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我與神樂之事
《白夢》 · 瀨尾司 · 1.7萬 字
在來客塔的四樓的某個房間內,我和雪姬,還有白雲姬三人聚集在一起。
白雲姬半起身坐在牀上,我和雪姬站在邊上。
雪姬的肩膀上纏着白白的繃帶。
雖然這樣……但是本人還是不以爲意。
據醫生說,那只是傷到了皮膚。
唔,不過……
房間的氣氛很凝重……
現在,平時很多話的雪姬也沉默着。
「吾沒能做好,十分抱歉」
白雲姬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不要像我道歉啊,白雲姬。這都是我太大意導致的」
被道歉的雪姬一方反而退縮了。
與《逸》的大羣還有神樂的戰鬥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
現在已是深夜十二點以後。
雖然月丸十分的不爽,不過看到受傷的雪姬之後,什麼都沒說,讓霧使們退散了。
明天肯定有很多麻煩事……嗚嗚,明天再說吧。
醒過來的霞和鈴音前輩已經失去了關於前往白雲姬祠堂前後的記憶。
她們一回憶那件事就會頭痛,所以讓她們也去醫院了。
神樂的意識卻還未恢復。
現在正睡在隔壁的房間裏。
「這個就請以後再說吧」
「然也,榮一。故而吾稱之爲寄生蟲。今後也可以蔑稱它們爲『寄生蟲』哦」
「這次的事件,就吾的推測……吾等的敵人是『こういかくしゅ』,或者是相近的種族吧」
看來爲了救神樂,消耗了相當多的氣力。
「字寫的很好看呢」
很快便點頭說着「原來如此」,知道怎麼用了。
「然也,雪姬。正如汝所想」
「然也。那對她來說或許過於殘酷了……」
「對呢。吾承諾了會告訴汝的」
反正我就是想法老表現在臉上,很容易受騙就是了……
能操縱人的身體……這還真是可惡的傢伙啊。
我這是被誇獎了呢,還是被當成笨蛋了呢,還真不好說……
「啊,謝謝」
總覺得白雲姬語氣中含有強烈的恨意。
然後都笑了。
總覺得……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神樂也不行麼」
我和雪姬一再主張讓白雲姬以後再說也沒關係,不過白雲姬還是做出了說明。
我不會追問別人不想多說的事情。
「共-威醒種是共生種。應該看見了剛纔從神樂體內發出量奇怪的煙霧吧,那就是共-威醒種的正體,不,是本體」
我想起了當時和香久山神樂談話的事情。
嘛,算了。
被神樂一直壓制着直到白雲姬的到來,多虧了幸運女神也站我這邊呢。
不知道爲什麼,白雲姬一直盯着我看。
「不過,神樂自己很不安啊。一直煩惱着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雪姬說道。
最後還是點頭說了「嗯」。
喂,雪姬,你怎麼也盯着我看啊……
這兩個人真是情同姐妹呢,就像是閨蜜的那種感覺。
對於兩個瞭解了狀況的人,我緩緩地舉起了手。
然後,白雲姬穿越了包圍着學園的牆壁,悄悄地侵入了這裏的內部……
「哦哦,抱歉!我一不小心就理解了真對不起呢!」
反正我不善於觀察,頭腦很不發達嘛。
明明剛剛看過了她那宛如鬼神一般的戰鬥方式,可要說面前的這個幼小的少女是活了數百年的傳說中的神明,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等等!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母親喜歡這種事情啊喂!」
可以說吧,以這樣的目光詢問雪姬。
我,乾咳一聲,制止了她。
「毛筆還真是沒有呢。圓珠筆行麼」
「非常好。汝真是個好學生呢」
雪姬有些躊躇……
「它們的名字用日語來說的話大致就是這樣了吧。這是吾所能想到的最適當的翻譯了。原本的發音對汝等來說過於困難了,以後就用這個名稱吧」
「那麼,繼續說明共-威醒種的能力吧。首先,它們能潛入他人的體內。它們只能靠吸取宿主體內的營養來維持生命活動。反過來說,要是不進入共生狀態的話,它們就無法維持生命活動」
雪姬差點被殺,我也差點被幹掉了。
「附身在神樂身上了麼」
「可以。它們的通話方式和現在吾與汝的交流不同。而是之前我在蜘蛛的形態的時候與汝交流的時候那樣,使用骨頭的震動以及微弱的電信號……對了,心靈感應,這麼說會懂了吧。雪姬,汝母親倒是很喜歡那種獵奇的書籍哦」
「こういかくしゅ?」
雪姬和白雲姬一瞬間對視着……
「那就像寄生蟲一樣呢」
「那時候……我完全忘我了,不過白雲姬趕到的時間真是千鈞一髮……對了,神樂,她究竟是……」
雪姬對於那句話有了反應。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請解釋一下吧」
被那東西附身……唔,真的很噁心。
之後說明也行。
「然也,雪姬。是吾的失策。若是知道敵人是共-威醒種的話,吾會採取其他對策的……它們加上神樂實在是極壞的組合」
這就是記事用紙上寫着的文字。
「唔,唔,我儘量吧……」
「神樂的事情以後再說。吾認爲首先說明一下共-威醒種吧。可以嗎,深森榮一」
剛到我們這裏,她立刻就倒下了。
那是平時。
「要說的話,就是相互的利益吧」
「安心吧……雖說這麼說也不太合適,不過它們能自在操縱的就只有神樂這樣特例。對於汝等或是此地的一般人類,吾認爲是無法奪取意識的」
「哦哦,她隱藏的真好啊。那傢伙可是經常向吾談起這些書籍。比如說……」
「兩者的關係並不是單方面的榨取。對於自己的宿主,它們會將自己的知識或者能力分給他。它們是很博學而又勤勉的。收集了古今東西各種文明的知識,並一直在收集更多的知識。同時,它們有操縱雪霧的能力。並且有亞種是專門擅長操縱雪霧的能力……這部分吾也不是很清楚」
「誒嘿嘿,謝謝,白雲姬……總之就是這樣呢」
嗚嗚,是在那裏抱歉麼。
我很在意的倒是白雲姬爲什麼那麼想說共-威醒種的存在的事情。
「白雲姬,那是指……」
「人類也分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榮一,汝之前很漂亮地與神樂戰鬥,保護了雪姬和其他人。這就是隻有汝能做到的事情」
「唔姆,吾也曾經在這片土地上當過國語老師呢」
「共-威醒種」(譯註:在前文的平假名是こういかくしゅ,不過白雲姬寫的漢字是『コー威醒種』,這個コー應該是相當於英語中的co前綴,也就是共什麼什麼的意思,例如cooperation)
「唔姆。比如說吾若是想要騙榮一的話,光是觀察表情就可以看出來了呢。吾能做到的話,它們肯定也能很輕鬆地做到。汝需要多多的鍛鍊自己的想法不在臉上表現出來呢」
現在情況不同了。
「只要一直認爲對方在說謊就行了呢」
什麼東西在哪裏我還是知道的,於是在書架上找到了記事用紙和圓珠筆,交給了白雲姬。
白雲姬看來是第一次用圓珠筆,不過……
唔,不要這樣看着我啊……
白雲姬說着,望向了雪姬。
雖說現在正如此輕柔地笑着,明明剛剛還是滿身大汗,起身都困難。
白雲姬開着玩笑,嗤嗤笑着。
要是再和神樂一戰,我還能不能戰到那種程度呢……
「我越來越沒信用了呢……」
剛纔神樂體內冒出來的煙就是它們的正體麼。
「回到主題吧。它們可以通過心靈感應和宿主交流,通過甜言蜜語獲得宿主的信任。它們讓宿主認爲互相的利害一致,從而利用宿主。這會用什麼樣的說辭倒是並不瞭解。如果它們與汝等取得了聯繫的話,千萬不要輕信它們,這一點要注意」
白雲姬點頭同意。
「現在說不了太多話……長話短說吧」
「額,啊……可以的,請說」
是從以前就很討厭,還是說發生了這種事呢……
話說,我倒是不想被雪姬這傢伙說呢!
唔,怎麼說呢。
「那個,能和宿主互相對話麼」
也許兩者都有吧。
說真的,那種事情我真不想碰見第二次。
「很好。那麼,榮一。這就告訴汝神樂的事情。只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就算是神樂本人也不能說」
「不用對自己的無恥感到恥辱,深森榮一。汝有着敢於說出自己的無知的率直的心。汝的這種特質吾很欣賞。汝完全可以感到驕傲,光榮」
「啊,倒不用那麼鄙視啦……」
「然也。雪姬,汝雖然也是想法都表現在臉上的類型,不過待人處世還是有天賦的。重要的場合汝也會制止住榮一,自己去進行交涉」
「不……只是覺得榮一很好騙的樣子」
「給我紙和毛筆」
「這幾天有點緊張過頭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請對我也說明一下吧」
「直截了當的說就是,它們是擅長利用別人,以達成自己的目的的,就像寄生蟲一樣的污穢的存在哦。這個評價當然是加入了吾個人的觀點。但確實,它們那污穢的存在有一點好處」
我在這裏住了好幾次了。
「神樂的……特殊性?」
這真是神明麼。
唔,嘛,也並不是不能理解呢。
想起了她和我一起走下山時事情。
想起了她靠在我胸前慟哭的事情。
神樂一直都那麼拼命着。
盡己所能地。
自己除了雪姬一無所有。
她所說的是真的。
只能活在白雲山的少女。
這種事情過於殘酷了。
「我已經知道了神樂的那種體質了。她一直在絕望着,爲什麼會是這樣的體質。爲什麼還不能告訴她本人呢」
不知不覺,我把想法全說出來了。
胸口很熱。
爲什麼呢。
爲什麼我說了這麼多呢。
「我……一直在煩惱着自己是什麼。因爲我……失去了雙親,一直孤身一人,就在那時候,發生了與霧有關的事情,而且我對於那霧和異界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覺……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該怎麼做……多虧了雪姬告訴了我一切。所以就算我最重要的父母不是親生父母,就算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類,就算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雪姬已經教會了我,只有接受這一切纔會幸福。神樂她也一樣吧……」
是這樣啊。
我突然意識到了。
我……在神樂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神樂就像是不久之前的我。
所以我把自己的感情代入了。
所以我感到憤怒。
我用顫抖着的聲音說道。
雪姬在困擾的時候,痛苦的時候她胸口會痛。
天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塌下來。
因爲過去有過經驗所以我能理解。
還是說她又有什麼想法麼。
所以……希望白雲姬也……
不過,啊啊。
「對不起,我做過頭了」
這個人……正在後悔着。
沸騰的血液急速地冷卻下來了。
不過……我有自信。
因爲我很沒用,很靠不住。
神樂一直都對我很不滿。
哭爲什麼自己不能離開白雲山。
「住口,榮一!」
加上了一句。
白雲姬可是被雪姬完全信賴着的啊。
地面彷彿隨時都會崩壞。
只是五官端正那一方面比較像吧。
「瞭解了」
剛纔的怒火已經煙消雲散了。
神樂會笑。
「然也。汝相信自己的印象便可。吾的這個身體,這個形態本來就是以香久山神樂爲原型製作出來的」
發出了咚的一聲。
我向白雲姬低下了頭。
「這就是……神樂麼」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意識到呢。
「啊,雪姬……」
雪姬抓住了我的肩膀。
「這……蛇就是說,神樂是爲了保護雪姬,僅此而已,被你做出來的……爲了一直能保護雪姬,才製作出來,和人類一樣……不過,你把事情做過頭了,最後神樂因爲的自我意識太重,把事情搞砸了,這樣麼」
就算是白雲姬,我也感到憤怒。
「大致上就是這樣」
我的聲音……一定在顫抖着吧。
「是否要告訴神樂,汝在聽了吾說了之後再仔細考慮吧」
靠着殘存的理性,我在這長生的人面前自制住了。
是啊。這是理所當然的,白雲姬也一樣會思考,會煩惱,會困擾。
不過,我也就只想說這些。
雪姬意識到了這一點。
等等。
我真是個笨蛋啊。
又看透了我的想法麼。
看着雪姬,還有戲弄我的時候,會笑。
這兩個人……光從部分來看都很像。
完全不懂白雲姬是什麼意思。
不這麼做的話,我大概就會抓住白雲姬的衣領了吧。
正因爲不知道,所以才感到可怕。
「你不是神!也不是人!你……」
神樂胸口會痛。
我也發現了。
「很好」
這算什麼啊……
因爲自己的體質,還有因爲我讓雪姬悲傷了。
「抱、抱歉,完全不懂」
「首先聽聽吧。汝認爲吾和神樂長得很像對吧」
「好吧」
就像是被潑了一臉的冷水,我冷靜下來了。
「製作……?」
不由地握緊了拳頭。
啊,還有……一樣看過去的話,就發現了。
「正如之前所說,《逸》的背後的某股勢力正盯上了吾。汝等也已經知道了,吾的弱點就是巫女。故而巫女很需要一個護衛。吾這麼想着,便製作了一個這樣的隨從,讓她保護巫女」
這麼沒用的我都能撐過去。
「你真是太差勁了」
然而,製作出這個人類的傢伙卻……
聽了白雲姬所說的之後,我大致上瞭解了。
「你還真是過分呢」
「吾所製作出來的並不是靠《彼方之物》的』播』,而是吾身上一部分的』播』注於之的生命。這些被稱爲《投影體》。雖然不完成,卻和人一樣能思考,能說話,能歡笑,能煩惱,能生氣……就是這樣的生命體。吾爲準備了這樣的一個護衛」
白雲姬那赤紅的雙眼一直盯着我。
在牀上半起身的白雲姬盯着雪白的牀單自嘲般的說着。
白雲姬從牀上看着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神樂是個堅強的傢伙。忍受了比我還要長時間的不安。已經……夠了吧。不想再看着她受苦了。不管是多麼沉重的現實她也一定能忍受的。所以……」
糟了。
鼻子和臉的輪廓。
「抱、抱歉。我……」
我感到很高興。
到現在我也還打心底裏感謝她。
「啊……痛……」
她也很苦惱着。
我不想讓神樂有和我一樣的回憶。
「只是」
「總有幾個部位很相似的感覺。不過……啊,那個,我很少盯着女生的臉看就是了……」
「沒事。吾知道深森榮一說的很正確。呼呼,也不是人類麼。確實呢。吾雖與人類共存數百年,卻也許並未理解人類呢。就爲了理解,所以才製作出了這樣的人。雖說吾已經失去了《煉成者》的資格,但是卻認爲自己做出了更好的《投影體》,正在自我陶醉着。那樣一個《投影體》正和人類生活在一起,正在獲得人類的知識,與人住在一起……人類和《投影體》都互相認爲對方是人類。這樣的狀態下,爲什麼要把《投影體》當成一次性商品用過就丟掉。而且在之後,關鍵時刻,《投影體》被共威醒種利用了……這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不完全的《投影體》就像《逸》一樣很容易被操縱。明明是連《煉成者》的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巫女受傷,還有現在這種事太,全都是吾的責任。真是的……吾作爲《煉成者》真是失格了……」
神樂會悲傷。
雪姬橫倒在牀邊。
「然也。吾的失敗就在於給了她自我意識。汝所稱之爲《逸》的存在被賦予了心,就是這樣。然而人並非《逸》。吾讓爲巫女製作出來的那條生命在完成之前都去作爲人存在着。之前汝也說了。香久山神樂因無法離開白雲山而煩惱着。那是因爲吾的』播』不像《彼方之物》的』播』那麼好。給她的』播』的量也很少,因此對誕生出來的生命有所限制。香久山神樂是沒有雪霧就無法生活下去的存在。雖說如此,但是在白雲山之內還能算是完美的生命。就是這樣的人類吧。既會煩惱也會痛苦也會悲傷。比吾想象中還要更像人類。吾也有些擔心,她是否真的需要保護巫女以外的機能……」
那是……一種彷彿腳不能踏到地面一般的不安感。
「吾本來就是《煉成者》。汝稱之爲《彼方之物》的那個巨大的存在,吸收它所釋放出來的』播』並進行創作就是吾等的本職。然而,吾等並不能像原先一樣。在沒有充分』播』的現在,只有在這白雲山的結界才能恢復往日的力量」
哭爲什麼不能過着和別人一樣的生活。
我跑到雪姬身邊,抱了起來。
煩死了……
我握緊了拳頭。
香久山神樂是人類。
哈?
因爲,這個人……
因爲……這太過分了吧。
神樂還會哭。
「沒事。剛剛是我不小心。還有……白雲姬……」
雪姬揉着肩膀呻吟着。
對於周圍的事情,經常一不小心就走向了不好的方向。
「拜託了。請也告訴神樂吧。這樣對她肯定會更好些。神樂應該會因爲知道這些事情而被拯救吧」
「誒多,確實有那麼一點這樣的想法。雖說髮色和瞳色,還有身邊的氛圍都完全不同……」
「雪姬的……護衛?」
所以告訴了我一切。
比我堅強那麼多的你一定能更輕鬆地撐過去的。
我把雪姬甩開。
和我還有雪姬一樣,會喜怒哀樂。
我開始厭惡起自己來。
「很好,吾原諒汝了」
不過,白雲姬只是呼呼地笑着。
「以上便是吾對神樂隱藏其出生真相的理由。這個真相過於殘酷了。所以還是不要讓她知道比較好」
確實……聽過之後就能理解了。
香久山神樂。
不擅長表達情感,有點粗魯,卻又……很溫柔的少女。
一直爲自己和別人不同而煩惱着。
什麼都只依靠自己,生怕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就會變成孤身一人。
白雲雪姬便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這怎麼能對她說得出口。
你只是爲了保護雪姬而被製造出來的人偶而已。
你和《逸》一樣。
你所擁有的喜怒哀樂感情本來是完全不必要的……
這完全無法治癒她的煩惱。
我真是個笨蛋。
總覺得知道真相之後,她肯定能得到救贖。
我天真地認爲只要知道了真相,誰都能得到救贖。
不過,對於神樂來說,這份真相……
正在這時。
抑制住自己矛盾的感情,她完全接受了。
「榮一,那個,我呢……」
吉野小姐端着四人份的食物進來了。
吉野小姐歪着腦袋。
我直到來客塔外才追上雪姬。
「從吉野小姐的描述來看是聽見了呢」
「那麼失禮了」
「還有……是家人」
我跑出去數步……然後想起來神樂是飛走的。
「吶,雪姬。話說,我還有件事情想問」
「那麼,汝現在,幸福嗎?」
雪姬急忙問道。
「神樂,對於雪姬而言,是怎樣的存在呢」
事實上,幸福什麼的,不幸什麼的,我完全不懂……
霧很濃。能見度非常低。
雪姬呆呆地站在那兒。
「走了,是指……」
「摯友」
我和雪姬同時衝出房間。
是的,我和她想的一樣。
「誒……怎麼了」
消耗到了這種程度。
用霧製造出立足點,然後飛出去。(吐槽:喂喂,這不科學!)
「榮一,快去追神樂!」
咕咕,雪姬的肚子響了。
「等等,深森榮一!」
「沒事的」
吉野小姐嘆着氣,點了點頭。
只有這一點是不同的。
門開了。
「汝認爲自己是不幸的嗎」
「我走了」
「吾所說的話被神樂聽見了麼」
所以就算我和神樂是同樣的存在,卻也能在白雲山以外生活。
「是的。我就是……《彼方之物》的『播』所製作出來的呢」
我重複着。
「很好。偶爾也喫喫人類的食物好了。深森榮一,雪姬,吉野。與吾一起進食吧」
我果然和神樂是同樣的存在……
「我一定會傳達給她的」
我老實地回答道。
被束縛在白雲山裏的,不僅僅是神樂。
好輕。
「嗯!」
「雪姬對我說過了。我只要在這裏就好了」
「哦哦,餓死了!宵夜!」
我跑下了樓梯。
雪姬完全地接受了。
「雪姬說過了。她信賴着我。那我也要信賴雪姬,信賴這白雲學園」
我強力地點了點頭。
僅此而已。
這是家族的命運,是爲了白雲姬……
就算剛出生的時候的確是「一次性物品」……
我順着雪姬指的方向望去。
「這就是說……剛纔的事情……」
雪姬以就快要滾下去的速度下樓梯。
我是何等的愚蠢啊。
「大小姐,我可以進來嗎」
「嗯」
「沒問題!我也有一樣的想法!」
走廊盡頭的電梯正緩緩地向一樓下降。
我把白雲姬的身體託付給了小跑過來的吉野小姐。
「我也希望雪姬能夠歡笑。看着雪姬難過我也很難過。雪姬痛苦我也很痛苦。還有,當然,因爲雪姬非常喜歡神樂……」
只不過,「《彼方之物》的『播』」肯定作爲素材而言,比製作神樂的要好很多吧。
「不知道」
毫無疑問。現在,白雲姬對於神樂的感覺,絕不是「只不過是《投影體》」而已。
我也急忙跟上……
「——什麼?」
「神樂就在房門口……呢」
「怎麼了?就在剛纔,在這房門前碰到了神樂同學……臉色很不好的樣子,搖搖晃晃的,我有點擔心呢。不過她直接撥開了我的手,坐電梯走了」
「我想過了。我在這裏該怎麼做纔好。我的父親和母親應該都很幸福。我只要父母開心我就會幸福。所以,我想讓在這裏的所有人,我的家人都能開心地笑」
白雲姬跌跌撞撞地靠向我。
「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我拿起月刃天斧,背對着她們。
「唔,等等。神樂怎麼了?」
「飛走了,飛到那邊去了。就算我怎麼呼喊,她也沒有回頭。怎麼辦啊,榮一。我真的傷害了神樂……」
雪姬毫不猶豫地答道。
「哦,進來吧」
我和雪姬還有白雲姬面面相覷。
真的是全身完全沒有力氣了。
「——霧凝」
雪姬也是如此。
「榮一,怎麼辦啊。神樂走了」
我還是不能理解究竟是什麼情況。
門在被打開的同時,傳來了一陣洗髮水和沙拉的香味。
啊,怎麼會爲了「不過是雪姬的護衛」,「不過是一次性的用品」消耗這麼多的氣力呢。
異界。
不過,從方向上來看,那裏的確是……
「怎麼辦啊」
「夠了。那麼,深森榮一,神樂就……拜託了」
然後,雪姬也說過。
恐怕就是爲了將神樂體內的敵人逼出來才消耗了這麼多吧……
所以白雲姬纔會付出這麼大……
苦笑着。
「那麼。汝在這裏便好。汝不需要做更多別的事情,然而又是爲何要去追神樂呢」
正式那懸崖的方向。
我強顏歡笑。
「白雲姬,非常抱歉。只有這些食物了……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是吉野小姐。
正要跑出去的時候,白雲姬那纖細的手拉住了我。
「之前的話,汝也對汝自己的出身有所瞭解了吧」
「啊,不了,我之前喫過了。這四份餐具是爲了給神樂同學的。不過神樂同學說她不舒服,剛纔從電梯走了……」
「走樓梯!」
平時元氣滿滿的少女,現在確實一臉苦惱,呆呆地自言自語着。
歡迎我成爲她的家人。
雖然她很囂張,很喜歡吵架,死不認錯,很傲慢,氣量小,很任性,喜惡分明,討厭喫蔬菜,最討厭喫綠豆,從來沒有評價過我的料理說「好喫」,是這種不招人喜歡的傢伙……
不過我一點也不討厭她。
畢竟,她也一定……
我繼續向前。
飛過包圍着學園的牆壁,跑向空中。

嗯,一定是這樣的。
那傢伙只不過是個在我曾經迷茫過的世界中,依然迷茫着的孩子而已。
*
我面前是從左到右無限延伸的斷崖絕壁。
這就是區分異界與這邊世界的界線。
之前跨越這個絕壁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事實上才過了不到兩週而已……
神樂正站在那天雪姬爬過的地方。
一個人渾身散發着雪霧的磷光,呆呆地向上看着。
我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向神樂靠近。
神樂緩緩地轉向我的方向。
「你果然來了」
用壓抑着的微笑看着我。
我看清了被霧光照亮的神樂的臉龐。
平時一直很強氣的她,一臉令人無法想象的毫無生情的表情。
臉上的淚痕還在。
「真的麼?」
僅僅如此,這就是我的想法。
「哈啊?你和我的勝負還不明顯麼!」
是真是假完全無關緊要。
剛纔的戰鬥也是,完全跟不上神樂的速度。
神樂激動地搖着頭,哭喊着。
我急忙跑過去撐住她。
就算是我盡全力也不可能阻止神樂。
當時是無視勝負,只是等白雲姬的支援,纔好不容易……
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照那樣來說的話,毫無疑問,我會輸。
「我知道了。要我保護雪姬的那聲音就是白雲姬爲了雪姬而製作出來的。我的操霧量很高也只是因爲我是被製作出來的人偶而已。還有,不能離開白雲山……總之,就像白雲姬所說的那樣,我和《逸》其實是一樣的存在……」
無論怎麼進行戰鬥,我都無法打倒神樂。
神樂跪了下去。
雖然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我是很容易被壓力擊垮的類型。
真是的。
不……要真這樣的話……
「騙人」
明明是爲了她而追上來的,卻完全不知道怎麼說。
「不要,放開我!別碰我!我……我都做了那種事情……」
不過,在她心中,這把刀依然沾滿了鮮血吧。
二十分鐘之後,神樂就不會在這裏了吧。
神樂用顫抖着的手舉起了愛刀。
「神樂……」
「我是白雲姬製作出來的《投影體》呢……我只是爲了守護雪姬而被製作出來……但是,卻沒完成這個任務」
「雪姬很擔心你哦。大家都很擔心。回去吧」
「回去吧,神樂。有雪姬在。雪姬最喜歡你了。她把你當成最親密的好友,把你當做家人來看待。你是怎樣的存在她一點也不介意。香久山神樂就是香久山神樂,雪姬就是這麼說的。所以……」
「我已經沒法回去了!」
這一切全是事實。
互相都後退了數步。
神樂把我撞飛了。
就像小孩一樣,胡亂地搖着頭。
「這次我要拿出全力了」
這樣那也就是真的了。
對着神樂,架起了如此粗魯的武器。
「這個嘛……」
是這樣呢。
「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早知道,就算慢一點也要把雪姬帶來就好了。
就算是騙人的,也要把它當真……
傷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對於不聽話的家人,就要打一頓帶回去呢」
我的想法是不是又表現在臉上了?
「這種時候你在說什麼啊……」
神樂半信半疑地雙手握住了『高天』的刀柄。
「叫做白雲姬的那傢伙,光是把我體內的那怪物趕走就這麼筋疲力盡了。下次要是我再被控制的話……誰來阻止我?你完全打不過我。白雲姬要是不在的話,那……該怎麼辦啊」
這是謊話。
神樂滿眼淚水,瞪着我。
我想要幫助神樂。
不知爲何,我卻覺得永遠都無法靠近。
所以必須在這裏攔住她……
好像已經知道了。
「回不去……了」
神樂啪的一聲拍開了我的手,後退着。
要是再發生了同樣的事情,那時候就……
她已經自暴自棄了。
「我打不過神樂什麼的……這是誰說的」
用彷彿會折斷的力氣,握緊了胸前的緞帶。
「但是!有我在身邊的話,雪姬就可能會死啊!我知道的,我不能在雪姬身邊啊!我這種人,要是不存在就好了!討厭啊!我已經不能再呆在那裏了!我……已經……」
「我其實還是很喜歡神樂呢」
是啊,要是白雲姬沒趕上的話,現在我和神樂也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呢。
只有我能這麼做了。
唔,別這樣,流着大顆的眼淚瞪着我……
我無法反駁。
神樂將手放在胸前,閉上了雙眼。
「是不是騙人,試試就好了吧」
就像是膽怯的小貓一樣。
啊啊。
在那門外,白雲姬……所說的一切都……
「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腦海中會有別人的聲音。那個聲音一直在說着,你要保護雪姬。一直都在迴響着。這就是我爲什麼喜歡雪姬吧」
我剛纔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模擬戰是模擬戰啦。我可是在實戰中會變強的類型」
「我……還記得。我,砍傷了雪姬……要是再砍得深一點,雪姬就……」
啊啊啊,我真是沒用啊。
神樂哭喊着。
想要救出比我還深陷在迷霧中的神樂。
這明明只是一瞬間就能靠近的距離……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就算自己的身心都是做出來的……這樣就夠了。我對於雪姬的喜歡是真心的。只要有這份感情,只要能在雪姬身邊……」
刀身上的血已經被吉野小姐擦乾淨了。
「我砍了雪姬啊!包含着殺意,將刀刃對準了雪姬……雪姬要是陷入危險的話,你和白雲姬肯定匯過來,然後就把你們也殺掉,然後順便也把吉野小姐殺掉什麼的……我完全無力反抗啊。我就照着腦海中的聲音進行了攻擊……但是,在我殺掉你之前,白雲姬及時趕上把那個可惡的傢伙趕走了……」
我突然想到了該怎麼做。
「神樂,我有一個提案」
「你是絕對無法戰勝我的。這點剛纔也已經證明了吧」
「什麼」
因爲我頭腦不好,所以只想得到這種方法了……
「我對於在被操縱的那段時間的事情都還記得啊!突然就覺得意識朦朧……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被一個噁心的自己支配着……那傢伙說着。去攻擊白雲姬的巫女,白雲雪姬吧。我極力反抗。可是卻無法做到。這個身體擅自跑了出去,找到了你們……」
「吶,你知道的吧?你完全能理解的吧?我還有可能再傷害雪姬的吧!」
「我也把雪姬當成家人。雪姬也把你當成家人,所以你也是我的家人。我……已經不再想失去任何家人了——吶,神樂。現在先別急着離開,大家一起想想有沒有什麼解決的方法吧……」
但是……這種時候該怎麼做……
我雙手握住月刃天斧。
嘛,我已經被定期的測試弄得疲憊不堪了。
這一定非常難過……
神樂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向前一步,向神樂伸出了右手。
啊啊……神樂最受傷的就是這一點啊。
你……果然全都聽見了呢。
要是越過這個懸崖,就肯定找不到了吧……
「剛纔……啊,這個嘛。對神樂我沒有拿出全力。稍微有點放水呢」
但是,現在也找不到別的方法了……
「哈啊,家人?」
神樂一臉厭惡的表情。
「別太囂張了。你這渣滓,烏龜,海葵,海星,還有,額……」
「這已經牛頭不對馬嘴了吧」
我不由得笑了……唔,笑了麼。
但我還是盡力地試着誇獎……
「你的髮型很像兔子哦。你知道麼?兔子其實是很兇暴的動物哦。牙齒很鋒利,又很敏捷,還很調皮……」
「你這是在挑釁麼?」
神樂哈啊地嘆了口氣。
輕輕地抖了抖雙肩,斜眼瞪着我。
「你的口才真的太差了呢。一點都不有趣的傢伙。你的雙親的教育方法也不咋地呢……」
「不許說父親他們的壞話!」
嗚哇,我立刻怒火中燒了。
結果是我被挑釁了麼……
神樂就這麼看着我,挑釁地笑着。
拔出了自己寶貝的日本刀『高天』。
銀色的刀刃被周圍的磷光照亮。
「你知道麼?——囉裏囉嗦的很討厭。好吧,我們就開打吧。我正好也煩着呢。就打倒你然後離開好了」
啊,啊咧。我說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麼……
神樂,你……難道說……
「哇啊,嘿,呀」
啊,臉紅了。頭上就像在溫泉裏一樣冒煙了。
月刃天斧的刀身泛着青白色的光芒。
神樂叫喊着。
我看着在空中靜止的神樂。
從霧中飛出來的神樂砍開了我一瞬間前所在的位置。
要是讓她逃走了,就再也找不到神樂了。
我架起了月刃天斧。
「別想跑!霧散!」
「啊,我是慢熱型的呢」
就在離我數步之遙的時候。
神樂胡亂地揮着刀。
現在首先逃跑吧。
我急忙後退。
朝着我這直衝而來。
神樂蜷起身體。
不讓神樂利用她的敏捷才是最重要的。
只能瞎打了!
「話說啊,神樂」
「什麼」
神樂的並沒有專門學過武術,所以用巨大的霧之盾也好歹能擋住。
*
神樂的身體斜着向前。
霧彈倒還好。
她用眼睛跟不上的速度閃了出來。
「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霧凝!」
我用霧之盾擋住了霧彈。
嗚哇,一覽無遺!
唔,我用力地搖了搖頭,不去想多餘的事情。
被彈開的神樂在空中製造出立足點,站在上面。
「這樣麼……神樂還有援助,我完全無法出手啊」
我和神樂的戰鬥開始了。
只有對於她的敏捷我實在無能爲力。
「——虧你說得出那麼不要臉的話呢」
我聚集氣霧。
——很好,這就行了。
嗚哇,我添了一把火麼。
我暗自竊笑。
「——可惡」
「哈啊啊啊啊」
「哇哇哇」
突然一轉身,迅速向我這邊衝來。
「那麼我就把你打得你進入狀態之前就趴在地上!」
「我不會讓你走的。我要把你帶回去。我和雪姬約好了——但並不只是爲了雪姬呢。我也不希望你走。我和雪姬一樣喜歡你呢」
那,這就有點……
神樂的第一次迴旋突進,打在了霧之壁上。
哈啊,哈啊,哈啊。
我用月刃天斧接住了那一擊。
我的位置暴露在神樂面前。
「是呢。現在就讓你看看我真正的實力」
嗚哇,這傢伙是來真的。
霧彈一起發射了。
「——霧凝!」
我向神樂發出霧彈。
「切」
這種事怎麼樣都行。
神樂製作出的霧之壁瞬間破裂了,形成了霧彈。
同時,神樂從上空一躍而下。
她手中握着的『高天』的刀身發着青白的光。
神樂壞笑着。
我極力保持着靠霧與霧,武器與武器的戰鬥。
神樂橫着揮動太刀,周圍的霧氣散開了。
帶着風聲的斬擊向我襲來。
發自內心想要打倒我。
「霧凝……霧破!」
「吵死了!西奈西奈西奈!」
「我比你要強的多!」
來了。
相對的,神樂反而連汗都沒出。
雙方的霧激列地碰撞……周圍都被煙霧包圍着。
我陷入了防守。
「能做到就試試吧。我有時候也對你很惱火。就在這裏把一切都發泄好了」
「啊哈哈,不可能的。我可是……」
「就算要走,也要準備好替換的小褲褲吧……還有,你都是初中生了,還穿那種圖案的……」
神樂周圍產生了六枚霧彈。
這是唯一的機會……
神樂輕踏地面。
「呀啊啊啊啊」
「嗚哇哇,反正看見了又不會少塊肉!」
「——啊,真是的……霧結!」
「什……」
我將身姿隱藏在煙霧中。
所以……
神樂咂咂嘴。
「真沒用。你真的就只有這點程度麼?」
「這麼說,之前的戰鬥你也不情願麼」
要是來真的的話,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她的速度。
「我是在拼死地抑制住那個『聲音』哦。所以,我都沒有使用操縱雪霧的力量。是那傢伙擅自使用自己的力量操縱雪霧」
「神樂纔是,這就是你的全部本領麼」
還好我已經退後了數步。
不過,嘛。
「你說的那麼囂張,就這點程度麼?」
嗚嗚,我的氣息已經亂了……
又好不容易躲開了神樂的一擊,再用盾擋住了第二擊……
「霧擊!」
「唔,很不要臉麼?」
現在重要的是我要創造機會。
用『高天』橫着向我砍來。
這正是我所要的效果……
「哈啊。嘛算了,我就把你打到說不出第二遍那種話好了」
「霧擊!」
「你那個位置,看見小褲褲了哦」
「完全沒有用全力哦」
不過就算這樣,以平均的操霧量而言,這樣下去還是對我不利啊……
我想起了霞說的話。
她說我的操霧量還很不安定。
還有,我對霧的操縱也還不熟練。
霞的計量表明我的操霧量有時候也會超過神樂的。
如果能在這裏引出那個量的操霧量的話……
「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你在那自言自語說什麼啊!」
向這邊過來了,糟了。
爲了擋住那一擊,我瞬間向前衝去。
神樂的刀與我的月刃天斧碰撞在一起。
青白的刀刃相互重合着,磷光飛散,我們周圍就像白天一樣亮。
「你這……傢伙!」
「可惡——霧結!」
我將霧附在月刃天斧的刀刃上。
月刃天斧和『高天』是同樣材質的結晶石做的。
結晶石所放出來的光芒逐漸變強。
「什麼……你……」
「神樂啊,我覺得你很厲害哦」
我用月刃天斧壓住了『高天』。
我把已經沒用了的月刃天斧丟了,抓住了神樂的胸口。
啊啊……搞砸了。
就算如此,她也還是用力地揮舞着『高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不這麼做的話……」
「神樂你也知道的吧。雪姬也最喜歡神樂了。雪姬也想要保護神樂啊。你這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而已!」
大氣,霧,還有其他的一切,都在我與神樂之間被壓縮着。
彷彿稍微一放鬆就會被吹走一般。
「哼,你嘲笑我這就是報應哦——嘛……雖說只是比拼滿力……姑且算你贏了好了」
神樂一手撐腰,扇了我一巴掌。
「隨、隨你便了」
唔,這肯定是霧本身的力量吧。
「試着相信我吧,這種說我可說不出來。——但是呢」
唔,是我將風暴收縮了。
如果我把霧的力量百分之百釋放出來的話。
抱住了她。
神樂側的霧的壓力瞬間增大了。
真奇怪啊,我明明是要幫神樂起來啊……
用力地咬着牙,彷彿想把眼淚收回去一樣……
月刃天斧正發出黃金的光芒。
神樂,你……身體也在發着磷光呢。
我笑道。
我把一切都集中在月刃天斧上的一點上……
「我是爲了我自己才把你帶回去的哦。我只是想要家人而已。只想要一般的家人。我和雪姬,只要大家能在一起笑就足夠了。還有你也一起笑,這樣就足夠了。對於失去了父親母親的我來說,白雲學園就是一切了。我想要在這兒和新的家人一起生活下去。一直和平地生活着。這就是我的願望」
看到她那呆呆的表情,我不由地笑了出來。
「這樣啊……啊哈哈,那太好了」
「你這傢伙,還在……」
「啊,抱歉」
「喂,所以說,你這傢伙……」
緊緊地抱住了她。
「霧凝!」
與月刃天斧同樣材質的『高天』的刀刃也同樣地開始越來越亮了。
我繼續聚集着霧。
「但是,我!要是我在身邊的話,雪姬就會有危險……我,只要雪姬沒事……雪姬能露出笑容的話……」
喂,有點扛不住了。
突然,月刃天斧的刀身徹底碎掉了……
「很痛誒……太過分了……」
神樂並沒有抵抗。
我與神樂誰能獲勝呢……
「別、別開玩笑了!你這種……你這種傢伙,怎麼可能理解我……」
「變態,色狼。——差勁。話說別這樣粘着我啊」
「什……」
朝着神樂,發出一擊!
神樂被我壓得退後了一步。
力量太大了。神樂那纖細的手腕有這麼大的力氣麼。
我把神樂打飛了。
月刃天斧與『高天』之間那高濃縮的霧互相碰撞着,彈開了。
我拉住快要往後倒下去的神樂。
月刃天斧的刀刃裂開了。
我捂着臉淚目着。
「正因爲是自己的事啊!」
不過,就算如此。
突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神樂的力量逐漸地變弱了。
「——霧凝」
「你要是走了的話,雪姬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唔嗯,但是,我說的是真話……嘛,還有,你看。我打贏你了哦。誒多……這樣就算贏了吧」
「就算是無聊也無所謂吧!」
「你總是把雪姬的事情優先於自己。你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雪姬。我覺得這真的很厲害。我……我大概做不到吧。大概我還是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這閃耀的光芒……比神樂手中的『高天』要強烈一些。
「——霧凝——霧凝——霧凝……」
神樂現在正全力地用霧壓制着我……我完全被壓住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目瞪口呆的神樂。
不過,嘛……算了。
我和神樂之間的黃金之霧的漩渦已經快變成風暴了。
「我不理解啊。不理解也沒關係不是麼。別人的事情。雪姬的事情我也不瞭解。但是雪姬卻信賴着我。這樣就夠了不是麼!」
我這邊倒是還有餘力。
這樣的話!
「啊痛痛痛……」
「你胡說!你不配這樣說!」
「我想要保護雪姬!這份感情就算是被別人移植進去的也無所謂!我最喜歡雪姬了!雪姬只要能開心地笑就好了!所以!」
「那個……不要一臉正經地說着這麼令人害羞的話啊……」
我用盡全力將月刃天斧壓過去。
我正壞笑着,臉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空氣呼嘯着。
被壓縮着。
「順便一說,我也挺喜歡你的呢」
我恨恨地抬頭望着她。
「你真覺得這樣好麼?」
嗚哇……啊啊。
「你這傢伙……」
我被神樂推開,在地上滾了一圈。
「試着相信雪姬吧!既然喜歡那傢伙的話,就試着相信她啊!」
我抓住神樂的肩膀,稍微離開了一點。
「嗯,這種程度的霧,要聚集多少都沒關係。就算對你來說是很無聊的,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切了。畢竟我只是個小市民而已。我只想要一個自己能安安心心生活的世界而已。嘛,同時也順便……讓別人過得幸福也很好不是麼……」
神樂咬牙切齒地說着。
月刃天斧的光芒愈發的強烈,已經看不清神樂的臉了。
那時候月刃天斧肯定會壞掉的。
啊哈哈,害羞了。(吐槽:這這這不能忍了啊,這麼廢柴的男豬就這麼襲胸,抱住,表白就攻略成功了?)
「幹嘛啊……你幹嘛啊。爲什麼,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要是這樣可以幫到神樂的話……
霞這麼預言過。
「這種……這種無聊的願望……」
我爲什麼要道歉啊……
風暴一瞬間收縮了。
我想起了霞說的話。
「你笑什麼啊!」
神樂把紅了的臉別了過去
相互壓制着。
「那又怎樣!你既然知道了,那就別再妨礙我了!我要離開這裏。我要去你們找不到的地方——要是你說的是真的話,這山崖的對面肯定有我的容身之處。到那去了就……」
我也是可以聚集起霧,然後再把你擊飛的!
如果是單純的力量比拼的話……
黃金的磷光將我和神樂包圍着。
「你……這是多管閒事!明明這麼弱!這麼膽小!明明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明明比起我和雪姬更是以自己爲中心!」
神樂的身體突然就放鬆了。
我還以爲這是不可能的……
總覺得我現在筋疲力盡啊……
嘛,反正我一直都這麼累。
就算被大家嘲笑我也無所謂。
「話說你,把結晶石都弄壞了……這下怎麼辦啊」
「啊哈哈,怎麼辦呢」
「你這不計後果的傢伙……」
啊,她聲音在發抖。
難道生氣了?
「嘛,你看。再讓霞做一個就是了……」
「哈啊,你這傢伙真是……」
神樂嘆了口氣。
不過她的樣子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冷淡了。
太好了。
其實我之前完全沒有信心能說服她……
就算是剛纔的比試蠻力,我也並沒有什麼信心……
「嘛,好吧。回去吧,神樂。雪姬在等着呢」
我站了起來,向神樂伸出了手。
神樂撅着嘴露出了不滿的表情,然後……
抬起嘴角說着「嘛,好吧」,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
雖然纖細,卻又溫暖的手指。
這次的事件該怎麼向她解釋呢……
「拜託了神樂」
我跪下了。
「這是兩碼事吧!唔,要打架隨時奉陪,但是那孩子我可下不去手啊!」
在那不怎麼明亮新月的月光下,她的笑臉十分耀眼……
神樂看着我說道。
我會不會又在表情上露餡呢。
「要是下手不輕的話,我就是用的刀柄打你了哦」
我偷笑着,結果又被神樂打了。
不過……唔,話雖如此……
「不不,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最可怕的呢……」
某種意義上來說,率直也是很不錯的。
朝着學園的方向直線前進。
「哈啊?——你啊」
「也是呢。話說,之前,月丸一直讓小學部的孩子叫他『歐尼炭』呢」(譯註:這個炭和醬意思差不多)
神樂說道。
「走吧,歐尼醬」(吐槽:神樂就這麼淪陷了啊啊啊!)
「啊痛痛痛……你下手也輕點啊」
「那麼,『尼醬大人』」
神樂讚許地說着。
「如果有什麼萬一……要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那時候就由你來把我殺了吧」
我和神樂一起在空中奔跑。
握着神樂的手,我稍微有些心跳不已了。
不,真的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我相信你。你能殺了我,我相信這一點……」
「拜託了。那時候我只能拜託你了。所以……」
「知道了。不過絕對不要讓這種事情發生哦」
「好吧——謝謝,榮一」
然後對視一眼……
「我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只是一般的小市民而已。
啊,臉別過去了。
「那已經……快要是犯罪了呢」
「別擺出一副那麼嚴肅的表情啊。就像比起我,霞反而是更強的敵人一樣」
真的請別這樣啊。反對暴力。
能夠最快回去的方法,就是直接在樹林上方奔跑了。
「抱歉……我不是開玩笑的,所以請再說一次吧」
「我們不是家人嗎。你比我年紀大,當然就是歐尼醬了嘛。吶,榮一歐尼醬」
所以感到一陣悲傷。
「很高興?」
我看了看身邊。
「嗯。希望如此。不過呢如果真發生了,你要是能殺了我的話……只要能保護雪姬……我就死而無憾了」
「就像以前那樣,不要什麼稱呼就夠了」
神樂微笑着說道。
「我站在懸崖下的時候,就稍微想過你會不會過來。不過……你真過來了我還是嚇了一跳」
「——這種事情……」
話說,我就是能心安理得下去手打的人麼。真是高興不起來啊。
「所以呢。拜託了,榮一」
壞笑着。
兩邊都笑了。
「不用客氣。話說,還有一件要拜託的事情」
「這個你自己去吧!我稍微有點應付不來那孩子呢!」
明天見到霞的時候一定氣氛很凝重吧……
「唔,別這樣說嘛……稍微有點責任感吧」
「月刃天斧,能和我一起向霞道歉麼……」
在月光的照射下,神樂翹起了嘴角。
「——有點高興呢」
「如果你是開玩笑的,那我前言撤回。再也不會對你說謝謝了」
「什麼啊」
「什麼?」
我們兩個都嘆了口氣。
「哈啊?」
「吶」
「那個——謝謝了,榮一」
還在害羞呢。
「啊,這讓我出一身冷汗啊,別這樣叫吧……」
當然,說是空中,也只是在有雪霧的範圍裏,樹林稍上方而已……
「也是呢。用拳頭互毆反而更好呢……」
原來如此,神樂的基準很明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