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聖誕夜的小優

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節的前一日。

齊藤駕着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景色飛快地向後倒退而去。高速公路上的車很少，因爲到處都是“帝之鬼”的內亂，所以進行了交通管制。

“喂。”從副駕駛席響起了小孩的聲音。

“喂，我說你。”

“……”

“我們這是向着哪裏去？”

齊藤轉向聲音響起的地方，那裏坐着一個黑髮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天音優一郎”，是重要的實驗中最爲成功者之一。

“喂，回答我。”

齊藤心想，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就回答吧。“澀谷開始有點騷亂起來了，我們要去遠點的地方避難。”

“避難？”

“嗯。”

“去哪裏？”

“一個名叫‘百夜孤兒院’的地方。”

“孤兒院……”優一郎小聲地喃喃道。

齊藤溫柔地微笑着，說道：“你覺得不安嗎？”

“纔沒有。”

“在孤兒院中的孩子們都很溫柔，所以沒關係的。他們一定會和你關係融洽的……”

然而優一郎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和誰都不可能關係融洽。”

“纔沒有這種事呢。”

“有的。誰都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的。”

“但是，媽媽是這樣說的。她變得不正常，然後就死了。這都是我的錯。”優一郎的眼中噙着淚水。

“就算你是惡魔之子。”

算了，在遙遠的過去成爲吸血鬼的齊藤已經很少有感情的起伏，所以也已經不怎麼能想起快樂地生活是怎樣一回事了。

“你說說看，你爲什麼會這樣覺得？”

“因爲媽媽這樣說過。”

有好幾個孤兒設施因爲進行“終結的熾天使”實驗而遭到了懲罰，被吸血鬼擊潰，但是真正聚集了優秀的孩子們的設施都提前做好了轉移。而且這個設施建造在背叛了“帝之鬼”的人們管轄的土地之上，是敵對組織所持有的設施。吸血鬼不會注意到這些事，他們太過鄙視人類，所以不會做詳細的調查。

“喲，院長老師。”

“爸爸也……”

“我沒有朋友。”

“就算你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齊藤對着優一郎的背影說道：“你感到孤獨嗎？”

自這以後，又能譜寫怎樣的故事呢？

“你好。”

他也有過各種各樣的不期而遇，這其中應該有不錯的相遇，也應該有許多有趣的事，然而齊藤已經不記得其中的大多數了。曾經是人類的時候他應該也有過許多的感動，但他也已經不記得了。他也曾應該有過家人和朋友，然而……

齊藤取出手機，從電話簿中找出了某個名字撥打了號碼，電話的另一頭是試驗場，試驗場的名字是百夜孤兒院。

“……”

然後明天，世界將如同劇本編寫的一般步向滅亡。

“……”

“啊啊，齊藤先生，您果然平安無事啊。”

“和別人都不可能搞好關係？”

優一郎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顫抖起了肩膀，卻沒有打開車門。

“嗯。”

“……”

齊藤說道：“你可不是什麼惡魔之子喲。”

“你爲什麼這樣覺得？”

“不會的。”

“到了百夜孤兒院的話，你會遇到朋友的。”

“……”

“我有事想拜託你了。”

“……哎呀，下雨了。”

“你會有的。”

這句話的確是正確的。優一郎有着可以被稱爲毀滅世界的惡魔的巨大能量。然而，這並不意味着是惡魔孕育了他。惡魔什麼都無法孕育，惡魔是無法孕育出如此令人忌諱而又美麗的東西。優一郎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所孕育的孩子。

今天是聖誕夜，世界破滅的前日。

雨很快就越下越大。

齊藤迅速地掃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席表情一臉反抗的優一郎，說道：“是個可愛的孩子。”

“這真不錯。在聖誕節之前，鮮血便會被沖刷一淨。”齊藤喃喃着，用中指按下了撥杆，開啓了刮雨器。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悲傷又痛苦。百夜孤兒院的院長是真的喜歡孩子。就算反覆進行着那樣的實驗，她還是打心底裏愛着那些孩子們。而這給她設施中孩子們的情緒帶去了很好的影響，可以培養出比較安定且堅強的孩子。

“如果你想死的話從這裏跳下去也可以喲。把車門打開吧。現在我們正以時速一百三十公里以上奔馳着，跳下去的話很簡單就能死了喲。”

齊藤用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方向盤，而就在這時，雨點如同是爲了迎合齊藤的舉動一般打在了車前窗的玻璃上——“啪、啪啪啪啪。”

“……他們說我是惡魔之子。”

但院長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別做出這樣的表情，小孩子還是笑起來纔可愛。”

然後命運的齒輪一圈一圈地轉動了起來。

“你沒有死。那麼一定會有什麼好事發生的。”

“又一個……那是怎樣的孩子？”

“什麼事？”

不，真的是有的，齊藤在心中默想道。因爲在那裏的所有人都是進行過類似實驗的小白鼠，那邊應該還有幾個和優一郎一同進行過實驗的小白鼠。然而這種事現在也無關緊要吧。優一郎被帶出了研究室，然後放置於一個新的環境中。

齊藤見狀，微笑着說道：“他大概是命運之子。而我是將他送來的惡魔。”

“我還想再帶一個孩子來你這裏。”

聞言優一郎反抗般地說道：“不會有的。”

“沒有！”

“……”

不過就算這樣的事，活得太久後也會覺得疲乏——齊藤這樣想着，開始回溯自己千年以上的記憶。

齊藤聽到從背後響起了爆炸聲。優一郎或許聽不到，但成爲了吸血鬼的他甚至可以聽到極其微小的聲音——悲鳴、慘叫。現在澀谷已是戰爭狀態，在“百夜教”和“帝之鬼”兩大咒術組織之間，向着明日的世界滅亡展開了最後的霸權爭奪戰。

這意味着他還有着活下去的力量，對未來還有着某種的期待，齊藤想道。這與他自己不一樣，與已經活得太久以至於早已厭煩了活下去的他不一樣。

“但那甚至不是你真正的母親呢。”——然而齊藤並不打算告訴他。反正就算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意義。他正處於一股巨大的洪流之中。如果他不能與那股洪流抗爭的話，那一定還是快樂地生活下去比較好。

“我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可愛。”優一郎皺起臉，轉過身看向窗的那一邊。

電話被接通了。

“我這邊的狀況可糟糕了。八個設施都被擊潰了。”

“……”

“會有的。”

“死了不少。”

“誒，那麼孩子們呢？”

“哈哈，有的啦。這是人生的前輩說的。接下來你會遇到什麼人，然後幸運會造訪你。這樣的事，在一開始是十分快樂的。”

也因此，齊藤將優秀的孩子集中到了她的設施之中，這樣能孕育出好的實驗體。

“啊啊、啊啊……這究竟是怎麼了？”

“我纔不可愛呢！”優一郎看起來生氣地小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