫名地跟那时一样,偷看着铃的睡脸。
什么啊,那边听起来也很麻烦……不过托这件事的福,我不再觉得紧张了。
嗯,铃点点头,似乎还算接受这个话题。
我握着游戏握把,忽然想起,现在这种感觉,跟以前的我们好像。
『——呜啊啊啊!!春学长总是在我希望他来的时候不来啦~~~~~~!』
「莲!」
「我想大概再过三十分钟,雷声就会结束了。」
同样裹着毛毯的我在她身边滑手机,确认目前天空的状况。
铃一脸「?」的样子,端着一张惊奇的表情,看着吃吃笑的我。
「唔——我想想,跟雷有关的……啊!我们现在听见的雷声,跟海外有点不一样喔。」
「什、什么?现在这是什么声音!? 」
『这个天气,国内班机也没办法飞了啊,结果春还是没办法来,她就嘎啊——地爆炸了。』
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的铃,只要窗边一有闪光就吓得发抖。
「……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没啦,总觉得现在的妳,跟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欸!意思是说我像个小孩子吗?」
铃慌慌张张地将手放到胸口。
「……我想是有相当成长的耶。」
「不、不是啦!」
那里的确相当有成长。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几天的铃就跟小时候的铃一样,好怀念啊——好久没有和妳这样相处在一起了,光是看着妳就很有趣。」
「……」
铃突然转了个身背对我。啊咧?怎么了?这个反应是?
「……铃?怎么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待在你身边,所以过去那个真实的自己才会一点一滴地回到我身上。」
「——欸?」
「耍任性啊、不管周围情况啊这些……其实我自己也很不喜欢,所以从高三时开始,就一直想要把这些情绪埋藏起来,但一跟你在一起还是不小心跑出来了……以前那个没用的我……」
铃一边说,一边屈身抱膝。
我往铃那边稍微挪了一点。
「…………那、那个,我觉得这样很好就是了。」
「…………」
「啊,铃妳不是说妳很任性吗?现在这模样只是碰巧跟小时候的铃重叠了而已。这段旅程当中看见妳,我不只一次觉得妳长大了……」
「……真的吗?」
是指再一次交往……对吧……?
「……!」
「抱歉……」
「那时候,为了彼此好,我觉得只能这么做;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是单方面强迫你接受我的决定……」
完全没有真实感的我,问出了不解风情的问题。
啊、啊咧?刚刚,我……好像顺势说了「喜欢」……?
天啊!我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在跑;而后,铃就这样用脸颊贴着我的背脊,小声地说。
我是不是在做梦……?
至今虽然一路顺遂,但其实没有什么自己主见的我,想做的事情一直都没个准。
「妳不用道歉。」
「…………」
「————!」
「……?」
我想问她现在这个状况所代表的意义,可大概是连声带都僵住了,没有办法顺利出声。
一直都随波逐流的自己。
我为了跟铃说这件事而转头,但一转头就发现铃也正在看着我。微光中,她的水汪汪双眼隐约可见,让我整颗心怦怦跳。
现在,我,该说什么才好?
我缓缓地旋身转向铃。
「啊嗯,每次看到妳确实地照顾到大家的模样,都让我觉得妳好厉害。」
那一天的分离,恐怕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成长的必要条件——我自顾自地想。
「那个……」而后,铃缓缓地站起来。
「我也很高兴。」
「——啧!」
我慌忙订正。
「有精神的铃比较好。」
「……这样啊。」
欸?欸!? 铃想再次跟我交往吗?
复原破坏过一次的关系是指……?
「…………那个。」
「刚刚我说的『喜欢』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无意间脱口而出的……!」
怎么回事?
我想从铃的表情读出这个意思,但铃目光朝下,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欸?」
我透过背脊直接感受到铃温暖的脸颊与心跳,满心的紧张与混乱,整个人动弹不得。
「……」
「——破坏过一次的关系,可以再次复原吗……?」
这时候强烈的闪光照亮窗际,像是在催促似地,我起了个头。
事情发生得太迅速,让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也觉得跟铃在一起很愉快。」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雨势已经变小了,雷声也平静下来。
觉得难为情的我站了起来,慌张地打开迷你冰箱的门,结果看到里头放了两罐免费的矿泉水。
「……没有啦。」
这是真的吗?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吗?
铃轻轻地点头。
好开心,好开心!但在惊喜之后,等着我的应该不会是陷阱吧?
「…………!」
「……谢谢,莲果然一直都很温柔。」
「…………喜欢,我喜欢莲。」
「……妳想不想喝水?」
「……啊,嗯。」
直线思考的话……
「不、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我大概也是从那时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
铃的背脊动了一下。
「嗯、嗯。」
「…………那个……铃。」
「延续刚刚的话题……」
「……欸?」
「……」
这么说的铃,像是要依偎在我背上似地轻轻靠了上来。
几秒后,我们重叠的唇瓣静静地分开,铃看着我,而后小声地说。
——我被铃亲了,她还跟我告白了。
都发展到这地步了,就问清我在意的事吧。
「我知道妳有这样的一面,但像是小时候那样的铃相处起来比较自在,我很喜欢。」
这算是习惯、烙印、还是我的天生体质?虽然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哀伤的是,跟有点小任性的铃相处起来,的确会让我自在一点。
「……这、这应该不是对儿时玩伴的那种喜欢……?」
「啊、啊嗯……」
「即使分手,我也还是一直把莲放在心上,一直想见你。」

铃的眼睛啪地一下睁大。
「大概只有莲,只有莲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对啊,总觉得只要有莲在,就能自然地做自己。」
「那时候我的确有点……不,是非常痛苦,但要是没有那次的分离,我就无法看见专属于我的世界。铃应该也是。」
虽然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几年不见再度相遇,我对她而言依然跟以前一样,是值得她信任的人,这点让我还是很开心。
「嗯嗯……」
我奇怪的说法,害得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是真的。」
铃有努力地在改变自己啊……的确,她从高三那年的夏天以后,就多了许冷静自持的感觉。
「我伤你伤得很深吧……所以,我一直很想说抱歉。」
「没、没事!我知道……!」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你说跟真实的我相处比较自在,是真的吗……?」
我稍微换个讲法,直率地说出我自己的心情。
铃就这样低着头,沉默着。
「……」
我把其中一罐放在铃面前,然后为了要压下自己动摇的心情,开始大口大口灌水;一边喝,一边回想刚刚的对话。
「谢谢……我其实一直不觉得真实的自己哪里好……但是,听见你说不要勉强自己也没关系,让我很开心……」
「高三时,我说暂时分手的事……」
「刚刚妳不是说,在我面前慢慢找回真实的自己了吗?」
「那个……」铃扭紧宝特瓶瓶盖,小声地说。
「……难不成,妳还……喜——」
这一点我也一样。
回想起来,对我而言,跟铃分开这件事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与日常生活分割开来,这也是探求自己独有道路时不可或缺的要素。
——欸!? 欸!? 这究竟是……!?
但我对铃,与其说是「温柔」,或许更多的是宠溺;就在我想着这件事的时候,铃小声地补了句:「那么……」
不要觉得抱歉——听我这样讲,铃点点头说:「这样啊……」
「……你!」
下一个瞬间,我的T恤领口被用力一抓,突如其来的吻堵住我想说出口的话。
「这次跟大家久违重逢,不过我对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感觉……所、所以,我想……」
当时的我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为了寻找自己独有的崭新之路,我出生至今第一次这么拼命;在那里,我与义工活动和公路车相遇。
「当时的破坏是必须的,所以妳没有错。」
铃霍地一下退开,身体轻轻颤抖。
「当然啊!儿时玩伴不会接吻吧!因、因为是对异性的喜欢,才会这么做啊!」
「…………真的假的?」
「…………真的啦!真是的————莲你这个大笨蛋!」
她砰地一下双手把我推倒在沙发上,因为这一撞,我终于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涌起前所未有的喜悦……
铃说……她对我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
糟了,好开心……!
怎么办……开心得要命……!
另一方面,铃发出某种尖叫声,砰地一声钻进被子里。
「——啊,这搞不好是第一次由我主动的接吻耶!? 呜啊啊啊啊~~~~!怎么办!? 变成这样有够耻的啦!!」
铃把被子弄成像雪屋一样,再把自己紧紧包在里面,然后手脚乱挥个不停。
我轻轻走近床边,想要让铃冷静点。
「——铃,那个……出来好不好……?」
「……」
我又喊了一次「铃」,还是没有回应。
「那……这个,我拉开啰……」
我动手去拉被子的一边。
「——不、不要!不可以!」
「哪里不可以?我小时候也总是像这样被妳拉被子啊?」
「嗯,我想帮助那边有困难的民众,特别是儿童。我想成为能在那边工作的医生。」
接着,芽依子老师一跟我们视线对上,就「呜呼呼呼呼♥」地笑了。
毫无交集的对话到了最后,我唰一下拉开铃身上的棉被,然后朝缩成一团的铃拼命大喊。
「嗯,所以现在我非常开心;然后,能在这时候听到莲的新目标,就觉得更开心了。」
「那么,到时候我就跟你走。」
我一边稍微看了看后面,一边回话。
「——没那种经过,真的。」
「回住的地方就又能下水去玩了。」
「欸……?」
「好了——出来!」
「柜台阿姨说电影常来这里取景。」
第二天,晴空万里,旅馆附近的海岸上早早就满是游客。
「如果一定要事事完美才能谈恋爱,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情侣了喔。」
铃霍地一下张开眼,但比我想像中来得平静。
「也是,啊,我想跟你一起去坐迷你船!」
「我会帮你加油的!我想成为支持你完成梦想的人!」
铃说,多亏新疗法的福,病况大幅改善。
「不要不要!我要窝在里面!现在看到你的脸我会不好意思啦!」
「昨晚过得怎么样啊——?玩到早上才回来的二人组♥」
「嗯!」
「有这种感觉呢,啊——要是有带泳衣的话真想下去玩——」
铃像是要把我的手包覆起来一般紧紧握着。
「…………!」
「如果有一天,你的这双手能够帮助世界上所有有困难的儿童就好了。」
「这样啊!太好了!阿姨本来是很好动的啊。」
「……那个……」
我们推着公路车沿着国道走,打算回到昨天的来时路,而后看到一辆眼熟的青色轿车从前方开来。
「不是这个,我想听更开心一点的经过喔?」
直球来了。
「谢谢妳,铃;这是我终于找到的人生目标,如果妳能为我加油的话……我一定可以继续坚持下去。」
铃睁大眼睛,就这样僵住,直直盯着喘着气的我。
迷你船啊……就算什么都不做,回住处还是要做好流言传来传去的心理准备就是了;要是两个人一起去坐船,就不可能避开社员们「莲你这家伙太过分啦!」的集中炮轰了吧?
「之后要是也能够一直跟莲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很幸福的……」
「是你中午稍微提过的那件事吧?你说你治疗时都只能做助理工作,一直很焦急。」
这样一来,铃也无所谓吗?不,我无所谓吗?
「哇!这里其实是非常美的观光景点嘛!」
「我有种你又有所成长的感觉……」
「难道我们,不可以一起朝着梦想前进吗……?」
听我这么说,铃红了眼眶,小声地嗫嚅了句:「好厉害。」
办完退房手续的我们,一边用手挡着上午眩目的阳光,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嗯。」
「——随您怎么说。」
「从今以后,我也想一直跟铃在一起。」
也就是说,铃现在所提的「妈妈」,是她的亲生母亲。
「……」
「……嗯。」
她有两个妈妈,一个是生她的「妈妈」,一个是养育她成人的妈妈。
「然后,虽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但其实我原本是想,等自己稍微有点自信的时候再去接妳;正确来说,是进修有些成果以后。」
铃微微侧头,一脸疑惑。
这个时间点……?
「我也喜欢妳!我一直喜欢铃!从一开始就一直喜欢妳!」
「——!」
「没有不要——!」
「莲的目标,真的很棒喔。」
——我喜欢妳。这句话我也不晓得该不该说。
「铃——!莲——!估摸宁♪」
所有吗……这是相当了不起的梦想啊。
几年后她罹患了重病,所以铃高中毕业后,自愿离开音滨町,跟住在远方的「妈妈」一起生活。
铃静静地点了点头。
「……莲,就算你还在往梦想前进的途中也没关系。」
芽依子老师从副驾驶座探出身,就这样半个人挂在外头朝我们挥手;不多久,车子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
「没、没事!」
好不容易互相确认彼此的心情了,结果又要分开。
「不要!」
昨晚的暴风雨像是假的。
「什么啊,莲好坏——」
搞不好这也是我第一次边乱了呼吸边告白。
「……铃,可以再吻妳一次吗?」
「……!」
「…………但我还只是个什么都没有、不上不下的家伙,这样也没关系?」
长长的亲吻后,铃静静地笑着说。
这么说完,铃笑着喊「唉唷好害羞」。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靠到铃身边。
「虽然还不到完全好转的程度……」
♪
之后我们面对面坐在床上,虽然因为室内一片黑看不清楚,但我们的脸应该都红透了。
「……我刚刚说喜欢铃的事情……是真的。」
「在这个时间点上,能听你说出这句话,真的太好了。」
「——我还没跟其他人说过就是了。我希望能在需要帮助的其他国家当中进行医疗行为。」
…………算了,被人讲个几句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可是超幸福的。
「这、这样我们就一样耻了吧……?」
「…………」
「谢谢……但目前还是不上不下的,所以……回到刚刚的话题,现在的我别说去接妳了,连该不该和妳联络都很犹豫……我也不知道像现在这样跟妳面对面,到底好不好。」
「『我妈妈』啊,就快要出院了。」
「……」
我稍微提了一下这点,但铃却像完全不担心似地轻笑出声。
「进修……?」
铃家里有点复杂。
但如果这个梦想成真的话……我应该就会一直住在国外了。
「阿姨的情况好转了?」
「——!」
「莲?你在偷笑什么?」
她的亲生「妈妈」,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因故离开了铃的家。
「所以是那件事情的延伸?」
铃轻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觉得雷声听起来这么浪漫呢。
「如您所见我们都没事,让您担心了,真是不好意——」
我把铃拉到自己身边,揽着她的肩,轻轻地凑了上去。
「……?好奇怪。」
铃双手握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
「……」
之后芽依子老师继续卢,但我依旧保持沉默,铃也只是笑,什么都没回答。
「好啦——好啦——芽依子,问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海斗老师出声帮忙,接着后座也冒出同样的声音。
「对啊……芽依子老师,他们感觉都很困扰呢……」
这个声音软绵绵的,明显有气无力;仔细一看,是倒在后座、烂泥一样的未来学姐。
「未来学姐!? 妳怎么了!? 」
铃慌慌张张地问,未来学姐张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露出一个惨笑。
「啊啊,这个啊……昨天因为台风的影响,最后春还是不能来不是吗,所以她就像这样失魂落魄的,一早开始就是这样子啰。」
「才不是呢……这次因为大家都在……所以才希望他一定要来……」
看见这样的未来学姐,海斗老师笑着补充。
「因为她这个样子,我想说去吹吹风比较好,所以就带她到景色优美的地方去兜风了,刚好目的地就在莲你们住的旅馆附近,因此顺便绕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之后,我们接过老师送的运动饮料,再次准备上路回住宿地。
「那你们路上小心,我们转转再回去。」
「好的!」铃跟我一起回应。
但就在这之后——芽依子老师突然抱着肚子喊「痛痛痛痛痛痛痛!」,在副驾驶座上缩成一团。
「芽、芽依子老师!? 」
海斗老师、未来学姐也探身来看。
「芽依子!!」
「芽依子老师!? 」
海斗老师站了起来,往芽依子老师那边急奔。
女医师一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但这个疑问立刻得到了解答。
「那、那个……刚刚谢谢您……」
一听到半年前,未来学姐情绪更加激动。
「莲!用导航查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
「我知道了!」
♪
「——老、老师!你们结、结、结婚了吗!? 」
「……啊,你们都来了;医生还在看……」
「对啊……」
芽、芽、芽依子老师…………怀孕!? …………是谁的小孩!?
「未来,我其实有想过是不是差不多该跟妳说了,结果变成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妳知道,真的很不好意思。」
听见海斗老师询问,芽依子老师点点头。而后,海斗老师的表情一点一点产生变化,眼睛哗啦~~地渗出泪水。
「欸?」
「恭喜!」我们也跟未来学姐一起传达祝福的话语,然后两位老师有点害羞地微笑回了句「谢谢」。可才没过多久,芽依子老师的表情立刻从圣母一般的柔和,切换成平常尖锐锋利的眼神。
芽依子老师慌忙拿出手帕,压在未来学姐颊上。
「——哪有这样的?」
「海斗老师!距离这边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有医院!」
「还有,早上不要去慢跑,不可以暴饮暴食、也不可以去海边玩水。」
海斗老师立刻放松安全带,让芽依子老师躺在副驾驶座上,芽依子老师惨白着一张脸,一脸喘不过气来的表情。
第一个喊出声来的,是混乱不已的未来学姐。
我们霍地一下转过头去,地板上散落着几根鲜红成熟的细长果实。
「……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小孩?你是我老公耶。」
就在我开始乱猜的这个当口,急诊室的门再度打开,一位女医师走了出来。
「…………不、不是的,不是这个原因。」
「刚刚妳看起来好不舒服,没事吧……?」
「好、好的……」
是岛唐辛子;我们到这里的第一天,让我舌头麻痺的那个超辣玩意。
「嗯,芽依子的身体没事吧?」
「……芽依子?我没听见。」
我们抵达医院后,直奔急诊大楼。
「………芽、芽依子?真的吗?」
「啊啊~~真是的~~好好一张脸都弄脏了~~!妳这点从高中开始就没变啊!不好意思啦~~没跟妳说我结婚了。」
芽依子老师看看铃跟我,开口道歉。
「——我、我怀孕了。」
「告诉大家又有什么关系……」
「嗯,宝宝没事,放心。」
担心之情席卷而来,时间十分、二十分……地流逝。
「——但是!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绝对不可以跟合唱团里的人说!」
海斗老师显然非常担心芽依子老师肚子的情况。
芽依子老师的表情有点呆滞,脚步也有些不稳。
我跟铃也在长椅上落座,等芽依子老师从急诊室里出来。
「是的……」
——就在我们接连的碎念后,从老师的指尖咻!地一下有某个东西飞出来,接连掠过我们鼻尖。
「不、不会,我们没关系的!」
有一种刺激的香料味道……
妇产科……?妇产科是指……!? 不会吧!?
这次旅行,芽依子老师的身体状况感觉上一直都不是很好……
「虽然时间到了自然会露馅,那也没办法……但总之现在不可以告诉别人,结婚跟怀孕都不可以讲!」
虽说状况不好,但一稍有好转,她就又是去海边玩、或是去跑马拉松的……
「欸?」
「……未来。」
海斗老师载着躺着的芽依子老师,就这样急忙往医院开,记得地图路线的我,也跟铃一起骑着公路车往医院赶去。
「好慢啊……」
我慌忙搜寻这附近的医院,在地图上只离这边几公分的地方,有一间有急诊的医院。
「是我……医生怎么说?」
芽依子老师一脸茫然,抬起头,跟海斗老师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啊,海斗。」
「……是、是我的……我的小孩对吧?」
那模样宛如被拔了牙的猛兽一般乖顺。
「……芽依子?」
医生最后那句话,让我们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
然后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未来学姐呜呜哭了起来,斗大的泪水沾湿了脸颊。
这么说着的芽依子老师抱着未来学姐的头,勾过去。
「可、可是,我也因为有点混乱……所以眼泪……很奇怪的就流下来了……对、对不起……」
「好、好!」
「这样啊……」海斗老师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样了……芽依子老师……
「……海斗老师,未来学姐。」
「明明是喜事……」
「…………」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芽依子老师身上。
「我、我?」
「对你们也很抱歉,吓到了吧,还占用到你们的时间。」
「现在是很重要的时期,不可以乱来喔。」
「嗯嗯,这边的温差大,所以有点贫血的样子。」
「这样……」
「……嗯,这个,那个…………………………有了。」
我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铃,她已经红了眼眶,眼泪在里头打转。
「大概半年前吧……」
海斗老师跟未来学姐,以祈祷的姿势坐在急诊室前的长椅上。
———呃!?
「…………」
芽依子老师的声音小到比蚊子叫还轻,海斗老师「欸?」了一声反问。
「在同一个职场上工作的两位恩师结婚……而且还有了小孩……我真的好开心……」
「是啊,其实……」
明明芽依子老师从我们还在合唱团时就比谁都有精神,无论何时都意气昂扬……
难不成是发现什么大病,没办法明确说出口吗?
老、老公!?
我们一边满脸疑惑地看着这样的芽依子老师,一边听老师跟女医师的对话。
「芽、芽依子,妳还好吗?」
「……真是个小笨蛋。」
「唉呀!」女医师看见芽依子老师,而芽依子老师则是慌了手脚,跟女医师点了个头。
「——芽依子!」
芽依子老师双手捧颊,脸红得像刚泡完澡出来;然后缓缓地转向我们。
「不是这个……我当然担心宝宝,但我问的是妳的情况。」
「……!」
是说,老师为什么随身带着岛唐辛子跑啊!?
「恭喜……!」
「总之,回去之后请马上去妇产科看诊。」
而后急诊室的门喀嚓一声打开,芽依子老师从里头走了出来。
「我们只是担心芽依子老师担心得慌了……啊,比起我们,老师肚子里的宝宝更重要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万一被发现了,我就当是你们三个其中之一泄漏出去的!到时候你们统统得负连带责任,要三个人一起接受我有史以来最严苛的岛唐辛子刑罚喔!」
可以吧?芽依子老师指着我们。
「回答呢!? 」
「是、是……!」
之后,我们回到住宿地,延续昨天的行程,继续在私人海滩上享受我们旅程最后一天的海水浴。
我跟铃毫不意外地成了大家流言的目标,像是「昨天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你们复合了吗?」等等之类的……
不管去哪里,都反复被问到这些问题,但我们全都用爽朗的笑容呼咙过去。
真是累死了。
原来如此……
总觉得我知道芽依子老师强烈要求我们「不可以跟别人说」的理由了……
看来要一一面对大家的好奇心,是比我想像中还要困难的工作啊。
接着,大家一起在机场附近的餐厅吃完饭,一边说「还要再办校友会喔」「下次去温泉吧」后,一边各自踏上归途。
寂寞的是,回到音滨町的只有寥寥数人。
铃在其中。
她一开始是预计要回到「妈妈」所住的地方,但因为我,所以变成先回音滨的老家,再回现在住的地方。
我也因为下个礼拜又要出门旅行,所以听铃这么说也非常开心。
回家的班机里,铃一面看窗边一面小声地说。
「呐,莲,接下来我们还能当一阵子久违的邻居耶。」
「对啊。」
「想一想,不觉得有点厉害吗?」
「……」
接下来,会朝着未知的、两个人的未来前进。
之后我们手牵着手,小睡了一会。
我虽然不知道我家怎么样,总觉得应该会挨老妈骂……
这是个会让人这么想的宁静夏末时分。
以前也常常这样一起睡……但我们跟那时候不同。虽然姿势跟孩提时相仿,可我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好像是耶……」我一边想像着那样的景象一边回话。
久久没回家的儿女再度成了情侣,不管是哪边的爸妈都会吓一跳吧?
我跟铃之间静止的时间终于再度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