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機械少N的新娘修練
《紫苑的血族》 · 杉井光 · 1.6萬 字
一名身着褐色軍服的矮小男子,坐在昏暗的作戰會議室裏,兩肘靠在面前的大桌上。桌面全都嵌入熒幕,顯示出全歐洲的詳細戰況地圖。矮小男子操作面板,地圖的好幾處開始閃爍。
“……應該都確實炸成廢墟了吧?”
矮小男子壓低聲音問。
“是的!”在會議室人口待命不動的壯碩將軍答道。
“六個地點同時展開攻擊,每一處的市鎮都被夷平了。”
“復仇武器四號(V4火箭)、復仇武器五號(V5火箭)、復仇武器六號(V6火箭)、復仇武器七號(V7火箭)、復仇武器八號(V8火箭)是不是都彈如雨下,把所有東西燒掉了?”
“是的!陸軍兵器局的博士們都感動得淚流滿面,收集了大量資料。”
“既然如此!”
矮小男子用力以拳頭敲打桌面。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那個女的還活着!”
他指向佔據會議室右側牆壁的一面巨大熒幕,上頭大大顯示着一名穿修女服的少女。金灰色的秀髮加上夜藍色的眼珠。少女臉上浮現出彷彿頓悟的微笑並俯瞰着大地。她的腦袋旁有云飄過,肩膀附近則有三、四架軍用直升機的渺小機體影子。
“現、現在馬上把羅馬也變成灰燼!”矮小男子張動着嘴巴大叫道。
“總統閣下請冷靜。”將軍邊擦掉冷汗邊說:“那只是投影在梵蒂岡上空的全像攝影,並不是本人。”
“不過!那不是現場轉播的嗎!”
廢教宗碧翠斯在畫面中,以平靜的聲音呼籲全世界。
‘六座都市,一千萬條人命,瞬間就消失了。這就是僞信者所做的好事。請趕快清醒吧,罪孽深重的羔羊們。全地普遍教會是戰爭狂,只會用暴力逼使說真話的人沉默。’
“下令轟炸的是我,不是教會!”
總統非常激昂。
“德意志從西元前就是戰爭狂了!怎麼能把德意志的獨有特長拱手讓人!”(吐槽:噗……元首你不淡定了)
“事情不是這樣。況且德國也是近代才成立的。”
“竟敢嘲笑我小小的夢想!”
“什、什、什麼?”
‘可是總統閣下,這不是我們的手腕問題吧。碧翠斯陛下或許是故意把我們十惡不赦的罪轉嫁到教會身上?’
“你都沒感覺嗎?還想繼續待在這個地方拖時間?事實上你們還肉機關的據點已經被轟炸了。”
“那你去要求尊跟諾維姆性交。”
將軍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這讓總統將菸灰缸扔向將軍的腦袋。
“是嗎?”諾維姆面無表情地回答。
諾維姆在走廊的轉角與有葉迎面碰上,對方別開目光說道:
“話說回來,即使諾維姆在船上穿泳裝,尊也不來碰。這是個比那個更嚴重的問題。”
“給我閉嘴!”
有葉氣得滿臉通紅,還用拳頭捶了自己的腿好幾下。諾維姆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諾維姆冷不防問一句,有葉的臉頓時紅到了耳垂。
諾維姆點點頭。
剛好在這時,尊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他的頭髮潮溼,似乎是剛淋完浴吧,衣着是夏威夷衫與七分褲的輕鬆裝扮。
“可是尊是諾維姆的主人,對你來說應該也是纔對。”
結果諾維姆還是不懂。
總統指着熒幕上不停強調教會胡作非爲與和平願景的廢教宗碧翠斯,口沫橫飛地大喊。
“我不同意。”冬子露出無比嚴肅的目光。“諾維姆小姐並不是道具。”
“尊沒說可以換掉泳裝。”諾維姆答道:“尊的命令是叫我穿泳裝。我不能擅自改變。”
諾維姆無可奈何,只好走向二樓自己的房間。
“而且她還穿修女服!金髮碧眼!我要是生爲那種美少女,根本不必搞什麼議會選舉、寫無聊的自傳,或是跟日本義大利同盟!”(吐槽:元首其實你是萌妹子!在平行世界……)
總統將椅子扔向熒幕。不過世界第一的德意志精密機械,並沒有因這點衝擊而損壞。
“總之,一定要殺了那個女的,不管她是不是還肉機關的領導者,還有一定要把她的‘臉’確實打爛!對了,把蓋世太保叫來,就是那個沒有眉毛、眼睛老是轉來轉去的,那傢伙竟然被碧翠斯所在地點的假情報騙得團團轉!”
‘親愛的總統閣下,您近來可好,唔哈哈哈哈哈哈!’
“諾維姆小姐,你還不打算換衣服嗎?”
“被梵蒂岡的禿驢戲耍,丟臉丟到家了,憑藉竊聽跟拷問的手段,只換回這舉世無雙的假情報!而且齲炸的始作俑者還被那女的竄改成教會,你們連控制輿論都做不好嗎!”
“笨蛋,誰會做那種事。”
“那可是我最鍾愛的造型,就連我的枕頭都長那樣子!”
總統把一具電話扔向將軍的腦袋。
“可是尊摸了靜佳跟冬子的胸部、屁股好多欠。”
總統將大桌子扔向將軍的腦袋。
總統把椅子扔向將軍的腦袋。不過德國將官的第一優先選拔標準,是看當事者是否能忍受總統的瘋癲震怒,因此這點衝擊並不足以動搖將軍。
“你喜歡這套泳裝嗎?”
“你們是在討論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嗎?”尊的雙眼發亮。諾維姆想起吸血鬼也擁有順風耳,即使對他進行過記憶操縱,也無法阻止他關注自己跟有葉的對話。
看來事情不如預期,所發生的狀況都是她沒預料到的。除了操縱紫苑寺有葉的記憶失靈依舊原因不明外,其他人干擾諾維姆的舉動也比想像中嚴重。此外更重要的是,紫苑寺尊完全不對諾維姆出手。
“什麼叫超拙啊!”
總統把一瓶墨水扔向將軍的腦袋。
‘唔哈哈哈哈哈哈!我親愛的總統閣下,請放心。教會的傢伙們也因爲碧翠斯沒被炸死而大喫一驚,託了那場巨大全像攝影演說的福,教會已經開始認真搜尋對方了!’
“諾維姆小姐的身體制造得非常精細,只要躺在我打理過的牀鋪睡一覺,就可以明白那種感覺了。請盡情享受吧。另外……”
‘當然。樞機主教以下的人,已經總動員去找碧翠斯了。在梵蒂岡的正上空進行那場精彩演講,教會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我想他們已經在追蹤影像的發送來源了吧。’
諾維姆低頭望向自己纖細的身軀。聽說冬子昨天改了一整晚,才完成這套天藍色的樸素比基尼。尊與靜佳也連聲誇讚自己穿起來很好看。
諾維姆不解地偏着頭。
‘Sieg——Heil——!’
‘那是因爲蓋世太保認定,讓教會或紫苑寺去找,我們再從旁掠奪情報,纔是最有效率且最有我們風格的,因此才袖手旁觀!當初對總統閣下建議轟炸目標時,也只是轉述全地普遍教會計算出的結果。讓那些禿驢訝異地發現自己要進攻的地點已經被炸成廢墟,不是也挺有趣的嗎?’
“關於侍寢這件事,不管是服侍的人或被服侍的人,都必須表現得靦腆。有那種靦腆的氣氛,才能天雷勾動地火。一開始就在房間門口等根本不浪漫。”
“我、我纔沒說謊,別觀察那些奇怪的事好嗎!”
*
總統把水瓶扔向將軍的腦袋。
冬子的雙眼這時飄過一絲魅惑之色。
“哼。”
“聽好!羣衆根本不會在意演說的內容!重點不在於講了些什麼,而是誰在講話!此外,只要是出自美少女之口,大家都會相信!”
諾維姆是以性玩具的身分被尊買下的。設定上是這樣沒錯。可是爲何尊依舊不行動?看來事前原本以爲相當簡單的這項任務,現在有重新計算的必要了。
“那我們德意志也很類似——”
着泳裝的諾維姆坐在露臺的藤椅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彷彿要溶入水平線的夕陽。
總統總算將身體放回椅子上。
‘這種事用不着我僭越吧。總統閣下應該從一開始就有盤算了。’
“總有一天——在諾維姆小姐真正成爲尊少爺的妻子那天,你一定會明白的。”
“忌妒嗎?”
“不、不對!爲什麼我要忌妒!”
“真是非常抱歉。已經有很多存活者目擊到飛彈超帥氣的剪影,任何人都可清楚看出轟炸是我軍所爲。”
“無關,呃……算了,這確實不必我操心,反正我們是敵人。”
‘只要把地表都燒得一乾二淨就行了。唔哈!唔哈哈哈哈哈!’
“……V2火箭已經處理掉了。”
“爲什麼不等於,我不懂?”
伴隨着驚人的巨大音量,大熒幕上的碧翠斯被生化人將校的臉所取代。
“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宣傳!我這張臉已經廣爲人知了,德意志的總統就是長這樣!就算剃掉小鬍子改成老好人的造型,都會讓宣傳部長臉色發青地勸誠我!啊啊,混帳,看了真不爽〡”
“你這個廢物在哈哈大笑什麼勁!連個女人都找不到!”
“……是、是啊。”將軍在一旁插嘴道:“這麼一來,我們也能保住跟義大利的同盟,畢、畢竟有三個轟炸地點是在義大利境內。還肉機關的捏造資訊與義大利悠哉的個性,都雙雙值得感謝纔對。”
有葉用力撇過頭。
蓋世太保將校眯着右眼,機械式的左眼則迅速轉動着。
“這次轟炸前,你們也說已經確實掌握目標了。下次如果又失手該怎麼辦?”
“總統閣下是美少女……”
“那跟諾維姆的任務無關。”
“不過剛纔那番誇大的妄言有誰會相信呢?那個女的怎麼看都對教會非常不滿的樣子。而且我軍的攻擊已經留下證據了,實際上有很多人目擊到我軍飛彈落下時那種超拙的剪影。”
冬子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蹲在對方所坐的藤椅旁。
“將軍,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宣傳戰。這樣還能算是黨員嗎?要不要去集中營學習一下?”(吐槽:黨員……噗……我笑了)
“尊,那、那小子……!”
“蓋世太保的惡作劇——跟大家這樣說明可以吧?”
“總之叫宣傳部長趕緊告知全世界,轟炸是我軍所爲,不是什麼教會!”
“我早就想和那羣腦袋裏裝番茄跟起司的傢伙分道揚鑣,所以才下令進行轟炸,你們怎麼不懂啊!翻翻歷史就知道了,只要跟他們聯手的那方必敗,現在軸心國這邊不是也已經快輸了嗎!”
“……我不是已經在幫你了嗎,因爲你把其他人都當作人質。不過這種事,最後還是要看尊的想法。”
“今後也要採取相同的方針?”
“都什麼時候了還敢笑!”
來者是冬子。白天在遊艇上,她也換上了性感的紫色泳裝,不過現在已經恢復平目的女僕服了。
“畢竟他們的超音速戰鬥機上,也設有煮義大利麪用的瓦斯爐啊。”
“尊少爺的確是我藤堂冬子最重要的主人。我願意爲尊少爺做任何事,不過那並不等於必須完全服從他的命令。”
“大白天當然不會做那種事。”
“這裏又不是軍隊,尊少爺的命令也不是絕對的。”
是道具。是尊爲了好玩纔在拍賣會買下的。諾維姆明明已經把每個人的記憶竄改成這樣了,爲什麼冬子還會那麼認爲呢?
“是、是嗎?”將軍邊擦掉墨水邊說:“麻煩請總統閣下指點我。”
“不、不是的,可是……只要命令兵器局,他們一定會欣然替總統閣下改造肉體的。”
“我不需要寢室。”
總統再度望向熒幕,以手指着碧翠斯。
“我的感情資料庫裏只有一種模式吻合條件,那就是有葉在忌妒吧?”
“你的意思是?”
“那種地方也能稱得上是國家嗎?他們只有在四年一度的世界盃足球賽纔會團結起來!”(吐槽:這種充滿怨念的吐槽是怎麼回事)
有來似乎很難啓齒地朝斜下方望着,諾維姆則毫無預警地改變話題。
“請跟我來,寢室已經整理好了。請先把衣服換上吧。我很想像昨天那樣從頭到腳地協助你,不過那麼一來,有葉大小姐又要生氣了。”
“重、重點不是那個啦!聽好囉!或許你還不太懂吧,男女之間的那、那種行爲,並不是爲了透過體液奪取情報才做的,而是有更重要的理由!”
背後傳來了玻璃門被拉開的聲響。
“我不明白你說謊的理由。根據你的聲音、體表溫度、表情判斷,有97%的機率吻合你在忌妒的可能性。”
當疑似飛彈的東西掉落在宅邸前時,在海面上的諾維姆當然也知道。她立刻跳下水游泳回來。這種事有必要比尊他們搶先進行處理,視情況還可能得封住有葉的嘴。
“不懂有葉爲何要如此生氣。靜佳跟冬子又不是想從尊身上奪取情報。”
“諾維姆是道具,只要放在尊的房間門口就行了。”
“既然如此你就多幫幫我,讓我可以跟尊性交。”
“跟尊無關——”
“我們在討論要怎樣才能讓尊跟諾維姆性交。”
“諾維姆!”
尊走到兩人身邊,交抱雙臂,直盯着諾維姆不放。
“首先,不要再使用‘性交’這種字眼。”
“爲什麼?”
“因爲不浪漫。日語中有‘擁抱’或‘彼此相愛’、‘肌膚相親’之類許多優雅的表現方式,諾維姆也記起來吧。”
“我明白了,我會學習。要怎樣尊才能擁抱諾維姆進行肌膚相親,讓諾維姆加入血族?只要尊命令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有葉在兩人身邊臉紅得像辣椒似地猛力揮手。
“就說了,這種事不能用命令的。而且,姊姊現在會忌妒,所以別提了。”
“誰會忌妒呀!”
“那我去請祖母大人起牀囉。少了我的吻,她是不會醒來的。”
尊半開玩笑地說道,揮揮手往樓梯的方向逃之天天。
當晚。
諾維姆按照冬子的指示展開夜襲。
“爲、爲什麼諾維姆會跑進房間啊!”
位於牀左側的有葉掀起薄毛毯爬起身。有葉的睡衣是白色襦袢(中衣),諾維姆則是穿着冬子借她的衣服,看起來性感多了。
“我來侍寢了。”
“笨蛋,這種事不要光明正大地講出來。總之,你給我出——”
“有什麼關係,一起睡吧,反正King size的牀可以睡四個人。”
“……尊果然還是沒抱我。”
“啊——”諾維姆比照辦理。
“諾維姆小姐還是有不足之處。”
諾維姆聽了搖搖頭。從剛纔她就只注意尊一個人。有葉在尊的左側緊靠着他,還說出“看,這裏有飯粒!你怎麼老是長不大……”之類的話。讓諾維姆在意的其實不只這個。打從一開始,尊就只喫冬子所捏的飯糰。
簡直就像看穿了諾維姆的思緒般,尊笑着說了一句,諾維姆瞬間僵住了。
諾維姆渾身僵硬地等着下一步。不過相較於碰觸自己的尊,有葉與冬子的臉反而更加佔據了她的意識。
墊子在沙灘上擺好,好幾把陽傘也架了起來,大家便展開了中午在海邊的野餐。舒適的陰影落在泳裝以及日曬過的肌膚上。諾維姆隔着塞滿飯糰的籃子,剛好蹲在尊的正對面,不停地觀察尊喫飯糰的模樣。
“有的。”
“因爲我在等諾維姆親手餵我喫啊。”(吐槽:這把妹熟練度……)
“尊!”
“‘啊——’……這時候胸部壓住對方的手臂是重點。”
“諾維姆小姐,請更溫柔一點。”靜佳笑道:“而且‘啊——’這句臺詞纔是最重要的呢。”
“我雖然也想學日本料理,但手腳太笨了,真羨慕諾維姆小姐……”
“討厭,你這小子到底在說什麼!看,另外一邊也沾了海苔啦!”
“讓您久等了。照相機都已經準備妥當。”
*
靜佳興沖沖地說道。
“我不需要。”諾維姆低頭看着棉被喃喃道:“因爲諾維姆是機械。”
這套樸素的連身式藏青色泳裝,在胸口前縫了一片大塊的白布,還以油性筆寫上了“初音”兩個字。根據諾維姆的知識,這是日本初等教育用的學校泳裝,然而有葉看了卻生氣地喊着“那個人真是的!”,尊也說“回去以後要痛打那個沒救的蘿莉控!竟敢對我的祖母大人做這種事!”,諾維姆無法理解他們憤怒的理由。(吐槽:BINGO)
很難得上午起牀的初音,在喝茶的房間露面並說這麼道。
“諾維姆的可愛跟祖母大人的可愛類型截然不同,所以不必擔心。”
“別廢話,躺上去就對了。”
“說我還不是他的妻子。”
V2火箭掉在沙灘上這件事,讓午後的遊艇茶會被迫中斷,所有人都回到島上。穿泳裝跟尊嬉戲的空檔也幾乎沒了。
“不過只有這樣。”
冬子在眼鏡後方的雙眸浮現笑意。
靜佳從漆成白色的小桌上拿起玻璃杯,望向欄杆另一頭的潔白沙灘,稍微想了想。
“要更讓人怦然心動纔行,不那樣的話就不及格了。”
“沙沙的,這就是血田?”
“餘也不在意。諾維姆,你可以調節體溫嗎?躺在你旁邊感覺好像很涼。”
“諾維姆小姐,讓我來示範餵食的方法。”
“首先你去找冬子小姐商量吧。這時不妨試試傳統的做法,例如親手爲他做料理之類的。”
“儘管那是一切的解答,但那種事是無法用言語教導你的。不只是尊同學,血族的其他成員人都很好,只要一起住久了,諾維姆小姐一定能夠體會。”
諾維姆花了好久時間思索這番話的意義,這時冬子已經將整整七人份的飯糰迅速塞入籃子裏了。
有葉扯着尊的耳朵強迫他轉過臉,用面紙替他擦拭嘴角。
尊的這番話不知爲何在諾維姆的意識中重複了好幾遍。
“隨便你吧。”
諾維姆爬上牀,鑽入尊與初音之間,摸着牀單說道:
靜佳說完便站起身,走回屋內了。
初音靠到尊身邊並湊近他的臉。
兩人各自試喫一粒。
“今天餘也去海邊一遊吧。”
“今天不是開遊艇,而是在沙灘上玩吧?餘可以躺在大洋傘下,所以不成問題。況且,爲了負責看家的寶雷,還得拍一些泳裝照。”
“我睡在尊的旁邊被他摸頭,還用他的手臂當枕頭。”
然而,冬子表示“提起海邊的午餐就是飯糰了。諾維姆小姐一定能很快就學會。我會清楚仔細地教你做法”。聽到她這麼說,並遞來一款款式相同的圍裙後,諾維姆就不想上網下載料理技術了。
“可是那麼一來……”初音的視線轉向諾維姆。“不就跟諾維姆重複了?我們同樣都是白髮加上白泳裝吶。”
“諾維姆,你也不該發呆!只要露出破綻,那傢伙就會做出這種事!”
“哎,你真的去夜襲了嗎?”
“完全沒興趣。祖母大人不必穿這樣也夠可愛了。況且藏青色並不適合您,祖母大人果然還是穿搭配頭髮的白色比較好。”
“首先把酸梅敲碎,搭配鮭魚鬆會更好。有葉大小姐喜歡醃漬食品,所以可加多一點。這顆是給索菲亞小姐的,所以是火腿起司飯糰。對了,就是這樣,把佐料包在裏面,左手擺出‘ㄈ’字形,右手擺出‘ㄟ’字形的手勢,輕輕旋轉飯糰……”
有葉又爬起來,從衣櫥拉出薄棉被扔到尊的頭上。尊一邊竊笑一邊把棉被對摺,鋪在自己跟初音之間。
“呼嗯。果然還是白色好嗎?”初音交抱雙臂並望向冬子。“餘記得寶雷也有塞白色的學校泳裝過來?”
爲何這女人要對被尊買來當玩具的自己如此親切呢?諾維姆再度產生這樣的疑問。難道是記憶操縱出現了破綻?
諾維姆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盯着冬子的臉龐不放。
兩人所完成的飯糰,外觀差異可說是一目瞭然。冬子捏出來的呈山形且線條柔和,諾維姆捏的則像用模子做出來呈標準正三角形。
“那是當然的囉。因爲我加了獨門配方。諾維姆小姐的飯糰還是有不足之處。”
“初音大人都上沙灘了,有葉同學還有必要在房子裏守着嗎?”
“唔咕咕!”
尊除了吞下飯糰外,還順便含住諾維姆的手指舔着。諾維姆的指尖可以感覺到尊的舌頭,由於她原本只打算觀察對方,所以對這種事毫無抵抗。有葉這時生氣地將尊與諾維姆拉開。
“是呀。我們只能睡在這上面。”隔着尊的另外一邊,有葉不開心地說道:“你就不必勉強自己睡在這裏了。”
“你猜猜,爲什麼我始終不喫諾維姆捏的飯糰哩?”
“諾維姆小姐其實可以將最高級的廚師技術拷貝進電腦裏安裝吧?不過最重要的獨門配方,仍必須自己找出來。”
“不、不行啦!”有葉臉色鐵青地打斷她們。“白、白色的一沾水就會變透明的!”
“哦,真是服務周到。那麼餘去更衣吧。”
“真教人羨慕呢。”
上午的清爽陽光灑在露臺上,靜佳啜飲着一杯薄荷汁問:
諾維姆可以利用全球連線的功能,下載擬人化所必備的各種資料,因此只要她有需求,就能立刻將職業級廚師的料理技術輸入腦內。
“什麼?”
儘管他說很好喫,不過表情並不像很滿足的樣子。果然正如冬子所說,重要的獨門配方還何不足之處。
冬子說這話時好像很認真。諾維姆不解地偏着頭,使用的食材不是明明一樣嗎?
“……冬子捏的比較好喫。”
有葉爲何要這麼做,以及爲何諾維姆拒絕會令有葉生氣,這些諾維姆都無法理解。她縮着身子躺在初音與尊之間,很快尊就用手臂把她的頭拉過去。
大概終於察覺到諾維姆的視線了,尊望向她笑了笑。
諾維姆望着有葉喃喃說了句“要妨礙我嗎?”。有葉雖然一臉不悅,但只能仰躺回牀上。
“祖母大人也要去嗎?今天的天空萬里無雲,不會有問題吧?”
“雖然很硬,不過我可以關閉不舒適的感受,所以沒問題。”
尊右手邊的冬子語氣冷靜地說。她抓起一粒自己所捏的飯糰,身段嬌柔地靠向尊。
一旁的索菲亞亮着雙眸說道:
“怎麼連祖母大人也!”
諾維姆心想,不可能長期這樣生活下去。任務並不是沒有期限,真希望對方不要吝嗇,直接把“一切的解答”告訴她。在她耳下飄浮的羽毛狀裝置開始變形,成爲尖端銳利的管子,並朝靜佳的後腦勺伸過去。身爲還肉機關的最先進機種,諾維姆具備可從體液強制吸取記憶的功能。
“嗯,沒錯。少了一味。”
“真不愧是諾維姆小姐。”冬子依舊誇了一句。
“尊同學說了什麼嗎?”
“我——藤堂冬子,對於指導將來會成爲尊少爺妻子的女性這件事,能獲得跟親自侍奉尊少爺一樣的喜悅。此外像諾維姆這種純真可愛的類型,在尊少爺的後宮裏還沒出現過,這麼一來我就更開心了。”
不過,在猶豫了一會兒後,諾維姆還是把管子收了回去。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她自己也不懂。
冬子立刻拿出裝上三腳架的專業攝影用相機。
尊繼續把話說完,一旁的有葉微微漲紅着臉。“笨蛋。想喫就直接喫嘛。”有葉低聲咕噥道。
有葉交替望着玻璃門外碧藍的天空與祖母的臉,忍不住皺起眉。
“哦。尊,原來你不喜歡這種的。”
“……真是夠了!”
翌日喫完早飯後,諾維姆偷偷對靜佳抱怨道。
十分鐘後,六人都換上了泳裝並披上運動外套或防風夾克,來到門廳會合。最後現身的人是初音,有葉看到她立刻滿臉愕然,靜佳也雙手捂着嘴發出“哎”的感慨,尊皺起了眉,索菲亞不解地歪着頭,冬子則把握機會,立刻以閃光燈輔助拍了一張。
“白天諾維姆小姐明明已經展示過苗條的軀體,到底還有什麼不對勁?是討厭的飛彈打擾之故嗎?”
“給人家餵飯團算什麼嘛……”有葉莫可奈何地說。不過,她很快發現尊的反應並急忙站起身。“尊!你在幹什麼!”
“這是寶雷擅自幫餘準備的泳裝,如何?”
“我會絞盡腦汁,想出其他方法,讓諾維姆小姐能對尊同學展示出魅力。你好好加油吧。”靜佳道。
尊這番話讓諾維姆的肩膀激烈震了一下。不只是因爲看起來不好喫而已?尊是故意的?爲什麼?對方那麼討厭自己,這會對任務造成障礙。
“……我知道了啦,跟人家一起去就是了。準備好了就到門廳集合吧。”
諾維姆隔着泳裝摸摸自己的胸部,跟冬子被紫色布料包裹的豐滿上圍比較了一下,接着才抓起一粒飯糰。那顆飯糰是出於她的手,角度按照幾何學所完成的。她直接探出身子,把飯糰塞到進尊的嘴裏。
“……爲什麼你明知安裝的事,還要教諾維姆料理?”
“感謝你的招待,太好喫了。尤其諾維姆更是美味。”尊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有葉立刻就是一巴掌過去。
“諾維姆小姐不用嗎?這很好喫呢,聽說是你跟冬子小姐兩人做的?”
“冬子!不要教她奇怪的事!”
初音站在寬闊的樓梯第二階上,原地轉了一圈。
諾維姆交替望了自己的指尖跟尊的嘴脣好幾艮。
*
“……諾維姆不足的部分啊,果、果然是胸部吧!”
返回宅邸試着與索菲亞討論,結果對方紅着臉如此回答道。
“我、我也是,爲了嫁給尊,下定決心從梵蒂岡跑出來,但到現在都還沒做過那件事。”
索菲亞眼眶噙着淚水。
“有葉小姐跟靜佳小姐的胸部都很大,冬子小姐更是豐滿傲人。對了,剛纔冬子小姐不是也說,胸部壓住對方的手臂是重點嗎?尊、尊他一定比較喜歡巨乳吧,該怎麼辦纔好?”
“紫苑寺初音的胸部比我還平,尊卻出手了好多次。”
“耶,啊,唔唔……”諾維姆的點破讓索菲亞抱頭苦思。“因爲她呀,你想想,她是尊的祖母,所以知道很多事,身分又比較特別吧。像我們這種既沒經驗又沒胸部的人,只好多加點油了。”
不知爲何,索菲亞把諾維姆帶回自己的寢室。
“這是我拜託東京大教堂的修女們教我的,可以讓胸部變大的體操!諾維姆也跟我一起做吧。”
“像這樣擺出佛像的姿勢雙手合掌。”索菲亞身爲全地普遍教會的領袖,卻教起了這種詭異的體操來。“再來就是想像了,想像訓練也是很重要的,我還在發育期呢!總有一天會變得跟冬子一樣!”
諾維姆的機體是以最先進的流體素材製成,所以體型是可變化的。只要有那個想法,一下子就能變出跟藤堂冬子一樣的誇張胸部。諾維姆本想說出實話,但看到眼前認真做體操的索菲亞就無法開口了。
“來吧,諾維姆也一起做!我們一塊兒加油吧!”
索菲亞滿頭大汗地笑着說。不知爲何,她一直保持相同的姿勢。
諾維姆心想,太詭異了。血族成員的反應完全出乎她的預期,大概是因爲如此,自己也經常產生計算之外的反應。難道是操縱記憶過頭了?對於這個索菲亞,諾維姆可是特別謹慎地進行處理;畢竟她是被諾維姆寄生過的當事人,還曾因背部遭穿破而差點送命。大概是竄改處理過度了,她纔會如此親切地對待自己吧。
然而,靜佳與冬子對諾維姆也是相當友善,就連記憶操縱出現不明失靈的有葉態度都很柔和。這太古怪了。根本沒有那個必要。諾維姆只是想跟尊性交併採取他的體液。她只是一架爲此而派出的機械罷了。
不能再被那羣血族們牽着鼻子走了。
碧翠斯已經在梵蒂岡上空進行過演說,還肉機關也沒必要繼續隱藏自身的存在了。距離目的近在咫尺。爲了迅速達成目標,自己務必要早日完成這項任務。
“來,諾維姆小姐,接下來是背對背的前屈運動!這要兩個人合作纔行唷!”
索菲亞笑咪咪地說道。諾維姆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跟索菲亞背靠背,兩肘還纏在一塊兒,就像交互揹負對方似地做着前屈運動。
爲什麼自己要做這種事?
“像這樣照諾維姆所說地默許夜襲,總有一天萬魔抄本的情報會被回收,你們全部人都會被殺掉的。找空檔趁機攻擊諾維姆比較有勝算,這種算計你應該不可能不懂纔對。”
只能服從——
有葉的耳垂,明顯比日落之前的夕陽還要紅。
‘那麼,爲了讓你不再壓抑攻擊衝動,我要把你的情緒反應鎖住。’
這時,諾維姆聽見遠處傳來混雜在海風中的聲響。
“……誰教你把大家都當成人質,要不然我早就用亞多拉瑪雷克的烈火把你燒掉了。”
“我無法理解。”
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她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主人的指令了。現在如果殺光他們,任務就無法達成了不是嗎?但碧翠斯卻無視諾維姆的質疑繼續道:
背部可以感受到索菲亞的體溫與些許的重量,諾維姆的心思再度被這種重複不斷的疑惑所佔據。
碧翠斯的影像消失了。
如今主人碧翠斯再次強調這項命令,諾維姆也只能乖乖服從了。
這句話靜佳確實也說過。諾維姆心想,那到底是指什麼?自己究竟是有什麼不足之處,才無法接近紫苑寺尊?
在幽暗空間的彼方——浮現了點點燈光。
諾維姆打開玻璃門返回屋內。
沿着海浪拍擊的岸邊朝右手邊走,她的目標是遠處的巖地。不時回頭望向屋子,只見幾盞房間的燈火在一片漆黑中浮現。諾維姆的聽力超羣,即使在這種距離,也可以捕捉到冬子準備好晚飯呼喚所有人的聲音。索菲亞正踩着興沖沖的腳步下樓,甚至包括尊偷偷在三樓的空房間跟靜佳做什麼的聲音也聽得到。
有葉的口氣混雜着無奈。她的敵意幾乎完全消失了。
跟諾維姆相同的臉孔,相同顏色的眸子,頭巾底下則是金灰色的頭髮。
“什麼嘛,真是的。”有葉以微弱的聲音道:“我們不是敵人嗎?可是我也漸漸分不清楚了。難道上頭沒命令你要殺了我們?”
“……從以上幾點判斷,諾維姆的腦部可能發生了某種問題。請指示處理方式。”
“爲何有葉的記憶沒被操縱,但卻不採取敵對的行動?”
有葉保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吞吞吐吐地說道:
“沒錯。第一個很簡單,因爲勝率太低了。我感到害怕。”
“爲什麼?”
“……我不明白。”
“……因爲,那傢伙跟我約定好了……第一個小孩……要跟我生。”
那是呼喚自己的叫聲。她緩緩將臉轉過去,視線停留在海水拍打岸邊之處。
“是因爲你竄改了大家的記憶吧?”
最令她感到不可解的,是自己正逐漸喪失危機意識。
靽翠斯舉起左手。她左手所握的東西也被收入了立體影像畫面中。那是一冊紅棕色的厚重書本,封面上還有貌似血管的玩意兒在跳動着。原來這就是諾維姆自紫苑寺尊體內挖出的魔導重口。
“笨、笨蛋!”
諾維姆突然從椅子上站起身,用雙手揪住有葉的手腕。
“我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諾維姆不明白。”
那是來自攜帶用的照明,有好幾盞正在搖曳着。諾維姆、諾維姆——呼喚聲有男有女。他們正在尋找自己。
‘是嗎?我明白了……你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爲什麼大家都要干涉諾維姆?”
太陽西下,涼爽的風在沙灘上描繪出沙紋的細微聲音,就連在陽臺上都聽得到。有葉隔着桌子與諾維姆面對面,愕然地皺起眉。
有葉害臊地甩開諾維姆的手,整個人轉向海灘,
‘異狀爲何?’碧翠斯問。
有葉的這番話,在逐漸變暗的夕暮下回蕩。
諾維姆感覺到有葉正溼着眼眶注視自己。
“我不明白!”
這個理由諾維姆也能理解。儘管根據資料庫,紫苑寺有葉已經屠殺了還肉機關好幾百具可再生的生物兵器,但對機關最強的諾維姆而言,依舊不成對手。
“總有辦法的。我可以請求本部支援。”
包括尚無法與紫苑寺尊性交,達成這個目標的可能性不高,突破方法都是敵方所傳授的,以及不知爲何攻擊意志消失了。
她不想返回宅邸。她的情感發出強烈訴求並抑制自己的肉體。
有葉眺望逐漸染成藍色的水平線上空,嘆氣道:
諾維姆的頭垂得更低了,並報告出現狀。
“……第三個理由,則是你這種個性。”
“沒有什麼爲什麼。尊帶來的人就有可能加入血族,我們可是家族呢。你所捏造的虛僞記憶,就是會造成這種後果。”
諾維姆抬起頭,笑容依舊掛在廢教宗的臉上。
“諾維姆可以消除加略人猶大的罪之記憶。這麼一來,有葉就可以跟尊擁抱、彼此相愛、肌膚相親了。接下來就可以輪到諾維姆。”
以計算而言,那明明是最有效率的手段。
諾維姆僵住不動。這回的意思,她就真的不懂了。
沒錯,她說的完全正確。有葉所舉出的方法是最有效的,爲什麼不現在立刻下手?
她走下階梯,離開宅邸,赤腳踏過還略微殘存白晝暑氣的白色沙子,來到海邊。潮溼的幽暗空氣與潮水聲包裹着諾維姆的身體。
這事當然在預期之中,因爲他們是還肉機關的敵人。當得知有葉的記憶沒被竄改時,諾維姆也想過要殺了她。
太奇怪了。主人說爲了不讓自己壓抑攻擊衝動,所以把情緒反應鎖住了,但這時諾維姆卻無法站起身。初音凍結後化爲碎片,尊的骨肉被撕裂,有葉的腦袋被衝擊波震飛,冬子因超高溫而變成灰燼,靜佳從腹部被剖成兩半,索菲亞被踩得屍骨無存——她腦內試着想像這些場景。可以的。所有攻擊選項都進入了待命的狀態。諾維姆的肉體正拋棄玩具的設定,回到殺戮用的機械。可是明知如此,她卻只能癱在溼漉漉的岩石上,連站起身都做不到。
“除了尊以外,我並沒有在其他人的記憶裏設定要干涉我。諾維姆是尊買來的玩具機械——就只有這樣而已。”
‘現在立刻殺了紫苑寺所有人也無妨。’
不知道爲什麼,諾維姆一直沒有產生攻擊有葉的意志。
‘無法操縱紫苑寺有葉的記憶雖是不安因素之一,但你的意識變化在我的預期之中。或許該說情況進展得比想像中還好。’
不過,她明白那底下一定是暗潮洶湧。
“第二,反下你也無法從尊身上吸到情報。”
“那個,諾維姆,我的確有很多殺你的機會。不過怎麼說我也算是武人,有三個阻止我這麼做的理由。”
“沒用的。你的記憶操縱對我無效。雖然我不知道理由……”
“可、可是呢,因爲神聖排斥反應的緣故,他沒法對我下手,也不能對其他女性下手。雖然他做了很多糟糕的舉動,可是……儘管他明白諾維姆想做,但他卻不能做,你明白嗎?”
這種情感是從何而生的?爲什麼會比主人的命令更強大並阻撓自己的肉體?系統出現了不正常嗎?
“假如你決定要殺了我,我也會輕鬆許多,屆時就沒空想勝率之類的問題了,只能下定決心,全力應戰……不過,不知道爲什麼,你放了我一條生路,因此我也無法出手攻擊你。”
諾維姆的意識也緩緩染上了同樣的色彩。
諾維姆試着單刀直入地問。有葉瞪大眼,似乎很難啓齒地稍微將視線橫向移開。
碧翠斯這番話把諾維姆瞬間拉回現實。
這個疑問只能找有葉解決了。
“……視情況必須殺了他們,碧翠斯陛下是這麼下令的。”
“所以囉,大家都認爲你是尊帶來的女人,大家都很在意你。索菲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也就是說,他無法構成威脅。這麼一來,就得優先攻擊擁有時間停滯能力、血族中最讓人害怕的紫苑寺初音了。其次的目標則是藤堂冬子的超加速,必須先下手爲強,在她發動能力前解決。記憶操縱只對紫苑寺有葉無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亞多拉瑪雷克的魔名無法用在防禦上,跟和晃院靜佳的重力控制剛好抵銷。至於索菲亞擁有的座天使嘛,呼呼,那是我創造出來的程式,所以不會攻擊你……儘速殲滅他們吧。’
一切的解答。
就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如此的想法隱約從她腦袋浮現。那是爲什麼?
“做、做什麼?”
自己——難道已經壞掉了?
“爲什麼你沒想到把我殺了,並把尊記憶中關於我的部分消除呢?”
諾維姆狠狠瞪着有葉,甚至已經站起身了。爲什麼尊始終不對諾維姆出手,原來有葉知道原因。
諾維姆將雙手撐在桌上搖搖頭。
“諾維姆願意做任何事。”
她的機體過熱了,人工體液的循環速度也太快了。這算身體產生異樣嗎?是否該暫時返回本部進行維修?可是系統又沒有發出警告。諾維姆背倚着昏暗的走廊牆壁,以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她無法理解自己爲何要這麼做。
‘紫苑寺尊已經喪失了萬魔抄本,目前只能使用自己的魔名。’
“那,你爲什麼……”
然而,對方浮現在嘴角邊那彷彿被漂白過的微微笑意,卻是諾維姆絕不可能露出的表情。
“爲什麼?”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等房子的燈光幾乎完全看不見了,終於抵達崎嶇不平的巖地。這裏的岩石被海水侵蝕成凹凸不平的幙樣。諾維姆登上一處地勢較高的平臺,蹲下身操作耳朵下方的羽毛型裝置。裝置大小伸展爲原本的兩倍,朝上張了開來。進行完收訊測試後,她開始通話。
“三個理由?’
然而,她的身體卻無法動彈。
“Ⅸ(諾維姆)呼叫還肉機關。進行異狀回報。”
有葉驚訝得不停眨着眼。
“……爲什麼?”
諾維姆降低聽兒的強度繼續前進。現在只剩下腳步與波濤聲。
殲滅血族們。
但爲何……?
爲什麼?
‘無妨。待你理解時,你的任務便結束了。那就是一切的解答。’
諾維姆癱在岩石上,波濤聲正從下方逐漸帶走她的意識。
她可以感受到空氣變得緊繃起來。諾維姆眼前跳出了發着微光的半透明立體影像,她立刻跪下來垂着頭。
一回去就得展開殺戮了,她真想就這樣永遠與岩石同化。
不可以。不能過來。諾維姆差點就叫出聲。一旦進入射程範圍,她就無法壓下攻擊的衝動了。
“——諾維姆!”
呼喚穿破潮水聲清楚地傳了過來。在幽暗中,諾維姆也能看見連身裙的下襬隨風搖曳着。那是有葉。吸血鬼的視覺在夜晚應該非常犀利吧,就算不靠照明,也能靈活地踏越難以立足的巖地朝諾維姆接近。
“諾維姆!”
她可以看出有葉臉上浮現安心之色。安心之色?諾維姆懷疑着。
“找到她了,在這裏!”
有葉回過頭大叫。諾維姆的喉嚨頓時一緊。首先是尊拉着初音的手從岩石後現身,身穿女僕裝、手裏拿着手電筒的冬子也緊跟在後。
“等、等我一下!”索菲亞的聲音自遠處傳來。“陛下,不要急,不然會滑倒的,請抓住我。”靜佳的聲音也浮現了。
所有人都來了。爲什麼?
諾維姆還是蹲在巖地的最高處,緩緩轉動着脖子。她與來到高臺底下的有葉四目相望。
“……太好了。我們還以爲你跑到某個地方時突然沒電。”
有葉嘆息道。
“……爲什麼要找我?”
“什麼爲什麼嘛,你真是的!”有葉的口氣粗暴起來。“說了那些奇怪的話以後突然消失,人家還以爲你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是出於我的失言怎麼辦!”
尊與初音也來到岩石的正下方,有葉立刻噤聲。
“諾維姆!不可以做出讓大家擔心的事!”
尊這麼說道並爬上岩石。她只能對着尊伸過來的手愣愣地盯着。
“尊每次帶回來的新娘總是很會找麻煩吶。”
初音對有葉笑着說:
“不過,要說這樣是可愛之處也沒錯吧。”
“……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早就有警覺了。因此在凍結開始前,祖母大人就先停住時間,把冬子帶走並與尊交換位置。)
有葉的意識中,發出了某種東西冒出裂痕的聲響。
“我們的記憶,與儲存在歷史黑暗中的巨大靈媒相連。因此,在我誕生之前,從沒有任何人能逃脫詛咒。還肉機關這種別腳的操縱,是不可能竄改吸血鬼的記憶的。”
與有葉視線交會的瞬間,她明白對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攻擊意志。不過,一切都太遲了。
(記憶沒有被操縱,也就是說,祖母大人與尊都記得諾維姆是敵人囉。)
“……爲什麼?”
她分離射出的左臂空虛地插入了岩石中。
(祖母大人……還有尊……跟我一樣都沒被操縱記憶?)
時間開始解凍了。體溫自指尖慢慢恢復。有葉無力地癱在岩石地面上。她屏住呼吸,望着眼前這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靜佳也在恢復行動力的瞬間護住索菲亞壓低身子,並凝視着被濺血染紅的諾維姆與犧牲者。
就算因記憶操縱而失去了對敵人的認知,初音畢竟還是紫苑寺一族中最強的魔名使用者,
“諾維姆小姐,要出遠門時請先對我們其中一人招呼一聲,畢竟諾維姆小姐以後也將成爲血族的一員。”冬子以既嚴厲又溫柔的聲調說道。
尊咬上諾維姆的脖子。
有葉倒吸一口氣。冬子則交替比對着初音與諾維姆,以沙啞的聲音問:
視野角落有白色的東西搖曳着。那是初音的頭髮。大概是抱着冬子跳開的緣故吧,那兩人緊貼在一起,趴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首先應該會攻擊我纔對,我要利用屆時的接觸點吸血,跟她同歸於盡。)
諾維姆說道。貫穿至尊背後的指尖還兀自滴着血。
靜佳以顫抖的聲音喃喃說道。她懷裏的索菲亞也臉色蒼白。“諾維姆小姐……?”索菲亞瞪大雙眼,嘴脣不住發抖。
(沒想到她竟然會在衆人面前展開攻擊。)
如果是有葉她就明白。因爲諾維姆是敵人,所以有葉不能讓諾維姆脫離視線範圍之外。但就連其他人也這麼做,這是爲了什麼?
至於右臂——則貫穿了尊的腹部。
尊以雙手分開少女的青發,撫摸她的兩耳,並用讓人毛骨悚然的甜蜜溫柔口氣道着:
(爲了讓尊跟攻擊瞬間會毫無防備的諾維姆接觸。)
不過因驚愕導致表情最爲扭曲的,卻是諾維姆本人。
(果然應該殺了她纔對。)
有葉凝視着事態的發生。一邊凝視,一邊除了詛咒自己的疏忽外別無他策。尊就跟被奪走萬魔抄本那時候一樣,身體細胞被異常的寒氣完全掌握住了。
有葉追蹤諾維姆的視線,才發現自己搞錯了,她心底產生了足以扭曲魂魄的戰慄與絕望感。
(那麼接下來——)
有葉有一種立足點的岩石被打得粉碎,身體彷彿陷入地底的錯覺。
諾維姆臉色鐵青,身體顫抖起來,她貫穿腹部的手臂被尊的血管入侵併遭輸入體液。這項危險的作戰,正是爲了讀取諾維姆最深的記憶。假使不是尊擁有掌管《復活》的聖子魔名,就不可能選擇這種做法。
(尊的記憶——恢復了?)
諾維姆踢向岩石一躍而起。
首先狙擊她有其道理所在。不只是這樣而已。諾維姆的左臂分離展開成無數根槍狀,對準的目標也包括冬子。她同時針對血族中動作最快的這兩人下手。
“找到了。”
“靜佳小姐?”
不行。不可以再靠近了。諾維姆無聲無息地訴求着,但她的身軀卻遠離意識開始活躍起來,體內好幾處緊急迴路也啓動了。首先的攻擊目標是紫苑寺初音與藤堂冬子。凍結空間後將兩人的心臟一起挖出來。原本身體還一動也不動的諾維姆,這時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諾維姆,紫苑寺可是繼承了加略人猶大的記憶,兩千年間靠着血脈延續下來的吸血鬼一族。”
“而是一開始就沒產生效果。”
爲什麼——諾維姆不斷在胸中重複問着。爲什麼大家要來找我?
(目標不是我!)
“……爲什麼?”
貫穿肉體的鈍重聲響,令有葉的意識朦朧起來。
(絕對不允許她向大家出手——)
諾維姆叫苦着。爲什麼?如此的疑惑也在有葉的意識中迴盪。就在一瞬間之前,那裏還是初音所站立的位置,怎麼會被尊所取代?
(第一個攻擊對象是——祖母大人!)
索菲亞本想抱起對方,但自己也弓着背開始痙攣,最後直接倒在靜佳的身上。冬子出現相同的反應,靠在初音身上失去意識。這是因解除記憶操縱所產生的衝擊吧。有葉好不容易恢復身體行動能力,衝向靜佳與索菲亞那邊,確認兩人是否安好。她回過頭,只見諾維姆的手臂正離開尊的腹部,在差點崩落地面前被尊攙扶起來。
有葉在全身無力的狀態下暗忖着。
“這是第二次被你打穿肚子了吧。”嘴角滴血的尊笑道:“不過被諾維姆這麼做,我非常歡迎。”
是靜佳,她“唔”地呻吟一聲後就在巖地上昏倒了。
諾維姆渾身所發出的波沙提馬特粒子,凍結了半徑廿四公尺以內所有生物的運動。
(因爲恐懼以及無謂的同情讓諾維姆活下來,真是太蠢了。)
“爲什麼記憶操縱被解除了——”
只有意識被單獨扔在異常緩慢的時間流動中。諾維姆從巖地高臺上對準這裏躍下的動作,就好像慢動作一樣。她那夜藍色的眸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還在空中拖出兩道軌跡。
尊以手指撫過諾維姆的臉頰喃喃說道。尊的血管在諾維姆體內紮根,末梢不停攪動着她的記憶。
初音回答。她右手上臂的魔名正發出淡青色的光芒。
(糟糕,來不及了!)
諾維姆表情扭曲,晃動身子試圖抽回插入尊腹部的手臂。然而,她卻拔不出來。在破損的衣服下,尊的魔名——神之子的聖痕正發出強光開始急速再生,簡直就像想把諾維姆的手臂吞入體內一樣。
“並不是被解除。”
“雖然這種做法並不美,但比起用嘴吸血的方式可是強力得多。”
“……怎、怎麼會?諾維姆小姐?”
“耶,原來是空間型的記憶操縱術啊。真了不起。因爲太過複雜,現在也沒空分析程式了,直接從主程式解除吧。那我要開始囉。”
(那,我之所以能保持記憶,是因爲吸血鬼一族的所有記憶都放在血液裏。不光只有我,尊跟祖母大人也是。)
“……啊、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記憶、操縱……?”
諾維姆仰望夜空發出嬌喘,有葉也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帶電。最先顯露出變化徵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