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
《櫻之雨》 · 合作 · 2.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TSDM輕小說組
翻譯:w350914005
我獨自一人,在熟悉的音樂室中反覆做預演練習。
半小時後,我就要站在大體育館的高臺上,以音濱高中合唱部部長的身份向新生致辭。
我果然是太緊張了。
呼出一口氣調整呼吸後,突然回想起去年這一天發生過的事情。
當時的春學長鎮定自如,在差不多兩百人面前冷靜地致辭。
他那優雅動聽的聲音,至今似乎仍在耳邊縈繞……
啪嗒!
突然傳來的開門聲打斷了我的沉思,一個白色蝴蝶結從門縫蹦了出來。
「找到未來學姐了!」
定睛一看,原來是剛升上二年級的元氣學妹·鈴。
「果然是躲在這裏呢。」
「嗯,學校裏只有這裏能讓我冷靜下來……咦,已經到集合時間了嗎?」
「還沒到呢。我是陪蓮一起來的,我也來早了。」
接着,她把吸管猛地插進軟包裝橙汁中,一口氣吸光飲料。
「對了,剛纔去買東西時,麪包店的大叔說『新部長剛纔買了蔥燒金槍魚包子』呢。」
「啊……」
「去年春天,大家一起回家時也喫過。」
「啊哈哈……那個味道有點特別,有時候會非常想喫……」
鈴開心地微笑道。
「春學長好像說了和《櫻之雨》歌詞相近的話?」
那天回家後,我馬上倒在牀上,四肢吧嗒吧嗒地揮動着以宣泄自己的不中用。
「哎呀,能吸引鈴那種人的一定是很偉大的曲子吧。那曲子現在好像在網絡上也流行呢。」
聽完鈴說的話,我有點驚詫。
我果然不能像春學長那樣,用完美的聲音來打動新生。
其實我的髮型從小學開始就沒變過。
「嗯,那改成雙馬尾吧。」
「啊……我家網速超慢,所以不怎麼上網……」
我的臉上明明沒刻着「心事」二字,這孩子卻能一眼看穿。
「啊……」
「啊,不用了……我沒問題的。」
「咦?」
「對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白色蝴蝶結。」
「真是的,未來學姐真容易讓人看穿呀。」
「是嗎?」
「沒,沒事。」
越和輝同一年級,所以也會經常在一起搭檔。
我不禁透露出自己的不安。
看到她的笑臉,我之前的不安稍微減少了些。她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孩子,總能看清一切。
我正想說自己當部長還是太勉強時,鈴在長椅上坐下了。
預備鈴開始響了。我趕緊把剩餘的小菜塞進嘴裏。一旁的友梨則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們雖然不同班,但一個禮拜會有兩次聚在一起喫午飯,現在正是午飯時間。
「嗯……」
被大家傾慕着,創作的曲子得到認同,那麼厲害的部長。
「啊,鈴的媽媽真厲害。顏色和形狀都和鈴很相配呢。」
我剛說完,鈴就眼睛瞪得大大地說:「真的嗎?!」
我從友梨口中得知,有人把《櫻之雨》的試彈版和試唱版上傳到某大型動畫網站。
我們一邊聊着,一邊走出音樂室。
自從那天之後,我都隨身不離地帶着那顆紐扣,那是屬於我的小小祕密。
「嗯……嗯。」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輝要值日會晚點來,蓮把腳插入課桌的縫隙間一個人做腹肌運動。
決定好分組的隊員開始面對面練習。
放學後,合唱部開始了和以往一樣的基礎練習。首先是腹肌練習。
「啊,嗯,稍微有點介意。」
「能夠繼任春學長的新部長,一定是未來學姐,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可以先參觀一下嗎,我想去第二音樂室。」
不安的時候,難受的時候,我都會緊緊握住這顆小小的護身符。然後內心的焦躁就會稍微撫平一些。今天,我像往常一樣用祈禱的心情握住它,卻發現沒有任何效果。
「原來是這樣。」
鈴聽完後,噗噗噗地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首先要對鈴說聲謝謝的。
原來是這樣,在鈴的建議下改了髮型,我想到的就只有這種轉變了。
「謝謝你,鈴。」
「咦?就只改變髮型嗎?」
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這孩子的表情真豐富。
「啊,對了。未來學姐要不要換個LOOK?換個形象,心情也會變得不一樣哦,心事也許會飄走。」
「啊,你也注意到了?這是媽媽給我做的。」
「不是,很可愛,而且整個人都變得精神了。」
如果改變形象也能解決新生問題就好了。
我和友梨在以前鬧過不愉快,但現在已經雨過天晴了。
「也不是不行啦。嗯,一般來說對哪方面不滿意就改變哪方面好了。」
「怎、怎麼了?」
「就是百萬,數量很多的意思。」
「未來、未來?再不喫的話午休就要結束了。」
「啊?有點介意是指網站的事情嗎?」
「我果然沒什麼號召力……」
我,究竟能不能成爲像春學長那樣的部長呢?
「換個形象啊……也對。」
「沒問題的。未來部長可是我們選出來的!」
「蓮,做完這個就讓我幫你壓腿吧?一個人的話沒辦法固定身體。」
「不、不行嗎?」
「不是啦!哎呀,啊,雙馬尾是不是綁得有點高啦?」
那是她和蓮的御用位置。
那個歡迎致辭正是我要做的,在新生以及全年級學生面前。
「被你發現了。」
從合唱比賽中知道這首曲子的人一開始上傳了鋼琴獨奏版,後來吸引了更多演奏者和歌手來參與。
「學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因爲要做部長致辭?」
我好像想到了什麼,視線有點飄忽。誰知道鈴卻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嘿嘿,謝謝稱讚,我超級喜歡呢。」
「但你腦子裏老想着還是春學長的致辭比較有煽動力。」
「嗯。」
「27、28……29……」
「很奇怪嗎?」
「謝謝……」
我輕輕地把手伸進口袋裏,裏面有個小小的錢袋。
接着鈴笑了。
友梨一邊把自制湯汁蛋卷塞進嘴裏,一邊說:「哎呀,未來的致辭又沒有說錯話,讓人一聽就懂了。」
可是事與願違,過了一個禮拜還是沒有人來參觀。失落的我,跑到天台向同年級的友梨哭訴。
蓮是鈴的青梅竹馬,同是高二的兩人經常坐在那裏。
鈴和芽久在以往的位置上利落地開始基礎練習。這兩人從高一開始就是好搭檔。
友梨說的沒錯。
「不客氣!」
「什麼,你不知道嗎?」
「……」
「蓮呢?」
友梨一向很注重髮型,她說OK就是沒問題了。
「人家以兩人爲一組練習吧。」
「OK!」
「今天由我先開始,鈴,把腳脖子壓下去。」
我樂觀地想象着這類對話,從心底盼望着新生的到來。
錢袋裏裝着第二顆紐扣,是畢業典禮時從春學長那裏拿到的。
「嗯,鈴就是聽了後纔會對合唱部感興趣的。」
「咦……嗯。」
新生歡迎會的致辭,我念到中途就有點卡殼,幸好有部員跟着我一起踏上舞臺,最後總算無驚無險地結束了。
鈴穿着黃色室內鞋往上一蹦,腦袋上的蝴蝶結也翩翩起舞。
「啊,不過,好像介紹合唱部時有找誰來幫忙,他有說過要留意觀衆席的。」
「成爲最受歡迎的投稿,點擊率突破Million呢。」
「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勝利者姿態吧。
「啊啊,我每天早上不是背鈴上坡道嗎?不知不覺就鍛鍊了肌肉。我現在的腹肌比初中時要結實多了。」
原來春學長的影響力有這麼大,我感到有點得意,但不知爲何,我心裏總有種悶悶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在體育館。大概在準備新生歡迎儀式吧,他好像有說過簾幕要調整。」
「Million?」
「網絡?」
要摸摸嗎?一邊說着,蓮抓住鈴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
「纔不要呢,我對蓮的腹肌沒興趣。」
「不要這麼說嘛。」
一旁看戲的芽久,噗的一聲笑了起來。
「笑死我了,這兩個人太搞怪了。」
哪裏好笑了?!鈴和蓮一同逼問芽久。
面對那兩人的圍堵,芽久跑到我身邊。
「未來學姐!你覺得那兩個人怎樣啊?」
「嗯,關係不錯呢。」
「沒錯,但不覺得稍微收斂一下比較好嗎?」
「咦?爲什麼會這麼說,他們是青梅竹馬纔會玩得比較開吧。」
「哎?你不覺得怎麼看都比一年前要更鬧騰嗎?!」
友梨說完,一把將芽久拉到自己跟前。
「芽久啊,你這番話對某人來說是沒用的。未來可是個對自己感情比較遲鈍,一發生事情就落荒而逃的人。」
「喔……」
「等一下,友梨!你在說什麼!」
一聽到有八卦可聽,同年級的雪和鈴都跑了過來七嘴八舌道。
「什麼什麼?」
「有戀愛問題?」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聊!」
「那一件事?」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高一快結束的時候……」
他可以用粉筆流暢地畫出人物肖像畫,既有個人特色又有才華。我把自己對他的印象如實地告訴玲央。
「嗯……」
順着來人的聲音我回過頭去看,發現海鬥老師站在了鋼琴旁邊。
從高一開始,玲央就在畫畫,他在美術課上的靜物畫可以說是班上第一。
「玲央,我完全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抬起頭來。」
「考美大的話要科目和實操都合格,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我突然想給大家寫一些加油的字句和留言,然後出其不意地送過去。如果是愛掉淚的玲央也許會突然哭出來吧。
這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但就在一剎那,羽玖突然轉過身來,向門外逃去。
說完,海鬥老師「哈哈哈哈」地聳着肩膀笑:「習慣就好。」
「……是什麼呢?」
「我只想在這裏靜靜地守護我的學生。」她一邊泫然欲泣地說着,一邊凝視着整個合唱部。但是一聽到工作金額,她就馬上拿起手機訂機票了。
「真、真、真對不起,我還是回去比較好。」
「真,真對不起。」
動機不純?這是什麼意思?鈴和我一樣也是一頭霧水。
發覺到我的疑問,他補充說道:「你是在想我什麼時候來這裏的嗎?其實我從社團活動開始就一直站在這裏啊。」
「關於玲央的。」
聽到「芽依子老師的粉筆」,大家這才冷靜下來。
音樂室的空氣一時凝滯了。
面對有點難爲情的玲央,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們就未來的出路聊了一下。
但她的聲音穿透力很強,連樓梯那邊的跳舞室也能聽到。也許是塊不錯的好材料。
玲央想退出合唱部。
我可以看見他雙眼裏的內疚。
和他暫且在這裏告別吧。但是我和平易近人的玲央之間的關係,不會就此斷絕。
「我考不上就對不起家裏了……」
「有合唱經驗嗎?」
但我們合唱部就徹底失去了一位斯巴達克指導了。
「不管怎麼樣,你先站起來吧。地板有點涼呢。」
「啊,羽玖同學你怎麼了?!」
「這樣啊,但是不要緊,我也是上高中才開始合唱的,而且我們的部員有很多……」
據彌留說,她有跟拉拉隊的人交涉過,但對方以從一開始就不遵守紀律是不會得到入部承認的理由拒絕了她。而合唱部和拉拉隊有相似的一點,就是需要發出聲音,她就退而求其次了。
對於芽依子老師的決定,我們是萬分支持的。
但是玲央希望考上的大學,並非排在全班第一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年級第一根本不可能考上。
「沒有!」
「輝不要說些奇怪的話。」
但是芽依子老師,在最開始是拒絕這個任務的。
這也是我心神不定的另一個原因。
「沒錯,也是發出聲音……吧?!」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耳邊傳來了海鬥老師軟弱無力的聲音。
「啊啊……對比起……我一開始想科目是三選一,靠運氣就能過關。誰知道自己最自信的實操,竟然全部被判定爲C。」
玲央搔搔頭,繼續向我說對不起。他如果落榜就對不住家裏,所以一定要努力合格纔行。
「我一開始以爲可以兼顧合唱部活動和考試,真是個大笨蛋!」
「是這樣的,他剛剛找過我……」
「那羽玖同學呢,有合唱經驗嗎?」
她的聲音輕得就像蚊子叫一樣。
「嗯……你也知道?!」
我搖了搖頭。
「我原本是想去拉拉隊的,誰知道搞錯了截止時間……」
來參觀的其中一人,綁着側馬尾,有點吊眼角,是個看起來比較活潑的女生。
「那麼,對唱歌有興趣吧。」
「真是神展開啊。」嶽一邊翻開《圍棋週刊》一邊說道。
我看到玲央的眼睛有點溼潤了。
彌留回答得格外理直氣壯,還挺起胸膛。
我趕緊扶起他。
「我不在的時候,一點都不想收到音濱合唱部墮落的消息!」
扶着鈴的手,羽玖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
「現在才說,真的很對不起……」
「呃,這真是前所未聞的入部原因啊。」
「芽依子……老師……」
「芽依子老師現在在外國,爲了日本而戰鬥。」
「大家都安靜下來!現在是基礎練習時間!要是被芽依子老師發現了,就會有粉筆丟過來喔!」
不過,離畢業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現在合唱部的顧問不是芽依子老師,而是副顧問海鬥老師。
順帶提一下。
「都是我不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玲央的臉頰因驚喜而染上一層紅暈,也許爲了掩飾這一點,他把腦袋轉向窗口那邊。
「玲央……可以和我們一起堅持到現在,真的非常感謝。合唱部一發生問題玲央就會努力調整氣氛,幫了很大忙。
「是……是的。」
我決定放棄更深層次的思考,先把人招進來再說。
「咦?連瑠華學姐也這麼說嗎?!真,真的嗎?」
「是!」
連男孩子們也丟下練習,圍了上來。
「春學長和瑠華學姐之前也一直說玲央很能幫得上忙。」
「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用不着說對不起的。」
「芽依子醬的粉筆……」
「不是……我沒合唱經驗就跑過來了,真是對不起大家。而且我入部的動機有點不純……」
「春學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去德國留學的呢?
「話說未來部長,已經知道那件事了嗎?」
大家和玲央一樣,都有了不起的目標。爲了實現自己的目標而踏踏實實地前進着。
我有點興奮了,接着問彌留。
放出狠話後,芽依子老師像以往一樣猛地一蹬紅色高跟鞋,然後飛快衝出音樂室。其實芽依子老師以前就有說過「兩三年內想再在狙擊世界試下身手。」,也許這次任務對她來說是個不錯的機會。
因值日延遲的輝也到了,嘴裏嚷着「說起芽依子老師啊……」,然後跑到大家的後邊繼續說。
「我……我也沒有經驗。」
沒想到我這麼一說,羽玖同學就像崩潰一樣跌倒在地,不停地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
「是肚子疼嗎?」
連在旁邊轉來轉去想八卦情況的鈴也靠了過來。
「馬上就要歡迎新部員進來了……真的,很對不起。」
「……」
「好像是。去一個和日本完全不同的國家,光要查詢的資料就多得不得了。還要學德語。春學長真了不起,能同時兼顧合唱部和實現德國留學。」
芽依子老師因爲舊職的關係,前一段時間不得不去海外任職。舊職內容好像和狙擊有關,但具體牽涉到國家機密,所以我也無從得知。
「嗯……」
音樂準備室中,玲央把腦袋伏在桌子上,用謝罪的姿勢說道。
「就是嘛。」
而我,除了合唱部外,也要開始計劃很多事情了。
「沒有!一點興趣都沒!」
另外一人,是有神祕氣息的美少女,從頭到尾都低着頭,但一聽到動靜就會跳起來的奇怪高一學生。
「羽玖同學?」
「是彌留同學和羽玖同學吧。」
「我每次一聽到她的高跟鞋聲音,屁股就會彈起來。然後把音叉塞進鼻孔,有種很爽的感覺……好痛!」
過了一段日子後,終於有新生想要加入合唱部了。
不由地感嘆春學長真的很了不起。我已經是高三第一學期了都還沒決定未來的方向,周圍的人也都開始手忙腳亂地做準備。
「大家對不起了!我不適合這個華麗的房間,先走一步了!」
「喂,等一下!」
鈴一把抓住她的水手服領子,把她拽了回來。
「嗚哇!」
失去平衡的羽玖,又滾到地板上了。
鈴反剪住羽玖的雙臂,那副表情真是和她腦袋的可愛蝴蝶結一點都不相稱。
「不許逃!」
「嗚嗚……」
羽玖手舞足蹈地掙扎着,卻還不忘連呼「對不起」。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這位小姐已經說了無數次「對不起」了。
過了一會兒,鈴慢慢鬆開架住羽玖的手,一邊嘆氣一邊說:「其實我在一年前對合唱也不是很瞭解,但是入部之後我唱出了自己不知道的聲音,而且和大家在一起合唱真的很開心。」
羽玖手舞足蹈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還有,我在這裏感受到合唱的樂趣,想一直留下來。所以羽玖同學,先別急着走嘛,不如先來參觀一下。也許會像我一樣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好不好?」
「啊……哎呀。」
在鈴的「威武」氣魄下,羽玖點了點頭。
「是……也,也好。」
真讓人驚訝。合唱部的事情,鈴比我考慮得更周到。
在場的人都紛紛鼓起掌來。
「鈴,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居然說服了新生。」
「幹得好!」
砰的一聲,羽玖的腦袋撞到樂譜的棱角,最先發現的是芽久。
「看來要問的東西還有很多。」
「芽久和鈴也是很快就變高年級了,其實我們去年就感受到了吧。」
幾天後,我們收到海鬥老師的信息——第三個參觀者要來了。
「原來是這樣!這真是超級好的動機,目標不錯嘛。我來這裏之前,還因爲想喫點心而想去茶道部呢。」
由紀和嶽就是很好的例子。
「是。」
「呃,聲音有點奇怪,再來一次試試?」
着急也沒有用……算了,也許明天會來吧?
也許春學長在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有相同感受吧。
「咦?學姐?!原來我已經是學姐了!」
「啊啊,他可以搞音樂祭嗎?」
「哇!原來!」
「啊,對不起……我引起大家的不愉快了……」
該怎麼說這種感覺呢?就是爲學妹的成長而感到高興吧。
聽着大家亂七八糟的討論,我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要像剛纔一樣當個帥氣的前輩,多多指教囉。」
「肖像畫?不是吧。」
「沒錯,鈴。」
「羽玖啊,不是你的錯用不着道歉的。」
面對大家的讚歎,鈴笑得榮光滿面。
「兇惡?」
「剛纔彌留問我,隔膜是在這裏嗎?」
「咦?」
「哎?」
「這可真花時間啊……」
「然後手往前伸,上下交疊,重複短呼吸。」
我抱着樂觀的心態等啊等,第二天,第三天……持續一個禮拜都不見那人的蹤影。
「彌留和羽玖都是天真的好孩子,如果堅持練習的話會是好苗子。」
「男生!海鬥老師沒弄錯吧?!」
彌留和羽玖剛開始有點不懂,但在其他人的幫助下也開始做腹式呼吸練習了。
「那個老師腦子正常嗎?」
「嗯……」
「海鬥老師真是的,應該有記錄學生的學年日誌吧。」由紀用一副朋友的口吻說道。
大家的反應比我預想的要大,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那麼,先從訓練腹式呼吸開始。收腹,然後大口吸氣……保持10秒不動。然後,吐氣——」
「也許是吧。啊,蓮和輝開始唱歌后也有這種感覺吧。」
「嗯,咦?部長沒有告訴你們嗎?」
曾經參加過合唱團的祖母說,只要大聲地發出聲音,就會得到前進的力量。
而我的內心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悅感。
「兩人的第一次都做得不錯呢。」
但是誠如大家所說,有男生加入是了不得的事情,我很想和這個新生直接聊一聊。
「謝謝誇獎!」
「收到!」
我和友梨在一旁觀賞學弟學妹的練習情況。
「是這樣嗎?」
芽久無奈地聳了聳眉毛和肩膀。
「啊?」大家不禁嘆息起來。
「海鬥老師真不中用!」鈴很直接地說道。
「請說。」
彌留的動作像極了提線木偶,而且手指頭很不自然地往前伸,變成一個奇怪的拉拉隊隊員。
「不,當我沒說過。」
「海鬥老師。」
「沒錯,這可關係到聲部劃分。」
「啊……我是希望有新隊員加入,是男是女都沒關係……對不起……啊哈哈。」
突然,鈴舉起手說:「這邊!」
視線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了。
「再打開一點,這樣就OK了。發出好聽的聲音必須要有正確站姿纔行。視線稍微高一點,看黑板那邊。」
之後,要對準備入部的隊員進行指導。
「他果然應該系一條『柑橘老鼠君』的手機繩。」
「瞭解!呵!哈!嘿!」
不管經歷多少事情,我還是那麼天然呆。
「話說回來,羽玖同學,你剛纔說的動機是什麼意思?」
面對滿臉笑意的鈴,羽玖小聲地呻吟着:「好痛,學姐。」
「成長起來了!」
難道就此泡湯了嗎?不甘心的我和由紀、蓮、鈴一起去老師辦公室。
看着得意洋洋的鈴,我也感到非常開心。
「我明白了。」
鈴在彌留的背後壓她的肩膀。
我用手指了指胃上面的位置。
「學姐,我有問題!」
「開什麼玩笑?」
話說回來,海鬥老師連對方的姓名和班級都沒問。
「不對了,隔膜是在這裏。」
「呃,真奇怪。之前他跑來我這裏問了很多合唱部的事情。比如活動日、過去唱過什麼歌、部員有多少人……是個男生,那可是貴重人才啊。」
「真厲害!」
鈴說着指了指自己喉結的地方。我們兩人不禁大眼瞪小眼。
「啊,我記起來了,合宿的時候蓮還躲在院子裏哭呢。」
「那,那是……」
「嗯,我想畫那個學生的樣子。大家拿着這張圖去找找看吧。」
鈴吐了吐可愛的小舌頭,回到練習隊伍中。在她身後,嶽正皺着眉頭苦笑。
「是、是,對不起……」
但到了指定的日子,那位同學卻沒有來。
「未來,我之前不是有告訴過你嗎?」
首先是發音練習,這是基礎中的基礎。
羽玖吞吞吐吐地說出了緣由。
「真是的,我居然忘記問對方姓名,真是對不起。」
「算了,大家冷靜一點。」安慰海鬥老師的就只有蓮了。
「海鬥老師……你在做什麼?」
海鬥老師十分沮喪,但隨即拿起一張印錯的紙的背面畫了起來。他畫了一張臉。
「蓮的嗓子在去年都一直打不開,被芽依子老師逼得可緊了。」
「哎!」蓮和鈴同時開口,由紀也愣住了。
「是吧。」
說實話,一年前的鈴很不成熟,自己喜歡的事情就積極完成,沒興趣的就沒辦法集中精神,好幾次都半途而廢了。但是看到今天的她,我已經不再擔心了。
「沒錯。到了高二就會熟練了。
「瞧,彌留。腳要打開到同肩寬,肩膀不要往上聳。」
鈴聽完後,再次撲向羽玖。
海鬥老師的座位在靠窗戶那邊。
「有男生肯加入實在太好了!我和輝擠在一羣兇惡的女生當中總覺得低人一等呢……」
「啊,未來部長。」
「大家先安靜下來。至於『柑橘老鼠君』屬於個人趣味,就別亂用在其他地方了。」
「我們一直在等新部員的到來,可他一直沒來……」
她之所以會來合唱部,是想改變自己的沒出息。
他的桌子上擺滿了教科書、會議記錄、電話簿、郵件……堆積如山。只見海鬥老師正埋頭奮筆疾書。
我們原本還以爲不會有新的部員加入了,聽到這個消息後不禁喜上眉梢,練習也更有勁頭了。
「哎?」有一部分部員發出噓聲。
彌留站起來發問:「什麼是柑橘老鼠君?」
「啊,對了,彌留是最近纔來這裏的。」
說完,友梨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袋子。
「就是這個,彌留。」
在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印着一個柑橘和老鼠混合的謎之造型。
「哎……這個是……」
她拉長的聲調非常澄清。
「柑橘老鼠君是音濱城的新住客。下個月就是音濱音樂祭了,我們會全員參加。一開始可能會感覺不是太好,但我們都是慢慢堅持過來的。」
「我也喜歡他,尤其是這對圓溜溜的眼睛。」
「不愧是芽久,能夠理解其中的萌點。」
說起來友梨和芽久在去年音樂節裏得到的手機繩廣受好評呢。
「纔沒有!」
「果然有點微妙。」
「其實我蠻喜歡的。」
大家又開始騷動起來。
我拍了拍手。
「回到我們剛纔的話題。蓮君,由你來說。」
「大家來看,這是海鬥老師畫的肖像畫。」
蓮把肖像畫放在黑板邊上,周圍又開始嘈雜起來。
去年就認識她們的我,看着她們現在的樣子真覺得好笑。
「謝謝,咦,這是什麼味道?」
快要壞掉的吸塵器發出轟隆聲,似乎與音樂室裏的嘆息聲和鳴着。我從門縫偷偷看去,芽久正趴在桌子上,和坐在椅子上的鈴交談着。
「哎呀,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
這時芽久和鈴走了出來,像破解密碼那樣研究起這張肖像畫。
舊校舍的走廊裏,我正在擦黑板。
「肖像畫的人,在這個班裏……偶爾會戴一項誇張的套頭帽……」
「是勇馬嗎?嗯,那個人有點怪。」
這時蓮咬着香蕉三明治,輕快地走了進來。
「羽玖,怎麼了?」
「啊?確實這裏的顏色有點不同。未來學姐怎麼看?」
「嗯,沒錯。」
「不如去找找和套頭帽有關的線索吧。」
「未來學姐……如果我搞錯了肖像畫的人就對不起大家了。」
「對對對不起……」
聽完大家所說的話,我心底不知爲何湧起一股寂寞感。
接着,我聽到哪裏傳來悄悄密語。
「是有名的歌手嗎?」
「我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羽玖就算來到自己的校舍,也一副膽怯不安的樣子。
「從某種程度來說是藝術品啊。」
「快來這邊看!之前說的那個男生!」
「你在胡說什麼,我和蓮纔不是那種關係呢。」
「這真是讓人非常高興的回答。」
其實我很能理解蓮的心情。雖然他還是很有希望的,但從青梅竹馬上升到戀愛關係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羽玖又開始小聲地說對不起。
我們向這個教室迅速環視一圈,大概有二十個學生在聊天,有的人在追逐,但都沒有羽玖所說的帶着帽子的男生。
「有什麼新聞嗎?剛纔我聽到自己的名字了。」
但從情報可得知,他是個帥哥。
擦了擦鼻子,蓮有點泫然欲泣的樣子。
穿過玻璃走廊,新建築物特有的氣味傳了過來。
「之前好像發表過幾次曲子,但上傳到『試唱』欄目還是第一次。」
「是的,非常想將他拉進來。」
從他指尖流淌出美妙的音符。
鈴和芽久也聞聲而來。
今年開始,新生都會搬去新校舍,而我們的第二音樂室位於舊建築,兩者相隔甚遠。
「那個大帥哥不會就這樣離開學校的吧……」
「果然男生還是喜歡未來學姐這種溫柔女生啊,一定會很幸福!」
「說起來是有點像呢。」
「小聲說話的是羽玖!你是爲什麼纔來這裏做基礎練習的!用大一點的聲音說出來!」
擦肩而過的學生們穿着嶄新的校內鞋,新制服也讓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從智能手機裏傳出了《櫻之雨》的前奏。這是在原曲基礎上添加電子樂器合成的。
這裏有着我們這些高年級學生所沒有的活潑氣息。
「好像有靈氣靠近的感覺。」
經過了解,這名學生叫勇馬,入學後就沒再來了。因爲和班上同學幾乎沒聊過,所以其他人也不太清楚他的狀況。
「又來了。」
「不會啦,到時候我們再找就是了。感謝你提供了重要情報。」
「是的,但這個是昨天才上傳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但僅僅一天時間,它的播放數就多得不可想象。」
我們總算看到了在中間唱歌的人,他好像在彈電子鋼琴。
「蓮君!最近你們兩個的感情不是更好了嗎?從青梅竹馬升級到男朋友,真讓人羨慕。就像少女漫畫一樣。」
「戴帽子的人?有啊,但是已經一個禮拜沒來學校了。」
友梨把最新型的智能手機遞給我看,畫面裏是某人氣動畫網站。
把整個香蕉三明治吞下後,蓮歪着腦袋一臉不知所措。
「啊,找到了,未來!」
「友梨學姐,我也想看!」
「什麼嘛,已經有男朋友的鈴一點都不明白我的心情。」
說完,蓮就彎着腰跑掉了。
羽玖不由地抱頭仰望天花板,然後突然好像有什麼發現。
「……是,那張臉有點像隔壁班的人。」
「拜這個人所賜,《櫻之雨》變得出名了。」
不如問問旁邊的女生吧。
「喂,這邊也要,快按播放。」
「海鬥老師真感性!」
「鈴,你來看看這張圖像不像戴了頂套頭帽?」
「怪物?」
砰!鈴用力地關上了門。
「啊啊啊夠了!」
「……」
「羽玖……你又沒有犯錯用不着說對不起的。」
芽久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啥米?」
「那麼,就像彗星一樣出現了。」
「友梨,這就是你之前說的《櫻之雨》演奏動畫嗎?」
「每天早上都一起上學,是因爲蓮比較虛弱有不得了的低血壓,所以我要去叫他起牀。作爲回禮,他會讓我搭腳踏車。再說了,就算他當我男朋友……我也沒必要向芽久報告!」
「女生在講悄悄話啦。」
「那個是什麼?」
芽久擺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鈴看上去興致缺缺,咬着百力滋回答着。
「我也不是討厭了,但這種圖真心不想看到。」
「原來叫RORO啊。」
「是吧,喂,不要搶我的百力滋!」
跟來的鈴和芽久看着比自己小一年的學弟學妹,不由地說着「真新鮮啊」「年輕真好」的話來。
「但是……其實不太可能啦,我和蓮會成爲……」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蓮和友梨一前一後,慌慌張地跑了過來。
我們帶着羽玖,向高一校舍奔去。
我基本上聽到的都是負面評價,其實我也很理解他們的心情。我拿到這張圖是也說過「這是火星人嗎?」。
畫面開始暗下來。
「鈴、芽久,覺得怎樣?看起來很厲害呢。」
我們翻查投稿名,上面寫着「RORO」
「他的鋼琴彈得不錯呢。」
「誰知道呢。」
「原來如此,嗯。」
「抹茶紅豆味。」
焦躁的彌留捅了羽玖的背部一下。
芽久對這個男生產生了很大的興趣,爲了能夠把他迎入合唱部,第二天特意潛伏在一年級的新校舍裏。遺憾的是,那個男生依然沒來學校。
「我養成習慣了……真對不起。」
「我們和海鬥老師,就只有這點心意相通吧。」
「不許進來,笨蛋!」
「友梨,怎麼了?」
「啊……門關住了。」
一開始只在音濱合唱部合唱的《櫻之雨》,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不認識的人奪走了……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啊,未來學姐。」
「啊?大家不覺得有點像柑橘老鼠君嗎?」
「啊?」
兩人喫零食的聲音在整個第二音樂室內響起了。
「咦?大家爲什麼在走廊圍成一圈呢?」
說話的是海鬥老師。友梨不失時機地把手機遞給他看。
「老師,請看這個。」
「啊,這不是柑橘老鼠君的屏保嘛。這個表情真萌,我也有這個手機繩。」
「我們說的不是這個,請看動畫。」
曲子快到尾聲時,畫面稍微有點亮起來,終於可以看到坐在中央的人了。
看到畫面的一瞬間,海鬥老師跳了起來。
「啊——!這個人,和希望參觀的那個人好像!」
「真的嗎?!」
「帥哥降臨?!」
在微弱光線的畫面中,有個戴着套頭帽的男生出現了數秒時間,但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樣子了。
之後,我們也把這個動畫給羽玖看了,她也說和隔壁班的勇馬長得很相似。
我們這次直接找到一年級的年級主任。
這位主任老師說,如果勇馬有來學校一定會告訴我們。
爲了避免海鬥老師上次造成的意外,我們首先要知道他的聯繫方式。
在西門停了一輛藍色小汽車。
坐在司機座位的海鬥老師揮着手說:「這邊這邊!」
「海鬥老師是有車一族呢。」
「嗯,家住得有點遠,沒有車不方便呢。那麼一個人坐前面,兩個人坐後面吧。」
鈴和芽久坐在後面,我坐在助手位。
「好豪華的宅邸!」
「是這樣啊……」
「請,請問……」
他的視線是遊離的,似乎更關心窗外的風景。
音濱城有JR線經過,將大海和山區清楚地分割成兩部分。我們現在是斜穿過這條線,往山那邊前進。音濱的美麗景色盡收眼裏。我還沒坐過小汽車這樣經過,所以覺得很新鮮。
他稍微有不良少年的氣息,長長的前額髮遮蓋下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我們。
這棟宅邸和我想象的一樣非常豪華。枝形吊燈照耀下的是古典藝術風格的傢俱,以及非常高品味的生活用品。
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等着,唯一聽到的是鐘擺的聲響。
開始心急如焚的我,決定直接說出來意。
這時,司機海鬥老師喊着我的名字。
那是音濱城民俗文化會館。
他小聲地承認那個動畫中的人就是自己,而緊握住門把手的手也鬆開了。
新生入部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我們也期待能早日在這裏合唱。
「就像輕井澤的別墅一樣。」(雪漫:輕井澤是日本最有代表性的避暑勝地之一,也是最有名的豪華別墅區和上流社會聚居地。)
我的心情隨着汽車的搖晃而不安。
我們再次坐到沙發上,聽RORO講自己的故事。
參加音樂祭是我們合唱部的慣例活動了。建設會館的目的,是爲了讓人在舞臺上大顯身手。
接着,鈴和芽久也向他道了歉。
每年的黃金週,這裏都會舉行音樂祭,我們合唱部每次都會過來。
「真的!」
「哇,我還是第一次坐老師的車!」
「你有唱歌吧?動畫網站裏的《櫻之雨》。」
他說話的語氣,明顯帶有厭煩的情緒。
勇馬慵懶地聽我說話。
「等,等一下!」鈴喊了起來。
「居然有女傭人!」
女傭人把紅茶倒入高級茶杯後,便說:「請稍等。」隨即退出房間。
「嗯,我就單刀直入好了。你會進合唱部嗎?」
突然,我聽到門把手轉開的聲音。
咦?!
海鬥老師向我溫柔地笑着,大概是覺察到我的不安所以出言安慰吧。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芽久很擔心勇馬,同時也爲了再次確認,她溫柔地問:「那這個叫RORO的人……就是你對嗎?」
「……」
我走到勇馬面前鞠了一躬。
芽久把手機拿出來,顯示出勇馬出現的那段動畫。然後鈴把勇馬拽過來。
「如果他能加入進來就太好了。」
我迅速站了起來,俯首鞠躬。鈴和芽久也跟着這麼做。
「因此,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沒問題,指個大概方向就好。」
但我們突然造訪勇馬同學,會不會讓對方感到煩躁,進而拒絕加入合唱部呢?
如果勇馬就是RORO,那他肯入部就最好不過了。
「加入我們的話肯定會很開心的。」
車子走了一段路後,終於到主任老師所說的那個地址了。
勇馬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希望不是恐怖的人……
門開了,迎接我們的正是剛纔對講機裏的中年女子,她微笑着說道。
海鬥老師按了一下對講機,那邊傳來中年女子的聲音,好像是女傭人。
「鈴!芽久!」
「你們兩個放手,好嗎?」
「那麼……找我是什麼事嗎?」
在我們面前還擺了小松餅。按照往常,鈴一定會伸手抓來喫,今天卻像個小大人一樣斯斯文文地坐着。
「哎?!」
這種不說話的狀態真讓人難受。
「聽人把話說完!」
「你既然喜歡《櫻之雨》,不如和我們一起合唱吧!」
「是……」
猛地拋下這句話,勇馬頭也不回地飛快離去。
「是音濱高中的老師和學生吧,請進來。」
「未來部長。」
「嗯……」
於是我們在柔軟的沙發坐下,喝茶。
「來參觀一下也好吧。」
「鈴,快繫好安全帶。」
走了一段路後,前面出現一棟眼熟的建築物。
隨着輕快的引擎聲,汽車開動了。
海鬥老師也趁熱打鐵說:「這也是我所希望的。大概10天前你不是來我這裏問過合唱部的事情嗎,那時候你對合唱部充滿興趣,所以我想你一定是想入部的。你也說過想參觀一下。」
還有選擇曲目。
爲了參加這次音樂祭,我要將部員分成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不同的聲部。
「真的假的!」
「哈啊……」
勇馬做了個請就坐的姿勢,我們又坐了下來。
勇馬緊閉的嘴巴終於動了動。
「幹……幹什麼嘛,你們這羣人!不要!放開我!」
「您之前不是對合唱部有興趣,所以去找過海鬥老師嗎……現在正好是新部員的入部時間……」
這時,勇馬終於開口了。
「我要開車了!」
但我決不能在這裏退縮。我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說下去。
海鬥老師也佔了起來,介紹說:「啊,我們是從主任老師那裏拿到地址的。」
「哎呀,遵命。」
我再次鞠躬。海鬥老師也道歉說:「讓你受驚了真對不起。」
「這次要入部的男生有點少……」
沿着山的斜面有一片住宅區,其中最高級的一棟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我絕對要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芽久也跑上去抓住了勇馬的手臂。
「是,是。」
「啊,未來部長。對不起,這輛車沒有電子導航,可以幫忙指下路嗎?」
我趕緊把鈴和芽久拉開來。
「真的很對不起。剛纔對你失禮了。你也看到那個動畫了……我們希望你能入部。」
勇馬顯然還沒從混亂中恢復過來,一臉驚慌的樣子。
「我們是在偶然間發現這個動畫網站的……啊,但這個歌手應該是你吧……」
「您好!我們是音濱高中合唱部的人……」
「沒有興趣……不會入部……」
從勇馬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到「麻煩」二字。
我打算徵求全體成員的意見來定曲目。當然,如果那位「RORO」加入的話,我也想聽聽他的意見。
順着門的方向望去,有一個身材高挑的戴套頭帽的少年站在那裏。
芽久和鈴更加興奮了,手拉着手蹦蹦跳跳。
我打開儀表盤裏的「日本導航地圖」,給海鬥老師傳達大致路向。
但是勇馬還是沒多大反應。
「幹什麼?!」
「請問……您打算怎麼辦呢?會入部嗎……」
「大概半年前吧……我偶然在網絡上聽到這首曲子,覺得旋律和歌詞都很美,所以不斷地聽……那時候的我還在國外。」
我現在覺得自己好像是強迫別人接受一樣,自己開始討厭自己了。鈴和芽久擔心地看着我。
「瞭解,不過我不知道會不會搞錯。」
我決定等一會兒,但還是沒等到任何答覆。
這樣做不行,再這麼下去別說入部了,他可能連學校都不想去了。
接着,我們知道了RORO的雙親都是從事音樂行業的,經常要滿世界飛來飛去。因此RORO從小時候開始便兜兜轉轉各個國家。
因爲家裏的原因,他很難交到朋友,就算交上了但很快就會離別。就這樣,他連一個親密的朋友都沒有。
就拿入學典禮和畢業典禮爲例,就算他可以出席入學典禮,但快到畢業典禮時也許就會搬家。這也是他從未出席過畢業典禮的原因。
雖然RORO不常去學校,但會有專門的家庭教師來輔導功課。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年。就在半年前,他無意中在網絡上聽到《櫻之雨》這首曲子。
優美的旋律中承載的歌詞,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學園生活。「我對這首曲子的感覺是……它就像給了我一個夢想,這麼形容可以有點奇怪,我很想過曲子裏所說的那種生活。」
教室、夥伴間的親密、小小的爭吵、戀愛、畢業……《櫻之雨》的內容,正是RORO所憧憬的。
之後,他知道創作這首曲子的人還是高中生,所以決定到音濱高中去。
RORO越說越激動。
他想見這個作曲的人。
如果有這個人在,也許自己就能融入到學園生活中。他也很明白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但是,等他進入這間學校後卻發現春已經畢業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RORO垂頭喪氣地回到教室。如自己所想,他根本沒辦法融進同學當中。雖然有盡力和同學溝通,卻發現一點都不順利。
「這裏沒有我需要的東西。」
這樣一來,他覺得上學太麻煩了,乾脆第二天就向學校請假了。
聽完RORO的話後,第一個開口的是海鬥老師。
「但是不上課不行吧。畢竟還有考試,如果沒修夠學分是沒辦法畢業的。」
RORO搖了搖頭。
「其實我已經學到大學的課程了……」
「咦?是嗎?」
現在我們高二和高三的人採取輪班制,也會在同一個書櫃裏偷偷放進玉米湯包。
沒想到鈴本人會在這時候出場,蓮嚇得逃到屋子角落裏。那個姿態就像害怕得夾着尾巴逃走的小狗一樣。然後鈴像老鷹抓小雞一樣,瞬間把蓮逮住,揪住他的脖梗子。
「咦?真的嗎?」
「好、好疼!放開我的領子!你這個暴力女!」
「說得沒錯!我們學校到了早春會開滿櫻花,非常漂亮的。你一定要去看看。」
「你還真保守,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歡迎。」
「哇!蓮,你真偉大!最棒了!將來一定會成爲好老公的!」
「啊!放過我吧,頭髮都被你弄亂了。友梨學姐要負責啊!」
「不,肯定有說。」
「嗯。但是我的希望落空了……」
「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去學校……不過是一時衝動纔會去問合唱部的事情。都是我的錯,大家請回吧。我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而且……」
合唱部其他人也對我們的想法表示贊同,所以除了要爲音樂節做準備外,我們還要奮力完成某項「大作戰」。
友梨用非常大的聲音驚歎:「不是吧?!」
兩手捧着熱乎乎的玉米湯最適合思考了。
「嗯。友梨有去學校說明會嗎?」
在黃金週臨近之時,我們就像體育部一樣開始了艱苦的基礎訓練。
「嗯……」
第二點,要讓他對合唱部再次產生興趣。
RORO之後所說的話,讓我就像腦袋被球砸中一樣,受到很大的打擊。
這種玉米湯包不過是隨處可買到的粉末狀湯包,但在這裏喝卻有一種別樣的美味,而且還能讓人冷靜下來。
「暫且不提學習,其實你想做的事情是上學吧。」
「未來學姐,忘掉那個人所說的話吧。第一次見面就被人說好煩,我也會接受不了。雖然我真的很吵……那個人也許保持現狀會比較好吧。」
「嗯……」
「你在說誰哇啦哇啦的?」
「沒錯,未來學姐接手部長後不是沒出過亂子嗎?」
老舊的門被打開,進來的是抱着超市塑料袋的蓮。
友梨抱着蓮的頭,使勁揉着。
每次遇到這種狀況,我和友梨都要介入調停。
「我給你做個受歡迎的頭髮吧。」
「但他說的也是事實,我本來就不太可靠……」
她向來就注重頭髮保養,所以髮型設計師對她來說可以說是一個相當適合的職業。
鈴說他能用澄清的聲音和豐富的情感唱出《櫻之雨》,就此放棄就太可惜了。
「我們進行下一步計劃吧。」
「未來學姐,RORO的事情到此爲止吧。我剛纔和芽久商量了一下。」
「真可惜,明明有這麼好的聲音。」
友梨的理想是成爲髮型設計師,所以希望畢業後去美容專科學校去學習。
「我是聽別人說的,有個叫『最想成爲男朋友的學長』排名,你好像有入選喔。」
正在玩手機的友梨突然看着我。
「嗯。」
「果然不應該去找他……」
「來,喝一點吧。」
「他父母好像是搞音樂的,家裏也有一堆唱片。」
「謝謝。」
「肯定會負責任的。來,坐這邊。」
友梨拿出隨身帶的迷你整發劑,讓蓮坐在長椅上。
「啊,我買了存貨了。」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嗯。」
鈴突然站了起來。
「您看起來不太精神,是因爲RORO的事情嗎?鈴告訴我了,對方好像說了『部長不太可靠』『部員好煩』之類的話……」
「哇,我現在才發覺你長大了。一年級時明明還是個小毛頭。」
「也是……」
聽完後,鈴馬上就放開蓮了。
大家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但在我心裏始終還是烏雲密佈的。
手機畫面顯示的是RORO上傳的《櫻之雨》,看了一下點擊率又增加不少。
「未來學姐?」
「你太沒自信了,我不是說過你沒問題嗎?」
蓮從塑料袋裏拿出四種口味的實惠裝、巧克力和即食點心。
「咦,那是怎麼回事……」
我本身就喜歡唱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在這一輩子僅此一次的高中生活中,讓大家都體會到唱歌的樂趣。
「友梨學姐快停手!頭髮都被你弄亂了!」
蓮把揚聲器部分貼在耳朵邊聽着,說:「他有帶入感情去唱的,換氣熟練,音程又沒有亂,讓聽的人有種安心感。總覺得他是搞音樂出身的。」
「……」
接下來,我們苦口婆心地勸了RORO半天,可他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等!」我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道。
「算了,鈴。你的聲音尖,是因爲有練女高音吧。」
「『部長一點都不可靠』,那個叫RORO的人居然說這樣的話?」
音樂室的我像虛脫一樣,軟弱無力。
「怎麼了,學姐?這麼早就到了。」
「肯定是鈴的勸說方式有問題。她聲音又高,震得人耳朵發麻。還老在人面前哇啦哇啦的,就像魔音穿腦一樣。我是每天都有聽到才習慣的。」
大概是覺察到我的無精打采,蓮向我搭話。
我也是這麼想的。
「原來是這樣,他應該就是有芽依子老師所說的那種絕對音感吧。」
「嗯。算了,是有點……」
鈴一邊打開巧克力包裝一邊說:「未來學姐,昨天已經算是最後通牒了吧。」
「是的。就算我要上這邊的大學也可以通過入學資格檢定。因此我沒必要再去學校了。」
「怎麼了,未來?對方也說了對部員不滿的話嗎?」
受驚過度的蓮向背後倒去。友梨見狀哈哈大笑。在我看來,那兩人就像親密的姐弟一樣。
RORO把頭低下,選擇了沉默。
既然他對學校反感,那我們就要讓他知道學校有哪些快樂的事情。而且搞不好他會在這裏找到可以信賴一生的朋友。
「哇!是鈴!」
玲央經常會在書櫃裏偷偷地放些玉米湯包。
「沒有說!」
蓮也表示同意。
友梨一邊攪拌着玉米湯,一邊像損失了火車票那樣發牢騷,似乎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鈴和芽久站了起來一起幫勸。
他的高音帶有幾絲苦澀味道,歌聲中似乎在訴說着什麼。
「咦?」
首先,讓他想來學校。
鈴的下一步計劃,其實就是改變RORO的心情。
「哎哎哎?」
我苦笑着接受鈴遞過來的巧克力。
「什麼叫魔音穿腦?」
「嗯……」
「現在就可以了,求你做個普通型的。」
「我想喝玉米湯,所以提早來了。」
「一直待在家裏會變成廢柴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鈴的高音音域很廣,A5的歌曲都能唱出來。下次不如讓鈴當領唱吧。」
我沒辦法像春學長那樣做到面面俱到,爲人又不可靠,不管何時都感受到自己的怯懦。這樣的自己又可憐又痛苦。
「算了,這次就饒了你。要請我喫巧克力喔。」
「45,46……47……我已經不行了……」
追於鈴的「淫威」,蓮弱弱地指了指塑料袋,說:「那裏還有。」
「就是啊。」
「咦?!」
「你經常會趁我不在時說我壞話嗎?」
彌留跌倒在地板上,一副快斷氣的樣子。
「我的小腹要斷掉了……」
給彌留壓腿的是羽玖。
「你還沒做完基礎練習呢……還有53次……」
「羽玖你怎麼可以用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這種恐怖的話!」
「我剛纔也做了一百次了。」
「嗚嗚……饒過我吧,我不行了!讓我喘口氣!」
「你又來了!彌留同學!」
就在彌留趁機要逃時,羽玖一把抓住她的腳,將她拉回到原來的練習位置。
「嗚哇啊啊!放開我!魔鬼!惡魔!雪女!」
「說什麼都沒用了。雖然會有點痠疼,但好歹堅持完100次……」
「我不要!」
彌留和羽玖屬於不同類型的兩種人,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成爲親密搭檔。
她們似乎已經愛上唱歌,從預備入部堅持到現在已經決心留在合唱部了。雖然我還希望有新的部員加入,但有她們在我已經感到很寬慰了。
在一邊做練習的是蓮和輝。
他們和一年級時一樣,都喜歡在練習時間裏搞惡作劇。鈴經常會冷冷地對他們說:「你們還是小孩子嗎?」
誠如鈴所說,他們兩人還是像小學生一樣。但是一旦面對學弟學妹的問題,他們總會積極認真地給予指導。就拿蓮來說,他經常會借圖書館的發音訓練書來向學弟學妹講解如何發音。
要是稱讚蓮說:「很厲害啊,蓮!」,他就會說:「我自己也在學習啦。」
勤勉認真也許就是蓮不斷成長的奠基石吧。
經過一年的考察,不管在合唱技術還是活動安排上,變化最大的就是蓮了。
前奏結束後,開始進入女高音部的合唱。
「我像她現在一定會打噴嚏。」
嶽又點擊電腦,這時放出的是合唱版的《櫻之雨》。
看起來像樂譜又像計算軟件,畫面裏顯示着我們看不懂的內容。
「你們三個都辛苦了。對不起,我沒法走開。」
「最後要聽的是聲部合在一起的聲音。」
「真的嗎?聽到你這麼說我真高興。剛開始還覺得進展比較慢,但用自己耳朵聽了後就會發現在每個聲部有哪些問題。然後據此多練習幾次,就能讓耳朵乃至整個人都記住這種感覺了。」
「咦?這難道是教學方法熟練了?」
「嗯……」
「大家先別急,圍坐在一起我纔好說話。」
「能從廣播部借到器材實在是太好了。總算解決了大問題。」
大概猜到我在幹什麼,電話那頭的RORO嘀咕着:「關鍵詞是?」
其他人都一起聚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討論。
好像有點走音,她聽了後嘆息道:「糟了!」
面對大家的口沫橫飛,我不得不借用芽依子老師的麥克風說話了。
「……」
「分聲部的錄製已經出來了嗎?」
我趕緊慌慌張張地找網址。
嶽手裏拿着U盤。
作爲主旋律的女高音部,基本上是從頭到尾唱出《櫻之雨》的旋律。這次的領唱是鈴。
芽久的夢想是當一名保育員,聽說她在家裏有勤加練習,因此鋼琴彈奏水平與去年相比有了很大提高。而且她最近也有去輕音樂部幫忙,負責彈電子琴。
「喂,您好。」接電話的是那位女傭人。
「這讓人懷念啊,這種感覺。」
「可以的,如果去年有這個軟件就好了。芽依子老師連錄音帶也不讓我碰。」
那天晚上,我撥通了從年級主任那裏得到的電話號碼。
「就是爲了讓你們感受到自己唱和聽有什麼區別才錄音的。接下來是男高音。」
「合唱真是一步一個腳印才能唱好啊……」
其實我還是不太懂。
在那一瞬間,我的心頭湧起一股暖意。我終於可以像春學長那樣流暢地給學弟學妹講解問題了。
「未來你責任重大啊。」
「收到!先從高音部開始。」
「請等一下網址是,網址……咦?」
「等、請等一下!聽我說!我想讓你看看那個動畫網站!」
「我……還記得。」
「原來是您,上次感謝您的來訪。我現在就把電話接到少爺房間吧。」
「接下來大家好好聽一聽自己的分聲部錄音,這也是合唱的練習方法之一。比如可以聽到自己有沒有走音,拍子有沒有打快。我希望大家能好好檢查一下。嶽,麻煩你開始播放了。」
首先是前奏和女高音的主旋律,緊接着加入的是各個聲部。
「是,是的。」
「我們回來了。」
「咦?那不是錄音帶嗎?」
嶽點擊電腦後,剛開始出來的是芽久的《櫻之雨》鋼琴伴奏。
我似乎能從話筒那裏感受到對方的不耐煩,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
芽久非常緊張,集中全部精神來聽自己的演奏。
「不……是指說話方式……對不起。」
「我明白了。」
之後我們還聽了女低音、男低音,就各個聲部的聲音交換了意見。
「哎……聽着就難受……」
「部長對吧……」
「還想說什麼呢?我不是說過和你沒話說了嗎?」
看着興奮不已的新部員,鈴和蓮相視而笑。
「原來如此……和未來學姐一起討論總會讓人想起小學時的老師呢……」
「喂,您好!深夜打過來真抱歉,我是之前拜訪過貴宅的音濱高中合唱部的人……」
「未來,數據已經讀完了。」
我實在太緊張了,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電話話筒。
她那溫柔的聲調稍微減輕了我的緊張感,雖然那天和她交流的時間很短,但能感受到她是一位熱心的人。
「好厲害!這種和聲讓人激動死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羽玖用細小的聲音說:「分聲部來練習真是有趣啊……」
大家聞言後在地板上坐成一圈。
我整個人都混亂了,到處找網址,但又不能明說。只好一邊說抱歉,一邊翻找腳邊和桌子下看有沒有。
「沒錯,臨急抱佛腳是唱不好合唱的。」
幾秒後,那邊傳來了接電話的聲音。
在我們部裏,去年還有春學長和瑠華學姐在,現在就只剩下芽久這個可以在舞臺上演奏的人了。
「沒事啦,部長的任務是要坐鎮音樂室嘛。」
不遠處,芽久正在彈鋼琴。她的手指頭下流淌的優美音符,讓整個音樂室變得明亮起來。
突然想起去年我們齊聚在春學長家的場景,當時是製作比賽用樂譜。大家說着很多專業用詞,但我一點都跟不上,只能在一旁附和。我感到非常侷促,自己就只能待在一邊,什麼都幫不上忙。
「我好想快點聽到。」
「會有什麼感覺呢?」
男高音並沒有被女高音所牽引,給人一種安定感。也許是因爲領唱是蓮吧。
「真方便啊。用電腦來分開練習。點擊一下合唱就出來了,那可以把女高音和女低音合在一起嗎?」
「這纔是合唱啊。」
不見了?明明剛纔還放在這裏的。
「晚、晚上好,我是合唱部的……」
而友梨,則對嶽造作的音樂編輯軟件興趣濃厚。
「啊,有些細微的聲音需要調整,但整體感覺都不錯。」
也許下一屆的部長就是蓮了。
「沒錯,和我們一年前進來時的情景真像。」
「哇!和剛纔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我正擔心沒有候補人時,鈴「蹬蹬蹬」地跑了過來。
我結結巴巴地說給他聽,他沉默了,但沒有切斷電話。
「啊,那是因爲芽依子老師還沉浸在鄉愁中吧。」
「哇……發現一個小錯誤了,我要好好練習纔行。」
「其實不是太難,可以單獨把WAV格式的聲音抽出來。」
那是RORO家裏的電話,我沒有他的手機電話所以只能打到他家裏了,有點難爲情。
被圍在中間的嶽準備打開筆記本電腦。
「未來學姐,那件事辦好了!」
「是……」
RORO很不耐煩,似乎準備把電話掛掉。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合唱部上傳了一段視頻,是傳達給你的信息。也許我們這麼做很愚蠢,但還是希望你去聽聽。」
「啥?」
當不同聲部融到一起時,音樂室響起了我們唱過不知多少次的《櫻之雨》。
「那麼,未來學姐,我們決定今晚行動了。」
嶽一邊回答友梨的問題,手裏還不忘操作軟件。
「我不想自己的聲音被錄到啊……」
就在這時,嶽開始說話了,我趕緊把心收回來。
「男高音真不錯,節奏比較穩,但有的地方速度快了,下次要注意一點。」
「多虧了嶽會搞器材,不然我和鈴就頭疼死了。」
所以被人說不可靠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在心裏嘆息着。
電話接通了。
「啊,嗯。」
我情急之下說出「《櫻之雨》」和「音濱」。
鈴蹦蹦跳跳地湊過來說:「可以用在上次說的大作戰呢!」
跟在她後面的是嶽和友梨。
但筆記本電腦傳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好像好難……」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敲打鍵盤的聲音,似乎在搜索關鍵詞。
「對,對不起,麻煩你了。」
「找到了……是這個吧,『櫻之雨合唱·音濱·合成版』?」
「啊!請別介意標題!還沒想清楚就急急忙忙加上去的。總之,請你聽一下。」
我聽到對方的點擊聲。RORO現在看到的畫面,是以前在學校裏拍攝的櫻花場面。
幾秒後,電話那邊傳來了《櫻之雨》的鋼琴伴奏聲,接着是女高音部……
「原來是合唱部的宣傳動畫,但我一點都不想看。」
「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的,請你看下去。」
RORO似乎拿我沒轍,不太情願地開始看下去了。
在洪亮的女高音主旋律中,女低音輕快地相伴左右。
男高音恰如其分地加入進去,而男低音更是加深了曲子的內涵。
當這些都融合在一起時,便是音濱高中合唱部所唱的《櫻之雨》。
進入間奏後,RORO還是一言不發。我無從知曉他會是怎樣一副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聽動畫裏的合唱。
我再次鼓起勇氣問他:「請問,你覺得怎樣呢?」
「怎麼說呢……這首曲子果然很美。和我唱的版本不一樣,能混音成這樣真不錯啊……是合唱版的《櫻之雨》吧。呃…這個聲音……咦?!」
RORO發出小小的悲鳴。
「喂!這樣都可以啊?居然混入了我的聲音?!」
沒錯,現在播放的是RORO的獨唱版,我們將合唱版和獨唱版合成了。
「嗯……就像你聽到的……你之前上傳的《櫻之雨》,和我們合唱的《櫻之雨》合成了……」
「不會吧?!」
受此影響的音濱城也遭遇停電,到最後都沒法好好練習,我們就這樣迎來了音濱祭。
我們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
讓觀衆傾聽到我們用心唱出來的歌。
【和大家一起唱歌很開心呢。】
「鈴和蓮都別捉弄學妹了,快點做入場退場準備。去年不是弄錯了嗎?」
「哈,哈哈哈……」
「啊,我也記起來了。」
公演結束後,我們再次回到休息室。
這些心情其實用言語是無法完全表達出來的,但合唱部成員所說的都是我的心聲。
【帥哥一起來】
「參加獎!今年是柑橘老鼠君的貼紙。」
【來吧男部員】
與去年一樣,合唱部來到了音濱城民俗文化會館的休息室。
「在學校裏不只有合唱,還有體育、戲劇、活動等好多好多的體驗……如果獨自一人是沒辦法體驗到的。大家一起活動,雖然會發生好事也有壞事,有時意見不統一會想要放棄。但如果不接觸到這些,是沒辦法感受到喜悅心情的。我們是爲了讓你感受到這些,才做了《櫻之雨》合唱版……」
「哇,還給我!」
【之前煩到你了不好意思喔☆】
「如果未來學姐能明白這個道理,那就算是用鼓勵制度,我也覺得沒問題了。」
【一起來唱歌吧!】
數日後,是黃金週的最後一天。
「但我們隨便用了你的版本真的很對不起。」
蹲在角落裏眼中透露着不安的羽玖,這時開口了。
芽久小聲地對鈴說:「翻樂譜就拜託你了。」
這是和新成員第一次登上的舞臺。
總之先讓大家坐下來。
但是這也沒辦法啊,我們就這樣分好聲部,準備比賽。
看來鈴的話把彌留和羽玖嚇壞了。
有的像斷線風箏一樣癱坐着,有的喝着大麥茶興奮地說着感想。
「說的也是。」
「我在『好幾千家截然不同的學校裏……』這一段開始唱快了,對不起男高音部了。」
我一直聽到電話那頭的音樂停止,之後雖然我想說些什麼,但RORO依然一言不發。
這時,鈴用尖細的聲音喊蓮。
「嗯……今年的三年級前輩都好溫柔,連海鬥老師都沒說過嚴厲的話……」
「是怕會被誇壞嗎?
一年級新生們開始放下心頭大石了,喊着「太好了!」「下次要出真功夫了!」「我放心了。」
這是我最喜歡的歌詞,無論唱多少次都會覺得很感動。
小號的聲音吹響了。
一時間,「我也是!」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搶着承認自己哪裏出錯了。
「啊,那個大概是合唱部做的……」
「……」
爲了表示突然打擾的歉意,我把電話掛上了。
「咦?」
我想,這個視頻並非是軟件合成而已,而是大家一起唱出的心之歌。
「沒錯,蓮也聽到了。」
「但是瑠華學姐不像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吧?」
「你們兩個知道嗎?舞臺裏藏着怪物喔,很多觀衆看到後會嚇得說不出話來。還會讓你突然間忘記臺詞,腦子裏空白一片。」
新部員其實後來有增加了一些,但都只有女生。
真是中肯的意見啊。
「沒錯,現在還沒發揮到最好,但是我敢說,只要大家努力奮鬥一定會有成果的。」
二年級的部員已經是第二次參加音濱祭了,他們現在的任務就是轉移後輩的注意力,讓他們不要緊張。
「嗯,但是去年瑠華學姐也對我們說了同樣的話哦!」
「您的話讓我很激動……我也沒放開聲音……」
「辛苦了!」
海鬥先生也來了,他一手抱着參加獎的紙箱。
看着這羣新生,蓮走到我跟前。
我們在會館後面的停車場做發音練習,各個聲部都練得很熟練了,只要保持狀態正常發揮就沒問題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
「不、不要嚇我!」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似乎接近曲子尾聲了。
「咦,什麼?」
「鈴適可爲止啦,現在可是關鍵時候,快要上臺了。」
「未來學姐,這樣做好嗎?」
「算了……」
【要不要一起試試?】
「如果照你這麼說……其實也沒問題……」
大家都已經解除了早上剛到達會場時的緊張感。
「我到底是爲什麼……特意做這段視頻呢?」
這類留言陸續彈出,最後一個是鈴寫的。
彌留和羽玖在休息室一角碎碎念:「好緊張啊好緊張。」
這一刻終於來了。
走到舞臺幕布後時,一年級的新生偷偷揭開幕布,看到觀衆席上坐得密密麻麻的人後嚇得身體發抖。
「喂,你的那份也歸我了!」
「今天的表現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但我想如果芽依子老師在的話,是不是會拿粉筆丟我們的呢……」
我爲了壓制內心的激動,緊緊握住那顆祕密護身符。
「對不起,我在第三小節時彈錯了一點……」
「我現在沒辦法說得太詳細。這個動畫網站是允許這樣使用上傳過的曲子的……」
鈴眨了眨眼睛表示「收到」。
這就意味着,音濱合唱部離上場時間只剩15分鐘了。
RORO嘆息着,算是原諒我們了。但這個語氣除了有抗議的意味,似乎還帶有其他意思。
我自己就屬於優柔寡斷的類型,性格怯懦,不會說強勢的話。
這是春學長畢業後第一次登上的舞臺。
四月末,日本各地都有颱風來襲。
15分鐘後,被叫到名字的我們向光輝四射的舞臺踏出第一步。
「我非常高興大家能這麼坦白,真是了不起。但這次不是比賽,評委不會算分數,也沒有學校和我們競爭,所以大家不要緊張。我們應該通過這次的反省,爲下一次上臺而努力!」
「只不過像是小小的花瓣一樣,卻有你們陪在我身旁。」
然後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又傳來RORO的悲鳴了。
確實,我們有很多不如意之處,憑現在的水平是不可能拿獎的。
「有點狡猾呢。」
現在合唱部裏缺乏一個嚴厲的人。
蓮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如果現在太放鬆,部員就會進步緩慢,能不能應對秋天的比賽還是個問題。
每年都由「音濱吹奏樂團」揭開帷幕的。
蓮接着也舉起了手。
各位,讓我們傾盡全力。
「其實……裏面是有很多含義的。最初只是想讓你知道合唱是怎樣的。就拿《櫻之雨》爲例,獨唱和合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但我們傾盡全力做出的視頻,想傳遞的並非只有這一點,還有希望你能接觸到一些美好的東西。」
一旁的友梨正看着樂譜覈對自己唱的那一部分。
看到她們這個樣子,鈴忍不住去嚇她們。
【真好聽。】
「聽起來效果不錯啊,辛苦大家了!」
「就像未來部長說的一樣。我們的目標不應只是音濱祭,還有秋天的合唱比賽。所以大家沒必要在這裏爲小小的失誤而煩惱。」
「一年級雖然是第一次上臺,但沒有怯場。而二年級都盡心指導好後輩,每個聲部幾乎都沒有出錯,我們算是打了一場勝仗了。」
「我有義務把它貼在你的腳踏車上。」
這時,芽久舉起了手。
「喂!爲什麼會有字幕彈出來?」
「大家辛苦了!」
大家很有默契地點了點頭。
「不準貼!」
「不要!連我那份也要一起貼上去!」
「不會吧!」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走開了。
其他人看到參加獎後都笑了,都說下次要讓觀衆好好看我們的表演。
我和其他人簡單地收拾完休息室後,想起了蓮所說的話。
蓮說得沒錯。
春學長當部長時,會很注重部內氣氛,糖果和鞭子雙管齊下。
我在想自己要不要變得嚴肅一點呢?
但是春學長並不是靠威嚴來管理合唱部的,他更多的時候是笑着說話的,但又令音樂室保持一定的緊張感。
該怎麼說好呢?部長自身的行爲舉止,是會感染給部員的吧。
果然是因爲我個人比較散漫,所以合唱部也變得散散漫漫吧……
也許我個人應該做一些改變,但怎麼辦纔好呢?是模仿春學長的做法嗎?
在回家的路上,我都不斷思考這個問題。
到第二天放學,我腦子裏依然在想這個問題。
但喝過鈴的媽媽送來的慰問飲料蘋果茶後,我稍微冷靜了些。就在我向音樂室的方向走去時,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在舊門前。
那是RORO。
我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
「你來學校了!」
他低下頭,爲了掩飾自己的不安把帽子拉了拉。
我一這麼說,RORO就側着腦袋說:「平時是很溫柔的人,但生氣起來就嚇死人了……」
「啊,對不起。未來啊,你不如先回答RORO的問題吧。」
「我一直都在國外兜兜轉轉,還沒有同學邀請過我做某件事情,所以我覺得很煩,一點想去的意思都沒有。但水木阿姨看到你們來我家時非常高興……難得在附近演出,就叫我去看了。」
「你們比之前的動畫視頻,該怎麼說呢……要更打動人。果然現場聽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有些拍子錯了,但我覺得整體效果不錯。」
「搞定了!」
「別壓着我!」
現在合唱部已經有24名成員了。
「……」
「你爲什麼在人家聽得最關鍵時跑了出來?」
「那我叫你RORO君吧……RORO君,你願意到音樂室和我們一起唱歌嗎?」
「原來是這樣!謝謝,非常高興你來看我們的演出!請問……水木阿姨是?」
「在這裏聽到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好了。」
我在一瞬間完全不能反應過來。
「呃……現在說可能有點遲了,我可以申請入部嗎?」
「咦?」
煩惱的日子還在繼續,要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但更多的是,讓人充滿喜悅的事情。
「以後請你多多指教!」
「你在聽嗎?」
這下子水木阿姨就火了,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將他強行帶出家門。
水木阿姨說難得對方特意來拜訪,還專門打電話過來,必須珍惜這樣的人。
「……」
「進合唱部。
「怎麼叫都行……」
身爲部長的我,雖然還會有各種不安。
面對此景,RORO還是一言不發,但我有看到他在偷笑。
「要增加貴重的男生了!」
但我所知道的的是,我必須努力去面對。
「帥哥來了!」
說完後,他又把帽子往下拉遮住眼睛,然後用略帶羞恥的語氣說:「其實……你們的合唱唱得不錯嘛。」
真讓人難以置信,之前一直拒絕我們邀請的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視線遊離的他繼續說:「昨天我去過音樂節……」
這羣人在走廊裏嘰嘰喳喳。
一年級生站着的位置原本是壞掉的窗戶,現在已經重新打開。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友梨、由紀、嶽,還有幾個一年級和二年級學生。
說起來我之前還沒問過人家姓名,感覺是個很溫柔的人。
「啊,我們家的保姆。」
RORO沒辦法,只好乖乖去了。
「讓我們久等的男高音人才!」
居然?!
「你們在做什麼?!」
迎面吹來的風已經不再冷冽。
RORO的眼睛還是被帽子蓋住了。
「你們快給我出來,不知道偷聽別人說話是很可恥的嗎?」
「啊……嗯……」
然後他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道:「你還挺受部員歡迎的嘛,之前說你靠不住,是我不好。」
「但是我本身是個容易厭倦的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不過我想在這裏過《櫻之雨》那樣的生活。」
我沒料到他會說這番話,真是令人驚訝。
RORO的話,在我的生命裏掀開了新的一頁。
「啊,因爲合唱部訓練時間開始了嘛。」
「你也算我帶大的,這種不近人情的態度讓我難過死了。」
「比預定的時間要快。」
也許是爲了讓我們記住這一刻的美好,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綠樹茂密,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但是RORO最初是拒絕的。
「真、真的嗎?」
一瞬間,走廊角落裏突然倒下一堆人。
「啊?」
全都匯成了激動人心的歌聲。
我們在這個季節,這個音樂室裏感受的點點滴滴。
「嗚哇!」
我想和部員們一起唱出滌盪心靈之歌。
恢復神智的我,馬上跑到他們面前。
原來水木阿姨知道音濱合唱部會在音濱祭登場後,便把RORO拖到了會館。
「……」
「啊,嗯。」
「我是被水木阿姨帶去的,那間會館離我家不遠。」
「請問我是叫你勇馬君,還是RORO君好呢?」
「不對,是期待已久的男低音人才!」
那是涼爽的春風。
我們全體成員,仰望着蔚藍的天空。
「謝謝你加入我們!」
RORO避開我的視線點了點頭。
「嗯……」
「啊!」我慌慌張張地跑回到RORO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