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櫻子同學夾着茄子和竹筍放入口中。

嘎吱嘎吱。

我握緊了拳頭。

如何？材料應該很完美的，之後就看味道了。

「啊，太好喫了！」

櫻子同學對着我笑着說道。

很好！我又握緊了拳頭。這次是勝利之握了。

「太狡猾了，榮一同學，你又會縫補又會做菜……」

「就算再會做家務，可是作爲學生的使命的學習卻不擅長啊」

我害羞地笑着，脫下了圍裙。

不過總算是完成了約定呢。

我安心地撫了撫胸。

只是和她的一個小小的約定。

從東京回來以後做青椒肉絲給她喫。

這個約定並沒有別人知道，但是我還是不能放着不管。

在那場激烈的戰鬥之後過了幾天。

所有的霧使全都奇蹟般地沒事了。

然後……啊，我也還活着。

雖然渾身滿是傷痕，不過做菜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這裏不是宿舍食堂而是來客塔。畢竟在晚上去女生宿舍不合適，叫櫻子同學來男生宿舍也不合適，所以就拜託了吉野小姐借地方一用。

「我覺得普通就好了」

「如果很迷茫的話那就繼續迷茫好了」

我抬頭往懸崖上方看去。

不管多少小時多少天，身上有再多的傷口她也會一直爬上去的吧。

應該是吧。明明應該脫口而出肯定這個回答纔對的。

「知道了。那我就試着去煩惱看看吧」

「雪姬，辛苦你了」

神樂急忙湊過去看。

但是……

運動鞋在攀爬途中丟掉了，現在赤着腳。雖說不穿鞋子攀爬起來比較簡單，但是……

她的速度漸漸變快。表情也變得像以前仰望這座懸崖時一樣嚴肅起來了。

神樂握着懷中電燈的手顫抖着。

「看我的」

與衆不同麼，我搖了搖頭。

我側着腦袋想。

「之後又要出去了嗎」

雪姬的攀爬速度已經在慢慢地減速了。

繼續這樣下去會不會暈過去呢。

「哈啊，知道了，那麼請便吧」

「恩，拜託你了，榮一」

我抬頭看着那座懸崖，然後視線轉向了站在一邊的雪姬。

「別囉嗦，你就閉上嘴乖乖地讓雪姬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汗把手弄滑了。雪姬拼命地用手抓着岩石，像齒輪一樣嵌進去讓身體往上移動。

不，到底有沒有頂呢。

那次《逸》的來襲應該就是九尾女王搞的鬼。

神樂對着我的小腿用力的踹了一腳。痛啊！真的很痛的，拜託別這樣。

不過它已經被打倒了。已經不存在了。

這就是她的願望。

「在我攀登的時候請一直看着我。絕對不許出手，就在邊上一直看我爬到最後」

開始是慢慢地，一邊尋找着立足點一邊慢慢地將手伸向稍微上方一點的小坑，緩緩地讓身體向上移……

我苦笑着，並沒有否定。

神樂小聲地說道。表情很僵硬地握着拳頭。

神樂說過「你不可能過上普通的生活的」。

我和神樂緩緩地將雪姬用力抓住岩石的手指掰開。

這就是我曾經倒下過的地方。

「那個約定，這樣就好了嗎」

不過肯定不會像之前一樣有大量的《逸》來襲吧。

哈哈哈，真厲害啊。很厲害哦，雪姬。你攀爬到了最後一刻，不，你甚至在失去意識之後都還在攀爬着呢。

但是霧還是出現了。

「嗯。因爲約好了的」

很確實地，迅速地在攀登着。

兩個人的懷中電燈一直指向雪姬的上方。

「唔，這樣麼」

「……和雪姬她們稍微有點事」

「那時候你答應過了呢。我問你什麼都要告訴我」

在異界的深淵之處的那座絕壁，現在依然上方是被霧氣籠罩着的，還是不知道這究竟有多高。

神樂輕輕地抱起了雪姬的身體。

這就是雪姬說的那個請求。

「因爲我是女孩子嘛」

「那就小心點哦。天色這麼暗，而且今天又有霧」

「雪姬，加油」

「……失去意識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就是有這種感覺。

「哦哦」

萬事都有盡頭。

中指被割破了，手上滿是鮮血。

我這麼回答道，在來客塔前與她分別了。

但是心裏總覺得有個疙瘩，讓我無法立刻回答。

我確信這一點。

「雪姬……」

這就是雪姬的執念吧。

也不知道經過了多長時間。

嘛，雖然的確是和女生的約定。

在霧出現的夜晚，這座白雲山就與異界相連着。

這被霧氣籠罩着的上空，還有多遠才能到頂呢。

伸出的手找到了最合適的岩石，稍微休息一下之後繼續向上移動着。兩隻腳拼命站着，然後繼續這樣伸出手……

說不定我來到這裏之後連日的霧也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逸》可能還會出現。就算榮一同學你再怎麼與衆不同……」

「雪姬？」

「有選擇是一件好事。人們所走的道路本來就有很多岔路口。如果只是盯着一條道路的話，那大概只不過是沒有注意到別的道路。榮一同學你這麼迷茫正說明你的視野很廣，同時看見了很多條道路呢」

那場激鬥之後數日霧都沒有出現了。

慢慢地，與平時的她相比要十分謹慎地開始攀爬起來。

「是這樣麼」

不，現在應該直接聽她的請求就好了吧。

現在我們已經是在多高的地方了呢。現在就算懷中電燈往下照去光線也全都被黑暗吸收掉了。

突然，雪姬停止了攀爬。

櫻子同學不知怎麼的好像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呸呸，雪姬往雙手吐了口唾沫，然後爬上了崖上的岩石。

想起來神樂說的話。

櫻子同學見到我這迷惑的樣子，溫柔地笑了。

「那就是榮一同學你的願望嗎？」

大概意識也已經有些朦朧了，雪姬只是機械性地回答了。

我和神樂視線一直追着雪姬向上爬的身影。

突然有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從這裏掉下去的話一定會死的吧。我站在霧的立足點倒還好。

櫻子同學得意地挺起了胸。

「你總是有比我更成熟的發言呢」

真想立刻跳出去把雪姬抱開。不過這不是雪姬所期望的。雪姬絕對不希望這樣。所以神樂沒有說什麼，也什麼都沒做。只是用力地咬着嘴脣，用力地握着拳頭忍着。

真是不得了的握力啊，都已經爬了這麼久了，手腳也很疲憊了，即便如此我還是得用盡全力才能把雪姬的手指掰開。

難道是要使用難得的願望券麼？

世界上沒有永動機。也沒有能一直跑下去的動物。

雪姬的臉上已經滿是灰塵和汗水了。

今天是久違的雪霧天氣。

雖然不是很明白她說的話，不過不知怎麼的好像感受到了她那胸部的壓力。

只是想要攀上這座懸崖而已的一直努力着的少女的彷彿妄想一般的執着，瘋狂一般的思念的結果。

已經是深夜了，周圍被我和神樂拿着的懷中電燈照亮了。

「哦」

神樂抱緊了雪姬的身體。

「是和女生約會麼。大晚上的」

她今天穿着的是灰色的緊身運動衫。

我一直站着等待櫻子同學喫完。

「雪姬，加油……」

「說是說了……」

我的視線離開了那兩個人，看向懸崖頂端。

這上面會有什麼呢。

這上面會和雪姬想象中有多不同呢。

突然就變得很想上去看了。

「神樂，你先回去吧」

「誒，什麼，你呢？」

「我去去就來，雪姬就交給你了」

懸崖之上，霧的對面。

我所來到的這裏。

那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喂，榮一！」

我無視神樂的聲音，製造出一個又一個霧的立足點拾級而上。

終於，突破了籠罩着懸崖的雲霧。

仰望天空，星光四溢。

啊，銀河果然就像是牛奶一樣從天空流過呢。

唔，稍微有點感動了。

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夜空呢。

之前一直住着的首都只能啓明星之類的很亮的星星。

在我來到學園，到打倒女王之前，學園一直都被霧籠罩着，根本看不到夜空。

在打倒女王之後則是陰雨連綿，好不容易今天晚上才放晴了。

只是沉默地抬起一隻手……

這是障壁。用來將某處和某處隔開的巨大的障壁。

我不知不覺就開始移動起來了，想要走出這片荒野。

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它巨大到看不見全貌。現在只能看到那個緩緩移動着的東西的一部分而已。

不是在告訴誰，我只是自言自語着。

在這一瞬間，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雪姬……我到了哦」

視野很開闊。

然後，橫跨整個沙漠的，那個黑影是什麼呢。

這障壁和長城一樣長，前後寬度卻不大。話雖如此，但是這障壁本身就很巨大，要爬上去就和在荒野旅行一樣辛苦了。

馬上了，還有幾步就能到懸崖上面了。

「恭喜，雪姬。你所期望的這個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哦」

這就是雪姬所向往的世界。

在這盡頭存在着的巨大過頭的生物。

「一定是生物吧」

指向了異界的盡頭。

我一看到那個巨大的身影便立刻因爲恐懼而無法移動了。

我站在高高的聳立着的懸崖上，遠眺着對面的世界。

胸口很熱。突然湧起一陣懷念之情。

周圍並沒有誰能夠回答我。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走進了懸崖下的這個世界。

絕壁之上是一片寬廣的荒野。

聞到了果實的香味，還有砂土的味道，海浪的味道。

嗖，一陣潮溼的強風吹過。

「終於被我找到了」

是一個從沒見過的少女。她那銀色的頭髮隨風飄舞着，毫無表情地站在那兒。那發着紅光的眼眸任誰只要看過一眼都無法忘卻吧。這個少女……

我的直覺告訴我。

那難道是動物嗎。還是說機械呢。

「恭喜」

我曾經知道的，這裏究竟是何處。

我究竟想要做什麼，答案好像已經知道了的感覺。

啊，說「找到」我了。

在我眼前是一片寬廣的森林，整座森林都散發着磷光。

誒？我回過頭，只見一個少女站在那。

那肯定就是這個世界的根源了。

這上面就是我曾經的世界了。

所以很快就走到了荒野的盡頭。

少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在磷光的照射下，彷彿有什麼生物在運動着。

啊，我知道的。我對於這個世界……很熟悉。

「你……認識我？是從哪來的？」

「……原來夜晚也可以如此明亮啊」

在森林的盡頭是一片不知道延綿到哪裏的沙漠。

所以這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的這樣的夜空。

身體徑自動了起來。

黑影將視線內的沙漠整個覆蓋住了，好像還在緩緩地移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