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蓮
《櫻之雨》 · 合作 · 1.8萬 字
「那邊的!走音了!」
咻!
純白的粉筆飛向空中。
地點是「上浜市文化會館」,統稱上文館,衆人正在合唱比賽的彩排當中。
粉筆正中一個二年級的男生額頭,並變得破破爛爛地倒進了垃圾箱中。
芽依子老師皺褶眉嘴裏哼着「唔……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今天就是會演了,爲什麼不像至今爲止的那樣呢,一點都不整齊……哈啊……怎麼辦啊。」
站在嘆息着的芽依子老師隔壁的我,對着部員們說道。
「各位,我知道你們很緊張。不過這是最後的練習了。就跟至今爲止的那樣,打從心底裏好好唱出來。」
「……好的。」
沒啥自信的回覆在室內迴盪。
聽到那樣的回答,我雖然極度不安,不過還是預備作出讓大家再唱一次的指示。這時,有人喊了一句「蓮」打斷了我。是副部長鈴。
「我覺得稍微休息一下會比較好?感覺大家都充滿了沒辦法唱的負能量……」
「不過時間已經……」
這時,一個部員舉手說道。
「呃……我也贊同鈴學姐的意見……在着急的時候硬要唱下去的話,是惡性循環呢……」
「是啊,蓮。給大家一點思索的空間吧。」
輝也如此建議道。
「是啊」「我想休息一下」「從早上就唱到現在了。」
大家…個接一個地說道,我不由得抱頭。這個時候唯有去休息了。
「音感是很重要的,不是有實力就夠的。那可是最麻煩的。」
「好的……」
「那麼各位,再確認一下換氣的部分吧!」
「——可以啊。」
聲音都很好地合在一起,使得大家的心情平復下來了。
「之前也說過,在『希望的天空裏』之前要換氣,這裏是最重要的。」
那個早就知道了。不過,我如今沒有空閒去思考幾個月後的事情。總之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先睡個覺好了。
還是像芽依子老師說的,今年的合唱團都僅僅是一些有音感的人?
這比起被嘲笑一番更讓人情緒低落啊……
「還有那個時候,我覺得真的是應該休息的……我不是站在後輩那邊的……我也是跟蓮一樣的。這可是三年級最後的比賽啊……」
「……對、對不起。」
今天的選曲,是在合唱比賽當中比較熱門的混聲四部合唱。
搞不懂。
「……明明到昨天爲止,都合奏成功的啊。」
真意外啊。一直斯巴達的芽依子老師竟然讓大家在這裏休息。
我無言背過身。
「你那算什麼……我只不過是因爲擔心你,纔來到舊校舍的……!」
「——喂,蓮啊。」
「各位,在自己的樂譜當中標上演奏記號,試着再讀一次。那樣的話,必定能加深感情豐富到合唱上面的……!」
我立馬坐了起來。
「我坐上來了。」
「那麼就從最初的開始來。別忘了全編部分步調一致。」
「在比賽的那天,只有我在留意着大家的情況……鈴是站在低年級生那邊的,都被圍住了……」
並且在登上舞臺之前多番確認過的換氣部分也搞砸了,一整個形成了惡循環。
「……一年級,有四個人退出了?」
「關於出路的調查還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推薦考試也不遠了,再不學習的話。」
那之後,因爲芽依子老師的傳喚,而來到辦公室的我,遇到了更加嚴重的事情。
「永遠。三月不是要畢業了嗎,我們。」
「因爲只是副部長,即使沒多大的責任感也沒關係。」
「醒着的嗎?」
鈴一下子就躍上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我相信大家。
今年的音濱高校合唱部肯定沒問題的。
我還真是說了很過分的話。不過即使討厭也停不下來了。
「等等,蓮……」
「是啊。我也認爲沒有問題的。」
「……隨便。」
跟演唱完畢的其他學校擦身而過,我對着全體部員說道。
「……咦?芽依子老師……?!」
總之如今我心中就唯有,悔恨與沒志氣與無所謂……之類的心情了。
「……」
崩壞的合唱比賽幾天後。
「啊啊。這個換氣不斷重複的部分,如果融入百分百的感情的話,就能更好地代入作曲人的意圖當中。」
「是的。」
在一旁的芽依子老師一副「正是如此」地補充道。
男高音一直抓不到拍子,男低音切入的時間也不正確。
一個月期以來明明狀態是如此好的說,爲什麼會得出那樣的結果的呢。
「吵死了!我知道了!」
「比賽的魔物」似乎在最後一刻來臨了,並且還是終極boss級的。
「啊啊,蓮。真沒轍啊一明明離上舞臺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我知道自己的行爲很幼稚。不過,這個時候,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這個壓路機,是從暑假開始放置的吧。聽說是爲了鞏固土壤,到底要什麼時候動工呢?」
還是,我的做法是不對的,使得大家拿不出實力來?
芽依子老師一邊瞧着自己的腦袋一邊走出走廊。看上去一副很焦躁的樣子,不過如今不是膽怯的時候。我跟在她後面。
「……啊啊。」
又不是僅限於今年纔有的比賽……
「……」
真的,一點幹勁都沒有了。什麼都不想想。
如果硬要說一個的話,就是羽玖了,她在「嗚嗚嗚」地顫抖着。嘛。她平時就是如此的了,反正到正式開始的時候肯定沒問題的。
「……」
「……不知道。我喜歡在這裏睡覺,所以最好永遠都不要動。」
「……是啊。加入了合唱部嘗試去參加比賽,結果卻找不到任何的感覺,他們是這樣子說的呢。」
然後聽到一聲的「請問」。一副不好意思地舉着手的是洛洛。
「……!纔沒有那種事……!」
我很清楚鈴擔心我的心情。不過我如今卻對那把比較尖的聲音感到有點煩躁,我逃似的跳下了壓路機。
再次整列的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看着這邊。
不,我認爲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之後,在最後一刻得以合唱成功的我們,向着舞臺進發了。
畢業……嗎。
蓮!雖然她在呼喚我,可是我卻沒有回過頭。如果再說下去的話,說不定又會說出傷害鈴的話了。
是那樣子嗎。說道今年的合唱團的音感的話,一直都唱得很不錯啊。
「……爲什麼,突然之間各部分沒辦法聚合在一起呢。」
雖然是難度比較高的歌曲,不過也不是沒法唱的程度啊。
「……這麼說起來鈴真好啊。」
「嗯……因爲是幾年有的團體賽。平時總是能發揮得很好,不過一到了關鍵時刻就使不出一半的水平來……」
♫
……話雖如此,果然我還是在想着前幾天的合唱比賽。
「休息十分鐘吧?……話雖如此,大家再好好檢查一下自己的聲部吧。」
太好了。
同一時間,沒精打采的「好」此起彼落,大家一邊喝着自己手邊的瓶裝飲料,一邊確認着自己的樂譜。
「……蓮……蓮。」
背後傳來鈴的聲音。
「……呃,蓮學長。這裏全部部分通用可以嗎?」
等等啊,面對背後的呼喚,我不情不願地回過頭。
「……」
還是我對大家的實力自信過度呢?
然而,登上舞臺的音濱高校合唱部卻整體抖得慌。
「各位,不要想着這裏是表演的舞臺,想着是新校舍的音樂室就好了。舞臺上看下去的評委看成是講臺,客人們是每天都看到的桌子跟椅子。總而言之跟平常一樣,平常心面對。」
「……嘛,都這樣子了,哀嘆也是沒用的。蓮,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
聽到這番話,我打了個突。無法前進……
好的!大家聲音響亮地回應道。
鈴睜大雙眼看着我。
主旋律的女高音首先走音,使得女低音也跟着一起走音。
是啊。
大家,不僅有着良好的技術,也非常努力,甚至加入的一年級生在之前依舊有着很厲害的實力了。
「芽依子老師……」
校內的合宿也好,都沒有翹掉過的,大家都很努力地訓練着。
我回到排練室,嘗試最後的調整。
啊啊,好累啊。
結果,音濱高校不僅拿不到「獎勵」,甚至也成爲了其他學校同情的所在,最糟糕的範例。大家黯然地離開了會場。
找不到感覺……那算什麼……
整個人都脫力的我,在放置在舊校舍中的壓路機的駕駛座上仰躺着。
「……咦?」
而且今年似乎沒有被「比賽的魔物」給影響到的部員呢。
「我知道你因爲比賽的事而情緒低落,可是隻想着那個的話,是沒辦法前進的。」
「只要是拿不到什麼好成果,覺得無聊了吧。那種情況很多呢。怎麼說呢?以我們年代的話去說,如今的年輕人啊。」
我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三年級已經退團了,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跟你們說一下的。啊,所以啊,你沒必要那麼沮喪的。」
(……不過,果然還是覺得沮喪啊。)
芽依於老師安慰我似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每年這個時候都有退團不退團的事情出現,只不過今年比較多而已。這不是任何的人錯。」
「……」
預備回去之際,當我打開門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芽依子老師的聲音。
「蓮——!剛纔的話,你不要介意啊——!」
我低着頭,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只不過心中卻翻江倒海,連踏出一步也非常困難。
到底怎麼回事呢,最近的這個感覺。
明明在上三年級的時候,一副幹勁十足,感覺什麼事情都能做到的啊。
♫
自打擊加重的那天起過了十多天。
學校庭院的銀杏樹泛出黃意。音濱町已經被整個秋意給籠罩着了。
雖說這是個喫、讀書、玩樂、並且季節性最好的時期,不過對大半的三年級生來說卻並非如此。他們正忙着準備各所大學的推薦入學考試。
我希望就讀的學校,從夏天決定以來就一直沒有變過,是推薦入學率高的B大學與C大學。
雖說是推薦啊,不過其實就是入學考試。
都到了這一步了,還真是不學習不行啊。
然而在完成了三分之一之後,熱度突然加劇了起來,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例牌的那個,是燉菜烏冬。從小到大,每當我感冒的時候總是要喫這個的。
「……?!」
我首先要把跟合唱相關的消極情緒給忘掉,總之要集中精神去學習。
「有什麼關係。我不是一直都說好喫的嗎。而且啊,我如今是病人……而且也發生了各種超級糟糕的事情。」
「……怎麼,是老媽啊。」
「……」
「當然不是!除了推薦以外……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情……」
不行也要加油哦,聽我說完後,鈴就掛了電話了。
「蓮……?」響了幾下鈴聲後,聽到鈴的聲音。聽上去她的聲音有點呆呆的。說不定她正在專心看着參考書呢。
……啊啊,我的人生。就這樣結束了。
「媽媽我不一定非要你上學不可啊,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蓮你可不是那種會鑽牛角尖的孩子啊。」
咳嗽不停,鼻水不斷流,頭腦一整個放空,無法動彈,絕對是感冒的症狀。
雖然有點寂寞……嘛,也剛好了。
不過這幾個月來,鈴不斷地挑戰自我,非常努力地學習呢。
不過她肯定在學習中,長話短說吧。
不說別人也會懂什麼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不過,說不定潛意識我有這麼認爲的……
食物?!定睛一看,發現媽媽的手中拿着裝着一人份食物的砂鍋。
我拿出放在書包中的手機。
「謝謝你的誇張……啊,對了。這個給你。」
「吶,我做了例牌的那個。快起來喫飯吧。」
「嗯,謝謝你。不過……感覺自己不太行呢……!」
越說越難受的我,啊啊啊……地嘆息着躺倒在桌面上。然而母親卻還在笑。頭好痛。
——幾天後。
「不說也會懂什麼的,對女孩子來說是行不通的。人家跟你媽可是不一樣的。」
我一邊那樣設想着,一邊把三明治塞到嘴巴中。
考試……!
鈴在擔心我推薦失敗的事呢。
「好了,你喫飽了話我就要收拾了,把鍋給我吧。」
「來,這個,是探病禮物。」
聽到這句話,母親站在情緒低落的兒子前,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的人生啊,已經完全完蛋了。」
「那麼考試,加油吧。」
「嗯唔。你的身體如何了?」
不過即使我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了,還是平安去到了考場。
母親從圍裙的口袋裏拿出了香蕉三明治,遞給了我。
我終於起牀了,坐到學習的桌子上喫燉菜烏冬。
鈴也是,爲了接受比鄰大學的「體育健康學科」,從一早開始就在努力學習了。
不鑽牛角尖的孩子?
我一邊感謝學校的照顧,一邊在意識朦朧當中拼死解答開始的內容。
部員一口氣退團了。
「不要隨便進入我的房間……我不是說過很多遍嗎!」
一定是那樣子沒錯的了。
「啊啊。你那個態度算什麼?虧我來給病人來送食物的。」
「你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一般會增加到三個科目嗎?!我,入學推薦以外的科目都沒有去讀過啊!」
「如果真的上不到大學,那就去當浪人吧。就職、專科學校……還有……對了……去找喜歡的工作兼職。
我想去發個短信給鈴。不過,我立馬就住手了。
「這是你兒子的一件大事啊!你怎麼可以笑!」
我在考試的當天,竟然發高燒了。
應該一切都沒問題的吧……?
「……鈴?」
對於父母來說這種發言還真的是無所謂過頭了,不過對我來說還是閃亮亮的救贖啊。
我一邊思索着這個,一邊寫着出題傾向很高的「關係代名詞的句子結構」筆記。
「嗯,我喫飽了。很好喫……」
因爲感冒使得兩面都搞砸了。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確實鈴所希望就讀的科目,招生很少,推薦要合格似乎要求很嚴格。
「吶,蓮。即使一般入學試失敗了……可是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的吧?」
我一邊喫着一邊「嗯嗯」地搖了搖頭。
是啊,是明天嗎……!
「是啊。說想見你一面,不過如果被傳染了感冒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只把禮物給收下了。畢竟明天她還要去考試啊。」
鈴考上了理想的學校了。
「不可以是媽媽我嗎。」
然而,我不想臨近考試前的鈴爲多餘的事情而費心。因此我用開朗的聲音回答着「我不要緊的。」,然後立馬終止了那個話題了。
「啊……鈴。呃……我拿到了香蕉三明治了。謝謝。」
掀開了被子,發現媽媽站在牀前。
同樣的,在接受C大學的考試之時,由於感冒惡化的緣故,甚至連考試都沒辦法去,結果我連二等學校的推薦都失去了,陷入了最糟糕的狀況中。
煮得軟軟的麪條,加上半熟的雞蛋剛剛好,我很喜歡這個的。
「人家可很擔心你呢,所以你也是時候振作了。不要只會『啊啊』、『嗯』什麼的,好好地說出來。」
說不定……?
然後在那個瞬間,通往B大學的試練強制結束了。
但是咳嗽卻非常嚴重。
「纔不會結束呢。」
「啊……還有……推薦的事……真遺憾……」
看不下去的考官,爲了不讓我的感冒傳染給其他的學生,把我移到了特別準備的課室。我在那裏接受考試。
合唱比賽的慘敗。
「……什麼,其他選擇啊?」
跟鈴的某此吵架之後,就沒有再見過了。不過,單純是時間不湊合也是理由,還有碰面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是說『啊啊』吧。真是的。每次都不多說一句。正因爲這樣子所以男孩子纔會。」
不過如今彼此首要的是集中精神學習。
「不管你選擇怎樣的前路,都絕對沒問題的。」
那是代表相信我嗎。
我再一次把自己藏在了被子裏。
「啊啊,差不多要好了。」
說完這句後,母親拿起砂鍋離開了房間。
「總而言之前路是多樣的。在這個日本里,總能有生存的環境的,別這樣就把自己給擊毀了。」
「人生完蛋……哈哈哈!只不過是一般的入學考試而已,爲什麼會扯到那方面的啊!」
「如何?」
這是代表我將來也是如此灰暗一片嗎?
「我知道了。」
「……啊啊。」
打個電話吧。電話的話不會傳染到感冒的。
聽到那把開朗的聲音,我不由得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的,這個惡性循環……
幾天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中,躲在被子裏,整個人都身心疲倦了。
然而悲劇卻意料之外地再次降臨。
因爲感冒而引起的貧乏感已經相對緩和了。然而整個人卻動也不想動。
……話說,如果軌道無法修正,一直都毫無作爲,那一生就此完蛋了。
看到沮喪不已的我,母親「哈啊——」地嘆息了一句,坐在牀上。
「啊哈哈哈!因爲你啊,是不是因爲身體不好的緣故啊,怎麼整個人都變得這麼悲觀啊。」
♫
將來的發展方向也是,也跟鈴微妙地吵架了……
「……」
「超級糟糕的事情……是指推薦入學的事情?」
「是啊,太好了。不過不要過於勉強自己哦。還有完全治好之前不可以玩遊戲。」
「恭喜你!鈴!」
「謝謝你,美喜!」
「很厲害啊!沒想到競爭這麼激烈的學校,竟然考上了!」
「我也不敢置信呢……!」
我一邊看着二人擁抱的身姿,一邊走進校內的自行車放置場中,把放在裏面的自行車推出來。
這是聽到美喜說着「去哪裏慶祝吧~!」。然後鈴一臉爲難地說着「啊,不過。」
當我推着單車回到鈴所在的地方時,看到除了美喜以外,多了兩個女孩子。
「鈴!恭喜!」
「謝謝!」
那二人確實是鈴跟美喜的朋友。
感覺是音濱高中很少有的牛仔褲風格女孩,不過到倒是沒怎麼跟她們說過話。當中的一人,一下子挽住了鈴的手臂說道:
「吶——吶——鈴,今天我請客啊,去家庭餐廳或者什麼地方慶祝吧。還是去卡拉OK吧!」
好——啊——,另一個人熱烈附和道。
「啊……唔。不過……」
鈴看着我。跟着看過來的美喜,終於發現到我的存在了。
「啊咧?!蓮君你在啊!」
「我在啊。去拿個自行車而已。」
說完後,「啊~~~~!」的一聲,其中一個牛仔褲風格女孩子指着我。
「原來~~~~!這樣啊。跟男朋友一起回去啊~~~~!
「原來這樣啊。嘿嘿嘿……」
「才、纔沒有那回事啦。剛纔你說要請我的啊!別說過就算啊。」
「心中的氣量」比想象中還要少的我。
竟然無法對青梅竹馬兼女友的鈴由衷地展現喜悅之情。
鈴走到我身邊來。女孩子們說出「好羨慕啊~」「好火熱啊~」的話語來調戲我們。
雖然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糾結着前路的我,只能選擇這個不成熟的做法。
雖然我很清楚這一切,然而卻不去承認這個事實。真是糟透了。
「冬季的補習的話應該可以的。」
「果然是情侶啊情侶啊。真好啊。果然是青春啊。」
「儘管彼此都沒有那種想法啊。嘛,這些我都是從電視上看回來的。」
「膝蓋稍微有點破皮了。」
下一瞬間,男孩子在瀝青路上絆倒,一整個摔在了地上。
回家的路途上,我不顧一切地瞪着踏板。
正確來說是兩次。一次是去年合宿的時候發生的意外,沒辦法算進去吧。
「那我就去了。回去的時候坐公車吧。」
我說完這句話後,鈴的眼神稍微地遊離了一下。
「這個,雖然只是應急處理的東西,請用。紗布是帶有消毒液的。」
他在追着前面一個像是母親的女性。
附近還有別的預備學校,不過因爲建築太過高檔的緣故,感覺那裏是金錢主義的,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踏進去一步。
這麼想着我,感覺越來越難受了。
我耷拉着肩膀,雙手放在了自行車的把手上。
「啊……那個啊。她有男朋友,其他學校的。」
♫
「哎呀?!」
「不過啊,你們幾乎都沒有交談,在這個時候無法見面的情侶,果然都是分手收場的吧?」
順着他離去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一個自行車旅行車隊。
「好的……我考慮一下。」
男性撫摸了男孩子的頭一下,然後笑着離去了。
週末,我由於申請了參加對應考試的講座,於是整個夏天都往預備學校裏跑。
這是,那個似乎是母親的女性終於發現到背後的情況,慌忙地跑了過來。
「嗯哼。很奇怪啊。」
之後我們避開了關於彼此迷茫於前路的話題,圍繞着電視或者網絡的話題在探討。
「咦?!!」
在過着這樣的日子的某天中,輝突然問我「你們分手了?」
「啊……!你是他母親嗎?他剛纔摔倒了。」
我快步走向預備哭泣的男孩子面前。
「……嗯。小心一點。」
在面對挑戰之前就失敗了,輝邊說着邊張開腿,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我是希望跟鈴慶祝大學及格的。
「——鈴,家庭餐館,你真的不去嗎?」
「真浪費啊。既然在交往中啊,應該多多益善的。」
「咦——什麼什麼?男朋友允許你來了——?」
我們是限時的……呃,「遠距離」這樣的感覺嗎。
然而,我卻沒有辦法直視。
是心不在焉的緣故嗎,腳蹬踏得飛快。總覺得自己是逃跑似的離開了那裏的。
可惡,這麼美麗的東西,彷彿在藐視不堪的我。
「不……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咦……嘛……」
這樣的話就只能自己學習了……不過,現在還來得及嗎……
「……」
鈴稍微思考了一下,笑着說道「是啊。」
「沒事。那麼,小心不要再絆倒了哦。」
雖然想着不想浪費清楚,不過在這種身心疲憊的時刻中,真的沒時間去在意「青春」什麼的。
「……不過,只有一次。」
「……嘛,也是啊。」
「……話說啊。輝,你之前說有個喜歡的人對吧。那到底如何了?」
「咦——?等等!我們完全不覺得你會妨礙我們啊——?!」
男性從腰部的挎包裏,拿出了紗布跟創可貼,遞給了母親。
客觀來說是不會分開的,不可能有那種事……我是這麼想的。
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我們一定可以跟以前一樣在一起的。
爲了接受一般考試,我把至今爲止沒有怎麼學習過的內容,全都去複習了。
♫
「喂!沒事吧——?」
我竟然是氣量如此小的男人。
「……唔!怎麼了?!」
嗚哇!
自己落榜了,而她卻考上了……
「太好了!那麼我要喫栗子芭菲!」
發現到這個情況的我,以「我要集中精神學習」爲理由,開始躲避鈴。
不過,希望參加的講座已經夠人的緣故,我沒辦法參與。
「真抱歉……!謝謝你啊。」
「交給我吧!爲了慶祝你合格嘛,之後請你喫甜點也可以哦!」
鈴回到了女生們的包圍圈中。
我竟然是如此心胸狹窄的傢伙……
「……唔唔」
「果然去家庭餐廳最好吧——」
是那樣的嗎?
「不過,你們有親過嗎?」
「咦。啊……不過,我跟蓮約好了一起回去的。」
所以知道我能衷心地說出「恭喜」之前,我都疏遠着鈴,下次可以跟鈴面對面的時候,一定要努力把那句話說出來。
「……我無所謂的……而且,一起回去什麼的,又不是硬性規定的。」
「那、那樣子就很好了!對我們來說!」
因爲長時間都是青梅竹馬的緣故吧,我們之間幾乎沒有什麼情侶版的甜膩模式。我覺得這樣子還不錯啊,鈴應該也這樣想的吧。
這個時候,如同畫般美麗的雲朵,鋪在了天空之中。
不過,他很快被一個看上去20歲左右的男性抱了起來。
也是啊。這個時候怎麼可能還有空位呢。
一邊說着這是正確的高中生活的輝,躺在了地上。
放學後的屋頂上我整個人都呆掉了。
然而,不知爲何卻無法好好地表達出來。
雖然美喜這麼說,不過我還是道了一句「再見」,就騎着車走向了校門外了。
男性帶着自行車競技賽中使用的頭盔。連襯衫都是自行車旅行用的。
雖然想勉強擠出笑容來,可是臉卻一整個都扭曲了。
哈啊……一抬起頭,發現自己的前面有個應該在讀幼兒園的男孩子。
「所以啊,我問你是不是跟鈴分手了。」
「啊啊!妨礙者要回去了!多我一個你們玩得不自在的吧?」
一邊聽着她們的對話,一邊準備離開的我被美喜叫住了。
「……你去吧?她們不是說要給你慶祝嗎。」
「蓮君!蓮君你不來嗎——?!」
從慶祝鈴合格的氛圍當中。
「……不,……不過?我們之間還有『青梅竹馬』這層關係在啊……」
輝那傢伙突然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來。
「啊啊!」
「那只是蓮你這樣想吧,對方未必如此的。」
「不要哭。乖乖,好孩子啊。」
不過,比起逼着自己去靠近對方,我覺得這樣子更好。
「不要緊吧?」
「那好,走吧!」
在最前面的男性的指揮下,自行車旅行團的一行人排成一列,颯爽地繼續前行了。
在大家的手臂上,都套着袖套。
剛纔那個男性,立馬朝着自信車隊走去。
是自行車驢友嗎。
而且那個行李好大啊。
是朋友一起去旅行……嗎?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總覺得好帥啊……
我看着逐漸走遠的自行車車隊,不知爲何有種追上去的衝動。
回到家裏,發現門口整齊地擺放着一雙運動布鞋。
是鈴的運動布鞋。
——也就是說鈴來我家了?
我慌忙走向廚房。然而,一個人都沒有。該不會是在我的房間吧?
我衝忙奔向樓梯,卻發現鈴坐在最下面的階梯上。
「啊,蓮。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話說,我媽呢?」
「嗯。剛剛出去買東西了。」
「誒誒……」
不會吧。
「你媽媽說蓮很快就會回來了,叫我在裏面等着。」
「來,這個……」
「……」
果然心情上還是很高興的我說着「謝謝」就接過了曲奇餅。
混賬老媽……明明知道我們如今陷入了微妙的境況中,她是故意的。
總覺得,她帶有一點自誇的感覺……
那到底算什麼意思,頭腦運作良好。
我拉住了鈴的手臂。
「……不、不是。」
「……我的話,討厭聽?」
「……唔。」
「不要了!我明明想跟你說的,可是你卻一直避開我!」
「……」
「蓮你從以前開始,就打從心底裏把我當笨蛋看待的吧……覺得我是比不上你的傢伙……合唱的時候也是……如果是難唱的部分我先唱的話,蓮會表現出不爽的表情來……或許你沒有發覺到……」
我拿着一點五公升的飲料瓶,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都已經高三了。那一點常識我還是懂的。」
是啊。
「你說啊!」
「你到底想聽我說什麼……?!」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鈴正色地端坐在我面前。
「都說夠了啊!」
不過,那樣的心情我也沒辦法徹底否定掉,所以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說不定真的是那樣子……
「……蓮,那個啊,現在你可以跟我談談嗎?雖然我知道你學習很忙。」
「一直都是隱藏自己的軟弱的一面!蓮是個膽小鬼!」
「……鈴?」
把自己軟弱的一面隱藏起來,其實只不過是個膽小鬼而已。
「等等啊……!」
在其他人面前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來。
「……雖說,我真的很想聽你說。」
「……唔,不是啊!」
「蓮你覺得那個『稍微笨拙的我』更好吧……!」
說完後鈴站了起來,似乎要拒絕我似的背對着我。
「……」
「抱歉,鈴。現在我要去找預備學校或者補習社去。」
「……!」
我明明不想說出傷害鈴的話。
「烏龍茶可以嗎?」
「我,其實是很理解蓮你的心情的……只不過,偶爾真的很難受……」
關於升學的。不是鈴已經決定去自己理想的大學了嗎。
然後鈴用一點不高興的眼光看着我,說。
「……」
那是一個扎着絲帶的小包裝,鈴遞給了我。
我不是不想聽你說話。而是我嫉妒鈴及格的心情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鈴就是爲了給這個我,而坐在樓梯口等着我嗎?
確實那兩個人想說會刨根問底的人。
那樣子,把這個交給我媽不就行了嗎……?
不經意一看,鈴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顫抖着。
「你真心是希望我落榜的吧……?」
鈴使勁從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你就這麼討厭嗎?」
確實我們不管是身高還是思考方式,都跟過去的無所顧忌的小鬼不同了。
明明辦不到還裝帥,說出沒有精力的話語來。
「……而卻我,又不是一定要你說句『恭喜』不可的啊。」
突然大叫起來的鈴的聲音響遍整個房間。
說完後,鈴跟往常一樣咚咚咚地跑上了二樓。
不對,不是那樣子的。
啊啊,之前那個牛仔褲風格的人啊。
頭腦一整個發起熱來。
「……蓮你……對我偶然考上的事情,討厭得不得了嗎……」
這麼想着的我打斷道。
夠了,說完後鈴走出了房間。
「……咦……」
不過那個有什麼錯啊!
是說我的頭腦不好嗎?
「就是!蓮你從小時候起就是如此!其實是很小氣很膽小的,會在人面前掩飾自己!」
「所以說,我啊!如今實在沒有精力聽鈴你說關於升學的事情……!」
「啊,還有。補充糖分對頭腦的運作很有好處。你在學習前喫吧。」
「不知道好不好喫就是了。」
「……關於升學的事情,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的。」
「鈴……!」
我其實是個小氣膽小的人啊。
「……?」
「嗯,謝謝。」
考試什麼的、加油什麼的、我不想她跟其他人說太多我的事。想是這麼想……
我們沒有在乎它們的餘地繼續說。
鈴坐在了矮腳桌的旁邊,從袋子中找了一陣子拿出了一個東西。
「不,不是那麼一回事……!我怎麼可能討厭……!」
「……咦……」
「不過我可不敢像以前那樣隨便走入蓮的房間。」
不過對如今的我談這些我也很困擾的……
「……」
「所以你自己推薦失敗了,而我卻考上了覺得很不高興……」
「……」
不夠那個就別在意了。不是很瞭解自己事情的人,跟她們計較也是白搭。
可是卻製造了彼此的距離。
「放開我!」
「說謊!」
「……改天我再幫你吧。」
「……有些事我一定想問問蓮你的意見的。」
「之前去家庭餐館的時候,她們問了很多關於蓮的事……」
裝在裏頭的曲奇餅散落了一地。
問我……?
然後我卻沒有放鬆一絲的力度,使勁把她扯到自己身邊。
面對我的回答,鈴沒有說什麼。
之前的兩個女生?
我打開了包裝,看到裏面是星型跟心形的曲奇餅。
對於鈴意想不到的這番話,我稍微嚇倒了。
「我問海鬥老師借了烹飪室,放學後做的。跟美喜和上次的兩個女生一起做的。」
「所以這次是,大家爲你的學習加油。然後說做點好喫的東西給你喫。」
就僅僅是那樣啊……
「……?」
「那個大家都是一樣的啊!」
而且話說回來,我如今無法真心地說一句「恭喜」,所以希望她能給我一點時間。知道我可以平復下來,給我一點時間。
「因爲沒有精力所以不想聽不是很奇怪嗎?而且你就只是硬擺出一副好樣子!你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很遜的一面吧!」
如果硬逼着自己聽的話,說不定會說出傷害她的話來。
這麼說着的同時,我撞到了矮腳桌,鈴送的絲帶袋子掉到了地上。
「不要把人想得跟自己一樣!不是那樣子的人多得很!把自己無能的一面展示出來的人可是得多很的!至少我就是如此啊!我不會像蓮那樣逃避的!」
「……我才……沒有逃避啊……!」
「……!你這樣子不接受事實,就是逃避的行爲!」
鈴用盡力氣掙脫了我的手。
然後我再一次拉住了那雙纖細的手腕。
同時散落在一地的曲奇餅,被踩得破爛不堪。
我一邊跟鈴互相推擠着一邊想。
與其變成如今一團亂的關係,倒不如一直保持着青梅竹馬的關係更好不是嗎?
雖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不記得了,喜歡什麼的,不去想不就好了嗎?
那樣子的話,我們就能跟小時候一樣了。
儘管看上去跟親密了,可是實際上彼此卻各種的錯過,而我們卻沒有發現到……
啊啊。
不過不想再想了——好煩啊。
「如果沒有喜歡鈴就好了。」
這到底是真心的呢,還是爲了打斷話題而說出的呢。
不過我的確是對鈴說出了這番話。
鈴一瞬間表現出震驚的表情,然後不斷顫抖着肩膀。隨後小聲地說了句「差勁」。
「……你最差勁了。」
「……」
鈴拿起放在隔壁的抱枕,向我扔了過來。
這樣的姿勢,她不是青梅竹馬的鈴,而是潔白的纖弱的,時不時讓男人們瘋狂的女人。
♫
那個眼淚讓我回復了自我。
「竟然說那種話,你真是差勁透了。」
我奔出了住宅街夢,想着如同火紅的寶玉般的山間走去。
「……啊……唔……嗚啊……啊。」
「沙沙沙」我的肩膀撞到了地面,臉撞在了凸起的岩石上,視線一整個都模糊掉了。
種種的一切反覆在我的心中浮現過,我踏着踏板加速向前奔。如果不這樣瘋狂地奔走的話,似乎有什麼即將壞掉了。
找不到標識。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不過可以肯定這裏不是音濱町。
對了……
我使勁吐出口中的東西,支起上半身。
回身一看,看到鈴的肩膀在抖動着,抑制着自己的聲音在哭泣。
——唔……——啊……
不斷推撞着的我們,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這個不可以啊!」
明明一直想載着鈴的,結果又是因爲我……
「——唔!」
「……」
一瞬間,我還搞不懂發生什麼時候,整個人呆坐在冰冷的水當中。
「?!」
搞不清狀況的我,連道歉都沒有就逃出了房間,逃離般地走出了房子。
在破爛不堪的車子前,我終於把我到了眼前的狀況了。
在我的心中,不斷地跟鈴道歉,強硬地奔進了這個凹凸不平的山路當中。
我想到。
我在搞不清狀況的情況下,往小河邊摔過去。
不經意抬頭一看,那裏是天之川。在街道上沒有看過的炫目的光。
把手整個都鬆脫了,完全失去平衡的自行車一陣個往側面倒,並且滑下了斜坡。
沙……我拉起了車座,在泥濘中把車子提起來。然而整個人卻在瞬間驚呆了。
前方聽到「沙沙的」水流聲。應該是接近小河吧。不過由於不明因素太多無法確認。
喀喀喀喀喀喀——!
我不顧一切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奔馳。
連都困難,因爲自己的過錯心好痛。
「……」
「……咳……咳……咳……咳。」
鈴仰躺着倒下去,而我則覆在了她的身上。
低頭一看,發現自行車的鏈條開始往外脫,我慌忙剎住車可是來不及了。
差勁差勁差勁差勁——到底在幹什麼啊我!
這次拿起了裝着曲奇餅的袋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在臂彎中的鈴,散發出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遠處可以看到一座鐵橋,剛好電車在上面馳走。
眼淚留個不停的鈴……橫躺……在地上……
可是,整個人被一股強烈的衝動支配着,聲音跟理性都消失了,我把一切的抵抗都封住了。我把臉移到了鈴純白的脖子上,手伸進了她的襯衫當中。
這是我做的嗎……?!
全部都是我軟弱的緣故。我真的好差勁。
膽小又小氣的我。只會耍帥的自己。
……我掉到……河裏去了嗎……?
唯一的光源是自行車上的燈。不過這樣就行了。我追逐着這小小的燈光,拼命地踩着腳踏。
「——不喜歡就好了……那算什麼!爲保護自己,不惜冷靜地說出傷害別人的話嗎……!那麼如果你要分開那就分開啊!我纔是不要你了呢!」
我無法發出一絲聲音來,嗚嗚地在水月冰冷的河水當中抽泣着。
鏈條彷彿蛇般扭曲着往外鬆脫,並且還纏住了腳踏。
——不知道。
「不要!已經夠了!我討厭蓮你這個膽小鬼!」
這個時候——咔噠……腳邊響起不吉利的聲音。
「……唔……蓮……嗯!」
在街上行走的自行車,怎麼可能在這樣的山道中行走呢……
合唱大賽的失態。
倒不如說每逢意識到這一點,這種差勁的罪惡感就傳遍了全身,那個可憐愚蠢的自己整個浮現出來。
同時我也整個人摔倒在地。
糟糕!
這很像在舊校舍裏跟鈴一起觀看的那次煙火……
我很遜地往後退。
車籃整個扭曲了,鐵鏈耷拉着鬆脫在外部,破損的後輪胎中,流出了泥水。
不相信喝了幾口泥水,口中都是讓人無法呼吸的味道。
「……嗚……嗚……嗚……」
說是感情,說是衝動更爲貼切。
我騎着自行車,奔走在晚上的音濱町中。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的心中,有一股搞不懂的情緒在奔走。
那個時間,我感覺自己的時間停住了。
「……嗚……嗚……」
「……唔,可……惡……」
「……」
寬敞不己的平原,建立了多個的電波塔,幾十條的輸電線複雜地交叉着。
「想分開就分開吧」鈴的話語。還有臉頰邊的淚水。
「……!不要啊!」
竟然來硬的……真是糟透了。
「放開我!」
我使勁大喊,似乎要把這個焦慮的心給吹掉似的,我疾馳在陌生的街道上。
沿途經過的人,喫驚地看着我這邊。背後傳來「吵死人」的生氣怒吼聲。不過如今我沒有回應的餘地。
我到底在幹嘛啊?!我、我剛剛,想對鈴做什麼?!
劉海都貼着臉,看不清前方。我用手去碰觸,發現額頭傳來一陣陣痛楚。在摔落的時候,這裏被割傷了吧。
並且順勢生個身體摔進了河當中
——不過你這樣子,又準備逃避了嗎?
到底在幹什麼啊我?!
高昂的情緒,煩躁不已,那之後,一股搞不定的情緒……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對鈴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似乎她是想說不要。
我用力讓自己站起來。此時衣服當中流出了很多的泥跟小石頭。黏糊糊的襯衫真讓人感覺得不舒服啊。
連我自己都無法置信。
回過神來發現口中有奇怪的觸感。這是……砂礫。
「如果不喜歡就好了」我怎麼……會說出這種無可救藥的謊言來,明明只會造成彼此的痛苦啊。我說出了過分的話傷害了鈴。
這是跟夏天在舊校舍中不同的,更深的kiss。
生氣的心情與悔恨的心情,無法一直的情動傳遍了全身,我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臂。
「——唔。」
然後靠近自己的臉,強吻上去。
然後在那一瞬間,聽到了「……嗚」的抽泣聲,我整個人驚醒了。
不知道延伸到何處的道路,很像我那個看不到將來的迷惑的心。
離開了山道,走進了一條沒有見過的街道中。
不過,那已經不可能了。
電車的窗中透露出來的閃耀光芒,瞬間照耀了周邊的一切,我一邊看着着耀眼的光,一邊一個勁地往前奔。
首先要離開這裏吧,我邁開步伐在河面中行走,一個不留神腳又陷進去了……走了一段路,我看到了自行車的車座。
那樣做的話,總覺得能把自己的愚蠢行爲給吹跑吧。不過不管再怎麼騎着自行車狂奔,愚蠢的自己還是沒辦法消失的。
是溼透的緣故嗎,整個人身體很沉重……
我無力又孩子氣,真的是個笨蛋啊……
♫
那之後過了幾天。
我的額頭依舊留有擦傷的傷痕。
破破爛爛的車子,彷彿是映照了我畢生的恥辱般,被丟在家的角落裏。
當然不可能買新的車子,我就每天乘着公車上學。
那天后,我沒有跟鈴說過一句話。
打過電話發過短信,也按過她家裏的門鈴。
不過鈴一點回應都沒有。
沒辦法。畢竟我幹過那種事。這是對自己的懲罰啊。
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親口道歉的。
如果鈴給機會我的話,我會跪下低頭認錯的。
即使她不肯見我,我也不想給鈴作出任何的困擾,不過真的很像向她道歉。
說謊傷害了她,並且最差勁的還是做了那麼恐怕的事情,我一定要去道歉。
班會結束後,我收拾了一下預備回去,在走廊的對面似乎有人喊我的名字。
「——蓮君!喂!」
是穿着藍色圍裙的,站在調理室門口的海鬥老師。
「啊!海鬥老師!」
好久不見了,我立馬走到他面前。
「呃……好久不見了……其實也沒有。我們多次在走廊擦肩而過啦……」
確實是有跟着大家,一起進入大學的感覺。
雖然或許她不會接……不過,不過……如果不說的話……不早點跟她說的話……
那是指身體上的或者心靈上的其中一種吧。
「咦……!是那樣子嗎……!」
「咦?」
「怎、怎麼了?」
鈴的表現跟往常一樣。
「……咦?」
「對不起,這幾天都忙翻了,都沒有接你電話……」
鈴的話,讓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我、我的傷口無所謂啦。男人的臉不重要……!話說回來,我要鈴的是升學的問題。」
騎車掉到河裏去了,怎麼說也太丟人了。
道歉是當然的。
「……是的。」
「是啊……落榜了。」
「……怎麼會。」
我爲了隱藏住傷口,搖了一下劉海。
在我思考着那些事情的時候,鈴碰觸着我的劉海,看着我的額頭。
♫
「哇。你受傷了!」
「不是啊。跟蓮沒有關係。是我自己考慮過後決定的。」
我慌忙給鈴撥電話。
「去『媽媽』那裏。」
如果是平常的話,如果直接闖進別人的班級中,我是很介意的。
「母親」她對於自己痛愛的孩子,會贊同她不選擇推薦的學校嗎?
不,比起跟往常一樣,應該說她更加冷靜下來的感覺。
不過如今,是要優先考慮「母親」的事。
「嘛,坐下來談吧。」
如此精神的「母親」竟然生了很嚴重的病……
我,到底應該對鈴說什麼好呢……
「……爲什麼?」
「鈴!」
抬頭一看,是鈴的班級。
「……咦。」
「——夏天,生下我的『母親』不是來這裏了嗎?」
——話雖如此,如今尋找預備學校的熱情已經降下來了。
考慮過後決定的……
「……喂喂?」
完全沒有發現。
不過不是那樣子就可以算的。
我僅僅是想考進了推薦的學校,然後再從中尋找將來的路怎麼走。
「……?」
「鈴醬的事情啊……」
「咦?額頭的這裏,怎麼受傷了。啊……仔細一看其他地方也有。怎弄得到處都是傷痕啊?」
——咦……?海鬥老師的話讓我難以置信。
「鈴……」
「是我……」
「……啊,這個。沒有看上去那麼痛的。」
不過,如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走近鈴的位置。
「是啊,這個時候了……」
連見都沒有見過,從來沒有想過這回事,感覺非常難受。
明明就那麼努力地學習,明明那所學校的錄取率是不高的。爲什麼,她會這麼說呢。
我的手腳忍不住顫抖着。我很怕聽到「嗯」的回答。不過肯定是跟這個相差不遠的回答的。然後我要怎麼回答纔好呢?
「那之後的升學,有什麼打算呢?」
然後,鈴竟然驚訝地直瞪着眼,搖着頭說「唔嗯」。
看到大家都去所以自己也跟着去。進入了興趣不大的專業,一邊接受高等專業的課程,一邊尋找自己將來的出路……那真的是很好嗎……應該不可能吧。
去「媽媽」那裏,就等同於離開音濱町……
「那、那是……莫非。」
「……唔。」
「……啊啊,嗯。」
然後鈴站起來,拉開座位前的椅子。
不管是多嚴重的病也好,那方面是不可能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想起某些事情了!」
「……是啊。我,決定畢業後去她那裏。」
鈴說着「我知道啦」點了點頭。
在我思索着的同時,海鬥老師突然「啊!」地叫了起來。
那是前幾天,鈴指出的「耍帥」的部分……
鈴聲響了幾下後,傳來了接通的聲音。
我在鈴的催促下,做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鈴如果離開的話當然會寂寞啊。
不過那是「耍帥的我」所作出的選擇而已,那只是做出來給外人看的。
推薦預料之外地失敗了,我就如同漏氣的氣球般在噗噗地暴走着,着急着。
「啊哈哈。算了,我也不去追問你了。青春不免受傷。各種方面的都有。」
「我是前幾天才知道的。結果,是很嚴重的病呢……雖然不是現在就會怎樣。不過就是要經常上醫院了。」
不過,仔細一想的話「升學=我希望的將來」是不對的。
「不,不是的……鈴,我聽到了……」
「……?」
「對、對不起。」
「……啊。蓮的聲音,在走廊都能聽到了。」
「嘛,習慣就好了。話說回來推薦的事情,真遺憾呢……」
這是關係人的一生的事情啊。對鈴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那麼重要的事情就因爲我愚蠢的態度而搞砸了……
「……?」
「嗯……」
拒絕了推薦的學校跟我幹出的愚蠢行爲……經歷了這些事,爲什麼她還能這麼平靜呢。
「我因爲我對鈴你的態度一直不好……所以就讓你拒絕了那個學校嗎……?」
我慌忙打開門。然後看到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上。
接電話了!
這時候,海鬥老師指着我的額頭。
「……」
「鈴!鈴!現在在哪裏?!我、我,呃……!」
「是那樣嗎……?不過留下傷痕了……」
「果然在附近啊。我今天值日,現在要把日誌交給老師。」
我又不像鈴,有非得上的大學或者專業……
我這幾天,重新審視自己
「……如今,總之就先找一下預備學校吧。不過即使去也沒有空位了。
上大學,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麼呢……?
「啊……這個啊……呃。」
鈴一邊寫着口志一邊說「是真的」。我聽到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鈴就跟往常一樣,在寫着學級日誌的必要內容。
如果是我家母親的話,肯定不會那樣子說的。雖說是放任主義,可是肯定是以我的想法優先的。
「你拒絕了推薦合格的學校,是真的嗎……?」
雖然是很久遠的記憶了,不過我印象中鈴的「母親」是個很好動,行動派的人。
「我,或許,如今在蓮所在的地方最靠近的教室裏吧。」
「那個『母親』她生病了……」
在我如此想着的時候,鈴發話了。
「唔嗯。不是的。是我自己決定的。不是『媽媽』要求我這麼做的。」
「……」
「其實『媽媽』對於我考上了理想的學校是很高興的,她覺得音濱町環境很好很適合讀書。不過我想跟『媽媽』在一起……雖然不想說這個,我不知道自己可以陪伴她多長的時間。」
這麼說着的鈴,表現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表情來,她寂寞地微笑着。
「鈴……」
不過,不過……
「那是你想去的學校啊……?」
「是啊……同一類的學校距離『媽媽』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因爲那裏跟音濱町相比,是更加鄉村的感覺,上學的話要兩個小時時間。不過那裏可以讓我過得悠閒,我不討厭。」
「……」
「……所以蓮。我,想去那邊的學校上學。」
「……」
「這邊的爸爸媽媽也認爲既然這是我的選擇,那就去吧。還說會負擔學費呢。嘿嘿……我真的很感謝他們啊……特別這次這種感覺更爲強烈。」
對於鈴的決定,我無法再說什麼。
過去的她是那麼的活力充沛,總是玩得滿身泥巴的男孩子般的傢伙。
不過升上初中起,就變成了很少女的感覺,並且在上高中後,更加是一個超級可愛的女高中生。
可是在我的心中,我覺得她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變過的。
粗暴、凡事三分鐘熱度、合唱團的時候也是,經常被我用樂譜拍頭。
不過當升上一年、二年、三年級的時候,感覺鈴的身心逐漸變成熟了。
是我跟她靠得太近的緣故吧,她的變化總是沒有敏銳地察覺到……
「蓮?!」
開朗、溫柔、堅強,不過又有柔弱的一面……
「比起任何人,我更想告訴蓮。」
「我那個時候哭,只是因爲嚇到而已……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經不再生氣了。真的啊。」
「……」
「……鈴。」
「蓮,已經夠了……」
「……」
當我再次道歉的時候,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的很對不起……」
如果沒有喜歡你就好了,果然這句話是騙人的。
鈴一邊低着頭一邊說。
「我、我纔是……」
「……不。」
「不過,其實……那天晚上想跟你商量一下的……」
「唔嗯,沒關係了。雖然說跟你商量一下,不過我其實心裏基本上已經決定好了……不過果然,是想好好跟蓮說一下的。」
我一邊說,一邊想起了那天晚上對鈴幹過的愚蠢行爲。
「蓮……」
「不僅說了傷害你的話,還幹出了讓你害怕哭泣的事情來,真的很對不起……」
「……啊……」
窗簾隨風擺動,我跟鈴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說完後,鈴展現出至今所沒有的溫柔笑容來。
我還是一個不成熟的人……不過從今以後一定會好好守護着鈴的,我要成爲一個可靠的男人。
「……」
鈴才一點都不厲害呢,她搖着頭說,對着我小小地笑了一下。
如果沒有鈴的那句話的話……
像那天晚上會大聲斥責我的鈴……我果然最喜歡了。
我突然離開椅子,整個人跪到了地上。
「慎重地考慮着雙親的事情,鈴真的好厲害呢……」
「……那個時候,我真的是差勁透了。」
「我們啊,一人一句對不起,真是奇怪啊。」
不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感覺到鈴的成長了……
「我到現在爲止,總是跟蓮你說些任性的話。」
「我擅自決定了抱歉……」
「……對了。我也要跟你道歉。」
「吵架的時候即使是我不對,蓮也首先認錯了……那可是蓮的溫柔之處啊,怎麼說你,總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就連我任性的話也好好地聽着……」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鈴這麼重要的一件事,我竟然沒有聽……結果,我就只想到自己……」
「……咦。」
「已經過去了,真的。我沒有生氣了。」
「……」
「因爲我認爲鈴會一直在我的身邊的……所以就自把自爲地認定『鈴的話一定會理解的』……所以也很少去說什麼……」
「……嘛……是啊。」
我握緊鈴的雙手。
「我,正如鈴說的那樣,是個軟弱又膽小的人……」
「我呢,一直被蓮寵愛着……從小到大,即使是交往之後。我跟蓮之間有非常多的牽絆……在你的身邊我很安心……跟蓮你變成那種甜蜜的關係後也一樣……所以,一直以來都很對不起。」
我真的……是那麼想的……
一邊想着,我握住鈴的手加強了力度。
那個晚上,鈴說又話要跟我談。不過我,自以爲是地搞錯了是關於合格上大學的事……
老實說真的好寂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對、對不起。」
「……」
說着的同時,鈴拉起我的手,我在她的牽引下站了起來。
鈴搭着我的肩膀。
「我如今會比之前更冷靜地思考一些事情,各種方面啦來說,都是多虧蓮你……」
「因爲蓮你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所以我們和好吧。」
淡淡的夕陽透進了教室,我跪坐在地上,低着頭。
「……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