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Alive

自己躺着的牀很整潔，房間也很明亮，有做過良好的整理與清掃。

“這是哪的……旅館麼……？”

環視房間，總一看到的是枕邊的電話，以及旁邊的火柴、打火機和菸灰缸，那上面寫着的旅館的名稱和電話號碼。

總一接着走到一邊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副都市夜景。

“怎麼回事……我究竟……這是……？”

就在總一歪着腦袋迷惑不解時——

“嗚、嗯嗯——”

在總一的身邊，有個人微微發出了鼻音。總一循着聲回過頭，發現那裏有一名女性正在熟睡。

輕飄飄的長髮，標緻的五官，頭上還纏着一條絲帶。

“渚、渚……！”

在那躺着的，正是對於總一來說有着重要意義的女性——綺堂渚。

“嗯～～？”

渚的眼皮動了幾下，微微睜開了眼睛。

“呵呵～是總一啊～”

由於還沒睡醒，渚口齒不清地叫着總一，然後把手慢吞吞地向俯視着自己的總一的臉頰伸過去，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臉。

“溫暖嗎？”

“嗯。”

就像渚問的那樣，總一感到撫摸着自己臉頰的手很溫暖。

“總一在的話，就說明這不是地獄了吧？”

“如果這裏是地獄的話，房間也太廉價了。”

“釋放……？”

“總一，那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還是感覺，如果打開那扇門的話，又會有誰在那裏想要對我們開槍……”

淚水從眼眶匯成小溪滑過渚的臉頰和下巴，滴在了總一臉上。

渚慌忙從牀上跳下來，緊緊地抱住了卡琳。

“不，沒那回事。這樣就好，總一。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總一是堅強的孩子嘛。”

在他腦中浮現的是手冢，還有手冢的死狀。總一的命，是因他的死而得到的。

“卡琳！”

總一的嘴角重新露出了微笑，消沉的心情也消失在了遠方。託面前的少女們的福，他開始爲自己安然無恙而感到慶幸。

渚用雙手抱着總一的頭，按在了自己胸前。

咚咚咚咚——

“項圈……”

抱着哭泣着的卡琳，渚自己也微笑着流下了眼淚。

“抱歉渚，讓你看見這麼差勁的樣子。”

總一的聲音十分微弱，從臉上也能看出他的疲勞。

“卡琳……渚……”

“是啊……我只是個普通人啊……怎麼可能凡事都順着自己的心思呢……”

卡琳坐在地上當場哭了起來。因爲總一和渚安然無恙，也因爲能救妹妹的喜悅和安心，言語無法表達的感謝之情，這些混雜在一起，變成了卡琳的淚水。

總一一拳打在自己坐着的牀上。柔軟的牀幾乎沒有什麼反應，馬上又恢復了原狀。

“卡、卡琳……？”

“沒事啦，已經沒事啦，總一～”

也許是高興到不能自已，卡琳的眼中流出了激動的淚水。

看到總一這副樣子，渚的胸口一陣疼痛。

總一成功地救了渚，成功地把她帶了回來。也救了卡琳。而且，肯定也救了卡琳的妹妹卡蓮吧。

“應該不用殺任何人的。去控制室讓裝置停下，這樣就應該結束了。但卻不是這樣。”

現在的總一，終於能夠原諒自己了。

啪嗒啪嗒——

“總一……”

朝氣滿滿的少女——北條卡琳滿面笑容，朝坐在牀上的總一和渚跑過去。她的手上拿着存摺和提款卡，正興奮地揮舞着這兩樣東西。

看着抱頭哭泣的兩人，總一的胸中湧出了這樣的想法。

在手冢死後，總一打開了項圈。而打開渚的項圈則是在那之後。

——敵人、已經不會來了。也不會再中彈了。還有規則和項圈，都已經不在了……

總一對此還是沒有什麼實感，總是有種還會被誰追趕的感覺，這過於突然的結束令總一感到迷惑。

過了一會，恢復過來的總一苦笑着對渚低下頭。

“嗯，對啊。已經用不着擔心了。總一贏了，贏了。並且回來了。”

一瞬間，渚的表情僵硬了，然後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

“……是啊，總一，我們……已經被釋放了。”

也許是聽到了總一的自言自語吧，渚轉向了總一。

“總一，原諒自己吧。無論如何請原諒自己吧。總一不是英雄，是無法將所有願望都實現的。”

“總一無論多麼努力，都只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無法做到的事也是沒辦法的。”

“結束了、是嗎，結束了呢……”

“……誒……？”

卡琳的臉上綻放着笑容，她使勁拍了拍呆在那裏的總一的肩膀。

但光是如此，總一還是沒辦法坦率地高興起來。

察覺到總一的變化，渚終於停止了哭泣，微微露出笑容。

“渚。”

“渚是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嗎？”

“反正已經把我們釋放了，怎麼說也得開個豪華總統套房纔好嘛～”

——她一定是超越了這份痛苦……不，是將其放在心中，繼續活下去。

——還是沒能救到，還是像優希那樣死去了。我又一次失敗了！！

“……”

“結束了……是這樣嗎……”

正在這個時候，房間裏傳出熟悉的聲音。

“到頭來，還是全部都按照史密斯和賭場的客人所想的那樣啊。”

“沒辦法！？沒這回事！有人可是死了啊！？已經殺過人了啊？”

總一大喫了一驚。

“總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渚、渚！！”

——手冢……

——渚……

“是的，已經全部都結束了。既沒有項圈，也沒有PDA。”

“似乎稅金的部份也算進去了，好像打進了將近一倍呢！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數字啊！！”

總一對於渚的話產生了疑問。

啪——

腦袋中一幕幕回放起來。

“渚……”

“而且，如果總一是真正的英雄的話，我肯定不會相信總一了。正因爲總一隻是普通人，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總一！”

“喂、喂！總一！渚！看看這個存摺！剛剛去確認了一下，好厲害啊！錢真的打進去了！”

“對不起，總一，很害怕吧？因爲我們的原因，讓你被逼成那樣……”

她的眼眶滲出了淚水。

“被釋放了？我們……？”

那段時間裏，他們周圍沒發生任何事。敵對的人全部都已經死了，所以總一他們周圍一點聲響都沒有。在打開渚的項圈後不久，PDA上宣佈了“遊戲”結束，總一的記憶也就到此中斷，肯定與綁架時一樣被奪去了意識吧。

“怎麼了，總一？”

“不用拿着武器東奔西跑，也不會被人追趕，也不用再戰鬥了。全部都結束了，總一。”

“真的呢，真是便宜的旅館吶？”

渚平靜地抬頭看着總一，那雙眼眸依然是那麼的親切而又溫柔，總一已經不想再讓那雙眼眸沾上悲傷與孤獨了。

“沒問題了，總一！這樣的話就能救卡蓮了！我、我、就能、就能——！”

渚的溫暖，以及生命的鼓動。感覺到這些，總一終於開始覺得“遊戲”結束了。

說着，渚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誒！？兩個人都醒了嗎！？”

僅僅作爲一個普通人的努力，已經很好了吧？

總一的身體失去了力氣，他靠在了抱着自己的渚身上。

——我還是成功救了卡琳和渚啊……

渚因此感到十分悲傷。因爲，渚是使總一變成這樣的人的同夥。

渚與總一承受着相同的痛苦。與總一不同，她傷害的是自己的摯友，那份痛苦應該比總一要深得多。

“現在只需要對平安無事回來感到高興就好了。”

“在戰鬥中‘GM’死了，然後我又殺了手冢。到頭來，我還是踏過別人的屍體才活下來的。就像史密斯和賭場的客人所期望的那樣。哈哈、啊哈哈哈、真好笑啊。不殺任何人？還要救人？但最終大家還是都死了。這根本就是我殺的啊。哈哈哈哈，什麼都做不到。到頭來我也只是個嘴上說說的笨蛋。”

“怎麼了總一，一副奇怪的表情！”

明明已經全部結束了，但總一卻還是有被追趕的感覺，感覺敵人可能會出現，還在爲自己和渚的安全感到擔憂。

——對了，我們在那之後……

渚的聲音在顫抖，她在哭泣。

雖然有些失禮，但總一直到剛剛那一瞬間，都完全把卡琳的事拋到了腦後。

“……到頭來。”

“對不起，對不起……雖然道歉不能改變什麼，但真的對不起，總一。”

“……什麼事？總一。”

注意到這件事後，總一稍微恢復了一些冷靜。

渚抓住總一不停敲打牀的手，用自己的兩手包覆住。

總一看着渚的脖子，讓他們喫盡苦頭的項圈，現在已經不在那裏了。

“太好了、卡琳、太好了呢！！”

“嗯。”

“就、就能救、那孩子了！總一、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個瞬間，有個念頭不經意間在總一腦中閃過。總一坦率地將那個想法說了出來。

環視房間一圈後，渚立刻意識到這裏是什麼地方，然後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渚平靜地回答道。

在總一目光的示意下，渚微微坐起上半身。

——不只是我，渚也是一樣吧？有着做不到的事。

“總一，有時呢——我感覺你不是英雄，簡直就是白馬王子——”

雖然渚的回答並非總一問題的答案，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現在就是啊。”

“那種事不可能啦。”

“但是呢。對於那個叫做綺堂渚的女孩子來說，雖然御劍總一是個普通人，但有時，也會讓她有那種感覺呢。”

“相當少女的說法啊。”

“我還是少女呢。”

渚鼓起了臉頰。

“總一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啊！？”

“像少女的老女人。”

卡琳搶着回答了渚的問題。

“卡琳，哼！”

“嘿嘿，抱歉抱歉，渚就像是我的姐姐啊。其實我也很想穿穿像渚那樣輕飄飄的衣服。”

“可卡琳不是很像男孩子嗎？”

“吵死了！給我閉嘴，總一！！”

拌嘴的三人就這樣相視而笑。

“那麼總一，對於你來說，渚是怎樣的人呢？”

“總是在笑的人吧。”

“聽上去像是和笨蛋差不多的意思。”

——你是什麼人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卡琳～好機會呢～！我們兩人把御劍攻略下來吧～！”

“嗯！”

“因爲我欠了總一很多錢，所以是會被做各種各樣的事的人才對～總一，你會一輩子疼愛我麼～～？哎呀～～～好H～～～”

“什麼都會允許的～因爲是總一嘛……”

渚歪着頭。雖然她臉上掛着笑容，但總一很清楚，問題本身完全只是玩笑，但渚其實是在問總一其他問題。

“噗——”

那是在最後一天時，總一對渚開的玩笑。

渚豎起了食指，咂着舌頭否定。

“笨蛋，那種事怎麼可能？”

渚幸福地點了點頭。與剛纔不同，她的表情，以及她的眼中，確實都充滿了笑容。

卡琳臉上一副惡作劇的笑容。

“但是總一～這個說的不對呢～”

“啊哈哈！這不錯啊！……但是，總一的目標是卡蓮啊。他是個蘿莉控——”

“各、各種各樣……！？”

嘖嘖嘖——

“好吧，我一輩子都會照看你的。”

“不行嗎～？”

“一輩子嗎。”

——雖然是個普通人，但只要一直能露出幸福的表情就夠了。沒有必要毫無意義地懲罰自己，渚……

“總一是蘿莉控我也不在意喲～——”

也許是不明白什麼意思，卡琳困惑地抬頭看着總一和渚。

“那麼，總一妻子的位置是空着的吧？”

“不行啊渚，你怎麼能允許這種事呢。”

總一正爲兩人的捉弄而困擾。而渚，也終手不會再苛責自己。

“哈哈哈……也許聽上去的確如此，不過對於御劍總一來說，這卻是最重要的啊。”

“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