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白雲山究竟爲何物之事
《白夢》 · 瀨尾司 · 1.6萬 字
自從霞來到來客塔以來已經過了一週了。
結果那一週裏也只有兩天出現了霧。
沒霧的日子裏霞就一直呆在圖書館裏。
從早到晚都一直呆在那裏查着什麼古老的資料。
當然,這種事情我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傢伙呢」
霞這麼問道,於是我便在腦海裏搜尋着合適的人選。
這麼說來我都轉來一個多月了,卻也沒多少認識的人呢。
霞的調查也涉及到這個學園的機密部分。
也不能拜託給無關的人。
於是成爲目標的就是……
生物部的精英,只是高中一年級卻和我一起上理科科目的高材生。
土屋櫻子。
她曾經在被《逸》襲擊的時候被我救了。那時候她便知道了《逸》和霧使的事情。
現在正是她的用武之地。
問題在於櫻子自己也忙着生物部的活動……
「我就拜倒在榮一同學的茄子料理下好了」
最喜歡喫茄子的少女就這麼上鉤了。
「霞同學的傳言我也聽說過。聽說能讀懂中文和各種古文。在圖書館的深處也有堆積成山的各種古老的資料呢。要是我能幫忙整理的話真是太好了」
櫻子同學扶着圓形眼睛挺起了那巨大的胸部。
櫻子同學今天有點事沒來。
霞和櫻子同學。
「刀的名字倒是不太清楚。順便一提,那兩把刀的刀柄是最近製造的呢。不過刀身確實是很古老的東西了。雖說刀身是由結晶石加工製造的……那結晶石需要特殊加工的,可是爲什麼過去的人會知道這種加工法我也很好奇呢。要是是神的恩賜的話倒是說得通了呢」
「白雲姬麼……」(譯註:這裏這個名字用的是片假名シラクモサマ和シラクモヒメ沒有漢字,所以姑且把它當成白雲而不是白蜘蛛,這兩個發音都是一樣的)
櫻子同學說着休息會吧,同時拿出了裝着冰咖啡的水壺。
也就是說雪姬就是那白雲姬的後裔了呢。
作爲人生的前輩請至少更瀟灑一點吧。
「這幾天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所以正如櫻子同學所說的那樣,在這裏找資料也是很困難的。
「我感興趣的是民間的傳說。比較新的書上記載了在明治初期的時候民間傳說……應該是異邦的蜘蛛神明來到這裏,將白雲山據爲己有。然後與這裏的人締結契約,生下了孩子。於是後裔們就一直在侍奉着這個神明,並且代替神明來管理這白雲山」
「沒辦法呢,那我就考試前教教你好了」
「也就是說白雲家繼承了白雲姬的血脈?」
現在是六月中旬。
這個名字以前也聽說過。
話說回來,那傢伙好像古文漢字都能得滿分的樣子呢。
雖然是這麼想着,卻不敢說出來。
我苦笑着,但霞卻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原來如此,對誰都是這樣啊。
我的古文成績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總之就是在這有崇拜着這麼一個神明就對了。
「那個叫櫻子的女的有什麼弱點麼。立刻告訴我,這可是爲了你自己好哦」
「而且我們可是比你想象中更加辛苦呢」
「沒有呢。這白雲山本來也就是宗教的聖地。能進山的只有世世代代都是神官的白雲家的人……關於白雲家的機密,這裏完全沒有資料記載。不過我知道了有崇拜白雲大人,又被稱作白雲姬的白色蜘蛛的神明這件事情」
這圖書館管理員平時不怎麼管理這裏。
這還真不像她呢。
「唔,我古文漢字都是不及格啊……」
嘛,既然這樣霞和櫻子同學會高興的話我就幫忙好了。
「那麼,叫我霞就好了。我也叫你櫻子吧。互相的稱呼都捨棄後綴吧」
看到這種情況,我捧腹大笑起來,結果立刻就受到了兩記重擊。
「那只是個民間傳說而已。大概只是白雲家爲了更好更有權威地管理這裏編出來的吧。日本神話裏有很多這樣的事例——不過這傳說裏面也提到了由白雲姬賜予人類的兩把刀哦」
話說爲什麼是針對我啊。
霞撫摸着情緒低落的我的頭。
不不不,我可不是你養大的吧。
《彼方之物》
那一定是在異界的盡頭的最盡頭之處……
「這圖書館裏古老的資料四處分散,也沒有什麼索引之類的,總之就是一片混亂」
唔,看來隱藏的事情暴露了呢……
太可怕了,不敢說。
只不過那邊的圖書館裏放的最多隻是高中作業用到的輔導書而已。
「幫忙整理古文書的話正合我意。光是從白雲家傳的『高天』和『下天』來看就能知道數百年前這裏就存在着結晶石的加工技術了。查找這裏的古代資料的話說不定能找到關於結晶石的資料了」
櫻子同學曾經說過,也從班上同學那兒聽說過呢……
不過……其實是真的不擅長應付別人啊。
「——有什麼線索麼」
好像從我的表情看出了什麼。
相對的,有了櫻子同學這個助手的圖書館資料的調查進展卻很順利。
「『高天』和『下天』麼」
「這樣啊。嘛,沒事。要是不能告訴我的話,我也不會無理要求你說的」
啊啊,櫻子同學泡的咖啡真好喝啊。
櫻子同學嗯哼地挺起了胸膛。
沐浴着夕陽,樹葉閃耀着橘黃色的光芒。
鈴音前輩因爲嫉妒變成惡鬼了。
事實上普通的學生所使用的圖書館並不是這裏。
「太過分了,兩百年的古文書就這麼丟在紙箱子裏,都要爛在倉庫了。其實去年我想來找一些植物的資料的時候就遇到困難了」
數日後。
「這樣啊」
另一個圖書館的話,管理員還是做好了整理工作,學生也經常使用。
*
兩個人都滿臉灰塵。
既然喝完了咖啡,那麼我也來幫忙做點事情吧。
某天下課後,我來到圖書館,只見正在與各種紙箱子戰鬥的櫻子同學和霞抬起了頭。
所以我們也正好能在這裏自由活動了。
當然,讀書什麼的我是不懂了,我只能幫忙掃掃灰塵或者是從很高的書架上拿東西之類的體力活……
霞用疑問的眼光看着我。
不過我實在是討厭那沒用的自己啊……
要是能夠很自然地迎合對手的話,也就完全不需要說謊了。
霧出現的日子太少了,於是需要我配合的研究也進展緩慢。
然後霞不知爲什麼就變得生氣了。
我一邊聽着她們說,一邊喝完了杯子裏的冰咖啡。
嗚嗚,謝謝。很感謝你的溫柔。
畢竟古文看上去像蛇一樣扭扭曲曲的呢。
「白雲姬麼……」
我正是從對面的世界過來的。
「唔,沒什麼……」
雪姬也看得懂古文麼……
只有我和霞兩個人坐在桌前。
想起了那銀髮少女的話。
因爲開着暖氣所以對人來說還是有點冷了。
「你是由《彼方之物》孕育出來的。遵循《彼方之物》的意志,你才前往此地的」
事實上,兩個人的友好關係也讓鈴音前輩喫醋了。
對面的霞則挺着貧瘠的胸部抬頭看着她。
「去年我不是一個人哦,雪姬也有幫忙呢。不過雪姬好像很厭煩……」
「笑過頭了。我可不記得榮一同學被養成了喜歡嘲笑女生的人啊」
事實上我最近也有意識到某件事。
兩個人一臉互相理解的表情握着手。
「神的恩賜什麼的……」
霞喝着咖啡說道。
我很喫驚。
年齡和體型什麼的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很快就關係變得親密起來了。
相對的,這邊放的都是各種鄉土資料什麼的,簡直就是個倉庫一樣。
「榮一,對我這麼做我是完全不介意了,不過面對櫻子這麼好的女性的話還是保持紳士風度比較好吧」
於是我不由得覺得去年坐在臺階上看着過去的書的櫻子同學很厲害。
「《逸》的記錄也有麼?」
我對於霞的態度真是服了。
「別打我啊……」
「以前的雪霧就一直不定期出現,最開始可以追溯到戰國時代呢。雪霧持續發生了幾年甚至幾十年,自那以後大約一百年才停止出現。最近的一次應該是明治初期。就是那時候,在十年的短時間內在這座山上確認了雪霧的存在,不過那時白雲山還是禁止入內的地方」
現在真是恨自己不能做出嚴肅的表情啊。
唉,我真是個膽小鬼啊。
「很奇怪吧。明明有《逸》,有異界,也有異界來的人哦。所謂科學也就是假說與驗證了。這裏有很完整的資料,也就無法否定這一切了。很明顯這裏曾經與別的文明有過接觸。神就算是有那麼一兩個也一點都不奇怪」
這幾天外面都很熱,在這有空調的圖書館裏待著很舒服。
在窗外可以看見那棵巨大的水楢樹。
我和往常一樣下課後就去圖書館了。
所以如果有意識地撒謊的話卻很容易被對手發現的樣子。
我自己也很喫驚。
真希望能變成比較擅長跟人交往的人……
我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不過確實那個銀髮少女所說的話,正如神樂所說,不能告訴霞。
不只是霞,雪姬和其他人也全都不能說。
「——抱歉」
我很抱歉地低下了頭。
對方的霞則是擺着手說着「沒事沒事」後退着。
「完全不用道歉,誰都有祕密的」
「唔,雖說如此……」
「我經常單刀直入地問問題。那是因爲我的求知慾。榮一你就算對我生氣也沒關係」
「什麼都問的話我也不會生氣哦」
「榮一也有自己的權利。我只是爲了追求自身的利益。但我還是理解別人也有別人的權利的」
「就像是談生意一樣呢……」
「這只是任性哦。就算是知道我也還是想要知道」
這一點我也經常抱有疑問。
她的動機。
佐浦霞爲什麼如此盡心盡力地做着雪霧的研究呢。
「是爲了給哥哥報仇麼」
「這些……是妄想?」
霞露出了一個微笑。
「雪姬告訴我的哦。不是故意的,抱歉」
「啊,確實……」
這個『任務』究竟是什麼呢。
「誒?」
「是不是很奇妙呢。白雲姬什麼的,還有很發達科技的外星人制造了微型的雪霧發生裝置,然後被稱爲《逸》的生物兵器支配了這座白雲山——這樣的妄想不是很有趣麼」
也許是看着沉思的我想到了什麼吧。
「不覺得很不可思議麼。那麼巨大的怪物倒下了,第二天卻找不到屍骸」
不需要去想,車到山前必有路。
順便一提剛纔她還說着
不過……
霞開心地笑了。
那任務……纔是我真正該做的事情麼。
「現在我只想一心一意地做雪霧的研究,周圍的人會怎麼說我完全不介意」
她彷彿很認真地在想着答案。
不過,就算如此。
「結論就是這樣,對我來說哥哥的死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雖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不過歸根結底,哥哥的存在也就只是那種程度而已。當然,哥哥死的時候我是很受打擊的……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哥哥兩個人相依爲命,來到了這裏……所以現在的狀態……一個親人都沒有,有那麼一點寂寞,不過……在沒有哥哥之後,我花了兩年才能再回來這裏,也不能說是完全沒關係呢——啊哈哈,抱歉,說了這麼多」
突然腦海裏就浮現出了那個銀髮少女說過的話。
對我來說究竟是怎樣一件事呢。
霞略帶寂寞地笑了笑,喝光了剩下的咖啡。
我現在還沒有從失去雙親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所說的事情。
「我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哦」
不,這也是需要我知道那個『任務』的內容纔行……
「因爲明明是那麼巨大的生物,卻能如此運動自如哦。那腳爪也不會被自重壓垮,而且還能自由地揮動。比如說紅眼白狼,比獅子體型要大得多,皮膚也硬得多,所以肯定重得多……但是卻有着和獅子一樣的敏捷。很厲害呢。這肯定是不尋常的生物,身體組成也一定和平常不一樣。對了……你見過《逸》的屍體麼」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
一出院就立刻想要發泄一樣地到處亂爬,引起了各種騷動,這事就不提了。
對於她的話我非常能夠理解。
「榮一你知道我哥哥的事情了呢」
她……打心底裏熱愛這項研究。
「我認爲大概不是吧,哥哥的死是很讓我悲傷,現在也還是很悲傷。不過要說我因此而憎恨《逸》的話……怎麼說呢。我也有點害怕。畢竟我也直面過它們。明明覺得非常害怕,不逃不行的,可我的腿卻不聽使喚了……就在那時候被霧使給救了。那時候真的……在恐懼之上我卻感到了有趣……」
「誒……這麼說來,沒有呢」
不,要是我在她的立場的話,肯定會選擇復仇的吧……
她想要尋找的是比家人更加值得珍愛的東西。
「從體積上來說不也是微型的麼。不過在榮一腦子裏出現的肯定是像魔法一樣的聯想吧,完全不對哦。事實上是更加奇妙的呢……我有時候也會想這會不會是真正的魔法呢」
「我也是孤身一人。現在也被雪姬當成家人一樣看待了哦。白雲家的父母……雖然很少和校長他們交流就是了……」
只要是和雪霧和有關的事情,她就會不由自主地變得非常開心。
「唔,也不是怎麼樣都好吧」
雪姬穿着體操服攀爬着鐵桿。
霞挖苦自己一般地笑了。
現在櫻子同學正好不在。
對於她的想法我還真是很難理解。
好不容易等她平靜下來了,我便詢問起我在意的事情了。
「我真是羨慕能像你這樣能熱衷於某件事情」
這個學園的祕密系統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組織呢。
「被看不見的什麼東西給分解掉了。剛開始我也嚇了一跳。用來做實驗收集的肉片也是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發現不見了……開始以爲是誰惡作劇偷走了,不過真相其實奇妙而又單純……」
「我這是年少輕狂啊,小事情別介意。榮一遲早會找到該做的事情的」
「生物……兵器……」
看來是因爲禁止她攀爬各種牆壁,所以借爬杆來練習吧。
「我一直就覺得雪霧是一種介於生物與機械之間的存在。這種機能恐怕不是天然存在的」
照她所說,我是從對面的世界來的,好像是在這個世界有什麼任務。
「有趣?」
「白雲家對你的研究有什麼要求麼」
霧使的事情,雪霧的研究,《逸》的處理,管理這些的人究竟是誰。
「爆發力和持久力都還不足呢」
啊……她果然一直在享受着研究呢。
「沒什麼。就讓我自由行動。不過要以能幫助霧使的研究優先。這我已經很開心了。畢竟能讓我獨佔這麼有趣的研究……白雲家和我是give and take。我能全心全意地進行研究,而他們則獲得我的研究結果。我們是雙贏的關係——在這之中,我哥哥的仇什麼的……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呢。我大概只是因爲想要知道,想要去調查,這就是我的全部動機了。爲誰復仇什麼的……也許還是佔了很小很小一部分吧……不過我真的覺得那怎麼樣都無所謂的」
確實,完全沒有『復仇』這樣的想法。
「真羨慕啊」
霞很開心地說着雪霧和《逸》的事情。
「啊哈哈。不知道呢。不過這也是一種解釋吧。很有趣對吧,很興奮吧。我就是在進行着這麼有趣的研究。不過……白雲家不希望這件事被公諸於衆。但是我需要白雲家的援助才能將研究進行下去,再說這也是白雲家的土地呢……」
我脫口而出。
早上,灑滿陽光的操場上。
欺騙自己的內心。
「現在還沒有呢」
「死掉的《逸》會在幾個小時內分解掉。就像是清晨的霧一樣,在太陽出來幾個小時後徹底消失掉」
非常奇妙的魔法。
我回答道。
啊,但是。
「也是呢。榮一現在也依然愛着以前的父母吧」
我……是在對面的世界出生的……
雪姬在接受了三天的入院懲罰之後,終於出院了。
「能就好了……」
「一樣的,我也愛着我哥哥。但是哥哥已經成爲了過去,無法對我進行影響了。我對雪霧的研究與對於殺害哥哥的《逸》的復仇完全無關」
「不是什麼很費解的事情哦」
要是我也有她那樣的熱情的話,我也能過得幸福吧。
霞很有活力地地笑着。
我……究竟……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脫口而出。
「唔,當然」
「組織?沒有這種東西哦」
「霞你真厲害呢」
雖說是很難問出口的話,但也就只有現在能問了。
也許正如她所言。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感興趣的事情呢。
那個銀髮少女的事情。
「那個……哥哥的事情呢……給他報仇什麼的」
*
真是不像她這個年紀的笑容,不過確實很有瘋狂科學家的樣子。
「那個,也就是說……納米機器人之類的,很科幻的東西麼?」
那麼我也如實回答吧。
這個回答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沒關係哦」
「後來知道原因了,就是由雪霧分解的。具體的分解過程還正在研究中……看來《逸》的身體組成需要有雪霧的存在才能成型。同時,當《逸》的生理機能停止的時候,雪霧就會把它們解體掉呢——很有趣的。就像是爲了消除掉《逸》存在的證據的生物兵器一樣」
「要是有想一心去做的事情的話就好了。至少不用欺騙自己的內心」
她很輕快地爬上了鐵桿。
現在我才覺得奇怪。
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
以我的疑問作爲契機,現在變成了real time,她開始在心中搜尋答案。
「榮一也試着找到感興趣的事情吧」
「榮一沒有什麼熱衷的事情麼」
同時咕嚕咕嚕地喝着牛奶。
這樣喝法會弄壞肚子的,光看着就覺得擔心了……
「我的胃是鐵打的!」
她這麼說着。
嘛,不管了……
「霧使的事情有哪些人知道,又知道到什麼程度。這個嘛……老師啊,大人啊都知道的」
「學校的工人的家人和警衛什麼的當然是知道的。醫院的人也知道」
是因爲警衛和醫院的人經常接觸和《逸》戰鬥而受傷的霧使吧。
他們知道霧使的存在,將援助霧使作爲第一要務。
問題在於那之外的人……
「父親……校長是知道的。老師也分兩種,有門路的人和不知情的人……有各種各樣的人呢」
原來如此,知道的人比想象中的要多呢。
嘛,也是,要不然霧使這樣不同尋常的存在怎麼能在這麼大的學園裏活動呢。
「那些事情基本上都是校長的工作,領導霧使的是鈴音,負責預算以及聯繫東京那邊的都是吉野。霞的上司也是吉野呢」
「吉野小姐有這麼大的權利啊」
「怎麼說呢,她照顧我完全是出於她自己的使命感,是吉野自發的。本來那傢伙的職務就只是聯繫和控制東京的白雲財閥與學園的研究所之間的聯繫」
一邊說着,雪姬又繼續攀爬起了杆子。
真厲害啊。
白雲雪姬看上去並不是那種肌肉型的。
不過她只要是與運動有關的事情都很擅長。
不僅僅是這個白雲學園,還有很多很厲害的東西都依靠着這個企業麼。
「不過白雲姬的事情是例外呢。我已經和那位大人做了約定,不對任何人說那位大人的事情。所以我要先向那邊請示一下。然後我再全都告訴你哦」
「雪姬你也太毫無防備了……」
我只見過她笑過一次。
「恩,那兩個人關係很好哦。用禪的事情來挑逗鈴音的話,她的反應很有趣呢~」
「……嘛,發生了那種事情之後,鈴音就變得有點固執了嘛。只認識現在的她的話你大概無法想象吧,以前的那傢伙可是經常笑的哦。笑起來讓人感覺很舒服呢」
不對麼?
「嘛……」
不過,這樣的話……
話說回來,雪霧是五年前開始發生的。
也就是說鈴音前輩就是霧使的領導。
就像是吉祥物一樣。
「櫻子同學說見過你穿巫女服。不過白雲姬的事情是從霞那聽說的。她在圖書館調查了很多古老的資料,稍微告訴了我一點成果,於是我有點在意這個」
「啊,你知道啊。誰告訴你的?櫻子吧……還是霞?」
雪姬來做決策……
「這麼說來,禪和鈴音前輩是同一屆的麼」
混蛋,我被調戲了啊。
「不要這樣盯着深院裏的大小姐啦」
「哪有人會稱自己爲深院的大小姐啊……再說,還穿着這種體育服……」
「很難說呢。這點不是我所能決定的」
「難不成……雪姬你其實是很厲害的大小姐?」
「嘛,組織的話,應該是更加嚴格的東西吧。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吧」
「這樣啊,唔。總之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白雲姬的。不過先不要告訴霞和櫻子」
「霧使那邊的話,我就是名譽上的領導呢。不過我基本上不會管你們的行動,畢竟我不是霧使啊。現在也一直照慣例讓高中三年級的人管理」
「誒~有點色色的感覺嗎~」
不過這樣也就是雪姬的風格。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才能。
啊,說起來最近我發現了。
就客觀來說也沒有什麼領導的感覺哦。
和剛纔完全不同的認真的表情。
雪姬好像穿過巫女服。
白雲雪姬是個平時喜歡隨着性子胡來的,該出手時就出手的人。
感覺和我正好相反。
我也應該說實話吧。
那個人就是領導呢。
「霞的哥哥要是還活着的話,就能成爲很好的領導了呢……」
話說以前櫻子是說過。
「——話說,是在侍奉着白雲姬吧?」
胸前的衣服吸足了汗水,啪嗒啪嗒的,我移開了視線。
很厲害……呢。
原來如此。
「唔,總覺得微妙地被當成了傻瓜」
「我說過了。不會再對你有任何隱瞞了」
「哦哦,我好歹也是白雲神社的巫女呢。對了,差點忘了。本來白雲家就是神官的家系。我可是當代的巫女呢,很厲害吧」
總是輕快活潑地四處奔波忙碌着,甚至忘記了時間……
「不是這樣的……吧。本來鈴音前輩就不怎麼擅長下命令的吧」
一千!雪姬一邊喊着一邊從鐵桿上跳了下來。
我腦子裏一片混亂。
但是事實卻是一切都向着我所希望的反方向行進着……
啊,這樣麼。
「不想讓她知道麼?」
「總之就是吉野負責外援,鈴音負責前線的事情。這大概就是組織吧。不過霧使從來都不聽鈴音的命令呢……」
雪姬,快向全國的深院裏的大小姐道歉!
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是開朗的大姐頭那種感覺呢,還是喜歡亂來卻又讓人沒法討厭的類型呢……
她瞪過我,揍過我,踢過我,還真是沒什麼快樂的回憶……
「……話說,白雲財團是?」
雪姬是怎麼說的來着?
「要問白雲姬」
說不定正是她這樣的人才適合當組織的領袖吧。
「那是我家的分家。好像很有錢的樣子哦。不以白雲財團冠名的大學啊,研究所之類的,還有各種在社會上的便利。白雲財團就是這樣的組織吶」
我只認識那個冰冷的鈴音前輩。
雪姬撐着下巴思考着。
以前的她也有着柔和的一面啊。
組織現在還不夠完善這一點也承認了。
「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我吸了一口氣。
「啊哈哈,別臉紅啊」
我姑且承認好了。
這傢伙還真是像小學生一樣啊。
總覺得很不合適。
「哦嗚,就是那種深院裏的大小姐呢!」
唔,這傢伙真是的。稍微也有點自己是女孩子的自覺啊。
誒,這樣弄了一千遍麼。
既經營大學又經營研究所的公司呢。
白雲姬追根到底應該只不過是民間傳說一樣的架空的存在。
雪姬的語氣聽上去彷彿白雲姬是真的存在一樣,而雪姬則能和這個存在接觸。
「只是做適當的次數。心血來潮的時候就會爬一千下」
然後,要是不會動不動就爬牆就好了……
在這個地方古老傳說中出現的,蜘蛛的神明。
總覺得實在和深院裏的大小姐相去甚遠啊。
「唔,霞已經查到這個地步了啊……」
誒……等等,雪姬。
體育課的時候也是,也經常幫忙參與社團活動,很受歡迎。
話說你一邊說話一邊數着麼?
「這倒沒問題……」
「知道了」
白雲雪姬正是有着才能的人。
「你還要問誰麼」
雪姬就算是在班上的男生中人氣也很高呢。
白雲姬。
今年的高三生只有鈴音前輩一個。
嘿誒,這樣啊。
「是呢。那傢伙就是身先士卒的類型。現在的現狀我也是知道的。不過就算把權力交給月丸也不能很好的管理全體霧使。要是真有必要的話姑且就讓我來做決策好了……」
「因爲爬杆讓我上半身的肉長的很均勻,很健康哦!」
「真奇怪。我明明是有深院裏的大小姐這個屬性的,唔姆,果然我得把祕藏的巫女服找出來麼」
我只想悄悄地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地在陰影中生活而已。
那就是和霞在一起的時候。
「我的意思是雪姬就保持自己的風格繼續下去就好了」
雪姬說着對我笑了笑。
別對着那麼冰冷的人做這種事情啊……
雪姬說出了那個名字。
「一大早就全力爬杆的深院大小姐呢……」
「舉止文靜的雪姬反而就不像雪姬了呢」
嘛,這樣的反應的確是很可愛吧。
霞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沒想到白雲姬這樣的神明居然真的存在。
況且既然雪姬認識白雲姬……也就是說她和白雲姬之間有着某些重要的祕密……
我所認識的白雲雪姬居然還有着這樣的禁忌。
本來覺得明明是再平凡不過的人了。
以前好像也說過了。
然而你……還有着這樣的祕密麼?
不,正因如此吧。
稍微想一想。
雪姬,難道說你……與白雲姬這樣的存在相距如此之近嗎。
對你來說……那其實是平常到不行的事情……因爲太過平常了,所以都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也許就是這樣吧。
所以,你……
「好了,接下來就是腹肌了」
這話讓我長嘆一口氣。
悠閒的少女又變回原樣了。
「榮一,難得的機會,來幫我壓住腿吧」
「沒問題……多少次?」
「到我想停下來爲止!」
原來如此。果然是適當的次數呢……
哈啊,我嘆了口氣,開始配合着雪姬鍛鍊體力。
「你想怎麼樣啊」
這是毫無人氣的校舍內部。
「嗚嗚,怎麼了……總覺得會有暴力事件的感覺……」
就像神樂說的那樣,我就是雪姬的同伴。
*
「誒誒?」
「痛、痛痛痛啊」
「喂,轉過來!別把目光移開!」
我惴惴不安地跟着神樂走了。
像是一直在等我的樣子。
還有白雲姬的事情什麼的。
「唔,唔,唔嗯」
雖然我也有月刃天斧這樣的武器……不過光揮舞着那種大東西,沒有雪霧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來校舍一下」
嗚嗚,好敏銳。
雪姬叫我對於白雲姬的存在要絕口不提。
所以只能道歉了。
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當然也就沒有能使用的霧了。
「我、我是間諜麼?」
霞來到白雲學園十天之後。
我安心地嘆了口氣。
無法違逆神樂大人。
「那麼,怎麼樣了呢」
「誒誒」
所以我立刻就發起了道歉攻勢。
「我不會打你的」
「雪霧什麼時候發生啊,這座山的事情啊,都是這一類的事情……」
避開別人的鋒芒,這就是我的處世之道。
就算你這麼說……
恩,肯定不行。
「你是站在哪邊的啊」
「那個。大概,應該是跟神樂你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嗚嗚,好可怕啊。又被喫醋了麼。
「唔,怎麼樣呢。其實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呢……」
「是、是雪姬叫我不能對別人說的啊」
「你是雪姬的同伴吧。那也應該聽說了霞最近在圖書館調查到的事情吧。那傢伙要是老老實實地做結晶石的研究不就好了……難道說還做了多餘的事情麼?那傢伙要是做了不該做的事就去阻止她,這就是你的使命吧」
「雪姬?叫你?」
「那個……」
「什麼怎麼了……」
我反問着小聲說着的神樂。
雪姬好像是認識白雲姬……但是神樂怎麼樣還不知道。
我立刻回絕了。
「不、不是的,什麼問題都沒有」
「是霞的事情哦。那傢伙的研究進行到什麼地步了」
因爲害怕所以無法作出回答啊。
表情瞬間就硬直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之很對不起」
被我這麼一說,神樂將雙手抓住我的臉頰。
所以……白雲姬的事情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吧。
她抬起頭,滿眼都是淚水。
「哈啊?你在說什麼啊?」
「我哪裏可怕了啊!」
很響亮的聲音傳來的同時還瞪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着我的吧」
被從下方瞪視,我後退着。
鼻子都快要碰到了,一陣香味傳了過來。
被三白眼瞪着了。
「只要你不惹火我」
不過等等,對方可是一直帶着日本刀的兇惡傢伙啊。
「哈啊,真是的,有這麼沒用的部下也真辛苦啊……」
高中男生被初中女生瞪着也很好,也有人有這種想法吧。
「真的?」
原來我是你的部下啊。
「誒?」
一提到雪姬,神樂立刻就老實了。
「你……明明是後來的……爲什麼,我的容身之處……」
不,就算是在雪霧的使用模擬戰中也一次都沒打贏過……
「不,因爲你表情太可怕了……」
背已經靠牆了。
「真是的……真沒用啊。你這樣也算間諜麼?」
「太好了,不會被掐死了……」
「那麼,怎麼了啊」
神樂一邊呼吸着一邊繼續瞪着我。
「——呢」
臉被扯了。
不由得將視線移開了。
啊嗚,好痛啊。
當然神樂看見了又用三白眼瞪着我。
我摸着腫起來的臉頰淚目着。
她盯着我說道。
「榮一你要不要也做做試試?」
「你要是真想打架的話我樂意奉陪哦」
「那、那個。沒事吧?」
「哈啊,你那是什麼態度啊。你是蝙蝠麼?想要我把燒紅的鐵棍插進你嘴裏麼?」
我可不行啊。
「就是這張、就是這張嘴吧!這麼囂張的這張嘴!」
我不自覺地將身體往後仰了。
好不容易鬆手了。
「有點事想問你」
你,這樣看着我難道不是在生氣嗎。
彷彿看透了我的想法,神樂呆住了。
啊……這件事啊。
「那麼霞那傢伙在調查什麼啊」
放學之後,我正要去圖書館找霞和櫻子,途中被神樂叫住了。
我還是很珍惜生命的。
「做不該做的事……麼?」
「爲什麼呢,雪姬……會對你這種人……」
也就是說肯定打不過神樂了。
「救、救命啊」
啊,沒有退路了。
別、別用這麼中國式的拷問方式啊。
臉靠了過來。
「那個,誒……我不是要……」
啊哇哇。
哭了,怎麼辦啊。
我唯唯諾諾地……
怎麼辦啊,我把手伸向神樂的肩膀……
伸出去的手瞬間被拍開了。
「別碰我!你這種,你這種……」
「等等,喂」
我奮力抓住想要逃走的神樂的雙手。
「哇」
「呀」
我和神樂重合在一起倒在地上。
「啊,痛痛痛……」
「喂,很重啊!喂,你在幹什麼啊!」
「什麼……都沒做啊」
好像變成了我騎在神樂身上的姿勢了……
神樂這傢伙從我身下用力打我……
我該怎麼解釋這種困境啊……
「幹、幹什麼啊……想要笑話我麼」
「沒有啊……話說」
馬上就到山腳下了。
神樂掙扎着想要起來。
終於,神樂這麼說道。
那究竟是什麼呢……
那時候我是真的抱着必死的決心……
聲音在顫抖着。
「知道了啦。我告訴你好了」
眼中的淚水流了出來,不過因爲被我騎着,依然在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畢竟她眼裏只有雪姬,只要雪姬好就可以了,這樣的神樂的態度……
不論看上去再怎麼亂來,再怎麼受傷也還是要站起來戰鬥……
我急忙跑了過去。
我正想着會不會又被拍開呢,不過這次她乖乖地拉住了我的手。
只要父母好就可以了。
終於,在夕陽把森林都染紅了時候,神樂停住了腳步。
她揹負着無法向別人訴說的重擔。
很禮貌地向我道謝了。
「我不知道。你這樣拒絕着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還有,遠比我要更加擅長操縱雪霧。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在這之前積雪就該讓人無法移動了吧。不知道這附近的積雪會堆成什麼樣呢。
那背影不知怎麼的有種悲壯的感覺。
話說回來,我對於神樂其實還是一無所知呢。
因爲,神樂的表情……現在看上去就像是要哭出來了,彷彿要拒絕全世界的幫助一樣獨自承擔起一切……
「那是怎麼樣啊」
她抬起頭,直視着我。
就算是腳受了傷也還是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堅定的決心與憂鬱的思念重合着,光看上去就讓人感到悲傷的背影。
「這倒沒事……但是去哪呢?」
爲什麼我會對神樂說這些話呢。
她這麼說道。
在這前方有一個急轉彎,然後應該是一片廣闊的田地纔對……
「怎麼能被你這種人……理解啊」
三年前,她和我一樣都被神樂撿了回來,被帶來了這裏。
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一定是愛情吧。
「——嗚……」
嘛,其實我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自尊這東西了……
不過神樂還是很平靜地走出了大門。
我抱起了小個子的少女。
我有時也有這種感受。
「吶,爲什麼你這麼喜歡雪姬呢?我也知道對你來說,雪姬是很重要的人。看到你我就覺得……唔,沒有雪姬你會活不下去……有點不安的感覺呢」
我面前的神樂身邊瀰漫着不想被搭話的氣場……
現在是白天持續時間最長的時期真是太好了了。
「真沒用」
神樂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癱倒在地。
「——纔不是這樣」
可是就在那急轉彎的前面,神樂一動不動地站住了。
難道說。
第一次是和那九尾女王戰鬥的時候。
神樂,你……究竟怎麼了。
其實是我不知道如何說下去了。
對於這樣的我,周圍的看法就像是我現在看神樂的看法一樣。
現在她就要告訴我了麼。
走得很快。
「你難道就沒有名爲自尊的東西麼?」
就算是輕輕地觸碰一下都會四分五裂一般。
「現在我們出去吧。圖書館那邊就翹掉吧」
我伸手幫她站起來。
同時必然的,最擅長戰鬥的霧使也就是她了。
神樂變得老實了,於是我離開了她身上。
那是蘊藏了強烈決心的眼神。
事實上不管怎麼進行模擬戰,最終都是我被打得遍體鱗傷。
「我沒事的。只是有點累而已」
用盡力氣了麼。
不過抱起她的時候還真是感到不可思議的輕呢。
「我可不想從你手中把雪姬搶走。話說雪姬又不是誰的所有物。那傢伙就是那傢伙啊。雖然是很重要的人,但是……像你這樣對她的依存關係不是很有問題麼」
我無言地等着神樂說下去。
我急急忙忙地跟在她後面。
和我一樣,作爲霧使有着壓倒性的操霧量……
我一邊想着,一邊跟着神樂,沿着只坐車走過的蜿蜒道路步行着。
誒,現在?走路去?
看上去是用盡全力想要動卻又動不了的樣子。
「沒、沒事吧?」
「怎麼了?馬上就到山腳了吧」
並不是說這是好事,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小個子的少女悔恨地咬着嘴脣。
畢竟我也從來沒有別的什麼特別希望被誇獎的人……
仔細一看,她雙手和雙腳都在小小地顫抖着。
這跟我以前有點相似。
我也稍微在聲音中摻進了些許怒氣。
我和神樂都一言不發。
「哈啊,哈啊,哈啊……」
相反的,神樂倒是很希望被雪姬表揚的樣子。
爲什麼我會對神樂這樣生氣呢。
「誰……告訴你的」
說着又瞪着我。
「這……可惡……我的……身體……」
啊,對了。
「去山腳下」
不過神樂稍稍地變成了很難過的表情。
要是現在是冬天的話早就天黑了。
兩週前,《逸》大舉來襲的時候,她也是賭上性命戰鬥着。
這話說的有點苛刻了。
「謝謝」
不過香久山神樂的自尊的源泉一定不只是這一點。
這是第二次我這樣抱着她了。
「因爲……你……」

「神樂?怎麼了?」
走了兩個小時。
她對於神樂的想法十分簡單明瞭。
我曖昧地笑着,
現在我也還在想。
神樂的身體爲什麼會這麼輕呢。
一直是個很有氣勢,驕傲地抬着頭,瞪着眼前的東西的少女。
不過當我這樣抱起她的時候,卻又覺得她是那麼的纖細,輕巧而又柔弱……
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想法吧。
神樂諷刺般地抬起了嘴角,自虐地笑了笑。
「怎麼樣,我很沒用是不是」
「什麼怎麼樣……」
「還不知道麼?你不是看到了剛纔的事情麼。我無法再往前走了哦」
「啊?」
什麼……意思?
我呆立當場。
難道說……
要是再往前走了,神樂就會……身體無法動彈麼?
「難道說」
「沒錯哦——你走到那個坡道下方,拉着我的手試試」
「嗯」
我按照她說的,走到下方,朝神樂伸出了手。
小小的手掌,纖細的手指。
摸上去十分溫暖,但是現在卻在……像是在忍受着什麼疼痛一樣小小地顫動着。
你和我是一樣的吧。
「要說是怎麼回事嘛……我從來沒有跨越過這條線,到過山腳下」
是數分鐘還是數十分鐘呢。
所以我也再次抱緊了神樂的頭。
這樣的她正在我眼前哭泣着。
無論多麼親近的人也總有一天會背叛自己。
但是神樂卻……
不會被《逸》襲擊。
「可惡……」
所以我就站在路邊,一直讓神樂靠着我的胸口。
「就是對面的世界哦。在異界的話,我肯定能夠活下去的。所以……」
只有這座山,只有這個白雲學園
曾幾何時,我對她這麼說過。
神樂嚎啕大哭起來。
「那麼……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因爲在我拉着的時候,神樂的身體,那指尖在一瞬間……
這麼說來,我又想起來了。
永遠陪在我身邊。
多麼悲痛的哭喊。
「——和霧使的前輩們很快就搞好了關係……被他們拜託了,我很開心。但是……他們很快就畢業了。他們就這樣從我面前消失了。每年都有霧使朋友畢業。大家都只是路過我的面前。——就算是你,就算是雪姬,也總有一天會畢業的。這是當然的呢。在白雲學園,在這學校的……在這裏的所有人全都只是過眼雲煙罷了」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下山,夜幕已經降臨了。
放暑假。
雪姬把我綁架到東京去的時候。
在這世上只有白雲雪姬是重要的,這我也完全理解了。
不想讓我看見淚水,她把臉轉開了。
有一片廣闊的世界。
神樂呻吟着。
看上去是經過精心地打磨過。
像是要尋求依靠一般看着我。
神樂故作笑顏……不過聲音在顫抖着。
突然我的手就離開了。
周圍一片黑暗。
她的手指現在確實看上去恢復原狀了。
「如果你還不信的話就再試一次吧,雖然那是無用功就是了。雪姬也調查過了。爲了我,做了各種各樣的實驗。不過還是不行」
但是,那到底是……
「這種事……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說了把神樂帶去不就好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握緊的拳頭也在顫抖着。
「但是雪姬說過了。她不會去上大學的。她絕對不會離開這裏的。如果有一天要離開的話……那肯定是去霧的彼方」
「從這裏……到這裏」
現在我明白了。
之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太悲哀了。你肯定無法理解我吧。我這三年來,一直都是如此悲慘……最開始,我也是有朋友的。但是,和班上的同學出去修學旅行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不得不留在這山上。學校放假,大家都回家去了,我也還是沒有能回的地方。完全不能說我和班上的同學一樣啊。和大家一起說笑都做不到」
「所以雪姬才如此拼命的想要爬那座絕壁麼……」
「沒事吧?」
那石頭好像是一大部分都深埋在地下的樣子。
「我……到底是什麼啊。爲什麼只有我有這種回憶。爲什麼只有我碰到這種事。爲什麼我……」
然而香久山神樂的世界卻只有這一個。
那時候我只是微微抱有些疑問。
不,這之前,神樂……
霧使終有一天會從學校畢業。
讓我不由得覺得剛纔產生了幻覺。
過去神樂對我說過。
啊,是啊。是跟《逸》羣大戰的時候……
「不要對我這麼溫柔。就算是你,也遲早有一天會背叛我的……」
睜大了的雙眼溼潤了……
發泄出來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
「這條線是我絕對無法跨越的哦」
大家都有學園以外的世界。
明明放置時間很長了,卻絲毫沒有長青苔。
「——可惡可惡可惡!」
「霧的彼方……」
聽着她的嗚咽,我一直思考着。
這樣啊……雪姬也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我沒有安慰她的資格。
小路的另一邊也有一塊一樣的石頭。
「你剛纔不也看見了麼。要是不信的話試幾次我都奉陪哦。真是有趣的東西不是麼。像玩具一樣,不多玩玩麼?」
我也遲早要從高中部畢業。
但是雪姬只是一臉複雜表情告訴我「這是不行的」。
修學旅行。
神樂那不願讓人靠近的態度是爲了讓自己不再感受到失去親友的痛苦。
「神樂……」
總之,今天霧沒有出現。
我抱起了崩潰的少女。
她和我是不同的。
沒有用像剛纔一樣用盡全力。
她除了雪姬,一無所有。
所以,與神樂來往的人們也只會不斷地傷害着她。
回到原位的神樂伸出雙手,聳了聳肩。
我輕輕地握住那隻手,緩緩地往外拉。
這些都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誰都有的回憶。
「雪姬說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結界。進山的道路上都有這結界,就是把山與山麓分開的東西。說不定《逸》不會在山下出現,雪霧也只是這座山的特有現象都是因爲有這結界」
確實,就算是我的心在這座學園,也遲早要回到東京去居住的吧。
「啊……」
我胸前被神樂的淚水染溼了。
啊……這對神樂來說就是心靈的支柱吧。
那只是輕輕地。
「沒事的,你看」
「爲什麼,我……我的身體是這樣的?爲什麼你可以這麼輕易的出入這座山?你和我不是一樣的麼?我肯定是更特別更特殊的吧。可惡,可惡——不甘心啊。爲什麼我會是這樣的體質?爲什麼只有我,遭受着……是啊,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我一步也無法離開這座山。一生都無法離開啊!」
「沒錯哦。我只能在這山中生活。不只是這條路,不論哪條路,都無法離開這座山。我也試過坐車強行離開,可是也不知怎麼的在車上我的身體就像霧一樣消散了。然後我又在這裏重現了」
現在我懂了。
平時十分強氣的,不讓人靠近的少女。
就像是霧一樣溶解了。
「這……是怎麼回事?」
香久山神樂。
緊握的神樂的拳頭輕輕地敲打着我的胸口。
說着,神樂指着小路邊上草叢裏的一塊石頭。
「就算是你……」
不過那時候神樂只是苦笑着說了句「不是的」。
「所以,拜託了!不要把雪姬搶走!我的雪姬,就被你這麼輕易地多去了」
「並不完全是這樣的。不過這裏面也有我的原因這一點是肯定的。雪姬,只有雪姬瞭解我。願意看着我。只有雪姬會把我放在第一位考慮」
「有時候我會聽見那個聲音。雖然是我的聲音,卻又不是我自己的聲音。那個聲音一直在說着。我是雪姬的東西。所以,我……一直在雪姬身邊。只要這樣就好了。我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幸福了……」
她就像過去的我一樣。
那個認爲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無需其他的我。
然而,就我來說,不能只着眼於周圍的世界。
我只要放眼望去,前方還有一個廣大的世界。
那裏有着以前從沒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人或事,從來沒有過的邂逅……
我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進入那個世界了。
但是神樂卻……不同。
她無法飛入面前的世界。
她的世界一點也不廣闊。
她被封鎖在了一個十分狹小的世界中,未來一片漆黑。
明明只要拐過一個彎道就能看到山腳下的田野了。
我知道的。
那片田野現在正開着美麗的白花。
但是她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那田野中盛開的花朵。
那明明就在一個彎道前面,只有幾十米開外的地方……
「我……嗚嗚,我……」
神樂在我懷裏抽泣着。
香久山神樂的慟哭持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