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王的悻教育
《紫苑的血族》 · 杉井光 · 1.6萬 字
有葉的記憶中幾乎沒有母親的存在。她唯一還保有印象的,就是在夜色下浮現於庭院的軍用直升機。那架機體的側面描繪着全地普遍教會的紋章,此外還有一名在逆光下發絲被強風吹亂的女性剪影。一部輪椅被救世軍送入了機艙,上頭坐着一名被咒文布匹包裹的少年。
“請問不能帶有葉……帶有葉一起過去嗎!”
那名女性——也就是有葉的母親,對着直升機這麼大喊。但女性的聲音幾乎被直升機螺旋槳激起的狂風蓋過。但即便如此,女性依舊扯着乾渴的嗓子懇求。
“有葉才六歲而已,不能一個人留下來。”
“我們不允許那種事。之前已經說過好多次了。”
在直升機中,一名身着祭袍的中年男性冷酷地回答道。
“本來被詛咒的罪人是根本不能通過教會大門的,我們已經非常通融了,但也只能限定綾音女士的兒子而已。”
母親咬着脣回頭望向有葉。
他們要走了。母親與尊要離開有葉的身邊。祖母依舊病臥在寢室內,幾乎沒辦法睜開眼。
這個家將只剩下有葉一人。
然而有葉卻回望着母親的雙眼,努力露出笑容。
“母親大人,我是——”
她不想在母親面前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是紫苑寺家的長女。祖母大人如今臥病在牀,所以我就會成爲九重正護役。我要留在這……繼續守護這個國家的夜晚。”
——所以,請您不必擔心。
最後的話語消失在發燙的喉嚨中。
母親咬着脣回過頭好幾次,最後終於走上了直升機舷梯,把輪椅推進了機艙內。
(是啊,母親大人已經不會回來了。)
有葉愣怔地直視直升機逐漸收起的舷梯。她感覺淚水就快奪眶而出,但爲了不讓母親發現,只好趕快別過臉。就在這時,輪椅上被布料包裹的那塊玩意兒開始動了。從連續不斷的駭人咒文縫隙間,少年露出了蒼白的臉。
“姊姊,你不要哭。”尊輕聲說道。但當少年喘了口氣想繼續說下去時,激烈的咳血將他身上的布匹染得一片赤紅。
什麼小朋友跟大人的摟摟抱抱,尊根本是在教會一個個轉錄修女們的魔名嘛!當然,過程必須脫衣,用嘴脣跟牙齒……
(我只能一直待在這裏守護紫苑寺一族。)
有葉聽了氣沖沖地站起來。被這股氣勢嚇到的尊則反過來仰躺在牀上,但隨即又被姊姊從衣領揪起。
*
有葉身爲紫苑寺一族算是比較不怕陽光的,但因爲之前的戰鬥太累人,這個白天她還是無法起身。
有葉迅速察覺到,一名身着睡衣的少年就躺在自己旁邊。跟有葉一樣,尊也有一頭略帶青紫色的黑髮,此外姊弟倆還有非常神似的五官。尊似乎被有葉的動作吵醒,微微睜開了眼睛。
(回來了。尊終於回來了。)
萬魔抄本已經理入了尊的肉體中。那是一本寫有他人身上魔名,並可自由引發他人力量的唯一一本魔導書。每個人身上的魔名只要使用一次以後就會喪失力量,因此必須重複寫上去纔行。
如果有那種力量,自己昨天或許就能單獨打倒鋼殼蠱兵。
不過就在這時,尊突然用手捂着臉,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有葉則驚訝地瞪人眼睛。尊的指縫間又滲出血了。
“我的身體已經發育完成,抄本的力量也全部發揮出來了。在這個地球上想必沒人能勝過我!首先我要殺光全地普遍教會里的所有男人,然後將世界上每位可愛少女都納爲新娘,製造我專屬的後宮,誕生一億個左右的後代,就能讓紫苑寺一族遍佈整個地球!”
從剛纔就一直聽到的金屬聲是什麼?有葉豎起耳朵,只聽見似乎有大批人馬與重機具啓動的聲響混雜在一塊。
(母親自己當初也知道,她無法再回這個家了。)
“阿尊,不要勉強說話。”母親臉色鐵青地幫兒子擦血。但尊卻推開媽媽的手,繼續望着有葉並痛苦地說着:
有葉的反駁沒什麼力量。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各個部位都快要燙到融化了。這回尊的指頭開始幫有葉解開睡衣鈕釦。
尊窸窸窣窣地朝有葉爬了過去,並以雙臂環抱住有葉的脖子。
“就、就說了根本沒那同事!”
“姊姊應該很清楚吧?只要對着刻有魔名的肌膚,像這樣……嗯……親一下,再輕咬一下,然後……”尊鉅細靡遺地詳細解說過程,讓有葉聽了耳朵都快噴出蒸氣了。只要讓對方處在性的興奮狀態下,就可以利用自古以來吸血鬼的方式,自刻有魔名的部分吸出血液。
尊以滿不在乎的表情回答。
至於方法嘛——
“笨蛋!”
(那,我真的可以相信嗎?十年前的那些事是受了抄本影響。)
“反正這裏也有牀,既然機會難得,就跟姊姊一起生個孩子吧。”
“母親大人不是對我說過嗎,紫苑寺一族的男性無法活太久,所以必須儘量繁衍後代!”
(啊啊,討厭,我不行了——)
因爲尊永遠愛着姊姊——
“別想打馬虎眼!你剛纔不是說那只是小朋友的摟摟抱抱嗎?怎、怎麼會對修女做出那種事?”
(啊,應該是黎明前通知過大日本帝國軍的緣故吧。)
(真丟臉。我可是九重正護役——皇國的夜警耶,結果只會空口說白話。)
(等封印的時間久了,抄本的影響也會漸漸平靜下來吧……)
這裏是自己的寢室,而自己正躺在有天蓬的圓牀上。每當自己一扭動身子,牀單底下就會傳來蓬鬆的泥土觸感——那泥土來自《血田》,也是唯一能讓吸血鬼安息的領地。
“……姊姊,早安。”
尊的綿綿細語讓有葉的胸口與臉龐頓時熱了起來。她無法將目光離開他那泛紅的眼睛。手腕被對方用力抓着,有葉一下子被尊拉了過去。不知何時有葉已經被推成仰躺在牀上的姿勢,尊的臉孔則緩緩接近她。
有葉開始感到頭暈腦脹了。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是……?
“沒、沒那麼大啦!”臉紅到耳朵的有葉以雙臂遮住胸部。尊則繼續以熱切的眼神喃喃自語着:
尊的嘴脣溫柔地吸着有葉的頸子。其實只要用力伸出手臂推開對方就行了,但有葉卻辦不到,只能無力地扭動身軀。
(尊……對了,尊他人呢?)
“因爲上面寫有姊姊的魔名啊!昨晚我才使用過。”
“是……是嗎?真的?”
(太奇怪了,我竟然沒有反抗。)
有葉睜開雙眼後馬上翻起身。
有葉顯得很狼狽。當初跟尊有關的私人物品幾乎都沒留下,所以她只好每晚抱着尊以前用的舊枕頭睡覺。只不過這件事不能照實告訴他就是了。
“……咦,怎麼會?又來了。”
(我心底盼望的尊,真的回家了?)
“討厭啦姊姊,我那時候只有六歲哩!怎麼可能這麼積極地找女人出手嘛!光是可愛小男生對大人的摟摟抱抱,就足以讓那些食古不化的傢伙大驚小怪了。”
“……好多次什麼?”
還是別回憶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吧。有葉以前額磨蹭枕頭,試圖抹去夢的餘韻。
這種悸動爲何始終無法平息呢?有葉一點頭緒也沒有。
環顧四周,可見桃花心木製的穩重傢俱、施有精細雕刻的樑柱和厚實的窗簾,此外還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紅紫色長毛地毯上的微弱光線。
正如那晚的預感,母親從此以後再也沒回來過。爲了讓萬魔抄本與尊的身體融合,母親想必耗盡了自己的肉體與所有血液。
“爲什麼會這樣呢……因爲姊姊的胸部又大又柔軟的緣故嗎?”
“住手,不、不可以對脖子……嗯!爲什麼你老是抓着人家的脖子不放呢!”
萬魔抄本。
也就是說,利用大量寫入他人魔名的方式,覆蓋尊原本的魔名。真是一種蠻橫的手段。
“那種事根本用不着操心。”尊的嘴脣滑落到有葉胸口。
“你這個沒節操的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尊,你、你!”有葉就連說話聲也高了八度。“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使了什麼奇怪的伎倆?是抄本的關係嗎?竟、竟然變成一個對女人無所節制的惡魔了。聽說教會的那些修女也沒被你放過,是、是這個意思嗎?”
“尊這個大笨蛋!快離開我的房間!”
(這小子果然……已經不是我認識的尊了!)
躺在棺材裏的時候萬魔抄本大概已經徹底侵蝕了他的心——有葉只能這麼推測。
尊也眨了好幾下眼,望着自己被鼻血弄髒的手。
“那爲什麼要連衣服都一起脫掉呢——討厭,不可以摸那裏啦!”
有葉十年前聽到教會方面陳述尊的罪狀時,也有同樣的感想。六歲的尊怎麼可能對上百名修女出手嘛!
“爲什麼尊會睡在這裏?”正當有葉想這麼問的同時,她想起來了。尊的棺材已經被蠱兵壓壞,所以他現在沒有自己的《血田》可睡。
“姊姊之前都自己一個人睡吧?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那麼寂寞了。”
“‘機會難得’就要生小孩嗎!”
(全都交給軍方處理也不太好,我還是去露個臉……)
剛纔那個夢真討厭呀。竟然重複看了一遍自己年幼時的場景。
“太、太詭異了。我纔不過摸個胸部就噴鼻血。在教會的時候明明就揉了好多次修女的胸部——”
“耶!呀啊,討厭,放開我,嗯呼!”
“姊姊,我好開心。你一直在等我回來吧!我在棺木中也不停想着姊姊的事。”
這時,大概是有葉拉衣領的動作太粗暴的緣故,尊的睡衣鈕釦突然迸開了。他裸露的胸口剛好成爲有葉興師問罪的鐵證。刻在尊皮膚上的,是密密麻麻的淡紅色文字。那是從萬魔抄本轉錄下來的魔名。光是眼睛所見的範圍內就有上百個。昨天有葉看了還暫時沒找出疑點,但今天才想起既然有那麼多個——
尊輕聲說道,有葉這才恍然大悟。
尊與生俱來的原本魔名非常危險——有葉以前也聽說過這件事。雖然不知道他與生俱來的魔名是什麼,但在六歲以前他都必須透過寫有咒文的包裹布進行控制,且隨着尊年齡日長,這種方式也會逐漸喪失效果。
“我可沒做那些事喔!”
“姊姊,你的眼神好恐怖喔?我比較喜歡笑咪咪的姊姊。”
尊冰冷的手伸入了有葉睡衣的領口並直逼胸口處。這種體溫的差距讓有葉驚覺原來自己的渾身發熱與悸動是多麼嚴重。
(不過也不要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睡在一起嘛!)
(那時要是尊沒現身的話……)
(那些軍隊應該是徹夜進行作業,現在或許尚未結束。冬子是不是整晚沒睡呢?)
“我的枕頭不就放在這嗎……這是姊姊幫我保管的吧?”
更正確地說那不算夢,應該要叫做血之記憶纔對。
她感覺渾身痠痛。從底下傳來的“鏘、鏘”沉重金屬聲簡直是讓她頭痛欲裂。
“啊,你說這個啊,這是……”
那是爲了記載所有墮天使之名而製造的史上最兇惡魔導書。倘若那玩意兒有了自身的意志,控制被融入體內的對象採取行動,不停產生追求魔名的慾望也不奇怪。
有葉這才發現尊的臉跟自己靠得好近。這種距離可以清楚感受到吐息與體溫,就連雙脣都能輕易碰在一塊。然後尊的手便突然捧住有葉的臉頰。
有葉以枕頭用力砸向尊的臉。他向後翻轉並直接摔下牀去,還一路滾到了牆壁邊。有葉的拳頭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着。
(原來太陽已經下山了。)
“母親大人說過……?可、可是,她沒要你對一大堆女性出手吧?”
因此紫苑寺家纔會與全地普遍教會達成協議,所採取的手段就是將抄本埋入體內。
“我一定會回來的。那麼一來,就可以永遠陪在姊姊身邊。”
對準趾高氣揚的尊,有葉又使出渾身的力道朝他臉部扔出枕頭。
這種時候的有葉,就會覺得還是有遠古時代的吸血鬼肉體比較方便。就算是全身痠痛、化爲了灰燼或霧氣,只要返回《血田》上,就能生龍活虎地完全復活。如今的紫苑寺一族之血已經失去那種力量了。這都是因爲跟人類不斷混血之故。
“不行,不能這樣,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有葉察覺自己的口氣充滿了媚態。“吶,你想想,昨天的……嗯……善後,還沒有……結束……”
“啊,那、那是因爲……”
“那部分是我擅自加上去的,因爲我最喜歡女人了。”尊得意洋洋地表示。
這時有葉突然整個人跳了起來。
(不管幾年我都願意等,等到尊平安回來的那天爲止。)
(打不贏的!假使昨天只有我一人絕對會輸!ˊ
(不對,這不是我等了那麼多年的尊。)
“誰教全地普遍教會的修女盡找些可愛女孩呢,不從頭到尾品嚐一遍實在太可惜了!況且天底下所有女人本來就都是我的。”
有葉想站起來,卻覺得手肘與腿傳來一陣刺痛。
望着與自己相同的石榴色眼眸,有葉幾乎快被內心想哭的衝動融化。
“這種事我當然只會跟姊姊做囉!”
(所以,我覺得那一定是因爲抗拒萬魔抄本的力量纔會發生失控。)
有葉把房門使勁摔上,走廊還可聽見尊呼喊的聲音。
“姊姊爲什要這麼生氣呢?我會好好培養氣氛以後才上她們,而且事後我也會負起責任!”
“你給我閉嘴啦!”
“還有,我會對每位新娘講好,姊姊纔是排行第一的正室喔!而且大家都一定要服氣纔行。”
“尊你這臭小子去死算了!”
有葉抱着膝蓋坐在牀上,只聽見砰咚砰咚的腳步聲逐漸自走廊遠去。
(人家等了那麼久,一直盼着他回來的這天。)
淚水又快要奪眶而出了。有葉趕緊擦了擦眼睛,重新站起身。
現在不能光想尊的事了,昨天的敵襲後還有許多工作得處理。
房間的一隅擺着一座蠶豆形的浴缸。有葉褪下睡衣,全身赤裸進入浴缸內並將底下的排水孔塞好。她閉上眼,用力咬着嘴脣。如蟲子爬過肌膚的觸感自背脊延伸到肩膀、手臂,最後到達指尖。
浴缸的底部正緩緩累積着血。那是自有葉雙手指甲下滲出的。
昨天殺掉的傢伙的血後來被有葉吸乾了。那兩架生物兵器保存着各自的生命記憶,如今已包含在有葉的血液裏。
(得拿去讓陸軍情報部門分析纔行。)
(尤其是直接襲擊我們家的鋼殼蠱兵,想必是經過了縝密的計劃。)
當血累積的高度到達腳踝後,有葉視野內的光線亮度也突然昏黑起來。
(自己的血應該很髒吧……)
(最近一直出任務,也沒有去換血。祖母大人又一直沉睡不醒。)
這時有葉突然想到。
既然尊已經回來了。只要跟尊交換血,再進行淨化——
這裏明明沒有其他人,有葉卻滿臉通紅地用力搖頭。
“她好像要回房換衣服。畢竟跟我們工作了一個晚上嘛!”
在敵人以及兩位主子的面前,自己就這樣昏了過去簡直是丟臉到極點。沒有資格擔任紫苑寺家的女僕。
“讓我去跟他溝通吧,我馬上就回來。”有葉對日軍將校咬了咬耳朵。
*
“原、原來如此啊。真、真抱……嗯……歉,我的思慮太不周了。”
“這樣好嗎?讓大小姐一個人去面對那種宗教狂信者?我們在場會不會比較好?”
真沒辦法——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爲冬子說明。
當自己成爲被玩弄的一方時,竟會變得如此軟弱。
她有時候很希望自己若是吸血鬼就好了。
“……尊少爺?”
尊以“公主抱”的姿勢將冬子放回牀上,然而冬子卻翻了個身抗拒着。這是身爲女僕的最後一道堡壘,她幾乎是在無意識中想起來的。
“真對不起,我來晚了!辛苦大家了!”
(如果我找他去換血,他一定又會毛手毛腳。)
“昨晚的事請你詳細說明一下!大主教閣下與四名龍騎兵的犧牲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那真的是還肉機關乾的好事嗎?”
尊不斷以輕咬攻擊冬子的頸項,她可以清楚感覺自己的身體正逐漸喪失抵抗的力道。真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種事。平常冬子爲了守護有葉不被性騷擾,總是經常以性騷擾先發制人的說——
“我們還沒進行過現場調查你們也敢動手!那架直升機是屬於我們聖軍的,誰說你們可以進行拆解!”
(啊,對了,也得提醒冬子留意纔行。他可是個看到可愛女性就不會放過的惡魔。)
爲了淨化血而換血。那種行爲也非常棒。如果自己能以那種行爲侍奉初音大人、有葉大小姐以及尊少爺,該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
“呃,是呀……”
有葉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平常根本沒機會接觸女人的救世軍幾乎都是這種人嗎?
“敬禮!不明門殿下好!”
工兵們以大型卡車載走了重型機具,迅速地從現場撤退。神父上校確定日軍已經離開後,立刻對直升機的方向下達“動手吧”的指示。機艙內隨即湧出了二十人左右的救世軍士兵。接着上校才把目光轉向有葉。
神父上校大吼一聲,士兵們才觸電似地擺出了“立正”的姿勢。
“既然不明門殿下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勉強……之後就拜託你了。”
有葉心想,這位頑固的上校如果知道尊的事,應該不會說出前述那番沒進入狀況的話吧。
“不、不、不論什麼時候看都覺得好美。”
就是因爲吸血鬼也有很多辦不到的事,所以纔會僱用自己當女僕。
“況且這女人可是被詛咒的魔物後裔,你們這樣子也算是信仰的守護者嗎!”
有葉紅着臉制止那羣士兵。
雖說是女僕長,但紫苑寺家如今的下女也只有冬子一人而已。能侍奉吸血鬼的普通人類需要諸多特殊資質,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可說是非常困難。因此冬子除了處理繁重的家務外,甚至還得支援九重正護役的部分軍務。
“冬子的身體每一寸都是屬於我的,所以要照着我說的話去做。乖乖的,別亂動。’
(沒錯了,看來救世軍根本不知道尊已經覺醒的事。)
“直升機的拆卸工作終於完成了。”
“我對冬子的愛就像對姊姊一樣喔!所以纔會想找冬子的胸部進行確認。”
“對了,冬子——就是我家的女僕長上哪去了?”
“這、這算工作嗎?可是,像這樣……啊,又被揉又被輕咬的工作……”
中年將校的憂慮一點也沒錯。
“這哪裏算什麼不義。”尊咧嘴笑道:“反正冬子最後也會變我的新娘。”
“真、真的是這樣嗎?”
在紫苑寺家的一樓,走入右手邊建築物遇到的第一個房間就是女僕長的個人寢室。
“那可就麻煩了啊。那些傢伙是打心底輕視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麼貴重的情報來源,我們擅自去處理,搞不好還會惹那些傢伙生氣。”
“我是九重工護役,拜託你們來處理的人也是我。讓我去說吧!”
包括正在施工的所有士兵全轉身朝向有葉的位置,一起行了個軍禮。所謂的“不明門”是九重正護役的雅號,由來則是以往紫苑寺家曾住在京都御所的禁門外之故。年紀尚輕的有葉很不習慣被軍人們以這種古稱招呼。
“不可以。尊少爺跟我是主從關係。我——藤堂冬子,絕對不容許這種不義的行爲發生。”
上校一邊額冒青筋一邊噴着口水問道。不過他背後的那羣救世軍卻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她以浴巾擦拭頭髮,希望能將這種念頭一起拂去。
“嗯。可不是因爲你擁有距離我最近的另一對胸部喔!”
針對禮拜堂進行的後續處理,也是由冬子負責指揮趕來的工兵隊。傍晚,作業終於告一段落,冬子可以返回自己的房間好好洗個澡了。
冬子停止了沐浴。
“唔喏喏喏喏喏。”
有葉環顧後院一圈後問道。
*
救世軍嘻皮笑臉地回答道。
“不不不,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有葉小姐,善後工作應該讓我們負責纔對!”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讓冬子多歇息一會兒——有葉心想。
“他們的直升機飛行員服用了增生型的生物兵器。之後的調查工作我會全權負責,你們請回吧。”
是嗎,既然不是因爲自己的胸部距離尊少爺最近就好。冬子放心了。
“可是,我等一下還有工作……現、現在要馬上穿好衣服回去……軍方的人還在後院進行作業呢!”
“閣下巴真是的!雖然不知道是要運送什麼,但竟然無視我們救世軍,直接找梵蒂岡的龍騎兵負責護衛,難道這麼不信賴我們嗎?”
“我——藤堂冬子,是絕對不可能容許性騷擾——”
有葉直盯着將校的眼睛,斬釘截鐵地強調。
“冬子,在嗎?我要進去囉?”
冬子以溼潤的雙眸輕輕搖着頭,還在堅持最後的抵抗。
“如果我把責任轉嫁到你們軍方身上就不對了。”
“好想聞聞她那頭黑髮的香味,還有後頸項的味道。”
神父上校一出現,就對着正在操縱重機具的日帝軍工兵大罵道。
“沒經過我們允許,怎麼能擅自進行拆除作業!”
自己是女僕,與主人之間的愛是不可能修成正果的。然而,如果是爲了讓主人甦醒過來,以重要任務爲由接吻應該也無可厚非吧?或者剛醒來的尊少爺會因爲飢渴而尋求冬子的血,這種發展也不賴。
冬子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在梳妝檯前將腿上的絲襪穿好。結果突然聽見有人在敲門。
“吸血鬼好像永遠也不會變老,這種屬性真是太棒了。”
冬子發出熾熱的吐息並不停扭動身軀,然而還是直接了當地接受了尊的歪理。她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就好像快融化一樣,已經無法分辨是非了。
“穿和服的模樣,真、真是讓人按捺不住啊!”
“對了,我剛纔聽女僕長小姐說,教會的傢伙待會兒也會過來?”
“清潔浴室這種雜事就交給我們,我們會一點痕跡都不放過地……仔細認真打掃!”
“既然機會難得,那我就要把冬子全部喫掉囉!”
“她、她就是紫苑寺有葉小姐……”
到了日沒時分,漆有救世軍三色軍旗的大型直升機,果然遮住夕陽的餘光緩緩降落在紫苑寺家的後院。頭戴別有上校軍階的帽子、一名長得像大熊的鬍鬚神父首先走下直升機,大跨步朝這裏走來。
不過冬子口頭上的抵抗依舊持續。
冬子以氣若游絲的聲音斥責着。
總之,尊少爺已經回家了。這之後大家可以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雀躍萬分。
“可是,爲、爲什麼要進行這樣的……工作呢?”
結果這些期待都被突然闖入的鋼殼蠱兵踏碎了。
此外還有另一件事——昨晚真是太可惜了。
“你在胡說什麼?”
“聽說我們的大主教閣下私底下也很中意有葉小姐。”“果然是這樣。”
尊對着冬子的耳朵吹氣。
“你們這些兵給我認真點!閣下可是在敵地陣亡了!”
她一邊澆着熱水,一邊想起昨晚的事,內心感到非常悔恨。
“本來就已經摔爛了吧……”工兵的表情很音惱。“如果你們要抱怨這種事,爲何昨天不早點到場?”
“不可以,就算是尊少爺,這樣也算性騷擾!”
(以後不能再把他當作親弟弟了。)
“請、請你們不要說了!我又沒拜託你們那些!”
“打掃房間之類的我們也可以幫忙!這樣就可以回收有葉小姐的頭髮聞……啊,我什麼都沒說。”
“總之你們給我立刻滾離這裏!”神父大佐痛斥着。
因爲他想跟有葉製造後代時一興奮就噴出鼻血。如果跟其他新娘子做這種事時也一樣就糟了,所以尊只好找冬子進行確認。
神〤上校被屬下們氣得咬牙切齒。
“這不是性騷擾,這也算冬子的工作吧!”
※十六條旭日旗在昏暗的夕暮下飄揚着,起重機與挖主機等重機具則在旗幟下鬧哄哄地挖掘崩塌的禮拜堂遺址。這羣人正是大日本帝國軍的工兵部隊。(譯註:舊日本軍使用的旗幟。)
冬子趕緊將放在附近的圍裙式洋裝拿起,遮住自己的前面。然而尊比她的動作還快,霎時就做出“早安的擁抱”動作,喜孜孜地摟住了冬子,然後還將臉頰塞入冬子豐滿過頭的雙峯間。
“可是,爲什麼要找我……我、我雖然並不是無法幫忙,但有葉大小姐是尊少爺所深愛的心上人,還是將來要結合的對象,而我只是一介下女罷了。”
“只要長得可愛就好啦,對不對?”士兵們又開始交頭接耳。
那是尊少爺的聲音。房門打開後,兩人四目相交。僅着內衣的冬子一瞬間僵住了。
有葉急忙換上招待客人用的和服,並對着出現在後院的軍服背影出聲。
氣質與其說是軍人、不如說更接近工頭的中年將校以拇指對禮拜堂做出手勢。昨夜就像根詭異墓碑般插入地面的噴射直升機已經不見了。在崩塌的石灰制白色牆壁間,還可以看到正被大卸八塊的迷彩裝甲板。
“新娘的最重要工作就是幫老公生小孩啊?”尊低聲說了一句,緊接着就塞住了冬子的脣。
“你們這些混帳!我軍又不是來紫苑寺打雜的!”
上校太陽穴的血管幾乎快爆開了。他重新轉向有葉後伸出手指。
“你說殺死大主教閣下的人是他們帶來的飛行員,可有證據嗎?”
“直升機應該留有通話紀錄之類的東西吧。而且敵人的殘骸還在那堆瓦礫底下。”
“有鋼殼蠱兵的殘骸?”
上校背後的救世軍們發出了裝模作樣的驚呼聲。
好幾個人立刻發出歡呼並衝往崩塌的禮拜堂。他們光明正大地把燒焦的鋼殼拖出禮拜堂外。
“上校!是真的,這是還肉機關的生物裝甲板!”
“骨骼也還剩下不少,這麼一來,就要留在這裏久一點仔細調查了。”
“當然,進行工作時得暫時借住這裏。有葉小姐剛洗完澡的浴室我們就可以借來使用了!”
“不不不,應該要把這座破爛禮拜堂改建成我軍的分駐所纔對。”
“啊啊啊,跟有葉小姐的同居生活,每天都可以被早安之吻叫醒了。”
“夠了,你們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剛纔不是說了調查工作由我全權負責嗎!”
有葉面紅耳赤地發出怒吼。
“你們這羣不知羞恥的傢伙!”上校的脾氣也爆炸了。“身爲神的子民,竟然想借住魔道之徒的家!你們這些人當然只能睡在直升機裏!”
“請不要擅自在我家庭院住下來!”
“你爲何拼了命地想趕我們走咧?太可疑了。我們可是純潔清白的信仰守護者,根本不會出現任何淫邪的思想!”
“根本就全都是淫邪的思想吧!”有葉隔着上校的肩膀指着那羣救世軍士兵。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把鋼殼蠱兵打倒的?那傢伙可是能輕易消滅一整個師團的兵力,就連梵蒂岡的精銳都被解決了。”
這時,有葉的背後突然響起了另一個說話聲。
尊侵入和服下襬的魔掌被有葉硬生生拖出來。
被完全壓壞的直升機噴出了黑煙。那是由於受鋼殼蠱兵操縱的救世軍們方纔毫不留情地射出了大量穿甲彈之故。
“太羨慕……不對,是無法原諒。受天譴吧!”
“——可、可惡!竟然利用那些死者的遺體!”
有葉的慘叫被爆炸聲蓋過。即使整個人被尊抱住、火速跳往旁邊,她也清清楚楚地目睹到了。命中鋼殼蠱兵殘骸的火焰就像爆炸一樣瞬間膨脹,霎時便吞噬了附近的救世軍士兵。有葉渾身都可以感受到火焰產生的爆炸力道。
有葉抓着尊的肩膀並把他推回房間,但這時尊的臂膀反而纏上了有葉的腰肢,還迅速朝地面蹬了一下。
“竟然把東京分部的美麗修女們一個也不剩地喫光了!’
“尊——啊,嗯,不要亂摸,不要玩了啦!快放開我!”
“咕唔啦咕唔啦咕唔啦咕唔啦!”
“……你們這幾個傢伙,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嗎?”
“有葉小姐的體液!”拜託別用那個字眼好嗎——有葉心想。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啊!” “嘰、嘰、嘰。”
“我們連走近她們一步聞聞味道都不被允許咧!”
“你們以爲我是誰啊?不要把我跟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相提並論。”
“這、這、這是什麼可怕的感染力……竟、竟然把神之子民的身體……唔咿!”
“咕哇啾啦啦啦啦!”
上校叫苦着。有葉則以手抵住額頭髮出了嘆息。這麼一來事情就更復雜了。
可怖的笑聲增加到了十名以上。此外那羣救世軍還拿出原本揹負的武器,將槍口一致對準上校。
噁心的笑聲往四面八方擴散。龍騎兵們的眼珠呈現不自然的混濁狀態,各處肌膚也浮現了被染成綠色的血管。
(敵人在禮拜堂裏面——怎麼會?)
有葉緊抱住尊的頭,以自己的腹部保護並將身子縮成一團。背部一陣激痛傳來,接下來就是一股足以抵消痛覺的驚人衝擊力,自四面八方打向了有葉的身軀。
“一定是躺在她膝蓋上要她喂或者是直接用嘴巴傳食物吧!”
“你、你們這些吸血鬼!不、不是對付那種傢伙的專家嗎?快出去啊!”
鋼殼蠱兵聲音所組成的愉悅合唱唐突地劃下了句點。那是因爲有一道人影從機艙內側踹開了凹凸不平的直升機表面,出現在他們面前。
透過機體的裂縫可以聽到那羣屍骸的挑釁聲,也能略微窺見外頭的狀態。正如那羣怪物所言,本來應該被上校掃射掉上半身的那名龍騎兵,現在已經變成了完全不像人樣的噁心肉塊,但依然能再度站起身。
一個人影悠閒地自宅邸後門走向這。在昏暗不明的視線下,對方參雜在青黑色頭髮中的兩綹銀髮正微微發出光芒。
他們的眼睛跟剩下三名龍騎兵一樣,都發出了混濁的光澤。
“把我們的青春還來!”
上校回頭對兩人發出怒吼。不知兩人是什麼時候潛入直升機的,不過尊這時已經抱着有葉,在上校附近瘋狂親吻姊姊的頸部。
“——咕啦啦啦啦啦!”“嘰、嘰、嘰啦咕!” “咕哇哇哇哇!”
“大敵當前你還在胡鬧什麼!下次再敢這樣,我就把你丟到大太陽底下曬乾!看好了,我要把那羣傢伙都燒掉,上校也閃遠一點。”
“耶……啊,呀啊!”
“什麼!”
“接下來只要扯出抄本就行了!” “當然還有那女人!” “就算是屍體我也要用力強姦!”
有葉朝那個方向觀望,只見有好幾個巨大的身影正踏破瓦礫與火舌步向外頭。
上校邊發出崩潰的叫聲,邊從直升機後頭衝了出去,還以舉至腰際的突擊步槍進行掃射。其中一名龍騎兵的巨體中了數百發子彈,肉片與鮮血飛濺一地。
“尊,你出來只會讓事情更復雜而已,還是趕快回屋裏去吧!”
上校興奮地發出咆哮並繼續浪費子彈,不過他的激動卻在一瞬間後凍結了。
“趴在地上受死吧!” “咕唔啦啊啦啊啦啊!”
“竟然敢妨礙本大爺在姊姊身上種草莓!”
“……紫苑寺尊……?怎、怎麼可能!”
“耶?我救了姊姊一命都沒有獎賞嗎?”
“不、不要,拜託住手。尊,討、討厭……嗯。”
令人作惡的笑聲與腳步聲逐漸朝三人逼近。
“這些臭蟲!” “教會的臭蟲們!”
神父上校難堪地呻吟道。有葉則啃着下脣。其實他說的沒錯,這的確是自己的不對。
“沒錯!我們當時可都是多愁善感的十餘歲少年!”
有葉的附近有人正這麼低聲咒罵。原來聲音的主人是神父上校。部隊中只有他一人順利逃過襲擊。不過他剛纔威風八面的模樣也沒了,現在正趴在直升機後方的地面發抖。
“難、難道大主教閣下運來的就……就是你?”
“別裝蒜了!想想十年前你出現後幹下的好事!”另一名救世軍也火冒三丈起來。
“自己去解決如何?沒看到我正在跟姊姊玩親親嗎?等你也變成殭屍以後我再一起解決,這樣不是方便多了?”
“讓你們回到主的身邊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幾個聽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笑聲同時發出。
“怎、怎麼好像沒事!”“射了那麼多子彈耶!”
“這種力量真是太棒啦啊啊啊!”
“女人也活着。” “不可能啊!”
“你、你們要把我也變成這樣的殭屍嗎……不、不要,拜託住手。嗚、嗚嗚……”
“徒手?” “不會吧?”
“如果傷害到我姊姊,害她以後沒辦法生產怎麼辦!而且……”
被尊環抱住的有葉一動也不動,不知是否失去了意識。
“姊姊的弱點是脖子耶。”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四人的聲音都跟那個直升機駕駛員——也就是最後化身爲鋼殼蠱兵的傢伙一模一樣。有葉不禁顫抖着。
“你們這種時候還在幹什麼!”
好幾聲爆炸再度穿越大氣,將禮拜堂剩餘的斷垣炸得粉碎。位於入口附近的救世軍已經有好幾人渾身是血地倒地了。
貫穿機體的彈頭有好幾發打到了上校趴着的地板附近,讓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再度逃之夭夭。
“姊姊,不要陪這些傻瓜胡鬧了。我們一起去喫晚飯吧!”
“紫苑寺尊,你這臭小子!”年輕救世軍以幾乎要蓋過上校的氣勢回罵道:“在娑婆世界與你狹路相逢,剛好可以洗刷我們多年累積的忿恨!”
“紫苑寺的傢伙!你、你們應該會使用某種邪術吧?還不快對那些屍體想想辦法!”
“唔、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脫線的對話被機械音打斷了。尊再度用力抱起有葉向後跳開。
這時,直升機機體突然出現了激烈的晃動。有葉的視野也被霎時爆發開來的強光遮蔽,轟隆聲還充斥於身體四周。強光的另一邊似乎可以聽見“咕啦啦啦啦!” “開火!” “把那傢伙打倒!”的救世軍訕笑聲。直升機的內壁這時也出現了扭曲,勉強可以看出正朝三人所在的位置崩陷。
原本倒在地上的那羣救世軍下屬,在沾到了龍騎兵灑出的肉片與血之後,一個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爬了起來。
“你們說的子彈是這些嗎?”
手中伸出刺刀的人影有四個,儘管那些傢伙不是裝甲融化就是少了手或腳什麼的,但依然可以看出在肩上發光的梵蒂岡龍騎兵十字劍章。
有葉揪住尊的下顎硬把他推開,然後便迅速站起身。
上校破着嗓子發出了丟臉的慘叫後,立刻躲入直升機內並緊閉艙門。十幾道同時發出的火光對準直升機厚重的金屬外壁進行射擊,除了開出許多孔外,還讓機體出現劇烈搖晃。
她明明整個人以仰躺之姿被拋在地上,卻一點都不覺得痛。有葉這才發現,原來那是尊以四肢包住她全身的緣故。
“太忌妒……不對,是無法原諒。有了有葉小姐還對那些修女出手!分分分分一些給我們吧!”
“就算是現在,被、被你喫過的修女們還是在討論關於你的事!還有人提出了把你從棺木放出來的請願書!可惡,真是不公平!爲什麼不問問我們的意見!”
“謝、謝謝——啊,討厭!不要把手伸進奇怪的地方啦!”
“信基督耶穌的說什麼※娑婆……我不記得做過什麼讓你們怨恨的事啊?” (譯註:娑婆是佛教用語,也就是我們這個世界。)
“才覺得好像有點印象,原來是教會的那些肌肉光頭啊!請你們不要靠近我最重要的姊姊,因爲你們全身都是汗臭味。”
“快趴下!”
被鋼殼蠱組織操控、手握武器的藏青色殭屍,這時不禁議論紛紛起來。
即使是跟尊抱在一起於地面打滾,有葉依舊無意識地用指尖搔刮喉部的魔名。等他倆在一陣煙塵的掩護中站起身時,剛好躲到了直升機的背後。
“嗯——?”
尊歪着腦袋並眯起眼,瞥了神父上校一下,接着又掃過在上校背後那羣僵住不動的救世軍們。
“咕啦咕啦啦!” “沒用、沒用、沒用啊!”
這股劇烈的憤慨讓直升機機體搖搖欲墜,原本就扭曲變形的螺旋槳也折斷了。
上校瞪大眼睛,有葉也迅速回過頭。
尊不屑地吐了一句,並刻意張開右掌展示。他的手心立刻撒出一小道由黑色光澤金屬碎塊累積成的瀑布。士兵們見狀則個個瞪大眼睛。
“你這臭小子竟然無視我們,直接去跟有葉小姐喫飯!”
“只要還有一顆核心存在!”“就可以增生無限多次,永遠也打不完!”
“這種時候你還在想什麼!’
冷酷而充滿殺氣的說話聲。在漫天飛舞的粉塵中,一對發紅的眸子在黑髮下銳利地逼視對手。他胸口前的衣物已經被燒得焦爛而敞開,裸露出的心窩附近則浮現了發出強烈青色光芒的魔名。
“你們很吵耶!我是地表上最強也最美麗的少年,每個女人願意跟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像你們這種軟趴趴的,就算砍掉重練二十遍都不會有女人緣啦!溫柔如我者願意幫你們重新投胎一次,想砍掉重練的人就過來排隊。”
“唔哇,那個巨大垃圾還活着耶?”
“這這這這這些傢伙可是吸血鬼,搞、搞、搞不好還會進行體液交換!”
(敵襲嗎?是從哪裏開火的?)
“咕啊、啊、啊!” “變成絞肉了!”
有葉一瞬間很想贊同尊的意見。她也覺得那羣士兵非常愚蠢。
趴在有葉身上保護她的尊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那裏還有一隻臭蟲躲着。” “別偷偷摸摸了快出來吧。” “看我把你們殺得一個都不剩!”
(難道昨天沒有吸乾淨嗎!而且那還是增生型的——這下子太糟糕了。)
“……唔、唔。”
一個巨大的身軀自尊腳底下推開層層疊疊的鐵板並站了起來,原來是神父上校。他臉上流出的血沾溼了鬍鬚,不過傷勢並不怎麼嚴重。
“我、我還活着……嗎……?”
“喂,鬍鬚不倒翁,等下我收拾那羣腐敗的去骨火腿時,你記得要當好我姊姊的盾牌。”
“唔,你、你說什麼!”
“如果我姊姊身上有半根寒毛損傷,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尊二話不說便將有葉的身體推到了上校的臂膀上。
“那個臭小子說要收拾我們!” “別別別別開玩笑了!”
“嘰嘰嘰去死吧!” “送你上西天嘰嘰嘰嘰嘰!”
十多把槍口再度集中於尊的身上,並同時噴發火光。上校立刻發出難聽的慘叫,並抱住有葉的身體縮成一團。粉塵與金屬碎片再度散播開來,最後變成一股吞噬掉尊的濃煙。
“咕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咕啦啦啦啦!”
鋼殼蠱兵的訕笑聲蓋過了最後幾發機槍掃射的餘音,一陣風也跟着吹散了讓人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
不過怪物們的嘲笑卻再次凍結了。
在被吹開的煙霧下,黑髮少年依舊屹立不搖。他那石榴色的眸子被怒火所覆蓋,胸口上的魔名光芒比先前更強烈了。他緊握的雙拳中冒出白煙,彈頭則自指縫間七零八落地滑下。上校顫抖不停的背則縮在少年的腳旁。
“你們這些傢伙遲早都得死的,何必浪費彈藥。”
“不可能啊!” “一發都沒打中?” “嘰嘰嘰嘰!”
尊的手臂一甩,接近到直升機前方的兩名救世軍腦袋便立刻開了孔,應聲倒下。其餘屍體則瞪大眼睛朝後方跳開,離直升機遠一點。光是尊徒手扔出的子彈,就擁有跟機槍掃射相當的威力。
只不過起初兩名倒下的救世軍沒多久又開始蠢動起來。那兩人很快地站起身,臉上嚇人的彈孔被逐漸滲出的綠色液體堵住。
“咕啦啦啦啦!” “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不是早說過了嗎!只要有一隻還剩下核心,其他想增生幾隻都沒問題——”
尊的身影這時突然消失了,鋼殼蠱兵的聲音也像被人勒住喉嚨般唐突中斷。
“看,你們最寶貝的玩意兒在我這裏呢!”
她對着尊因爲衣服破掉而裸露的胸膛,以手進行摸索。
神父上校從直升機的殘骸中爬起身,臉色鐵青地看着庭院中的慘狀。
上校方纔確實勉強捕捉到尊的行動。尊不只是擁有能以魔名進行超高速殺戮的能力而已,還包括要控制這種高速機動的反應力、徒手貫穿救世軍身體護甲的驚人臂力、以及正確掌握核心位置的眼力。
“沒事啦!那種子彈根本沒什麼殺傷力。”
有葉喃喃自語並努力站起身。她幾乎是以摔落的方式離開直升機機艙,接着便衝向了弟弟身邊。
足以剷平後院的大火球爆炸開來,連星期六清晨這晴朗清爽的天空都被烤焦了。
恢復單純死屍的救世軍與龍騎兵們身形扭曲地倒在燒焦的草坪上,綠色的血則在他們四周擴散開來。
“……惡、惡魔已經……”
少年的背影已經離直升機很遠了。他如今正着地於禮拜堂燒燬後的遺址上。尊轉了個身,對敵人們露出冷笑。
吸收血的聲響終於停止了。
面對想緊緊抱住自己的尊,有葉用力推開他的肩膀。
神父上校則畫着十字架,雙手合掌專心祈禱着。畢竟他在這時也無法可想了。咻、咻、咻咻咻、咻的聲響在耳邊徘徊不去。原先遍佈於這附近的大量血液,如同被捲入漩渦般在土地上迅速打轉,最後集中在尊的手掌邊。此外上校也可明顯看出倒地的屍體傷口正不停有大量的血湧出。
他彎下膝蓋,把捏爛的蠱核壓在地表上,並閉起眼睛,仰頭對着幽暗的天空。
鋼殼蠱核。
“剛纔那句可笑的臺詞你們再說一次啊!只要有一隻還剩下核心——然後呢?”
“爲什麼?什麼爲什麼?”
“放心,剛纔那一下不算什麼。比起那個,你、你……”
“……咦?呃?姊姊的眼神好恐怖。”
“笨蛋!”
“怎麼了?” “那臭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那是因爲……呃,這個嘛……”
“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咩 “別這樣,你你你想做什麼!”
“嘰、嘰、嘰!”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是怎麼辦到的!”
尊也發現有葉甦醒了,馬上站起身甩掉雙手上旳血。
佇立在這當中毫髮無傷的,則是年輕的魔王——紫苑寺尊。
“爲什麼你會擁有冬子的魔名?我要問你這個!”
“像你們這種愚蠢的傢伙,一直增生下去也只會讓智商更低而已吧?看看自己那個肥胖的肚子吧!”
“你們還沒發現嗎?”
從她的指縫間——也就是尊裸露的胸膛上,閃着淡青色光芒的魔名剛好化爲一顆光粒,蒸散於半空中並消失了。
救世軍們的叫苦聲重疊在一塊。他們全體的腿都像朽木深深插入地表般,手臂也僵硬得無法動彈,只能空虛地搖晃上半身而已。
“怎、怎麼了嗎?” “我的身體!” “唔,沒辦法動!”
“姊姊!”
尊歪斜着嘴脣以憎恨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你會擁有臨門的魔名?”
“剛纔姊姊有受傷嗎?背部受重擊會不會有問題啊?”
“什麼時候跑過去的?” “嗯唔。” “嘰、嘰。”
這時,上校身旁的有葉也醒了。她正在注視弟弟這駭人的進食景象。上校察覺後慌忙離有葉遠遠地,迅速躲到了直升機的後頭。那女人也是吸血鬼。他倆擁有相同的石榴色眼珠,對令人作惡的血潮正看得入迷。反正就是怪物。
“我不是那個意思!”
沙——只聽見泥土被腳步踏過的聲響,十幾名死屍一起回過頭,以混濁的目光集中在聲音來源。
原本因陶醉而倒臥在牀鋪上昏睡的冬子,被這股騷動吵醒後慌忙衝向後院。然而,這位女僕長首先進行的工作,不是處理救世軍們的屍體或搬走直升機殘骸,而是治療被有葉修理得鼻青臉腫的尊。
“……起、起初我只是單純想摸胸部而已,這是真的喔?”
“尊……那、那孩子……”
“用你們快爛掉的眼珠仔細看我的胸口吧!這裏不是有掌管雷電與暴雨的大天使臨門(Rimmon)之名嗎?我就是萬魔抄本,可轉錄無限可能的史上最兇惡魔導書。沒有什麼事是我辦不到的。我只是把這些玩意兒從你們體內一個個挖出來罷了,而且是用你們眼睛根本追不上的速度。那麼……”
尊心虛地別開目光。
尊將握着一大堆東西的右手舉高至臉部。好幾個同時跳動並一明一滅的複雜外型金屬塊,正從他的指縫間滲出綠色的液體——
“……我一點也不想吸這幾隻草履蟲的血啊……”
救世軍們扭動着已幾乎無法動彈的脖子,勉強俯瞰自己的身體,接着便無言了。他們所有人的腹部都在相同位置上被打穿一個大洞,綠色體液不斷從洞中流出,濡溼了他們的祭袍或裝甲。
一尊邊諷刺邊加重握拳的力道,將那些核心一個也不剩地捏爆了。鋼殼蠱兵尖銳扭曲的臨死前慘叫也同時擴散開來。
有葉以像是鋸子般尖銳的聲音質疑。
“嘎!” “啊!”
“真沒辦法。如果他們再次增生會煩死人。”
他是吸血鬼,被神所詛咒的魔物。假使不繼續祈禱,搞不好連自己的血也會被吸乾。神父上校因這種恐懼感而顫抖,嘴中不停唸唸有詞地發出聖句。
尊表情苦澀地咕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