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日梦

隔天。

选拔术式测验依旧在演习场上进行。

周遭一如昨日，在学生的欢呼与加油声下十分热闹。

红莲所属的一年九班，不愧是拥有许多菁英的班级，果然十分厉害。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一面倒地一路击退别班的学生。

大概到了明后天，同班同学就会开始在比赛中碰上。

但在那之前，大家都是伙伴。

经过昨天和今天的测验，同学之间看起来都相处得愈来愈融洽。

「……除了我以外。」

红莲轻声一笑，独自在演习场上望向天际。

这几天一直天气晴朗，而今日天空也是一片湛蓝。

天空万里无云。

而在如此美丽的天空下，却在进行由同学问自相残杀的考试。

虽然还说不上是人体实验，但据说平均每两、三年，就会有一个人死于这场测验之中。

由此看来，这也算是一种人体实验。

「这跟『百夜教』有什么两样……？」

不过不用说，其实一濑家也有进行类似的训练，所以红莲并没有批评这测验的意思。

这时，一旁有人出声叫他。

「喂，红莲。」

是深夜的声音。

「嗯？你不是说不会再跟我说话吗？」

就和平时一样。

不过，状况已经有所改变。

「那你可以帮我退赛吗？」

他所想要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这些不入流小鬼头所聚集的地方。

因此他试着说服自己压抑，压抑心中的欲望，告诉自己这里并没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五士双眼圆睁。

「呃，下这种决心要干么？」

「啊啊够了，吵死了。你们干么命令我？我说要退赛就是要退赛。真要说起来，我可是比小百合还弱耶？我参加这种比赛，根本就没有意义不是吗？」

「话说回来，我说你啊，真的都不觉得可耻吗？」

然而深夜并不在意，继续说：

批判的声音纷纷传来。

其中最刺耳的莫过于笑声。

美十开口：

但是红莲打断她。

当然，那些声音他都听在耳里。

听见这句话，红莲望向深夜。

不过，红莲并末移动，而是由深夜走向征志郎面前。

深夜挖苦道。

「那就不要跟我说话啊。」

「而且啊，我的侍从……小百合当然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她们才不希望我白白受伤……」

「……没事。没什么问题。以我侍从所受的训练，才不会因为那点小伤就有生命危险呢。」

美十也接着瞪了过来。

「…………」

但红莲并不认为自己能如此成熟，可以耐着性子完成这计划。其实他的心中充满愤怒。

深夜回答：

「对，就是她。听说她住院了？」

小百合的确因为伤势太严重，那场比赛结束后就直接住进医院。为了照顾她，今天红莲已经派时雨前往医院，因此她们俩都不在学校。

「嗯，我是说过。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昨天被狠狠折磨一顿的那个女人，不就是这家伙的侍从吗？居然说要退赛，他到底有什么脸来学校啊？」

「就是说啊。反正打不赢，所以干脆退赛，这是什么歪理？你的侍从可是一直奋战到遗体麟伤耶……你这家伙身为主人，结果却要逃避吗？我可不准。就算没有胜算，你好歹也要给我上场。」

「今天的比赛，我会帮你跟上面说，你就退赛吧。」

露出被大家挖苦的窝囊表情。

摆出毫无自尊，既无上进心，又无能的废物表情。

「……嗯，因为我要退赛。」

不过红莲并不在意。

听深夜这么一问，红莲重新将视线移向眼前同学的比赛，一面说道：

看见这情况，其他同学议论纷纷。

监察官接着喊出对手的名字。

「你要我不战而逃？」

也就是嘲笑他这个胆小鬼的声音。

五士也露出简直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

监察官喊出下一场比赛的学生的名字。

「对，没错。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你怎么说这种话……」

面对这些疑问，红莲露出自嘲的笑容，回答：

被他这么一说，红莲露出苦笑。

「喂，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你的侍从昨天被欺负成那样，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然后假装自己很弱，让得意忘形的对方发动几招咒术，好好观察之后，再不着痕迹地刻意输掉比赛——

「对。」

「不是你叫我退赛的吗……」

「啊？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深夜并不理会，而是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然后顺势向前走去。

然后他任由其他同学嘲笑，等待所有人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她的伤势如何？」

「哈哈，明明主人这么弱。」

「为什么深夜少爷要过去？」

征志郎走上比赛场地。

「昨天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侍从……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么一来，就连周遭的同学，也都知道红莲要退赛这件事。紧接着笑声传来，讪笑与臭骂，形形色色的嘲弄声在四周此起彼落。

「啊……」

听见红莲这番话，美十哑口无言，一脸无法置信地直盯着他。

不过，他话只有说到一半。接着深夜望向红莲，使力捶向他的肩膀。

在演习场上，其他同学的比赛正好告一段落。

「退赛？你到底在说什么？」

以及自尊。

红莲望向深夜，不过他只是看着对方，并没有回答。

「那家伙和我的实力，也相差太多了吧？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就是我的原则。」

「看见侍从被欺负成那样，一般来说应该会下定决心，就算明知会输也一定要打倒征志郎，不是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红莲这么一说，深夜十分不屑。他以冷冰的眼神直盯着红莲。

「咦？」

「好吧，我来帮你退赛。」

「真是个胆小鬼。」

「唉唉，够了。我懂你的借口了。也就是说，你是只彻头彻尾的丧家犬，对吧？」

不出所料，一旁的五士和美十望向红莲，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但是，我看你弱成这样，所以想要帮你一把。」

他原本想上场比赛。

「啥？你是认真的吗？」

「一年四班，柊征志郎。上前。」

「花依小百合。」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我原本在想，如果你说什么也要报一箭之仇，那我就告诉你征志郎的弱点，看来还是算了。你马上给我退赛。要是你出场比赛，可是会当场丧命的。」

深夜笑了笑。

红莲自己也试着轻浮地笑了笑。

五士接着说道：

看见昨天小百合的惨状后，红莲已经不晓得能否压抑自己。

还有表现欲。

「……是啊。」

他只是动也不动，缓缓望向空中，不和其他人视线交会。

「一年九班，一濑红莲。上前。」

「征志郎就是这种人。你会被他羞辱一顿，然后丢掉性命。老师们一定不会制止，而且征志郎就算杀了你，也不会被扣分。所以……」

而这一切，都会妨碍他得到力量，会让他为了瞬间的快感，而舍弃所有的未来。

「可恶，这样一来，真昼她……」

「…………」

「哈，哈哈，什么嘛？退赛？真是吓死人啦。自己的女人被毒打成那样，结果他却要逃避？一濑家的人果然是废物啊。」

「…………」

「……你这废物。」

最后，已经来到场上的征志郎，大概是听深夜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笑着挖苦道：

「所以你要我退赛？」

「没错！就算你输了，我们也会在接下来的比赛挡住他……你要是不出场，昨天为了你奋战的侍从……」

听见他这么说，红莲开始思考该怎么做才好。说实话，其实红莲有点想跟征志郎交手看看。他想亲身体验一下，柊家术式的发动速度究竟有多快。

所以红莲抬起头，向深夜说道：

深夜打断红莲，手一挥，像是不想听他说话一样。

「那家伙是不是怕到动不了啦？」

「那个，反正我又打不赢征志郎少爷。」

维持着今后三年，他应该都会一直装下去的，窝囊废的表情。

——但是，突然之间，情况有了变化。

「……什么。」

红莲瞬间感到十分不对劲，于是马上做出反应。而事实上，他也必须要有所反应才行。

他朝让人感到不对劲的方向望去。

也就是空中。

红色的光线映入眼帘。

而且那光线正朝这儿前进。光线直窜而来，朝红莲展开攻击，他想要闪开。

他正想向旁移动一步。

可是此时，一旁的女孩身影映入眼帘。

红莲发觉十条美十和五士典人，都在那道红光的射程范围内。

两人都尚未察觉这波攻击。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

不，应该说在这个时间点，普通人原本就不可能察觉。

也就是说，如果红莲不出手相助，他们俩就会丧命。

一想到这里，他便一脸苦涩。

「可恶。」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手。

他使劲朝美十的肩头一推。

「呃！」

「弱多了。」

「你、你想干么……你以为这么做可以全身而退吗！这里、这里可是『帝之鬼』旗下的学校，你难道……呀啊啊啊啊！？」

他张开双臂。

齐藤一落地便环顾四周，露出笑容。

名叫齐藤的那个「百夜教」杀手。

不过，即使征志郎已经不在，齐藤的攻势仍未停歇。之前放出的锁链又直窜而来。

大家的声音都害怕得发抖。

红莲同时发动多种咒术，这对一般人而言根本做不到，接着他一转眼，便劈断所有锁链。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死、死人啦！大家都死了！？」

红莲说完把刀一翻，抵在深夜的脖子上，深夜完全躲不开。不，应该说红莲动刀的时机和速度，快到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咕。」

这也说明了齐藤有多么厉害。

他已经在刀上灌注诅咒，其中包括让刀鞘加速的咒法，提升锋利度的咒法，以及对砍中的物体施以诅咒的咒法。

「闭嘴，小心我宰了你。我才不会相信把野心挂在嘴边的家伙。」

红色光线已经抵达。

「好了，将军。你上天堂之后，要记得跟神明说你是死于傲慢唷。」

从烟雾之中，傅来其他同学的惨叫。

五士讶异地望向红莲。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

轰隆声不停响起。

「…………」

「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在这之前……」

红莲按着腰上的刀。

幸好爆炸的规模并不大。看来这攻击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取人性命。

而且这红色光线，并非只有一道。

超过十道光线落在操场上，将学生一一撂倒。

「呜喔哇，干么啦！？」

「如果你之前说的是谎话，那我就马上宰了你这个看见我力量的家伙。」

他并不去看个别的锁链。

不过，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而已。

「但是，如果你对柊家的怨恨是真的，那我可以收你当我的仆人。如何？你愿意当我的仆人，协助我猎杀那个黑西装的家伙吗？」

听红莲这么一问，深夜看了一眼架在自己颈子上的刀，然后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地笑了起来。

红莲从征志郎身后窜出，狠狠地一脚将他踹飞。

「……可恶。居然被看见了，而且还是我最不愿意的家伙。」

地震。

一条锁链高速直窜而来。

再加上齐藤的锁链开始加速，速度简直跟刚才不能相比。

红莲已经看不到美十和五士。在他的可视范围内，只有深夜和征志郎而已。

深夜一脸惊讶地望着红莲。

有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征志郎笑道。

不过，他可以听见哀号声。

但是，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闲工夫哭泣。

「……还不快闪，白痴。」

学生不停哭喊。

但是，红莲看也不看一眼。

「最坏的情况，可能所有人都会被杀……」

几乎所有人，都还无法掌握状况。这波轰炸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四周因为遭到轰炸而烟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楚。看来刚才那些红色光线，似乎是为了封住敌人视线的武器。

紧接着，征志郎也看着齐藤。

「喂！你到底想做什……」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对柊家出手，还能全身而……」

一条，两条，三条。

「……哈哈……什么跟什么嘛。听你这番话，简直像是我比你……」

爆炸。

接着在一阵短暂的静谧之后——

就在这时——

征志郎所闪躲的方向，其实是齐藤刻意所诱导。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因此丧命。

红莲稍稍转过头，直盯着一脸惊讶地望向自己的深夜。

红莲再次望向天空。

看见这模样——

齐藤说完，接着他便从身上变出之前那条锁链，数条锁链同时朝征志郎的方向窜去。

「嘿、嘿嘿，你们居然带这么弱的武器，就跑来攻击这里吗！」

那道光线从美十眼前通过，一面击溃、粉碎、卷进她身后十几名同学，一面击向地面，然后爆炸。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身穿西装的男子，正好降落在操场上临时设置、刚刚还在进行比赛的场地中央。

「手，我的手！？」

因为很明显的，这所学校正遭受到不明人士的攻击。

操场上四处传来哀号。

「喂，住……」

看见对方的举动，深夜马上有所反应。

「咕啊。」

征志郎闪过锁链。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马上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真心想要打垮柊家吗？」

战争已然揭开序幕。

但是征志郎无法躲开。他正好被引诱到必须停下之处，因此无法动砖。不，其实就算不这么费工夫，面对如此高速的锁链，也许征志郎原本就无从反应。

美十也边跌倒边说：

对于这些久经安逸、毫无防备的学生，敌人可是准备周全、全副武装地展开袭击。

所有锁链的速度，都加快到刚才征志郎无法反应的程度。一共八条锁链无拘无束，各自从不同方向朝红莲攻来——

但这只不过是陷阱。

许多学生当场毙命。

齐藤之前说十天后开战，根本就是漫天大谎；因为距离那天，也才经过两天而已。

被这么一推，美十一脸惊讶，而且还撞上身后的五士。

于是红莲露出笑容：

征志郎的表情因为惊吓和恐惧而扭曲，忍不住如此呻吟。

一切都已经在敌人的控制之下。

而且对方还是红莲认识的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打断他。

齐藤笑着说道：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也就是他昨天才见过的那男子。

「当然可以。而且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罗嗦的小鬼了。」

虽然红莲打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对方的话。

「……你、你，那力量是……」

「百夜教」与柊家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

「那家伙到底是……」

那是深夜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

因为要是分别应付，根本无法掌握所有锁链的动向，所以他只是直盯着正面，一待锁链进入自己视线的瞬间，便拔出腰间的刀。

「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不……不要啊啊啊啊！」

「很好，看来这下所有人都死定了。」

没错。

「……啊。」

征志郎整个人飞了起来，消失在第一波轰炸的烟雾之中。

「哼，你少瞧不……」

不过，深夜并没有说下去。

因为齐藤放出了锁链。

红莲闪开锁链，离开了原地。锁链的速度很快，而面对这种速度，征志郎刚才根本无从反应。

无从反应的人，应该会当场毙命才是。好几条锁链朝深夜窜来，如果这家伙只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那也不必等红莲动手，自然会因此命丧黄泉——

「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个穿西装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深夜的声音从红莲身后传来。

红莲转头一看，深夜已经在锁链贴上护符，将其封印在地。看来一直在隐藏实力的，可不是只有红莲一个而已。

尽管如此，红莲还是说道：

「哼，还是我比较厉害。」

「是吗，那要不要试试看？」

深夜直盯着红莲。

看见两人这模样，齐藤开口了：

「哎呀～为什么我负责的区域，会是这种最棘手的地方呢。居然要我同时处理这学校七个危险人物的其中两个……」

听见齐藤这么说，红莲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对我和深夜，你都已经做过调查了吧，齐藤。」

「那当然。对柊家宣战之前，当然要先做好调查啊。」

这时，深夜间道：

「喂，红莲。你该不会知道这些家伙……」

在他说完之前，红莲已经回答：

被这么一问，齐藤说道：

齐藤抬头看向红莲。他一边说，一边又放出锁链，而且还想让身体化作雾状散去。

不过红莲并未停手，而是让藏在制服袖子里的符咒滑过刀身。

可是齐藤依旧笑咪咪的，而且笑得十分轻浮。

然后顺势砍进齐藤的肩头。

「看来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请两位自己打场架决定吧。」

深夜出声制止，然后在齐藤的眼睛贴上护符。

「哎呀！跟聪明人说话真轻松。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邀请你们啊。」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倒柊家？现在加入的话，等打倒柊家之后，我们可以赋予两位权利，让旧的柊家纳入你们旗下。」

「…………」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想要我收手，那就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攻击这里？学校里都是些没有力量的小鬼，为什么要攻击这种地方？柊家的主力又不在这里，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攻击这里？」

「不必退后。」

「呜。」

「凭你才杀不了我呢。」

「我说齐藤啊，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红色吗？这是因为刀上的诅咒，已经把你转化成粮食了。受到诅咒的你，将成为这把刀的粮食。只要被吞噬，你就得一辈子在刀里痛苦挣扎。」

那股气势并不只是劈砍，而是意图将对方彻底消灭。

「啊啊～这样呀，原来是这么回事……话说回来，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敢正面向柊家挑战的……」

「…………」

深夜继续说道：

而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从瞳孔中央浮现出蛇的纹样。

「哎呀，你们明明还是小鬼头，却比我预料中厉害太多了……所以我早就跟上头说，要我一个人对付你们两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

然而，红莲并不在意，只是挥刀一击。

深夜笑了笑，然后如此询问：

「而且对方还大费周章，用烟雾把我们团团围住，让学校里其他同学和老师看不见我们……」

红莲也看了看四周确认。

听见红莲这么说，深夜却一点也不讶异，而是半眯着眼盯着齐藤，说道：

「闭嘴，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这家伙的眼瞳中藏有诅咒。

「啊哈，你想死吗？」

「想要的东西？」

「对。」

「这、这是因为……」

被深夜这么一问，齐藤这回的表情真的十分为难。

从烟雾外侧传来哀号、爆炸声，以及激战的声响。

听见这番话，齐藤一脸害怕，抬头望向红莲。

诅咒迅速腐蚀齐藤的身子，撕啃他身上的肉，侵蚀正要化作雾状的身体；一面将锁链分解成粉末，一面缓缓将其转化成红色块状。

「我要杀光上面那些家伙！」

对于红莲的问题，齐藤终于老实回答。

「啊……」

「我、我的身体，明明已经经过改造，可以对柊家的咒法免疫……」

他朝齐藤挥刀而去。

齐藤如此回答。

是刚才那些瞧不起红莲，笑得十分开心的同学的哀鸣。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耶。那打倒柊家之后，我和红莲谁会成为国王？」

那是诅咒。

他人类的样貌恐怕只是暂时的，而包覆锁链的黑雾——应该才是构成这家伙身躯的物体。

说到这里，红莲纵身一跃，举起刀子。

爆炸。

「也只有『百夜教』而已。那你还问这种问题，代表你的脑袋跟猴子没两样嘛。」

封在刀中的诅咒，在齐藤体内胡乱炸开。

「嘎，啊，怎么搞的，这……我的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遭烟雾弥漫，简直像是刻意隔离他们。

「而现在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在这烟雾里头，就只有红莲和我而已。只有我们这两个对柊家恨之入骨的人。不管再怎么想……」

那是其他同学的惨叫。

红莲瞪着齐藤，十分不屑地如此说道。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满有兴趣的耶。虽然我并不在意柊家的同学会怎样……但你们根本没理由特地攻击这里。而且你们的人数这么少，只要『帝之鬼』的主力部队出动，马上就能把你们赶走。既然这样，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听到了。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好啦，封印完成。」

红莲手上的孔雀丸，是一濑家当家代代相传的日本刀，据说其刀下亡魂的怨念，全都化作诅咒封存于刀身之上。

齐藤一脸讶异地望向红莲。

「哈哈哈。」

齐藤举起锁链，试图接下。

「喔。所以？」

于是深夜望向红莲。

听见齐藤这么说，深夜兴致勃勃地说道：

红莲问道。

刹那间，从深红的刀身上，冒出跟血一样鲜红的火焰。

「要是敢说谎，我就马上宰了你。只要我判断你在骗我，我也会马上杀了你。所以，如果你真的要回答，那可要做好觉悟。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只要以符咒解除其封印——

确认的确有效果后，红莲这才说道：

深夜如此询问。

「住、住手……」

红莲接着他的话，说道：

看来这家伙本身并没有实体。

他为难地阖上眼睛，然后露出像是下定决心的表情，睁开双眼。

「我又不是柊家的人。」

接着他又环顾四周。

「我不是说了吗？你真的很罗嗦耶。想参加的话就自己参加嘛。你就去打倒柊家，自己去当什么国王啊。」

「他们是『百夜教』的人，说是要开战打倒柊家，之前还邀我一起帮忙。」

「因为这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而在这段期间，哀号声仍不断传进他耳里。

没错。

「啊啊，看来光靠锁链，还是挡不……」

听到这里，齐藤一脸笑嘻嘻的给了他们答案。

这时红莲打断他，将刀一把刺了上去。

红莲露出恐怖的笑容。

这时红莲又打断深夜。

刀劈断了锁链。

上次，这家伙让身体化为雾状，借以减缓物理攻击的冲击，但这回可没那么顺利。

「喔？所以说。」

深夜低头望向愣住的齐藤，说道：

而对于深夜的疑问，红莲瞥了他一眼，回答：

「蠢动吧，孔雀丸。」

齐藤发出一声呆喊。

「但是我啊，才不想当什么『百夜教』的手下。我已经受够待在别人底下，拿自己的无能当借口了。所以……」

红莲见状，反射性地想后退，但是——

「你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物理攻击对我根本没用，因为我已经被改造过了。」

「你看，我就说没用……」

「还是说，其实你已经接受邀请了？他们开给你什么条件？其实你已经是『百夜教』的人了吗？」

齐藤痛得发出呻吟。

被这么一逼问，齐藤抬头看着红莲。

「是研究资料。」

「研究资料？那是……」

「嗯，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这里的学生里头，有个人背叛了柊家，把术式的秘密出卖给『百夜教』……这次我们来找的，就是和那个人一同进行的研究。」

听到这里，红莲露出笑容。

看来柊家的敌人比预料中还多，而且柊家的地位似乎也不是坚若磐石。

无论再怎么庞大的组织，都会有想要打垮它的其他组织存在。

也会有对其不服而背叛的人存在。

红莲自己就是一个，说不定……

「……出卖消息的，该不会是你吧？」

他向位于身旁，以护符封住齐藤眼睛的深夜间道。

深夜耸耸肩回答：

「其实我也很意外，『百夜教』根本完全没跟我接触过。你们为什么不找我？」

听见深夜这么问，齐藤露出微笑，说道：

「因为另外有更厉害的人把消息卖给我们。」

「呜哇，你居然若无其事地瞧不起我……话说回来，比我更厉害的人是吧。那应该是三年级的吧，该不会是学生会的会长柊暮人？」

不过，齐藤想也不想便摇摇头。

「不是，是更厉害、更怨恨柊家的人。」

即使他这么说，红莲还是没什么头绪。这也难怪，其实红莲对柊家并不是很了解。况且一濑家也没有那种能力和规模，可以去调查格家的秘密。

真要说起来，其实一濑家底下的「帝之月」这些人，某种程度上都服从于以柊家为首的「帝之鬼」，在其监视下才得以存活。

因此能得到内部消息的，应该只有势力不下于柊家的「百夜教」而已。

「所以我决定不放你走。我要把你抓起来，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那样，原因不就是为了从柊家手中抢回真昼小姐……」

但看见无能的红莲后——她满脸失望，仿佛在说原来这十年来想着对方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听到这里，红莲想起前阵子在保健室见到真昼的时候。

齐藤如此说道。

「快、快去救她！就算要赔上你们的性命，也要把真昼大小姐救……呀啊啊啊啊！？」

·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将情报出卖给「百夜教」，一直在进行某项研究。

「…………」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红莲看着他离去后，又低头将视线移回齐藤身上。

不，应该问的是，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几经思考后，红莲说道：

这时，从烟雾外头传来爆炸声。

「不，你讨厌柊家，所以不会揭穿我们，不是吗？」

如果要接受齐藤的提案，那在「帝之鬼」的主力部队来到这里之前，红莲就必须马上放了这家伙才行。要是让「帝之鬼」捉住这家伙，到时可就没有一濑家介入的余地。

但是深夜并不回答。

「也是我。真昼小姐说她还喜欢着你，她想要一个可以跟你在一起的环境。她说只要能达成这个心愿，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就算要背叛家人也无所谓。」

「并没有。」

红莲望向深夜。

于是红莲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啊哈哈。好可怕喔～可是啊，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所谓。」

看来真昼的打算，是在不让柊家发现自己是叛徒的情况下，离开这所学校。她不是要以叛徒的身分消失，而是要假装被人掳走。也就是说，说不定哪天她还会回来这里。

他凝视着依旧露出轻浮笑容的齐藤，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自己现在该如何行动？该做出什么结论？眼前的状况究竟如何，齐藤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

「算了。就由你回答吧，齐藤。你们到底跟谁勾结？」

「咕呜。」

齐藤发出呻吟。

「…………」

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啊啊，已经没时间了。毕竟要在隐瞒『百夜教』暗地介入的情况下，和柊家的主力部队交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要撤退了。」

红莲问。

「咕。」

齐藤发出呻吟。

这些声音传来。

红莲直盯着齐藤。

「……少罗嗦，快回答我，要不然就宰了你。」

「…………」

「是啊，就是这样。趁这个机会邀请你加入我们，就是我的任务。」

「没错。」

「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很不服气，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

红莲直盯着他的笑脸，问道：

「可是，你还有所迷恋。」

·这位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对柊家感到十分憎恨。

「杀了那些家伙！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们后悔居然敢对『帝之鬼』出手！」

因为要了解目前状况所需的线索，已经全出现在方才的对话之中。

齐藤说道：

「哈哈，是吗。好吧，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可是真昼小姐还是很喜欢你喔？」

「啊哈哈，这样呀。」

齐藤咧嘴一笑，点点头。

「你知道是谁吗？」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以你们的实力，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两位的。当然了——至于柊家和一濑家的其他人，就只能请他们败在我们手下了。」

红莲低头看着齐藤的脸。

不过红莲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

红莲瞪着他那扭曲的脸，说道：

「啊？」

「这、这下得救啦！」

被红莲这么一问，齐藤依然笑着回答：

「……咦，既然深夜同学都已经发现了，又何必特地由我说出口……」

「那么，可以请你拔掉我胸口的刀吗？只要你拔刀，我就去准备地方，让你和睽违十年的真昼小姐重逢。」

有了这些线索，就算是白痴，也能推论出谁是叛徒。

「或者应该说，因为你喜欢真昼小姐……所以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事情。」

「但是，只要你愿意协助我们一同打倒柊家，一待战争结束，我们可以让你和真昼小姐成为柊家余党的国王和女王。毕竟我们才不会对什么家世、地位说三道四，不管是要谈情说爱还是干么，都随两位高兴。」

齐藤依旧是笑嘻嘻的。尽管胸口被刀划破，身体的一半已经转化为活祭品，他仍然笑得游刀有余。

不过其实没必要叫他回答，毕竟还有其他人可以问。

「她之所以磨链自己，背叛家人，都只是为了重回你的身边，真是太勇敢了。她一心想要再见到你，这十年来一直拼命努力至今。」

听齐藤说到这里，深夜脸色大变，起身拔腿就跑，朝烟雾外侧急奔而去。

·为了带回这位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必须拖住预想中最麻烦的两个人——也就是红莲和深夜。

而这时，红莲也已经大致掌握情况。

与此同时，其他同学也放声大喊。

尽管如此，听红莲称赞自己漂亮时，她那美丽的脸蛋仍旧喜上层梢。

而从另一个方向，闹剧仍在进行。

他如此说道。

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齐藤抬头看着他。

「那么一濑红莲少爷，你的决定是？何不就跟着我，一起去找真昼小姐吧……」

这时深夜的表情一变，看来似乎是心里有底。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百夜教」所准备的剧本，进行得十分顺利。

「也就是说，你的任务就是拉拢我，对吧。」

红莲握刀的手这时一个使劲。

「我为什么要慌张？」

又或者是柊家内部的人。

红莲露出笑容，一边把刀插得更深。

「『帝之鬼』的主力部队来了！」

听到这里，红莲却更用力地将刀刺进齐藤的胸口。

「…………」

「应该说我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了。我这次的任务是回收研究资料和间谍，这个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我的工作，就是在回收的这段期间，拖住你们这两个最麻烦的对象，而我已经成功完成这项任务。因为你们并没有妨碍我们的目的，而是在这儿安分地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煽动真昼背叛的……」

然而，红莲却笑着说道：

「你也差不多该接受她这份心意了吧？真昼小姐一定很想让你紧紧搂在怀里。」

「…………」

「因为啊，真昼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

「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静。」

「你的意思是，『百夜教』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所以我先告诉你地点，今晚可以见到真昼小姐的地点。如果你愿意来，那『百夜教』应该会把你当成打倒柊家的英雄吧。」

「我可没有那么蠢，说十年不见的女人是自己的女朋友。」

「哼，什么隐瞒啊。我已经全都……」

「不不，当然有。你的力量——你那咒术的力量，在这种年纪根本不可能厉害成

她原本一脸开心。

「……叛徒就是真昼吗？」

因此，他拼命动脑思考。

「真、真昼大小姐，真昼大小姐被抓走了！」

「那真昼小姐的下落……」

「只要动刑拷问，你应该就会乖乖招出来吧。」

「哈哈，拷问对我没用，我可是受过训练的。而且我的脑已经被动过手脚，只要想泄漏秘密，就会丧命。」

「喔，这样啊。那你就去死吧。」

听见红莲这么说，齐藤的表情有点着急，抬头望向红莲。

「……要是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真昼小姐……」

「见不到也无所谓。你的误会可大了，我之所以磨链自己，并不是为了见那家伙……」

但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有声音传来。

「不要这么说嘛，这样我很难过耶。」

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这一瞬间，红莲把刀从齐藤的胸口拔出，然后顺势退后一大步。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异常强烈的杀气笼罩眼前，让他感到如果不退后，便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那股杀气居然跟了上来，直接跟着后退的红莲。

因此，红莲朝杀气挥出一刀。

叽的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听见这声响，他定睛向前一看。

这时他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眼前出现一名美女。

她留着一头闪闪发亮、美艳动人的灰色长发。

威风凛凛的眼神。

粉红色的嘴唇。

真昼的右手抖了起来。

听见这番话，真昼不满地咬咬嘴唇。红莲看过她这个表情，小时候不晓得看了多少次。每当她一再问红莲喜不喜欢自己，而红莲觉得不耐烦而不肯回答时，她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闹别扭。

「…………」

在其他同学的惨叫声中——真昼乐不可支，妖媚地笑了。

而就在这些声音之中……

不过，她说自己现在拿在手上的，正是封印了「鬼咒」的武器。

「啊哈，怎么？你不是要跟我较量吗？不是要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厉害吗？」

真昼举起那把黑漆漆的刀。

相较于红莲，她攻击的力道更强、速度更快。

「可、恶……太扯了吧。」

然后说道：

「要不要跟我走？只要跟我走，我就把力量也分享给你。和我一起完成这力……这力……这……」

或是弓箭。

「啊哈，是无所谓啦。」。

「哎呀，你话还说得真好听耶？听起来简直像是你从来没有牺牲过什么……你是在说笑吧？我想你能变得这么厉害，应该也舍弃了一些东西吧。」

他喊了声她的名字。

而用来封印的道具，通常都是武器。

「哎呀，不是吗？」

在她手中的，是一把刀身漆黑的日本刀。

「啊，你这是承认用刀打不赢我……」

他顺势撇开真昼的刀，然后挥刀展开一连串攻势。

「……你们已经成功完成『鬼咒』了吗？」

「唉，你真是疯了。为了这把刀，你们到底牺牲多少人？为了做实验，你们用了多少人当活祭品？」

「所以你就和『百夜教』联手，发动这场战争吗？」

「啊，你直接叫我的名字耶……上次在保健室里，你明明还叫我大小姐……」

「你说得没错……毕竟能挡下我攻击的，在这世上根本没几个。」

说到这里，真昼将刀往前一压，朝红莲劈去，完全无法想像这力道是出自女子之手。不，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至于这是否经过咒术加强，又或者是其他力量所致，红莲虽然不晓得，但还是咧嘴一笑。

柊真昼就站在那儿。

说完，她朝红莲伸出手。

「啊，你果然很好奇吧？新的力量和强大的力量，果然很吸引你对吧？」

「……原来是真昼啊。」

然后突然间，她的语调为之一变。

变成比较稚嫩、快哭出来的语气。

而一旦化身为「鬼」，便会丧失人类的所有理性与配忆，变成只以吃人为乐的怪物。

然而这时，红莲却说道：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他却退了一步。

像是剑。

所谓「鬼咒」，是咒术中最难以驾御的高难度招式。

可是，红莲收回刀子，说道：

此时不知为何，她并没有继续蜕下去。

「…………」

「啊，吓到你了吗？如何，很厉害吧？这个叫做『鬼咒』武器，是融合了柊家和『百夜教』的咒术系统，把一直以来无法驾御的高阶之『鬼』，放进武器来缔结契约……」

「才不是。」

「你这家伙，少给我得意忘形。」

目前的咒术科学，还无法完全将「鬼」封印于武器之中，而武器使用者的灵魂与躯体，反倒会被「鬼」夺走，为周遭带来灾祸。

在双方的刀不断交会下，他被迫节节后退。

听他这么一问，真昼笑咪咪地说道：

不过，红莲却瞪着她。

「真厉害……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强呢，红莲。该不会都是为了我吧？」

听红莲这么一问，真昼便举起右手的刀。

红莲隔着那把刀，抬起头。

「就是更上一层楼呀。」

要是真昼一开始就使出这力量，红莲恐怕早就被一刀毙命。

「不可以、过来，红莲。我已经……我已经、被鬼附身……『鬼咒』、这个实验、已经失败……我、我……我已经、不…………闭嘴闭嘴。我才没有被附身。我还需要更多力量……更多、更多力量……」

「有意思。我们就来较量一下谁比较厉害吧。」

刹那间，双方的刀不停交会。

不，就算真有可行性，要完成这套作法，应该需要经过成千上万的人体实验才行。

因为红莲也知道「鬼咒」这个名字。

「哼，对于已经背叛柊家的家伙，我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而且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实力了。」

「就连那些根本把人类当成家畜的吸血鬼，只要有这把刀，就能把他们杀了。只要能完成这把刀，只要能……」

真昼马上有所反应。

「这把刀啊，应该说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吧。可是呀，红莲。只要有这把刀，不就没什么好怕了吗？」

那把刀发出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刀的轨迹活像是空间被劈开，而且连地面也裂了开来。地面分成两半，宛如地裂般绽开，甚至一路裂到烟雾外侧去。

真昼凝视着红莲，露出微笑。

真昼微笑起来。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点开心，露出开朗的表情。

在这段期间，四周依然不断传来哀号声。

不过光就技术而言，红莲要略胜一筹。也因为这样，他才没在交锋中落居下风。但是——

他又退一步，假装伸手要掏出怀里的符咒。

战况开始对红莲不利。

将「鬼」封印于历经长年供奉、净化的这些武器，再纳为己用。

「可是光凭肉身，顶多也只能到这种程度而已，不可能再更上一层楼。」

因此，至少在一濑家领导的「帝之月」里，关于「鬼咒」这个咒术系统的研究，早已遭到全面禁止。当然了，其实一濑家根本没有技术与资金来进行研究。

这力量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人类该有的。

「而且我们不是一起体认过了吗？那天，在蓝天底下，在草地上头，我们体会到如果没有力量，根本没办法保护任何人，就连喜欢的人也保不住，也守护不了自己珍惜的东西。所以一定要追求力量，不管是我，或者是你……不是吗，红莲。」

不过，红莲并未取出符咒。符咒只是幌子，他使出全力将刀刺出。

斧头。

那把黑漆漆的日本刀，正抵着红莲那鲜红的孔雀丸，嘎吱作响。

「是吗……可是我之所以变强，都是因为想跟红莲在一起耶。」

可是她的外表看起来还是人类。

虽然真昼的说明还没结束，不过已经足够。

听见红莲这么说，真昼依旧开心地注视着他，然后点点头。

真昼急忙想架开，但为时已晚。红莲的刀笔直刺向真昼的心脏，但是——

而她正是真昼。

她忽然一脸痛苦，按着水手服的胸口部分。

可是这套作法，虽然理论上已经完备，但一般认为以现代的咒术科学，根本还无法付诸实现。

接着，真昼直盯着红莲，以有点可爱的语调说道：

打斗的声响持续响起。

但是，真昼的速度很快。

听见这番话，真昼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莲。

这招是直接召唤名为「神鬼」与「黑鬼」的鬼神，封印于神器之中，使其听命于己。

在刺中之前，红莲自己停住了。

可以听见「帝之鬼」的主力部队，和「百夜教」派来的杀手交战的声响。

她眯起眼睛，然后把刀向下一挥。

「…………」

「哇哇哇。」

「……更上一层楼？那是什么。」

「而且也不必再吵什么柊家不柊家的。」

真昼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刀，然后笑了。

「少罗嗉，回答我的问题。」

「对，不是。到底要我说几遍啊。」

「呵，呵呵……一旦开始得到力量，感觉就舒畅的不得了。可是，你应该也一样吧？红莲。光凭肉身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要不是非常、非常醉心于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嘛。」

「吵死了。」

「…………」

她的手不停颤抖。

接着黑色影子开始蠕动，从漆黑的刀身移向真昼手上。

简直跟诅咒一样。

就像是在诅咒真昼似的，刀开始侵蚀真昼的手。不一会儿她的手变形了，指尖长出长长的指甲，逐渐转化为野兽的模样。

「哎呀，这下可糟了。」

身后的齐藤说道。接着他放出锁链，将真昼的右手牢牢捆住。

「时间超过了。到此为止，真昼小姐。这武器还没办法撑太久。」

听他这么一说，真昼的表情恢复原状。

变回原本冷静的神情。

「……是呀，你说得没错。我们回去吧。」

红莲见状，瞪着齐藤问道：

「你这家伙，对真昼做了什么？」

齐藤回答：

「如果想知道详情，那就一起加入『百夜教』……」

但是红莲并不理会，又问了一次。

「我在问你，你到底对真昼做了什么！」

红莲纵身一跃，高举手中鲜红的刀，朝齐藤直劈而下。

而在这时，真昼出手阻扰。

她站在齐藤身前，挥起那黑色的刀身。

红色刀身与黑色刀身交击。

「可、可是，其他人……班上的同学都……其实我也一样……当时要不是你推开我，我早就被那爆炸……」

「你听好，今年圣诞节，世界将会毁灭一次。」

「虽然和预定计划完全不一样，也罢，大致上还算可以。啊，如果你想主动和『百夜教』联络，就去找上次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他所待的那间孤儿院的院长吧。百夜孤儿院——反正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说完，她便消失在烟雾之中

「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在你想得到我之前……直到那天之前，我会一直等你。」

老师的尸体。

「你可以得到力量耶？」

红莲呻吟道，然后将断掉的刀收回腰间的刀鞘。

一切都改变得令人厌烦。

「我再问你一次，红莲。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让红莲这么一抱，她似乎稍稍平静下来。于是红莲问她：

「冷静一点，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

「……那些家伙还真乱来……」

「太、太好了！好在你还活着！」

然而，红莲却低头望着抵在脖子上的刀。

「真是气死人了。」

「真昼小姐，这件事……」

而封有「鬼咒」的黑刀，就架在红莲的脖子上。

听见她这么说，红莲回答：

在那片草地上。

而在尸体之中，并未见到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难道那些每天高高在上、对红莲百般侮辱的同学，全都没能解决「百夜教」派来的杀手？

应该不是自己流的吧？

然而真昼看起来，并没有想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她轻身后跃，像跳舞似地纵身退去。

「啊哈哈。这怎么可能，你还是人类耶。红莲，你真的很好玩呢。」

「干么？」

「我好喜欢你。」

因为红莲的刀——孔雀丸，已经断成两半。

红莲不知该如何回应，有点不知所措。接着为了安抚颤抖的美十，红莲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总之，这场战争的第一战，柊家是输得一败涂地。

就算心脏被刺穿，也不会死——这样根本已经称不上是人类。

可是美十用力摇摇头。

「我、我没事，没有受什么重伤……」

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男孩。

「你身上的血……」

而这些声音，就和他从前所听见的一样。

红莲不满地皱起眉头，就跟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鬼咒」的武器之中，究竟蕴含何等强大的力量？

「……那红莲，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

这时，突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不，其实真要说起来，他根本不晓得此时此地，究竟发生什么事。

听见这句话，齐藤马上一脸慌张。

「没兴趣。」

只顾着不停哭喊的女孩。

「我不要。」

抑或是「百夜教」的那些家伙，为了避免泄漏身分，所以把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

「真昼，你到底在说……」

她开口。

说完，齐藤便离开了。

「……这样一来就互不相欠了，因为你刚才也没有动手杀我。虽然就算刚才心脏被刺穿，我也不会死就是了。」

烟雾中只剩下红莲一个人。

「居然这么轻易就断了……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是吗，那就好。」

说完，她便搂了过来。她稍稍踮起脚，环抱着红莲的颈子。由于她靠得实在太近，红莲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在那片蓝天下。

受伤的学生。

圣诞节又会发生什么事？

「我可不觉得好玩。」

红莲直盯着美十，说道：

她有点难过地如此说道。

「啊，啊……你也还活着吗！？」

孔雀丸的刀身，明明施加了强大的诅咒，再以明王的咒法加以铸造。若只是普通的攻击，这金属应该不可能断掉才是。

红莲十分讶异地喃喃自语。

「……我也一样，就算头被砍掉也不会死。」

接着咧嘴一笑。

真昼向后退开，凝视着红莲。

「啊哈哈。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呀……」

红莲回答：

紧接着烟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色。

「…………」

替显然已经丧命的同伴，拼命做心肺复苏术的男孩。

尽管如此——

「其、其他人都死了……我拼了命想要救他们，可是大家，大家都……」

「是吗？」

而在这时烟雾开始急速退去。看来这烟雾是透过咒术布下，所以才会在「百夜教」的部队撤退的同时，也跟着一并消失。

要砍下红莲的头根本是轻而易举，她却停下刀。

「末世号角即将响起，病毒会随之蔓延。这样一来，在那样的世界里，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需要力量。到时候，你……你一定会想要得到我。所以等那一天来临，我们再见面吧。」

以及一片血海。

真昼到底想做什么？

「呵呵呵。红莲。」

「这样呀……可是，我们所追求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可是这回，并未响起金属的撞击声。

「你没有受伤吗？现在你可能因为太激动，所以还不觉得痛……」

宽广的操场上到处是血。

「啊？」

「我好喜欢你，红莲。」

尽管如此，现在的情况却已经完全不同。

他正想这么问，但美十并不理会，而是冲了过来。不知为何，她哭着冲进红莲怀里。

让人摸不清头绪的疑问实在太多。

至于这究竟是悲是喜，红莲并不知道．

她又说了一次。

他目不转睛，望着刚才真昼隐没的烟雾，直盯着她早已消失无踪的方向，然后看着手中折断的刀。

这答案已经无法追究，毕竟已经过了十年的岁月。这十年来，两人应该都经历许多事情。也许是在这十年里，两人身上产生了什么决定性的差异吧。

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是的。」

「只要跟他说一声，你就能联络到我。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红莲转过头，出现在眼前的是十桑美十，不过她也浑身是血。

不过，至少真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毕竟柊家连敌人的真面目也不晓得，让对方按照计划撤退，而且还落得眼前这副惨状。

但是，真昼并不理会，而是继续说下去。

接着齐藤也露出有点疲惫的神情。

「问题不在这里，只是我所想要的力量，和你追求的不一样而已。」

美十如此大喊。她止不住发抖，纤瘦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学生的尸体。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又写满恐惧，整个人贴在红莲胸口上。

而在这个时候，惊讶的声音传来。

「喂喂，你们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原来是五士。

红莲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眼神轻浮的金发男子。

听见五士这么说，美十看着他，开心地大喊：

「五士！你也还活着呀！」

于是五士张开双臂——

「啊，接下来就可以跟女生抱在一起吗？那就来吧。」

尽管五士这么说，但不知为何，美十并未冲进他怀里。

五士见状，一脸不满地看着红莲。

「你觉得这么不公平是怎么回事？红莲。」

「这个嘛，我比较疑惑的是，你为什么突然直接叫我的名字。」

五士笑着说道：

「哎呀，该怎么说呢。要不是有你救我，我早就没命了。你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你居然直呼救命恩人的名字？」

「你朋友那么少，应该很开心吧？」

「去死吧。」

「啊哈哈。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现在的状况真是太不妙了呢。」

说着，五士环顾四周。

「哈哈。但是，我有点累了。剩下的之后再说吧。」

「因为太无聊，我就一直看着天空嘛。」

报仇——可是报仇的对象，到底是谁呢？

小小的云朵安详、和缓地飘过。

「红莲。」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红莲根本无法回答。这次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他现在可没力气一一向深夜解释。

「啥？」

深夜点点头。

听他这么一说，红莲指着满是尸体的四周，回答：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战争开始了。」

五士说道，接着他望向红莲，又说：

望着浑身是血的学生。

红莲转头望去。

因此，红莲说道：

美十点头同意。

是「百夜教」吗？

美十诧异地看着红莲，然后和五士对望一眼，忍不住喷笑出来。

「那些黑西装家伙的锁链，你是怎么躲过的？」

美十和五士说道。

这时有人叫了他一声。

红莲耸耸肩。

「……那就不要明知故犯。」

「我们接受的教育，可没软弱到同伴被杀还默不吭声。」

「很让人火大对吧？」

深夜直盯着红莲，问道：

「我就一直蹲着不动，然后就结束了。」

「不晓得耶？」

「……你这家伙。」

又或者是让状况恶化至此的真昼？

五士又继续说，不过红莲并没有听进耳里。

深夜明知叛徒就是真昼，却如此说道。也就是说，他真的十分厌恶柊家。看来这家伙说一直想着要打倒柊家，并不是骗人的。

以百无聊赖的语气，如此喃喃自语。

「这种景象居然出现在涩谷，真让人无法想像呢。」

「……这个嘛，啊～该怎么说呢。因为我一直蹲着。」

然后转身离去。

「…………」

红莲回答：

「咦？」

「她好像被抓走了。」

看来这家伙也活了下来。

直到这时，美十才终于离开红莲胸前，点头如捣蒜。

五士如此说道，接着美十也轻轻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么没用的家伙，会注意到一开始的轰炸啊。」

「……嗯。」

总是开心地如此说着。

在血迹斑斑的操场正中央，抬头望着一如往常湛蓝，万里无云的天空。

「话说回来，你弱成那样，真亏你能活下来耶。」

「真昼大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她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来不来得及？早就已经太迟了。」

「你这个人，真的是……」

听见他这么说。

她总是喜孜孜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个……我们啊……我们，结不结得了婚呀……？

深夜也全身是血。他一脸沉重地盯着红莲。

不，其实若要抢先追上敌人，反倒必须先花些时间准备。他们必须死命动脑、收集资讯，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红莲仰望着天际。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又笑了起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帝之鬼」派来的部队，已经开始救助伤患，但操场上依旧处于混沌之中。

天空很蓝。

听见红莲这么说，深夜讶异地睁大眼。他这才发现美十和五士在场，于是露出仿佛在说「你还想继续演那出愚蠢的戏吗」的表情。

原来是深夜。

听他们的这些叙述，就能知道「百夜教」的那些家伙，刚才在烟雾外侧有多么　凶残。

两人笑到几乎流眼泪，然后又陷入沉默。

看向同学的尸体。

「一定要报仇才行。」

「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蓝到湛蓝。

这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真昼，想起她那天真无邪的脸蛋，想起那只属于小孩子、误以为能得到这世上一切的笑容。

红莲向两人解释：

然而，他的心情却是糟糕透顶。

「真昼她……真昼她不见了。」

五士见状，便开口问道：

——红莲。

一切都是如此郁闷，简直快要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现在可不是大笑的时候。」

「对了，他说真昼大小姐被抓走了，是真的假的？这样很不妙吧？」

五士注视着四周受伤的同学。

红莲抬起头。

毕竟「百夜教」和真昼目前的进度，可是远远超越红莲他们。

「嗯。」

「之后再说来得及吗？」

红莲凝视着他们，开始思考。

——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永远在一起吗？

不过这次，他们可不是在嘲笑红莲，而是紧张感怱然解除，才会放松地笑了出来。

红莲歪歪头回答：

深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此红莲笑咪咪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