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Remourse

“已經睡着了～”

“多謝了，渚。”

因爲卡琳一直哭個不停，總一和渚就決定在附近找個藏身之所暫作休息。到了小屋，卡琳哭累後很快就睡着了。

總一拿起放在身旁的毛毯，走近睡在渚身旁的卡琳。卡琳像昏過去一般熟睡着，臉頰上還留着淚痕。

突然間被強制要求參加這種奇怪的“遊戲”，而且是以獎金爲誘餌。對於一心想要救妹妹的她來說，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她在與總一對峙時，終於超過了極限。

“好好休息吧，北條。”

總一輕輕將毛毯蓋在熟睡的卡琳身上。

“總一，你真是溫柔呢。她可是想要殺了你啊？”

渚的聲音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得平靜而又認真。由於並不是平常的語氣，總一對此感到有些不適應。

“你覺得無所謂嗎？”

渚的話一語中的。

“但是，她沒有殺我。”

“這只是結果論。”

“我認爲，結果就是一切。”

總一沒能守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人，再怎麼用言語粉飾依然是現實。人不可能死而復生，那種喪失感也不能輕而易舉矇混過去，對卡琳來說也是如此。總一還活着，卡琳也沒有殺人，這樣的結果，誰又能責怪她呢？

“而且，該責備的並不是她。”

總一坐在地板上，開口道。

“明知道她妹妹身患重症，而她又是如此地拼命，還把她帶到這裏來，該責備的應該是他們纔對。”

“…………是麼。”

一直盯着地板的渚抬起了頭，她的眼神中似乎摻雜一絲困惑和些許安心。總一雖然察覺到了這點，但不明白她爲何會流露出這種感情。

“是嗎～”

聽到輕微的響聲，卡琳才發現總一的身前有一個小爐子和一個水壺。水壺冒出陣陣熱氣，看起來水已經燒開了。

“不需要敬稱，直呼名字就可以了，北條。”

“果然還是虐待兒童呢～”

“吶～我說總一～”

“嗯。”

看着總一和渚爭執不下，卡琳笑了起來。

“好吧。北條，先把杯子放下，然後到我這裏來。”

“知道了，就這麼定了。”

渚醒來的時候，卡琳還在總一的懷裏哭泣，覺得奇怪的渚就盤問起來。總一說明了事情經過，但渚完全不相信，直到卡琳出面解釋之前，她一直用疑惑的眼光盯着總一。卡琳將事情的經過說明了一遍之後，渚總算是點頭認可了。

“不過我打從一開始就相信的哦～總一纔不像是那種會做壞事的人。”

“北條，要來一杯咖啡嗎？”

突然間，渚的眼睛裏放出異樣的神采。

剛剛睡醒的卡琳不清楚現在的狀況，正不安地四處張望着。

對於渚來說，總一和卡琳的結局開始變得不能無視了。出乎她的預料，總一和卡琳的廝殺到此爲止。究竟這種關係能保持到最後呢，還是免不了要互相廝殺呢。渚想要看清楚事態的走向。

“爲什麼你不生氣呢？我可是想要殺了御劍你啊？”

總一很清楚，之所以想要救卡琳，並不單純出自於自己的善意。這個自己已經失敗了的事實，要幫助她獲得成功，這樣，也許就能沖淡自己因爲失敗而產生的悔意。不管理由是什麼，總一算是找到了目標。這成爲了幾個月以來，毫無生活熱情的總一生存下去的原動力。

“我已經有這個覺悟了。”

可不知道爲什麼，渚看着兩人一臉不高興。

“那麼……總一君怎麼樣？”

“嗚、嗚……”

“可是——”

“早……上……好……”

“誒？”

“纔沒有呢～”

“唔，總覺得不能令人信服呢～”

“果然你和卡琳之間發生了些什麼吧～？那種禁斷的，不可告人的～！”

“怎麼了，御劍？”

“但是……如果你不罵我幾句的話，我、我自己都過意不去。事到如今我纔開始後怕。自己竟然想要殺人，越想越怕。所以……”

“渚，我決定了。”

“纔不是。”

卡琳開始害怕起來。對眼前的總一，還有想要殺掉總一的自己感到害怕。熟睡了一晚的卡琳，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一想到自己之前想要做什麼，不禁開始後悔。

“嗯？”

“就是這個，能不能不要叫我御劍。被北條這種年輕的女孩子這麼稱呼，心裏多少有些難爲情。”

第二天的早晨相當平靜，整幢建築安靜到守夜的總一都要睡着，沒有任何人靠近他們所藏身的小屋。打破這片寂靜的，是毛毯中睡醒的卡琳身上滑下的聲響。

——這傻孩子，真是的……但正因爲這樣，纔會爲了救妹妹鑽進殺人的牛角尖吧……

“早上好啊，北條。”

“一覺醒過來～總一和卡琳兩個人正擁抱在一起。姐姐我可是很擔心呢～”

“我絕對要把北條送回到她的妹妹身邊。”

渚的臉上重新恢復了笑容，輕輕拍了拍總一的背。

——一定要把這個孩子送回妹妹身邊。無論如何……！

“這樣就一筆勾銷了。”

“誒……？”

卡琳捂着臉頰望向總一，紅腫的雙眼不住地往下掉淚滴。總一抱住她纖細的身軀，溫柔地輕拍着她的後背。

卡琳點了點頭，然後咬緊了牙關。

總一放好杯子打開瓶蓋，小心翼翼將速溶咖啡顆粒倒到杯子裏。

“你那表情是怎麼回事。”

“……嗯。”

出乎她意料，從總一口中說出的，既不是怨言也不是呵斥，僅僅只是早晨普通的問候。

“那種小事就不用在意了。我和北條你不是都活得好好的麼，所以別去想了。”

“那麼也請叫我卡琳吧。”

總一笑着搖了搖裝滿咖啡顆粒的罐子。

“御劍，要到上面一層的話——”

“這種事情不重要，我們還是想想今後該怎麼辦吧，渚。”

“唔～～？怎麼～～？發生什麼了～？”

她手裏握着的咖啡不停地在搖晃。

“啊……”

“看招。”

“……”

渚逼近總一，因爲期待那種奇怪方向的劇情發展而興奮了起來。

總一狠狠地朝她的臉上揮了下去。因爲巨大的衝擊，卡琳的臉扭向了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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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總一，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卡琳完全不能理解。看總一的樣子，似乎昨天的事已經一筆勾銷了。

無法忍受這種模棱兩可的氣氛，卡琳拼了命才擠出來一句話。

“總一……”

也許是聲音有些大，原本睡着的渚也醒了。

“北條，你怎麼了？難道說你討厭咖啡？”

卡琳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雙手緊緊地抱住總一。那盡情的哭聲，就彷彿是迷途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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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總一你打我耳光總歸是事實吧？”

“拿好，有些燙，要小心哦。”

“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定是謊話吧。剛纔還不是女性公敵啦，虐待兒童啦，罪犯啦說了一大通。”

“我一定是比正常人還要軟弱沒用的傢伙吧。”

“是我拜託他讓我清醒一下，不能算是虐待。”

咕嘟咕嘟——

啪——

“雖然是咖啡，也不過是放在這屋子裏快到保質期的速溶咖啡而已。”

雖然總一若無其事地打了招呼，可對卡琳來說並不是那麼簡單。

總一理解她爲什麼會這麼說。她無法接受自己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就被原諒。

在等渚平靜下來前，時間靜靜地流逝了過去。

“啊，沒有，沒那回事……”

“好、好的。”

如果是不惜殺人都想要回到那裏的話，如果有人在那裏等着她回去的話，就要不讓她動手殺一個人，而平安送她回去。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別咬到舌頭了。”

“那、那個……”

“我覺得這並不是什麼老好人。”

卡琳老實地點了點頭。就算總一舉起了右手，她的臉色仍然沒變。

被關進這幢建築的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總一，你真是個老好人呢。”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

“有些痛哦，你可要做好準備。”

——這到底……？

看到總一的瞬間，昨天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歷歷在目地浮現在腦海中。

“那我就衝兩人份的吧。”

總一把咖啡塞到依然困惑不已的卡琳手裏。卡琳的注意力一瞬間被咖啡杯分散，不過視線馬上就回到了總一身上，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結果你不是沒殺嘛。啊——這咖啡果然還是很燙。”

“纔不會有！”

渚一臉不滿盯着總一和卡琳。

“昨、昨天的事，真是對不起。”

——我雖然已經失敗了，你還有機會。請代替我回去吧，北條。回到重要的人身邊，回到等待你回去的人身邊，回到我沒能回去的地方……

——是想被責罵嗎？想在被痛罵之後取得原諒吧。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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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之前，首先有一件事必須要進行確認。”

“是什麼～？”

“PDA啊，渚。根據條件的不同，我們是一口氣衝上六樓死守，還是先找到其他人匯合，這關係到我們的選擇。”

“原來如此。”

渚點了點頭，取出了自己的PDA。

“之前你們已經看過了，我的PDA是這個～”

渚的PDA屏幕上是黑桃J。根據規則一覽，取下項圈的條件是同行24小時以上的同伴倖存到最後。

“我的是這個。”

總一毫不在意地拿出PDA給兩人看，屏幕上是黑桃A。

“卡琳，你的呢？”

“……”

可是卡琳只是盯着總一的PDA一言不發。

“喂，卡琳？你怎麼了？”

“啊，對不起。我的是這個。”

總一問了第二次後，卡琳才反應過來。她的PDA是方塊K。

“K麼……應該是需要收集到5臺PDA吧？”

“嗯。”

總一確認了一下，卡琳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光是往上爬是不行了……”

“……的確是這樣。”

——而且總一一定不會背叛我，渚也是。

卡琳的眼裏一下子有了神采。

“對，所以要儘快地取下卡琳的項圈。”

“是啊，剩下的錢足夠去海外旅行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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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讓他把、JOKER拿在手上，很有可能就這麼利用JOKER不斷增加同伴了。”

“我的？等一下，總一和渚的呢？”

“……”

——真是敗給她了。這個人，或許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聰明得多吧？

——原來如此簡單……但是，我卻……

全員倖存的話每人的獎金是一億六千萬日元。按照卡琳所言，治療所必須的費用爲三億八千萬日元，光靠她一人肯定不夠，所以無論如何都要總一和渚兩人的合作。

渚看到後悲傷地移開視線，低下了頭。

得知能夠讓總一活下來的方法，卡琳的表情頓時明朗起來了。但實際上，總一併不認爲這個方案可行的。雖說只要這幢建築是人造的，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但看着入口大廳的封鎖如此嚴密，附加遊戲和其他機關的設置是如此精巧，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說、說的也是。”

“和卡琳的一系列對手戲雖說非常熱鬧，但這個劇情的展開還是太慢了，再這麼增加同伴下去的話，後半段就會拖泥帶水了……”

鄉田真弓感到頭疼了。

“卡琳，你稍微冷靜一下。我們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獎金。有可能獎金什麼都是騙人的。”

現在的倖存者是12人。

“這怎麼行？”

渚看着總一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在問總一有什麼打算。總一趁着卡琳不注意朝渚微微點了點頭，使了個眼色。

“但、但是，這樣做好麼？這可是冒着生命危險拿到的錢啊？”

“JOKER沒有像預料中那樣發揮作用呢……果然還是因爲在那個孩子手上的緣故麼。”讓她頭疼的，是JOKER並沒有成爲廝殺的導火索。原本，那是爲促使參加者爾虞我詐，爲了讓他們不再互相信任的道具。但是在總一手中，似乎不能期待它能起到那種效果。

“首先要決定的是，我和渚贏了的話，把獎金用來救卡琳的妹妹卡蓮。”

“我想接下來的行動重點就是取下卡琳的項圈。”

回想起漆山，卡琳點了點頭。

“明白了，快行動吧！拆掉機關的時間總是越多越好。”

——我真是個傻瓜呢。

“對啊對啊～至於剩下來的錢呢～大家一起去喫好喫的吧～！去海外旅行什麼的～！這點錢總歸剩得下吧～？”

“……”

“等、等一下！這麼重要的事不要那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啊！！”

“纔沒有那回事呢。”

“那怎麼辦呢～？”

鄉田開始和某處進行聯絡。

——那要怎麼辦纔好？我如果死了，兩人的獎金加起來才三億六千萬日元，還差那麼一點點。是找更多的同伴，還是——

“啊！對啊！”

總一察覺到有視線一直在盯着自己，視線的來源果然是渚。她的表情十分嚴肅，眼神莫名的銳利。

“爲什麼？”

“只要毀掉所有的機關，就算項圈啓動也沒問題啊！”

“等等總一～這樣的話，總一你不就會死掉了麼～？”

理所當然一般提出來的總一，不假思索同意的渚，這反而讓卡琳慌張起來。

“渚的項圈只要和我們共同行動就能取下，所以不成問題。”

“這次連你也有份啊。”

“如果項圈是那種直接殺掉我的設計，的確是無計可施了。但是，並不是這個項圈，而是這幢建築的警備系統來攻擊我的吧？”

“所以說，我考慮卡琳的項圈取下以後，選一個狹小的房間，把在那裏的機關全都拆掉。”

“接下來是——”

卡琳忍不住又哭了。

渚開心地舉起了雙手。

從目前的發展趨勢來看，恐怕總一會一直把JOKER公示出來，這樣的話對方反而不用再懷疑PDA的真僞了，然後，參加者們可以靠着這個來實現最大限度的互助。

“但如果真的能夠拿到的話，卡琳，我絕對會用在你妹妹身上。這點我可以發誓。”

啪——

“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和平主義呢，那個孩子……”

“不、不要哭啦，卡琳。”

“那就這麼定了～！”

“如果不採取什麼措施，看樣子情況會很糟糕……聽得見麼？是我。”

“誒！？”

“嗯。”

卡琳重重地點了點頭，和渚相反，她的表情十分明朗。

——謝謝你，渚。

“我的嘛……反正取不下來，就不用去考慮了。”

“這也是沒辦法嘛。我們又不打算殺人，如果12人全部倖存的話，爲了救卡蓮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嗯～我也覺得應該這樣～”

殺掉他的並不是項圈，而是從牆壁裏伸出的機關。

“那總一的呢？”

“啊～總一你又把人家惹哭了～！”

總一用指尖彈了下卡琳的額頭。

“……謝謝，謝謝。”

“咳咳，總之呢。”

總一把偏離主題的對話拉了回來。

鄉田發着牢騷把手伸進手提包裏。

——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吧，渚。

無論怎麼想，比起靠廝殺把倖存者壓制到5人以內，相信這兩人的風險要低得多。正是因爲充滿了焦躁和疑神疑鬼的情緒，自己才無法想到這一點。

因爲這番話實在太出乎意料，卡琳不禁睜大了眼睛。

卡琳擔心地交替看着總一和渚的項圈。

“好，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