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抉擇

高山帶總一他們抵達的，是距離樓梯和戰鬥禁止區域都有一段距離的某個角落。原本是死衚衕中的某個小房間，但被高山用從不同樓層收集的東西強化後，築成了一座堅固的要塞。

門前是用傢俱堆起的障礙物，在其內側安置的機關炮散發着異樣的氣息。除此之外，從炸藥到各式武器，還有口糧和急救用品，各式各樣的東西一應俱全。

總一被面前的火箭發射器和機關炮嚇得啞口無言。長澤所使用的地雷和這裏的東西比起來，就只是小巫見大巫。

“連這種東西都有……”

“這是在上層找到的東西。”

“呃……高山去過了嗎？6層！？”

“嗯。所以纔拿武器下來的。”

“爲什麼？”

“……因爲上面有這些東西。”

高山回答十分簡潔。

“在6層會變成使用這些武器的消耗戰。所以我才把能搬動的武器移動到下面一層建成陣地。”

“這樣一來就是隻有我們能用的有利狀態了。”

6層分佈着毀滅性的武器。炸藥也好機關炮也好，對於普通人而言都是過於可怕的武器。留在6層的話就會變成這種武器間的戰鬥了。爲了避免這種情況高山纔將其運到下面。

“電梯昨天被我炸燬了。已經沒辦法把6層的武器運到這裏來了。”

無論是機關炮還是火箭發射器，單槍匹馬確實難以搬運。高山是藉助電梯才得以做到，如果沒有的話，想要運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那樣就只能利用這一層存在的武器吧。

“而且只用這一層的武器是沒辦法穿越這個屏障的。”

高山說着敲了敲安置好的機關炮的機身，光是那鈍重的金屬聲響，就足以讓人明白了它的威力有多麼恐怖。僅用一個人能拿得動的武器確實沒辦法奈何機關炮和火箭發射器。

“所以選在這裏？”

“是啊。這裏距離成爲禁止進入區域還有九個多小時——”

嗶——嗶——嗶——

咲實露出一絲微笑，再次回到了房間中。

高山看着咲實離開後笑了。

——————————

“是啊……無論剩下的是誰，從之前的事來看都會毫不猶豫襲擊過來的。”

“很矛盾嗎？”

“也就是說必須要和剩下的兩個人碰面了啊。就算和你們說的一樣，現在也還不能就此賭博。”

“……”

不與剩下的鄉田和另一個人碰面確認PDA之前，高山是不會打開項圈的。還不能保證JOKER確實被破壞了。就算要冒險，也是最後的事了。

“嗯。你不是說過沒有人希望你能活着回去嗎？”

“咲實，你還有一個錯誤。”

雖然總一急切地想到上面一層，但理解了高山的話後，他安心地長嘆了一口氣。

“那種口直心快的人沒問題的。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也許我們纔是真正的危險人物呢。我們心裏在想什麼，別人無法知道吧？”

“這可就大錯特錯了。”

【4層已經成爲禁止進入區域！8小時59分後5層將成爲禁止進入區域。】

——我也好，那孩子也好，如果能像他們一樣相互信任的話，現在也能一起倖存下來嗎？

“不，剩餘9小時沒錯。”

“明明最初應該害怕你的，明明應該懷疑會被你殺掉的。然而，現在卻希望能握住你的手，真是奇怪啊。被御劍所殺也沒關係，我是……認真的。”

綻放在咲實臉上的，是異常美麗而又幸福的表情。

——而且肯定不止我一個。在咲實所不知道的地方，肯定有等着她回去的人存在。

“御劍，高山，飯已經差不多準備好了喲。”

“是嗎……”

“突然間說什麼啊，咲實？”

既沒有家人，和親戚們也很疏遠，連能借宿的朋友都沒有。

——————————

——我相信。相信那兩人。這次，一定……

“真奈美……我……”

聽到這，咲實欣慰地笑了起來。

“放心吧。這裏是安全的。”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會以這種方式相遇呢……如果能一起回去的話，那該會，那該會……多麼幸福啊……”

“沒有人希望，只是咲實主觀的想法而已。”

雖然最初碰面時他認爲總一他們單純只會拖後腿，但事到如今，武器和PDA的機能都更加充實了，人手增加也不會礙事。就算是最壞的狀況，也能用來擋子彈。

“……我希望御劍能平安回去，因爲你相信了我所相信的事。所以是我回去還是你回去，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總一繼續和高山交換情報，將分別後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高山，正說到手冢和女孩兩敗俱傷。那時死亡者的數目與手冢所擁有的PDA數量並不相符。因此，總一他們推測JOKER已經損壞。

“好～”

“雖然你很愛擔心，但少女們都很堅強啊。”

也許是因爲害羞，總一把視線投向了天花板。

“但是不是真的還有九個小時，這點沒辦法確認吧？”

屏幕上如此顯示着。

咲實低聲詢問身旁的總一，而渚在不遠處進行飯後的整理。

咲實的視線緊盯着總一。

高山的PDA畫面上有一點和總一不太一樣。

“話說回來，我們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協助高山，沒問題吧？”

“沒有人期盼我回去。我也不像御劍有想見的人。所以我認爲你有必要回去。回到和我相像的那個人身邊去。”

“這麼說來，JOKER很可能已經被破壞了。”

“這之後我可沒辦法保證能保護你們，光是保護自己就竭盡全力了。你們也許藏在哪裏是個不錯的選擇。”

“呵，呵呵。但是，御劍。”

高山對此表示同意。但他們都明白這種期待難以實現。

“嗯……”

“如果能不用戰鬥就好了。”

高山在幫助總一他們之前，似乎和麗佳碰過面。也就是說，除鄉田以外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文香的死使生存人數變爲7人，總一他們離開那裏後又變成了6人。如果排除掉鄉田在其他地方由於陷阱而死亡的可能，麗佳和長澤之間必然有一個死亡了。

鄉田，麗佳，長澤。

“總一……咲實……”

“啊，原來總一那麼善於隱藏本性嗎？不過，我可是很清楚的喲。你並沒有背叛別人的勇氣。”

“什麼？喫完的話，就稍微休息下吧。我可不想和疲憊的你們一起行動。”

“錯誤？”

——————————

坐在總一旁邊的咲實停下手中的筷子。

“……的確是啊。”

“我也不喜歡用槍對射。”

“……真是敗給你了，咲實。”

“而且我呢，就算被御劍所殺……也沒有什麼關係喲？”

“……我知道了。”

總一沒有打開項圈的打算，而渚和咲實只是時間問題。因此，沒有去特意冒險的必要。

“呵呵。做了我不希望做的事自然是背叛。但如果是我希望御劍那麼做，就不能算是背叛了。”

“……高山可以相信吧？”

“是啊……要是可能的話，該多好啊……”

晚飯後衆人開始輪流休息。先由體力充裕的高山擔任警戒工作，總一他們去裏面的房間休息。換班的時間是兩小時後，在那之前三人都可以休息。而距離5層成爲禁止進入區域還有6小時以上。三個人從早上開始就沒休息過，而且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心理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無論怎麼做他們都會追來，那樣的話集體行動更好些。”

咲實抬起了頭，那張臉被淚水打溼，眼睛紅腫，面頰緋紅，絕對稱不上美麗。但在總一看來，現在的她真的很美。

“敵人還剩兩個。那個少年，或是那個連衣裙少女，有一個應該已經死了。”

“啊……”

咲實的人生是孤獨的。家庭破裂，不停地輾轉在親戚間，連一個能長久交往的朋友都沒有。

啪嗒啪嗒——

“那樣的話就算是夥伴了吧。”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

總一回想起數月前的事，那時的事與現在重合在了一起。他的眼眶也無法抑制住淚水的溢出。

“嗯。”

“別說那種——！”

“這層還能停留的時間是九個小時，在那之前都是安全的。”

“而我們這邊有四個人，在這裏很容易就能進行防禦。最後再到6層就行了。”

【4層已經成爲禁止進入區域！】

“抱歉，在等我們嗎？畢竟還是得做好警戒的工作。”

“喔，是嗎，我知道了。準備好就端過去。”

這時，咲實從房間中隔着屏障伸出頭來。她和渚一直在裏面的房間中準備食物。

“好～的～”

“嗯。這也是理由之一。”

“僅僅如此，是不能成爲讓我殺掉你的理由的。”

飯後的處理早就結束了。渚一邊裝作繼續收拾，一邊偷聽兩人的對話。

他的PDA追加了距離成爲禁止進入區域的倒計時。

“咲實之所以會相信我，是因爲我沒辦法背叛咲實吧？”

二人無法同時得救，爲了生還必須要犧牲一方。她所期望的未來，絕對不會到來。

就在這時，全員的PDA都響起了警報聲。

“咲實，那很矛盾啊。”

咲實已經隱約感覺到總一會這樣保護自己的原因，就連總一的回答，都大致能猜到了。

總一他們也注意到了每隔九小時就有一層成爲禁止進入區域，但並沒有規則進行證實。所以纔不停地向上進發。

“就算別人不這麼想，我也希望咲實能活着回去。”

——那兩人肯定直到最後都會相互信任。那淚水，就是兩人信賴的證明。也許我們沒有辦法走完全程，但那兩人一定可以。

無論是誰，他們殺起人來都毫不猶豫。

渚的臉頰上滑過了幾道淚痕。

“就算如此，我也認爲能在這裏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我，喜歡你。”

“嗯。這是事實沒錯。”

咲實睜大了眼睛，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纖弱的肩膀開始顫抖。

“但如果我活着回去的話，就是背叛你之後殺掉你。那可不是你所認識的我啊。”

“好！”

“我知道了。”

抹去淚水，她恢復了以往的表情。

“總一～！怎～麼把小咲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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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房間裏傳來了什麼騷動，也傳到了警戒的高山耳中。

“……真是的。”

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啊，還是說，正因爲知道才這麼做呢？

“不對頭啊，不對頭……”

高山困擾地自言自語，但他臉上的神情中卻看不到任何困擾的感覺。證據就是他的嘴角微微露出的笑容。

雖然高山最初認爲總一他們是用完就丟的工具，但接觸久了之後，這種感覺不可思議地淡薄了。

“雖然在戰場上一次都沒想過會有這種事……”

高山雖然感覺不可思議，但他並不認爲這樣不好。

“什、什麼啊，渚，突然之間！？”

“因爲嘛，總一和小咲我都～喜歡！”

“這不是理由吧！”

騷動還在繼續。高山一瞬間想到是不是該提醒他們好好休息一下，但馬上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也算是一種休息方式。

然後，他將取出的香菸點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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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佳過來了！？”

“嗯。”

“但是，反過來說這裏暫時是安全的。另一個登上6層的人也沒有下來的跡象。這裏就拜託了，我先去休息下。”

“辛苦了，高山。”

“咲實……”

“也是呢～”

“我也要一起去。”

總一將高山的話告訴渚和咲實，她們的表情也沉了下來。

最後，高山還是同意了總一想和麗佳對話的意見。不過，他會同意的理由並不是贊同總一的意見，而是認爲那樣更有利。能說服是最好不過。就算不能，也可以用總一他們當誘餌然後用步槍射殺她。就算麗佳想要開戰，也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前來對話的總一他們身上。

“與其說是一直沒有現身的鄉田死了，倒不如說是那兩人在那裏發生了戰鬥會更正常一些吧……”

“那一會兒告訴高山吧，要找機會去說服他。”

“只是因爲你太狡猾了。所以，那是不行的。”

“嗯，爲此才離開的。在這裏進行戰鬥的話她難以獲得補給，而我們又不會捨棄這處據點。而上層到處都是強力武器，我們遲早得上去。”

這是危險的理想主義。麗佳已經走到了不能回頭的境地。但即便如此，咲實還是希望能夠和她對話，希望能夠讓她迷途知返。

休息時間結束後，衆人準備向6層進發。

“爲什麼？”

“在這。”

“……這樣啊……太好了……”

“總一！？”

“咳咳、咳咳咳、咳，吸進煙了，咳咳……”

雖然高山需要的是JOKER，但手中並沒有。渚和咲實並不需要打開項圈的東西，非要說的話就是時間。因此不僅是葉月和手冢的PDA，只要時間充裕的話，連咲實和渚的PDA也能給她。一旦出現緊急狀況，總一打算把自己的PDA交出去。

“啊……”

“呃……”

但總一併未放棄。他和咲實一樣，想要再嘗試和麗佳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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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難受地咳嗽着。

“似乎是成功了。”

確認那兩人沒事後，總一開始尋找高山。

看到咲實堅定的視線，總一不禁苦笑起來。

“她打算在和我們接觸之前先調查6層。”

電梯已經被高山用炸藥炸飛了。也就是說，現在除了走樓梯之外別無他法。能走的樓梯只有一個，會不會在那裏受到讓文香死亡的那種伏擊，這是對話之前必須考慮的事。

“畢竟我們也有可能捨棄多餘的PDA。”

“如果光是做那種不用心的料理，技術會慢慢退步的喲～！那樣總有一天會沒辦法做出好喫的東西～！”

這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麼長澤，已經死掉了嗎～？”

“如果麗佳也能經歷這樣的時間，就可以不用戰鬥就解決問題了吧。”

說完，高山將咲實的PDA扔給總一。從安裝的機能來看，還是有必要讓人來警戒的。這時，咲實和渚也從裏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麗佳如果肯聽我們說話就好了～”

“那麼，高山對麗佳做了什麼？”

“麗佳現身的話，也就是說……”

“御劍，能不能想辦法和麗佳進行對話？如果能對話的話，我想她遲早會明白的。”

轟——

“坦白的說，這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不知爲何，咲實臉上若隱若現流露出一絲悲傷。

“嗯。但是，我還是想和麗佳對話試試。而且只有我一個的話，被殺也沒關係。”

高山對着這兩人輕輕揮了揮手，走向了裏面的房間。

“……我從小就和父母分開了，是輾轉在親戚間被養大的。所以料理和掃除之類的家務都還不錯。”

高山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我經常做料理嘛。”

“調查6層？”

“誒？”

“爲什麼？”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沉重起來。爲了打破這種氣憤一般，總一用輕鬆的口吻開口說道；

“沒事吧？”

——雖然很遺憾，但那是不行的，咲實。

“聽好～小咲，回去的話我要狠狠訓練你喲～總一也要放開胃來協助纔行！”

“我知道了。我也來幫忙～”

“嗯。”

“我一直以爲這裏除了速食食品就是罐頭，但剛剛很意外出現了常見但很好喫的食物啊。”

“早上好～還有晚安～”

“嘖嘖嘖～這纔是料理深奧的地方呢～”

渚對麗佳已經放棄了。

“……那就對話試試看吧，和麗佳。“

“……呵呵呵呵，我知道了。我會拼命學習的。”

對着這樣苦笑的咲實，渚不知爲何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指着她。

“真嚴格呢，咲實……”

——自己有時間來了解總一，渚也一樣。而麗佳總一開始就獨自行動，因此，她在瞭解別人之前，就已經邁出了不能回頭的那一步。

“有突破的方法？”

“如果我在和你們碰面之後立刻就得到槍，我想自己也會把槍指向你們的吧。所以我想麗佳會不會也和我一樣。”

“太～天真了！料理的世界纔沒有這麼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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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我們這邊的狀況？”

雖然總一長嘆了口氣，但高山的表情卻還是很嚴峻。

“不可以。”

“不過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平安登上6層。”

渚罕見地興奮起來，看來她在料理上相當執着。

“這樣啊……麗佳她……”

“嗯，雖然有點強硬。”

託渚的福，氣氛總算是成功改變了。

高興的咲實。喫驚的渚。

“死掉的肯定是那個小鬼了。”

“沒錯。這裏設置的障礙也好，安置的武器也好，她都一清二楚。所以她才離開了，非常冷靜。”

爲了和總一換班而過來的高山，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件事。在文香死亡的那個地方長澤和麗佳都出現了，按照時機來看，兩人中應該有一個死了。這樣一來就明朗了。

“棘手的敵人啊，或許比那個叫手冢的年輕人還要強。”

儘可能要回避的敵人有兩種，破釜沉舟進行攻擊的敵人和冷靜的敵人。身經百戰的高山很清楚這點。

總一終於理解了高山的表情爲什麼還是那麼嚴峻。麗佳是打算戰鬥的，並且一眼就看出在這裏戰鬥對自己十分不利。所以她沒有魯莽行事，而是冷靜地選擇撤退。畢竟總一他們遲早要上去，沒必要在這裏勉強進行戰鬥。先到上面一層尋找強力的武器，再慢慢等待總一他們。

“怎麼回事呢～？”

“死掉也沒關係什麼的，帶着這種心情去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太危險了，總一！！你知道對方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吧！？”

“已經不行啦～”

“威嚇本來是對不理解危險狀況的人做的，爲了迫使他們理解。但那孩子在被威嚇之前就走掉了，這意味着什麼？”

“咲實，太危險了。”

“沒關係。”

“雖然只是在拐角處稍微看了一眼，但不會有錯的。”

咲實一把握住總一的手。

“御劍！”

“在想要開槍威嚇之前她就跑掉了。”

“是呢……”

在瀰漫的煙霧中，隱約浮現出高山的身影，他的腳邊散落着七零八落的建材。

“話說回來，咲實和渚，那些料理是怎麼做的？”

“高山？”

爆炸所捲起的灰塵，模糊了躲在角落裏的一行人的視線。

“嗯。”

而且比起意圖和目的都無法揣測的鄉田來說，與大致能想像其目的所在的麗佳交流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她拿走被打倒的對手的PDA，卻對對方的項圈熟視無睹。因此大致可以想像到她的目的是收集或者破壞PDA。

“如果不是抱着必勝的覺悟，就不能把這件事交給你一個人。”

總一走到高山身邊時，高山揚了揚下巴。灰塵散了大半，視線清晰起來。

“但是像這樣做給喜歡的人喫還是第一次。”

“啊……”

抬頭看到的，是半毀的樓梯。

電梯無法使用。能用的樓梯可能會遭伏擊。

所以，高山用炸藥將封鎖的樓梯炸開了。

這個讓總一他們始料未及的方法，想必身在上層的鄉田和麗佳也無法預料到吧。

“不過，這樣做好嗎？”

“規則上面可沒寫不可以啊。”

雖然高山很認真做出回答，但總一想問的其實是更加本質的問題。

雖說封鎖被炸開後就能通行了，但走廊和地板也都因此佈滿了裂縫。

如果出現一個小差錯的話，整個區域都會塌掉也說不定。

“如果不行的話，減少炸藥的量換個地方炸就行！”

“確實規則上沒寫不能這麼做，但這做法也實在……”

總一指了指已經出現裂縫的焦黑過道。

“我們的命是無可替代的。難道你認爲那兩個孩子被殺死會比較好？”

“咳咳，啊，呼吸總算順暢些了～謝謝你小咲～”

“沒什麼，沒事就好。”

——如果不用這個方法，我們也可能會變成文香那樣……

生命是無法替代的，文香再也不會回來了。

“御劍。”

“怎麼樣～？能上去麼～？”

以前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會感到不安，但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

“麗佳她們呢？”

“時不時看一下，然後確認靠近的人的位置。我去給御劍幫忙。畢竟越早得到能保護自己的手段越好。”

總一點點頭按下了PDA的開關。

高山點點頭，於是總一把頭稍稍探出去。

“好，做個測試吧。”

“沒錯！我沒辦法相信你們，所以只有戰鬥。只有活着回去纔是最重要的！”

“嗯。”

“你以爲我會相信嗎！？開玩笑吧！？”

總一對咲實點點頭後轉向麗佳。

——————————

“要加油哦～！”

“爲什麼不能相信我們呢！？”

——爲什麼……

“快逃，御劍！”

“遊戲”總共73小時。五層成爲禁止進入區域就意味着過了63個小時。剩餘時間恰好是10小時。到72小時的時候六層會成爲禁止進入區域，如果項圈沒打開，那時候就會啓動吧。然後再過一個小時“遊戲”就結束了。

“就算能看一眼也好，至少讓我知道對方是誰……”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也許御劍你真的沒有說謊，但是——我可不是會無條件信任你們的那種好人！“

嗶——嗶——嗶——

“怎麼辦呢～？”

“……在那裏，藏在那個拐角對面。”

咲實聽出麗佳的聲音有些奇怪。這聲音比之前聽到的略微低沉，還帶有一點回聲，就像是戴着口罩。但是咲實並沒有考慮太多，爲了不妨礙總一而沒有開口。如果在這時把這件事告訴高山的話，之後的就將會是另一個結局了。但不幸的是，唯一的機會就這樣漏了過去。

麗佳向過道探出半個身子，將手中拿着的小金屬塊向他們扔去。

“高山，我現在就去幫你！”

第一個注意到滾過來的金屬塊的人，是倒地的高山，趴在地上的他聽到金屬塊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音。

從拐角處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嗯。”

戰鬥的號角總是出乎意料，而成敗的走勢，也從一開始的瞬間就決定了。

——奇怪。爲什麼嘴上說着要戰鬥卻一點動靜都沒有……糟了！是在拖延時間嗎！？

“繼續作業吧。”

對方一直躲在角落裏，絲毫沒有現身的意思。如果對方是鄉田，爲了確保安全，必須得撤離。如果是麗佳，視情況可以與她進行交涉。

“是的，已經好了。”

“沒問題，不過要怎麼做呢～？”

——終於到最後了。度過這一關，就可以把咲實她們送回去。

“你說了把PDA給我，對吧！？你能保證裏面沒有JOKER嗎？退一步講，你能保證不爲了獎金而殺我嗎？”

“是啊。本以爲會一直持續下去，不過確實要結束了。”

“吸了這麼多次灰塵卻不能上去的話，那就太糟糕了～”

“那就拜託了。”

——贏了。

但是，總一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悲壯。他就如同等待出生的嬰兒一般，靜靜等待着自己最終時刻的來臨。

兩人的PDA上都被安裝了咲實她們所發現的“WORKPHONE”軟件。這是利用館內的通信線路進行即時通話的類似對講機的機能。雖然是很方便的機能，但通話的雙方僅限安裝過軟件的PDA。因此現在能夠通話的只有總一和高山的PDA。

“要不要向對面喊一聲？回答的話就知道是誰了。而且原本就打算和麗佳對話的……”

用她的PDA上安裝的搜索項圈位置的機能對周圍進行警戒。

“是嗎……”

倒在地板上的高山所看到的，是軍事化的小型機器人。以從本體中探出的攝像頭和傳感器搜索敵人，遠程操作加上自動控制可以做到識別敵人並進行攻擊。這是世界上最早運用於戰場的量產型戰鬥用機器人。

看到總一點頭，高山將PDA放回了口袋。

當自己的腳踩在快要崩壞的樓梯上時，咲實又注意到一點——再過半天，這隻手就會變得冰冷。因此，咲實此刻用力地握住了這隻溫暖的手。

“聽得到。”

“慢慢來就好，不用着急上樓。”

“聽得到嗎？”

“雖然就算不做到這種程度也贏了。”

“渚也是。”

“先把這鋼板裝上。”

“麗佳！我們打算把PDA交給你的！沒有必要戰鬥！”

咲實會使用PDA就是這個原因。

“似乎沒問題。”

“直接向我們這邊過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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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出現時，衆人剛將屏障建好。

“我知道了。”

聽完咲實的話，總一解開了一直以來覺得不可思議的一個疑問。

“是麗佳！”

比起讓渚去給總一幫忙而自己盯着PDA，反過來會更有效率一些。雖然感覺有點對不起渚，但咲實認爲渚不適合趕時間的工作。

一直認爲對方只有一個人，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面的總一他們被算計了。

“嗯，我知道了！”

在大到離譜的建築中，怎樣才能讓總一他們相互戰鬥呢？如果認真想逃跑的話，在這種空間很難會被找到。但如果相互都有這種功能，那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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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

——御劍還有半天就會死掉了。明明已經和總一一同度過了60小時以上，可再過不久，他就會死掉……

“也是。高山，可以嗎？”

砰砰砰砰砰——

高山敲了敲從被炸飛的樓梯那裏拿來的鋼板。多少能起一些防護作用，所以纔拿來的。用這個鋼板和6層的一些東西，衆人再次做了一道防線。構造十分簡單，只不過是在小房間的門口用東西堆起來的一道屏障而已。對方攻過來的話先得突破這裏，然後再以牆壁作爲第二道防線。不過倉促間製作的屏障想要擋住這層的武器十分困難，連發機關槍姑且不論，能不能擋住步槍的子彈都是個問題。如果是火箭炮的話，肯定不堪一擊。雖然有這道防線，但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御劍，安裝完畢了？”

——不過，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搬了出來……

“渚，我的PDA能先拜託你嗎？”

高山嘀咕着。

“……馬上，就要結束了吧？”

咲實下意識握住了總一伸過來的手，她這才注意到總一是爲了不讓自己在瓦礫上摔倒才這麼做的。

“嗯，還算順利，這樣應該就能上去了。”

“5層成爲禁止進入區域。”

正好在使用PDA的咲實把內容唸了出來。

一如既往的聲音。

“嗯。過來的速度相當快，也許她同樣能看到我們。”

高山架起突擊步槍瞄準角落，步槍上加裝的瞄準鏡中看不到任何人。如果出現的人不是麗佳的話就立刻開槍，如果是麗佳的話先觀察狀況，如果判定危險還是要開槍。

目前唯一清楚的是麗佳似乎在收集PDA這一點。

金屬塊在地板上滾動，而總一他們完全沒有發現。機器人的攻擊只不過是想要吸引他們的注意而已，真正的必殺招數是這個。

“走把。如果太過悠閒，讓上面的傢伙趕到這裏來，那就沒意義了。咲實，把手給我。”

“誰在那裏！？如果是麗佳的話請回答！！我們不想和麗佳戰鬥！！”

突然間從側面襲來的子彈，全數射在了高山身上。

兩人來到了總一身邊。

“好吧。”

渚拿着PDA小聲指着不遠處。對方果然也能看到他們，所以纔會毫不猶豫來到這邊，並在拐角處停下腳步。

五層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禁止進入區域。換言之，剩下的時間只有10個小時。

“所以就要和我們戰鬥嗎！？因爲不想死！？”

高山拼命大叫。

啓動新安裝的機能，輕微的電子音過後，傳來高山的聲音。他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用PDA向這邊說話。

——手榴彈！？不，這是！？

在PDA的畫面中確認高山已經倒下。連麗佳都能聽到的騷動聲，看來總一他們由於機器人的奇襲和高山的倒下而完全亂了陣腳。

——奇怪？

“我不會騙麗佳的！”

“很遺憾！我可是打算戰鬥的！”

“快逃！這是毒氣！！我已經沒救了，別管我快逃！！”

“沒時間慢慢準備了。”

“高山——！”

“走吧！總一！！”

令人喫驚的是，渚是頭一個反應過來的。

她拽起總一開始疾奔。

“咲實，跟緊了！！”

“嗯、嗯！！”

震驚的咲實也被渚拉住手跑起來。

“抱歉了，高山！！”

渚留下這句話就跑遠了。

在殘留的模糊意識中，高山的視線追隨着他們的背影。

——沒錯，這樣就夠了，否則只會全滅……不過還真是意外啊，最先行動的竟然會是渚……

砰咻——

這個瞬間，高山眼前的金屬塊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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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佳的攻擊十分漂亮。

首先通過交涉來分散注意，利用遠程操作讓機器人繞到總一他們側面。之後計算好時機發動奇襲，目標當然是拿着武器的高山。最後在對方由於奇襲而失去武裝後進行真正的攻擊。如果沒有人從麗佳的奇襲中回過神來的話，想回避這串攻擊應該是極爲困難的。

“屏住呼吸全力跑！毒氣炸裂的地方很狹窄，所以馬上就會飄過來！就算心臟停止腳步也不能停！趕快！！”

總一他們之所以能避開，完全是因爲渚的快速反應。他們兩人也被渚的反應速度嚇到了，但現在不是喫驚的時候，所有人都照着渚所說的全力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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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掉了麼……”

總一的手再次往牆上砸去。

“混帳，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鄉田一臉愉快的樣子。

“你是怎麼過來的！？剛剛還在那麼遠——”

“呵呵，你好像很痛苦呢，小渚。算是同事的情誼吧，我就用不痛苦的方式殺掉你好了。”

在走廊中響起某人的聲音。可是，聲音的主人並不是渚。總一和咲實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的瞬間，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

“麗佳！？”

“鄉田！？”

這一刻，總一已經作好了會中彈的準備。如果總一死掉，咲實就必須一個人繼續生存下去。儘管如此，還是沒辦法捨棄將要被殺掉的渚。就算她已經無法得救，總一還是無法容忍那種處理垃圾一般的殺人手段。

在鄉田將槍口對準渚的瞬間，這些腦海中的回放驅使他的身體動了起來。

【剩餘生存者5名】

就在總一他們被身後的渚吸引注意時，鄉田的手指扣下了扳機。目標還是總一，而注意到這點的，只有那名少女而已。

砰砰砰——

“哈、哈、哈……”

明明已經殺了很多人，麗佳的心中卻萌生了這樣的疑惑。

“鬆懈是大敵呢，得注意了。要不就會變成你這樣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渚！？”

“快點，咲實！不要讓我的功夫白費！！”

“麗佳，請住手吧，麗佳！！”

這個冷漠的提示再次激怒了總一。雖然呼吸逐漸緩和，但那份憤怒還是無法平息。因此，總一對着PDA大叫起來。

看着兩人驚慌失措的樣子，鄉田覺得很好笑。

“真是傻孩子呢……在一塊兒待久了。就連想法都改變了？就算你用身體保護他們，這些孩子也不會感謝你喲？你以爲自己是什麼人？你不記得自己殺過幾十個人了麼？”

可總一併沒有停下，徑直向鄉田伸出手去。即使中彈也要抓住鄉田，就算亂來也要保護好咲實和渚。這就是他如今的希望。

“不會讓你那麼做的。”

——必須要殺。否則的話，之前殺掉的人的性命就白費了。

但不知爲何，麗佳沒能立即扣下扳機。

就算渚是犯人的同夥，也不能放着倒下的她不管。

——又有人死了。明明沒必要的……

鄉田之後是麗佳。雖然獵人變了，但總一仍然還是獵物，而且狀況更加糟糕。麗佳所在的地方距離總一和咲實都有一段距離。就算想用壓住鄉田那樣的方法壓住麗佳，在那之前也會被射成蜂窩。

僅僅只是一瞬間，事態就徹底逆轉。但是，總一的危機依然沒有改變。

“呵呵呵，真是奇怪的孩子。我不是說了麼。沒錯啊，御劍。將你們11個關在這裏的就是我們呢。抱歉，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御劍。我也沒想到會打中她，原本只是打算讓你稍微受點傷的。呵呵呵呵，但是，真是出乎意料的結果呢。我原以爲小渚沒按指示行動，是不是因爲通信器壞了，但沒想到她是爲了保護你們。”

“不對喲，你們兩人都錯了，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和金錢而已。”

“沒錯。是11個人喲。”

“御劍……”

槍聲響起，總一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可是，身體卻沒有絲毫的痛楚。

這是麗佳沒有預料到的結果。

毒氣的擴散勢頭很猛，麗佳卻在其中悠然信步。對於戴着防毒面具的麗佳來說，這完全不成問題，沉悶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

總一和咲實同時把視線轉向了渚，她就站在身後，臉色十分灰暗，身體不住地顫抖着。

“但是！”

——————————

“什……？”

“渚！”

“咲實……”

“你、你難道是，和犯人一夥的！？”

“但是御劍呢！？”

“差不多，算是工作吧？非要說的話，就是爲了錢吧。上面指示說你們兩個稍微有點不認真，所以要削減一些，這就是我過來的理由。”

被奇怪的機械襲擊，然後是毒氣。雖然安全逃脫了，但從被鄉田襲擊開始，衆人就一直處於被動的位置。

“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做這種事對你有什麼好處？”

總一狠狠地敲打着牆壁，釋放內心的憤怒。

還沒說完，總一就注意到她脖子上已經沒有了項圈。既然沒有戴着項圈，項圈探測自然也就沒用了。

麗佳把手指放在扳機上。

“總一！”

——犯人！？鄉田！？等等，這樣一來就全吻合了！行動上的矛盾，明明打開了項圈還來這裏的原因。作爲犯人的同夥，這是必要的！

——無論如何也要將鄉田的手壓住！

“御劍。沒事的，御劍沒有錯。我知道你所相信的是正確的。”

對已經解除項圈的鄉田來說，應該已經沒有戰鬥的必要了。而且，從很早開始，她的行動就自相矛盾。明明襲擊了總一併殺了葉月，但在那之後，卻沒有和任何人戰鬥就取下了項圈。如果說襲擊總一他們是爲了打開項圈的話，這就與沒和任何人接觸卻打開了項圈這一事實相矛盾。

咲實溫柔地用自己的雙手包覆住總一的手。

鄉田用槍指着總一，覺得這問題很無聊。她所佩帶的那些高檔首飾，放出的光芒讓總一感到不悅。

砰——

鄉田只開了一槍，面無表情地盯着倒在地板上的渚。

“11個？”

如果鄉田說的是實話，那她應該就是將總一他們扔到這裏，強迫參加奇怪“遊戲”的主謀的同伴了。

邂逅時悠然的渚。高興地製作料理的渚。和咲實一起微笑的渚。

“什……”

總一也不得不作好了覺悟。

“對吧？小渚。”

兩人震驚地盯着鄉田，無法想像這就是事實。

“我無所謂！反正怎樣都沒法得救！！”

嗶——嗶——嗶——

麗佳對腳下的屍體說道。狂笑聲在無人的走廊中久久地迴盪。

“快、快點……”

無視咲實的請求，麗佳瞄準了總一。

雖然鄉田嘴上說着抱歉，但臉上卻完全沒有道歉的意思，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師父在責備自己的不肖弟子。

被咲實所安慰，總一感覺心中的情緒稍稍平靜了些。這曾經是總一告訴咲實的話。那時候支持了她的話，現在反過來支持了總一。

“快點跑，咲實！！”

咲實從鄉田的話中聽出了疑問。鄉田是犯人的同夥一點很清楚了，那麼被關進來的受害者應該是12人才對，但她剛剛說了“11個”。

“鄉田！你！！”

“只幹掉一個人嗎？雖然看上去很呆，但警惕性意外的高啊。”

從剛纔起總一的PDA就不停地響着警報，可即便不看也知道內容。被丟下的高山已經死亡了。

咻——

高山的PDA的“WORKPHONE”頻道是二號，通信狀態良好，不應該聽不到。但是，麗佳始終沒有回應。

“你那真的算是活着回去嗎！？回答我，麗佳！！”

“麗佳！聽我說！根本沒有必要做這種事啊！做這種事，不是隻有自己能獲救嗎！！當你把我們都殺掉的時候，你還能回到哪裏去！回到繼續排除一切異己的人生中嗎！！不相信我們的你回去後還能相信誰！那樣的你一輩子都會孤身一人！！永遠欺騙着自己然後放聲大笑嗎！？”

——工作，指示，削減一些。也就是說！？

——不可以！

“快、快逃、逃吧，總一……”

先殺掉總一，再殺掉沒能及時逃走的咲實。這樣一來，“遊戲”就結束了。所有人都死掉之後，再慢慢收集PDA就行了。

三人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畢竟是一口氣跑到了這裏，絲毫沒有減緩過速度，現在只能靠着牆壁等待紊亂的呼吸平復。

鄉田把槍口對準了渚。

——不行嗎……？

總一他們一瞬間就從麗佳的視野中消失了。

渚拼命地向總一伸出手。她衣服上被染紅的部份正逐漸擴大，顯然不是小傷，呼吸已經混亂了起來。

剛纔那一瞬間，在鄉田扣動扳機的同時，渚擋在了總一的身前，代替總一捱了一槍後倒下了。

那個渚真是令人出乎意料。雖然從外表看上去，她給人的印象很遲鈍，但不知爲何，卻擁有完全相反的能力。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目光所捕捉到的，是捂着傷口，滿臉震驚和不甘，緩緩癱倒在地上的鄉田。

剛剛從PDA中傳出的總一的怒吼，在危機關頭還替對方着想的兩人，這兩人真的不能相信嗎？照總一的那番話，如果將全員殺掉，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回到原先的生活中去呢？

鄉田不慌不忙地接近兩人，然後把槍口對準了總一。對她來說，危險的就只有總一一個。

——御劍和咲實真的是在騙我嗎？

如果怎樣都沒救的話，至少要讓咲實逃走。因此，總一慢慢移動到咲實和麗佳之間。

鄉田立刻就注意到了這點，她將槍口轉向總一。連瞄準都不需要，這樣的距離無論命中身體哪處都是致命傷。

咲實的尖叫道出了槍聲的主人。從她衝鋒槍射出的子彈命中了鄉田和渚。雖然與此同時鄉田的手槍也開了火，但子彈只是擦過總一肩膀。因爲鄉田突然倒下，想去抓住她的總一撲了個空。

這一瞬間，總一的身體動了起來。

殺過人的她，已經只剩下“作爲殺人者取勝”的這條道路了。如果在這裏相信別人而放棄戰鬥，那和最初所做的就自相矛盾了。爲了被麗佳所殺掉的那些生命，已經不能去相信別人了。

一瞬間，總一沒搞懂鄉田在說什麼。

砰——

槍聲再次響起。

麗佳的子彈並沒有射向總一和咲實。因爲在那之前，倒下的鄉田就先開槍了。

“就、就、這樣、就……”

中彈後步履蹣跚的麗佳立刻作出了反擊。

動彈不得的鄉田接下了所有的子彈，然後靜靜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一動也不動了。

而麗佳她、正靠在牆壁上，就那樣滑落到地上。

“咳咳……”

她的內臟受了重創，嘴裏吐出大量的鮮血。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無法認同……怎麼能、認同……不然的話，我要怎麼、活下去纔好？”

她的身軀向一側倒去，曾經雪白的連衣裙被血跡染紅，彷彿原本就是紅色的。

“我、我沒有錯，奇怪的、不是我——”

總一的PDA連續響過兩次後，過道中被寂靜所籠罩。

——————————

“咳、咳……”

聽到這聲音，總一和咲實回過神來。

“渚！”

“還活着！！”

“該說還活着呢，或是說還沒死呢……”

渚冷靜地訴說着自己的現狀。

“是啊，渚。我們已經都知道了。”

“嗯，什麼都答應你。”

但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無法開槍。咲實的呼吸急促起來，手心的體溫也在上升，彷彿被逼進了絕路。總一十分清楚她在動搖。兩人從沒想過要殺掉渚，就算咲實想要承擔一半的罪，但手指無法動彈，被凍住一般無法動彈。

總一將至今爲止一次都未用過的手槍從腰後拔了出來。

“剛來到這裏的你們，到現在也在這裏……”

“我、我知道了。”

“嗯！”

喀啦——

那雙握着他們的手無助地滑了下去。

渚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貫穿胸口的子彈擊碎了心臟，也從她身上奪去了所有的力量。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我、打心底、想感謝你……”

“抱歉，渚。”

“怎麼了，小咲……我聽不太清……啊、這樣、也對呢、我、就要死了呢……”

“呵、呵呵，抱歉呢，一直在欺騙你們……”

“爲什麼！？”

“我們沒事，因爲渚保護了我們！”

那沾滿血的手，慢慢地包覆住了總一和咲實的手。

從沒聽過的電子音響起，同時，總一項圈上安裝着的綠色發光二極管也在閃爍。

這就是渚最後的話語。

雖然已經難以呼吸，但渚還是努力擠出了微笑。

咲實顫抖的手覆蓋在了總一的手上。然後，她的手指也同樣搭在扳機上。

這一點渚深有體會。她曾經爲了自己而踐踏過別人，所以現在，自己纔會在這裏。

“渚。”

“御劍，項圈！”

總一和咲實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將Q的PDA持有者殺死就能打開項圈是沒錯。但持有者咲實現在還在身邊好好活着，應該沒有滿足條件纔對。

【恭喜您！您將Q的PDA持有者殺死，已經達成解除項圈的條件！】

“爲什麼！！”

就算這一切都是演技，她也從來沒有傷害過總一和咲實，在緊急關頭還保護了他們。

“渚！渚！！”

“謝謝、你、直到最後、都相信、我和麗佳……”

“咲實……”

渚露出了微笑。

額頭滲出大量汗水。由於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臉色因爲失血而慘白。四肢微微的痙攣抽搐。

“……”

“那、那麼、拜託你們、一件事、可以、嗎？”

“總一，小咲……”

咲實慌忙蹲下身握住那隻伸出的沾滿鮮血的手。雖然兩人身上都沾上了渚的鮮血，但誰都沒在意這種事。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希望面前的少女能夠活下來。

明明隨時死去都不奇怪，但她依然維持着自己的意識。

那溫柔的聲音彷彿從最初就知道會是這樣。

就在總一這樣大叫之時——

渚那因爲劇痛而扭曲的臉露出了一絲欣慰。

“抱歉、呢，總一。拜託你做、這種事……”

彷彿僅此而已就足夠。

“能不能、請你、殺死我、呢。已經無法得救、了，實在是、太痛苦了、啊……”

但如果不開槍，她在死亡降臨之前就會一直痛苦下去。

總一他們已經沒有心情去確認了。對兩人而言，現在生存者還剩兩名這種事一點意義都沒有，無法承認這樣的事實。

總一兩手架起槍，慢慢將槍口指向渚。

從麗佳的毒氣下，從鄉田的槍口下。

——我、我……要殺掉應該守護的人嗎……

總是面帶笑容，喜歡料理，鬧彆扭起來像個孩子。

並不是大口徑的槍，充其量不過9mm口徑而已。但握住它時，手上卻傳來沉重的感覺。

“項圈！？”

“我、我們！”

“……謝謝你，咲實。”

啪嗒——

看到總一和咲實點頭，渚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總一一直帶着守護咲實和渚的信念走到現在。但是渚受了重傷，已經沒有可能活下去。爲了不讓她痛苦而要將她殺掉，爲了從痛苦中解放她。渚也是這樣期望的。但無論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總一將渚殺害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什麼事，渚？”

“我、我……”

軟弱的他們，不會背叛別人，只能以不傷害任何人而告終。害怕傷害別人的這兩人，是沒有辦法做出這種事的。

“沒事，沒關係的。這就夠了。所謂強大，也許本來就意味着殘酷……”

最終救了總一的還是咲實。她的小手讓總一不再顫抖，似乎分擔走了一半的罪過。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在顫抖。總一猶豫了。

“呵呵，誰知道，爲什麼呢……”

“……果然，還是不行呢，你們兩人……”

嗶——嗶——嗶——

——爲什麼做不到？這隻會讓渚更加痛苦啊！？

“……不能只讓你揹負這個罪。”

“混帳！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啊，渚幫過我們好多次了！不是避開了很多次危險嗎！！”

“這樣啊，太好了……”

那笑容深深吸引住了總一和咲實的目光，所以兩人才沒有注意到渚的手指施加上的力量。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力量。

“我們，永遠一起。”

紊亂的呼吸。

一如既往的冷酷警報。

“……”

“我在今天之前都不明白。信賴和溫柔到底是強大，還是軟弱。但是，看到你們之後，我感覺自己懂了……”

“你們，都沒事？”

就算渚是犯人的同夥，總一和咲實也無法忘記從相遇起所留下的印象。

鮮血彷彿要脫離肉體的束縛一樣不斷逃脫出來。

雖然總一和咲實都不明白她爲何會露出這種表情，不過看到就足以明白，她也許已經達成某個目的了。

“已經夠了，不要再說話了。”

那表情彷彿是被什麼拯救了，不可思議地充滿了幸福。

——爲了從痛苦中得救這樣可以嗎？她所期待的就可以嗎？

看到槍口冒出的硝煙，以及渚胸前慢慢擴大的血跡，兩人才發現是渚按住他們放在扳機上的手指開的槍。

彷彿手中的溫暖就是一切。

從項圈和PDA中傳來了不自然的電子合成音。

“那種事無所謂了，渚。”

砰——

“睜開眼睛啊，渚，大家不是都一起努力過來了嗎！”

受到鄉田和麗佳的槍擊。身上多處傷口。

“那種事情怎麼都好，重要的是——”

渚舉起雙手。

“渚！”

“我在！”

“這怎麼可能，咲實還活着啊！？”

——原來這麼重……生命的份量，是如此的沉重……

“什麼！？”

嗶——嗶——嗶——

兩人慌忙扔掉手槍，緊緊握住了渚的手。

就算她快要聽不見了，兩人還是盡力回答她，用力握住她的手。

“渚！”

“剛剛死掉的是渚啊，咲實——”

就算被總一用槍指着，渚還是一動不動。雖然表情有些扭曲，但那只是疼痛的原因，並不是因爲總一用槍指向自己，自己反而要感謝用槍指着自己的總一。

這時，總一的腦中閃過一道念頭。

——咲實的PDA在哪？

“御劍，是我的PDA！我的PDA，已經轉交給渚了！！”

“什麼！！”

這出乎意料的結果讓總一啞口無言。

因爲咲實要給總一幫忙，而將PDA轉交給了渚。渚一直用它探測敵人的動向。而在渚將PDA還回去之前，就被總一手槍的子彈擊中，結束了生命。確實是總一他們將Q的PDA持有者殺死了。兩人原本都以爲要取下項圈只能讓總一殺掉咲實，完全陷入這個固有思維中。想都沒想過只要殺掉Q的PDA的當今持有者就可以。

“那、那就是說，渚、是爲了這才……”

“啊……”

已經做好覺悟的渚，想到反正也是死，就將總一的項圈打開吧。幸運的是咲實的PDA正在她手中，剩下的就是讓總一給予她最後一擊。如果是爲了打開項圈而讓總一殺她，總一肯定不會接受。所以才拜託他給自己致命一擊。

最終，她的計劃成功了，總一達成了條件。

“渚，你這個人真是——”

總一狠狠地砸着地板。

他在生氣，但卻不知道該對誰生氣纔好。

對自己？還是犯人？對規則？對渚開槍的鄉田和麗佳？抑或是在最後的最後還是欺騙自己的渚？

胸中的憤怒不知該向何處發泄。

“渚，謝謝你……”

啪嗒——

咲實的淚水滑落到已經部會再說話的渚的臉上。

渚爲了咲實和總一能一起回去而犧牲了。

那是咲實原本認爲絕無可能的事。

還沒說完總一就已經狼吞虎嚥起來。

兩個人相視而笑。

咲實抬起了頭。

“御劍就請坐在那裏。如果這種程度的事都不讓我做的話，到最後我都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雖然做了不少傻事，但還是能相視而笑的安詳結局。

“稍微讓我任性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嘛。”

“是呢。”

期盼能有別的命運。

在這種不自由的環境下已經是相當讓人有食慾的菜單了。

渚，文香——從總一的身旁搶走食物的人。

放了香腸和土豆的湯，像是用速食食品做的雜燴粥，用玉米和鹹牛肉炒的菜。

“御劍的項圈打開了，我的項圈也馬上就能打開了，明明能夠活着回去，明明應該高興，但爲什麼會這麼悲傷呢。”

“我也、還有御劍、在身邊……所以、我也在這裏。”

這裏是6層的某個戰鬥禁止區域，兩人在幾小時前到達了這裏。

“女孩子會做家務就夠了，學業之類的根本沒用！”

——誰都不會搶。

“明明不用在意那種事的。”

也許是因爲肚子餓了的關係，總一感覺眼前放着的料理看上去異常美味。

但是咲實還能去感謝。感謝守護了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的渚。

最讓他們不能釋懷的，是爲了打開總一的項圈而犧牲的渚。

“雖然這種事不該說，但是果然，只有我們兩個，很——”

她埋下頭去，壓低聲音開始哭泣，淚水啪嗒啪嗒從臉上滴落。

在總一崩潰時守護總一的是咲實。而咲實遇到危機時總一一定會救她。

她們現在都已經不在了。

——————————

“……不是一個人，真是太好了。”

雖然新鮮食材很少，但由於咲實花費了很大心思，還是做出了很多種料理。

總一哭泣着握住咲實的手。

這句話在總一的腦中不停迴響。

顯示是僅剩總一和咲實兩人。

在這幾個小時內，兩人一直重複着這樣的事。

曾經這麼坐着的五人。

生存者有兩人。也就是說，在這建築物中還活着的只有咲實和總一了。這種狀況下已經不用分什麼戰鬥禁止區域了，不過環境始終是這裏更好些。有食物，還有浴室和牀。當然，咲實現在就是在這裏的廚房中做料理。

“我等很久了。”

相鄰而坐的總一和咲實，對面的是渚和文香。葉月則是緊挨着這兩組人。

“沒那回事，足夠好了。”

無論做什麼，都會馬上想起已經去世的人，僅剩兩人的現實不斷地苛責着他們。

“想要把握玩笑的分寸太困難了啊。”

咲實把做好的料理用托盤盛了出來。

每當想起這個，他們就會期盼。

“沒做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就算不那麼急，也沒有人會和你搶的喲。”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咲實露出了笑容。

“……如果是渚的話，應該能做的更好吧。”

“……嗯。”

“但我還有咲實。”

總一在這裏。

“嗯，請享用。”

“……嗯，我也是。”

——真的變成兩個人了啊，我們……

大家都被“可能會死”這個不確定的恐怖所驅使，然後一一死去了。

閉上眼之後，渚的臉上似乎還帶着往日的笑容。

“正因爲有咲實在，我才能保持自我走到現在。”

無論多麼想回避，話題總是會向那方面展開。

“難得做的料理，咲實自己也趕緊喫吧！”

“做好了。”

“飯馬上就好了。”

“我開動了。”

現在只有兩個人。

咲實伸出手，將渚的眼皮輕輕合上。

咲實對身後的總一搖了搖頭。

咲實十分悲傷，理由和總一相同。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向誰釋放自己的悲傷。

隨即，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呵呵呵，那可是性別歧視發言喲？”

總一說出了昭和時代頑固的老頭子纔會說的話。

他們並不是一個人。

就算從這裏回去，也不可能過上幸福的人生。正常人的心靈一定會受到創傷。而異常者，更是原本就走在與幸福相去甚遠的道路上。有的只不過是規則上的勝利，在被關到這裏時，衆人就已經輸了。

總一不禁盯着沒人的座位。注意到這的咲實也望向空曠的座位。

“爲什麼會這麼寂寞呢。”

“我來幫你吧。”

總一的視線也被淚水模糊。

“我們13個——被關到這裏時就已經輸了。”

那是咲實無數次夢想後又放棄的虛幻夢境。

“我也是啊，咲實。”

僅剩下總一和咲實兩個人了。

“晚安，渚。”

期盼大家一起回去的命運。

咲實也在這裏。

“做的很好，我很滿足了。”

他們用力握住對方的手。透過手心傳來溫暖和真實的鼓動。

揹負着已經死去的人們的思念，也許在這以後很長的時間，他們都會繼續悲傷。但即便如此，總一和咲實還是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他們在這裏從未改變，並沒有像麗佳那樣踏上不歸路。

她那最後的笑容，還有去世時的安穩面容。

不過，這是毫無意義的夢境而已。

爲了一起回去而相互協助的人。還有作爲敵人的人。以及那些連話都沒能說上的人。除總一和咲實外的11個人。

這是兩人度過這殘酷的三天後，唯一得到的結論。

像是要吹走一瞬間沉下來的氣氛，總一堅定地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