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ALL OVER

“不管走多少次，對通風管道還是沒有好感。”

“總之沒事比什麼都好。”

穿過通風管道的總一和麗佳終於獲得了喘息的機會。幸好少女並沒有從通風管道中追過來，恐怕是因爲她沒有通風管道地圖的緣故吧。

“這樣應該能爭取到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吧。”

麗佳看着PDA的地圖說道。依靠這個功能二人移動到了不用通風管道就得繞遠路的地方。就算少女知道總一他們的所在，不用通風管道想到達那裏的話至少要花上將近一個小時。

“在那之前，能趕到廣播室就好了。”

“……”

——廣播室嗎……

雖然麗佳曾經提議過，但總一有種去了也沒有用的感覺。從剛纔少女的樣子來看，感覺就算用廣播之類的方式她也不會聽進去的。

——麗佳的想法太天真嗎……不對。麗佳肯定很明白纔是。正因爲明白，才既不捨棄我也不捨棄那孩子。

就算看上去很愚蠢，看上去很低效，但不那麼做的話就會失去必須守護的東西。

——麗佳知道應該守護的是什麼。那麼，對我來說，必須守護的是什麼呢？必要的又是什麼呢？

總一向麗佳的側臉望去，她的臉龐上沾滿了塵埃和血跡。即便如此，總一還是覺得麗佳十分美麗，和最初見到時一樣美麗。

“……果然很漂亮呢，麗佳。”

“誒？”

“問個問題，麗佳。”

“怎麼了總一，這麼嚴肅。”

“麗佳，你以前問過我吧？我現在還在呼吸的理由中，有沒有麗佳的原因。”

“……嗯。”

“現在的我，腦袋裏想的全是麗佳給我衝咖啡這件事。並且，還想着要永遠獨佔你這樣的美女。”

就這樣，兩個人第一次在沒有手銬的狀態下把手握在一起。

少女把槍對準總一，而總一則拼了命壓住她的右手。當看到總一的注意力轉移到槍上，少女用膝蓋頂了一下總一的腹部。

少女注意到發動突襲的是總一，怒吼着想要壓制住他。

在PDA的畫面中，已經距離很近的三個光點開始迅速向遠離少女的方向移動。

一直想要在這裏死去的總一，在遇到麗佳後終於拋棄了這個想法。因爲，他邂逅了自己的必要之人。

“……笨蛋。”

少女完全認定總一他們在煙霧的另一邊，一切都照着麗佳的計劃進行。機會只有一次，在這裏失敗就沒有下次了。

“怎麼回事、這……”

“呃？”

“混賬，難道這時候打開了手銬！！”

“在這三天裏，我感覺已經很瞭解你這個人了。一直讓我不安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砰——

“唔，我一個人回去，回到沒有你的地方，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啊，沒有你是不行的！”

“你、你到底是怎麼！？”

“我明白啊！”

“總、總一！這是做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剛剛不是說了我是必要的麼！！全、全部，都是騙人的嗎！？”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最初就是這樣約定的吧？”

“麗佳不會在意嗎。”

啪嗒，啪嗒

“騙你的，現在已經不擔心了。你會和我一起回去的嘛。”

麗佳的淚水落到積滿灰塵的地板上，一滴一滴滑落，在地板上描繪出斑點。

就在這時，總一扣動了扳機。

“那也要約定好，生死與共。”

“我對球拍、還有你發誓。”

“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呢！總一，都說了我愛你還是不明白嗎！？”

也許是心理作用，麗佳抬起了頭，微微地把臉向總一那邊靠去。

——糟了！！

砰——

“請聽我說，麗佳。”

總一由於實現了預想的結果而安下心。自己曾無數次想像撲過去的時候被步槍擊中的場面，當少女的步槍落地時，他幾乎放心到流下淚來。

“那麼麗佳就深呼吸吧～”

“那就是——”

自己右手的手腕，那上面戴着手銬的鐵環，環上連着鏈子。鏈子的那邊，原本應該和總一的左手連着。

這是麗佳制定的計劃。一方拿着全部的PDA吸引少女的注意力，另一方去抓少女，各自行動。如果順利使用了煙霧彈的話就能阻止她的行動，就趁那間隙抓住她。不過，如果少女尋找總一他們的方法不是靠PDA位置的話，就難辦了。幸運的是一切照着計劃發展。

“那是？”

“這、這樣就……”

少女的身軀很嬌小，而且那兩人還戴着手銬，在通風管道里移動的話，少女佔了壓倒性的優勢。不如說早就希望他們逃進通風管道吧。

“騙人！因爲、因爲你、這樣就肯定會死掉的啊！！”

總一用力抓住麗佳的肩膀。

“又做這種徒勞的事……不過話說回來，煙霧彈還真多啊。”

瞭解到自己不可能壓制住總一後，少女把右手伸到腰後去拿手槍。

“笨蛋。你是隻會說實話的男人吧。御劍總一這男人，比想像中更陰暗膽小喲。”

“對不起，麗佳。”

雖然總一試圖讓激動的麗佳冷靜下來，可惜只是徒勞無功。

“嗯。所以爲了我能夠和你一起迎接那天的到來，我想賭一賭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少女扣動了步槍的扳機，但子彈只是打在牆上就結束了使命。兩個人都失去平衡，糾纏着倒在了地板上。

和少女扭打在一起的總一勉強制住了少女的行動。但是，發狂的少女意外有力，並沒有那麼簡單就屈服。

這瞬間，總一的胳膊鬆了一下。

“相信什麼？”

啾。

因此——

麗佳的淚水終於止住了，總一對這樣的麗佳伸出左手，在這三天中一直連在一起的手。

“你以爲我們還用手銬連在一起嗎！？”

少女繼續朝兩人的所在地跑去。

“……這樣好嗎？”

“究竟、怎麼……”

“騙人，這、這是騙人的。”

麗佳微笑着抬起下巴。

“咕——”

“爲什麼……”

“總一……”

少女笑了，現在她的PDA也追加了通風管道的地圖。因此下次就算逃進通風管道，也可以暢通無阻追過去。

就在少女追着光點走到那通風口的正下方時，熟悉的煙霧彈又在眼前爆炸。是從前面的岔路向這邊滾過來的，應該是剛逃掉的那二人所扔的。

“沒那回事！比起戴着手銬抓住那孩子，取下手銬才更可能！！”

“我們永遠在一起，麗佳。”

最初，麗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到底你還是這樣背叛了我！和我最初想的一樣！全部都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嗎！？你把我當作什麼了！！”

——很好，搞定了。

雖然總一注意到少女去拿槍的手，但沒能成功阻止。

“如果你能相信輕易說出這種話的男人的話。”

“麗佳。”

那兩人走的方向是死衚衕，再稍微前面一點就是一個環形的圓周。因此將環形通道的出口看死的話，他們就絕對無法逃脫了。要怎麼料理他們呢，慢慢再想吧。

總一從通風管道的內側踢開了蓋子，從通風管道中直接撲向少女，一瞬間僵硬的少女沒能躲開。

“不可能的！在剩下的時間裏打開項圈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你是打算把我扔下去自己尋死的！”

“嗯……相信了嗎？”

總一把臉湊了過去，麗佳閉上了眼睛。兩人的臉龐慢慢靠近，彼此的嘴脣貼在一起。

——很好！！

——看我的！！

“那樣的話，如果不行的時候，我和你一起死也可以？”

不過，只要能打開手銬就不同了。如果二人能單獨行動，就算沒有遠距離攻擊方式也有可能抓到少女。當然，之後就必須去找打開項圈的方法和迴避“懲罰”的方法了。不過無論是哪個都要比戴着手銬抓住少女要容易。

——糟了！

“爲什麼……”

——————————

“……那些話，能對那球拍發誓嗎？”

麗佳的大腦拒絕理解，這是無論怎樣也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相反總一他們可說是毫無防備，戴着手銬無法靈活行動，能使用的武器也受到限制，攻守都必須兩人一起。再加上對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根本無法偷襲。

“我如果失去你，就連怎麼呼吸都不知道了。”

“我能相信這句話嗎？”

少女沒放過這個機會，將槍口對準總一。

少女盯着PDA疾奔着，不久之前那兩人停止了移動。

“不是的！”

被槍聲嚇到，麗佳睜開了眼睛，慌忙看向周圍。隨後，視線中出現了握在總一手裏的還在冒煙的大口徑手槍。

然而，那堅固的鏈子，在延伸到總一手腕前就斷了。

“被發現了？不過，就算往那邊逃也逃不掉的。”

這裏正好是環形通道的入口，在此停步也無關痛癢，反正已經堵住了退路。少女感到很安心。

那是總一平常不會說的玩笑。

總一之所以會弄壞手銬，並不是打算自我犧牲，而是想到戴着手銬的話，有可能無法取勝。

當通風口的蓋子被踹開，從裏面飛出一個男子時，少女沒能躲開。

麗佳慌忙抓住斷掉的鏈子，但是鏈子確實斷掉了。既不是謊言也不是幻想，千真萬確是現實。

然而——

少女似乎完全不理會總一他們，一碰面就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而且還知道總一他們的所在位置。

“還是說打算從通風管道逃跑？啊哈哈哈，那兩個人還想不想回去啊？”

——麗佳，你太棒了！

“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我絕對會打開項圈的。”

——是在準備什麼陷阱，或是又打算從通風管道逃跑吧。無所謂了，他們也快黔驢技窮了吧。

忍着腹部的劇痛，總一慌忙側過腦袋並再次壓住少女的右手。

砰——

幸運的是，子彈並未直接擊中總一，只是從脖子旁擦過。

“你這傢伙！”

雖然總一感覺到脖子傳來的劇痛，但這次沒有再放鬆力道。

——糟糕，傷口很深嗎！？

從脖子那傳來一波又一波的痛楚。雖然搏鬥中的總一無法確認，但從這痛楚來看似乎不只是單純的擦傷。

——快一點，麗佳！

如果少女就這樣逃走，她就會去襲擊麗佳。

“你給我停下來！做這種事你妹妹也不會高興的！！”

“少自以爲是！！明明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心血！！”

總一狠狠地把槍壓了回去，這種距離不能讓她再開槍了，下次肯定會被擊中的。

“沒有人來救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利用我們！周圍全部都是敵人！只會嘴裏說說！！”

少女也不肯放棄。對她來說，這是唯一能救妹妹的方式了。

“獎金我們會給你的！所以聽我說！！”

“吵死了！！用不着你們的幫助！！我會救卡蓮的！！”

“我說過我們會幫助你的！在這戰鬥不是沒有意義嗎？！”

槍口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吵死了！”

“你這傢伙。”

總一很清楚這種心情。如果總一也能回到那一天的話，就算對方是惡魔，他也會交出自己的靈魂的。

脖子不停出血的總一，還有胸前染成紅色的少女。麗佳一眼就明白了事情經過，抱起倒下的少女。

“卡蓮，卡、蓮，你在、哪……？姐姐就在、這裏。別藏了，快點、出來、吧……”

“妹、妹……”

“什麼嘛，卡蓮……你就、在那啊……真是個、調皮的、孩子、呢……”

砰——

“總一！！”

“總一，那孩子！？……啊！！”

“匕首、在！匕首、也可以。必須、戰鬥，必須、贏。在這、輸掉的話，就對不起、那些、被殺的人了……”

槍響伴隨着少女的叫聲一起傳出。然後，力量從少女的身體中完全抽離。槍從她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碰撞聲。

“麗佳，她已經……”

妹妹能得救的話，自己無論什麼都會去做……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卡蓮，出來吧，卡蓮……”

少女挪動着身體，在尋找着什麼。

“吵死了，吵死了！！現在再說什麼都晚了！要是那樣的話，爲什麼不早點在我面前出現！！”

“卡、蓮，姐、姐姐馬上、就……”

——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嗎……

“卡、蓮……”

總一捂着劇痛的脖子坐起身。

“這、這是——”

剛想起身，少女的身體再次倒在地板上。

就在這時，不遠處出現了麗佳的身影。

放下心來的少女露出幸福的笑容，就像終於找到了寶藏的孩子那般耀眼。

“槍、槍呢……”

因此，總一擦去淚水，輕輕托起少女的手，用雙手將這隻小手包住。

無力的少女躺在地板上，胸口被鮮血所覆蓋，將周圍染成了赤色。在和總一扭打中走火的子彈，貫穿了她的身體。

總一無言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少女在尋找掉落的手槍，雖然就滾落在不遠處，但她卻沒有發現。

然後，少女就這樣微笑着，永遠地沉睡了。

已經在死亡邊緣的少女，聽到“妹妹”這個字眼，再度動了起來。

啪——

“不能死啊！要活下來！要回到妹妹身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