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2 幕間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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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cleverchm

「……啊……好美……」

這裏是愛爾文·加爾得，庫萊維州尼爾拿郊外的某片海岸。

眼神空洞的黑髮少女正拿着一枚貝殼喃喃低語。

克拉米·傑爾，十八歲。她是侍奉於森精種名門尼爾巴連家的——奴隸。

當天，她以使者身份前往與尼爾巴連家有生意往來的某個貿易港口的商家。

在歸途中，經過海岸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便順手撿了起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貝殼。拂去沙塵後對準太陽，穿過貝殼的陽光便化成七彩的光輝灑落下來。

於是克拉米便毫不猶豫地將貝殼抱在懷中，並觀察四周。

——「十條盟約」中是禁止「掠奪」行爲的。

也就是說如果存在「擁有者」的話，這條路上的一草一木是任何人都無法「偷走」的。

克拉米就這麼抱着貝殼謹慎地嘗試着後退了幾步。

——而「盟約的禁令」——並沒有生效。

也就是說，這枚貝殼是沒有主人的。

那麼就可以把這枚貝殼佔爲己有了——普通來說的話確實如此。

「普通來說……嗎。」

對於奴隸而言，想要「佔爲己有」必須進行額外的申請。

克拉米的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便帶着貝殼離開了沙灘。

「克·拉·米～❤你今天也很寂寞吧，你最愛的菲爾來陪你睡覺咯——」

既然主人說這是垃圾的話，那麼這個東西就是「不屬於任何人的」——僅僅是一個垃圾而已。

「……扔、扔掉……了。」

而且這是根據「盟約」訂立的條款，所以是絕對的。

奴隸——奴隸是什麼？

「等下，菲，不是這樣的！！」

就像剛纔所說的——這裏正在腐爛。正在不停地腐爛。

克拉米正跪着對自己的主人請命。

想要成爲議員的三個條件是，家世、財產、還有旁門左道——只有這樣。

要說唯一的例外的話，那就是克拉米——

雖然克拉米只告知了部分事實，但是她因爲驚恐而顫抖的肩膀卻訴說了一切。

「把她們都解僱了吧。」

這樣應該感謝自己纔對吧，菲爾就這樣半開玩笑地想着這些。

當天半夜。

因此那羣垂涎尼爾巴連家的資產而趨之若鶩的寄生蟲也是如此。

在即將離去的時候，主人悄悄地轉向這邊。

不僅如此，她們可能把這個垃圾——貝殼當場砸碎了，這些事情通過克拉米充血的雙眼便能想象。在侍女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個非常寒酸的房間，無論克拉米擁有什麼都不會讓她們順心——即便只是一枚貝殼。

僅僅就這一句話，克拉米·傑爾就解除了「奴隸」的身份。

菲爾走進了位於尼爾巴連邸一隅的克拉米的房間。

當菲爾擔任代理議員——也就是當她以女兒的身份繼承亡父的職責時，她便醒悟了。

——以自己的家族從曾祖父那一代便成爲奴隸這點來看，是很異常的。

雖然現在「全權代理顧問團」正在牽制「元老院」，但是一旦他們失去了全權代理，「元老院」和其他議會會如何報復呢——這點很容易想象。

主人——一頭奶油色長髮的森精種，菲爾·尼爾巴連。

菲爾緊緊抱住了克拉米，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甚至就連由全權代理者率領的顧問團也很難反抗「元老院」的決定。

這就是愛爾文·加爾得內奴隸的現狀。

「啊、稍、稍等一下菲，我馬上——」

如果主人下令「把指甲一個個拔下來」的話，他們是不可能抵抗的。

她將區區一介奴隸的克拉米視爲摯友。

真的……夠了。

＊

房間裏只有一件奴隸外套，以及爲了不讓主人蒙羞而略有裝飾的外出用服飾。

但是——她眺望着虛空的瞳孔中彷彿岩漿奔流一般散發着怒火。

否則的話一定會傳出醜聞，人們會嘲笑她和會說話的猴子成爲了朋友。

本來的話應該將她們從社會中——不對，是從物理意義上抹殺掉才解氣，不過還是解僱吧。

「克拉米……」

「如果因爲我的錯而給唯一的摯友帶來麻煩的話——我決不允許……求你了——」

只有菲爾在無時無刻地對陷入困境的克拉米伸出援手。

痛苦的時候，哭泣的時候，她總會在私下裏進行援助，成爲了克拉米的支柱。

「克拉米。」

如果只是因爲欺負奴隸就被解僱的話——菲爾會遭到報復的。

在愛爾文·加爾得內如果用盟約來定義「奴隸」的話，那麼奴隸這個詞還不夠恰當。

如今愛爾文·加爾得的全權代理者——就菲爾看來也是岌岌可危的。這個男人是公認的「最強」的全權代理者，而且他還獲得了民衆壓倒性的支持，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強與「元老院」抗衡。

身爲奴隸的克拉米是不能對貴爲主人的菲爾撒謊的。

「——主人，我撿到了這枚貝殼。」

「——應該說是被搶走，然後被迫扔掉的……對嗎？」

無論是上院議會還是下院議會，選舉制度都只不過是形式主義。

沒錯，克拉米和「普通的奴隸」比起來稍微有點特別。

克拉米以毫不退讓的口吻勸阻。

然而，這種瘋狂行徑卻好似理所當然地成爲了共識。

無論是上院還是下院議會，最終也只不過是「元老院」的爪牙，而構成「元老院」的人都是出身於更顯赫家世的——準確地說就是一羣愚蠢的老爺，這是連選舉都省略的完全世襲制。

菲爾認爲——這只是一個讓人笑不起來的低劣玩笑。

僅僅一句話。

被侍女環繞的菲爾露出了璀璨的微笑，但是——

「菲，拜託了……我只要菲能在我身邊就行了，就算身爲奴隸也沒關係，但是——」

所以克拉米纔會說在森精種眼裏人類種甚至連狗都不如——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克拉米的主人菲爾·尼爾巴連——是朋友。

因此她就算只是擺出毫無愧疚的表情，說出這些違心的話也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真的能實現的話，索性——

但菲爾不僅身爲尼爾巴連家——名門的千金，並且還繼承了先代的遺志成爲了愛爾文·加爾得的代理上院議員，所以她不能在公開場合展現這種態度。

「——咦？」

菲爾滿臉微笑，聲音中卻充滿了陰暗。此時克拉米立刻阻止她。

——就這樣，終於以一句「你自己看着辦」完成了申請。

就算被視爲朋友而跟隨她，或許還是應該理所當然地抱持憎恨纔對。

與這個祥和的笑容相反，一抹黑暗的思緒在菲爾的腦中生根了。

「這沒有任何問題吧？現在我纔是尼爾巴連的當家哦。竟然要我眼睜睜看着摯友遭受傷害，這是不可能的哦～？」

至少在這個國家，這種認知已經成爲了共識。

而且這個國家還大放厥詞說自己是「民主國家」。

從小開始一直束縛着她的生命和人生的枷鎖，就這樣輕易解除了。

……如果，對方不是菲爾的話。

想到這裏——菲爾已經忍無可忍了，於是。

「這樣的話會給菲造成麻煩的啊！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甚至也不允許因爲疼痛而休克，因爲「盟約」的存在，這就成了絕對的命令。

克拉米慌忙揉了揉眼睛，並假裝一副平靜的樣子，但是……

自己還有同伴。就算表面上不能被人察覺，這也夠了。

此時克拉米的眼角留下了淚水懇求道。

不過他的任期只剩——三年零幾個月了。

——這個國家，正在腐爛。

所以菲只能口是心非地將其稱爲垃圾。

對於森精種而言，他們天生就認爲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對其他種族——其他人嗤之以鼻。

「我沒事的——畢竟在這個國家，人類種甚至連狗都——」

「——早上的貝殼，在哪裏？」

這種國家，還是毀滅一次算了。

身爲奴隸的克拉米如果想要擁有一件東西的話必須獲得主人的許可。然而如果爽快答應，並且一直偏袒她的話，那麼侍女們就會更加過分地對待克拉米。

不僅如此——一個理應存在的東西，卻不見了。

另外地上還鋪着一張草蓆，這甚至不能稱作一張牀——完全就只是一個巢穴。

然而克拉米認爲——這樣就好。

菲爾鬆開了緊抱着摯友的手，然後如此宣告。

「希望你別總是爲了這種垃圾來跟我報告哦，你自己看着辦吧。」

對於從曾祖父這一代就成爲奴隸的克拉米而言，能擁有這種待遇已經非常滿足了。

菲爾掃視了這個寒酸的房間——就像文字所描述的寒酸過頭的房間。

從克拉米的反應看來，侍女們可能真的按照字面意思把這個當作垃圾拿走了。

她用看着垃圾一般的目光說完後，就帶着侍女們離開了。

——……

奴隸是主人的所有物，而所有物的所有物全都是主人的。

在這裏工作的女僕們，即便家世不如尼爾巴連家，但也都是名門出身。

奴隸是沒有「所有權」的——不，應該說是沒有任何權利的。

「我，要放棄『持有克拉米的全部權利』哦。」

——畜生。甚至可能連畜生都不如。

然後一邊微笑，一邊撫摸克拉米的頭髮安撫她。

——貝殼很漂亮哦，要好好珍惜纔行喲，她用視線如此告知。

「等、等一下——」

但是獲得「解放」的克拉米卻臉色鐵青，斷斷續續地說。

「菲，你要拋棄……我了嗎？」

即便從奴隸的身份中獲得瞭解放，她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喜悅。

此時她的臉上充滿了悲傷，甚至充滿了絕望。

這是肯定的——菲爾如此堅信。

因爲克拉米她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何謂自由。憑藉自己的意志前進，憑藉自己的意志奮鬥，她一定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事情吧。

這是肯定的——因爲這些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而不允許這些事情的又是誰呢？

菲爾緊咬着嘴脣把這些苦悶吞了下去——就連一如既往的燦爛微笑也一併消除，然後說道。

「克拉米，我希望你能發自內心地微笑，你能幸福的話——比什麼都好。」

菲爾用自己輕輕顫抖的手握住了克拉米瑟瑟發抖的手。

然後——繼續說道。

「奴隸的枷鎖已經消失了，我想聽一聽……克拉米自己的願望哦。」

面對不知所措的克拉米，菲爾垂下了視線，好像在懺悔着什麼。

——此時她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兩個」決心。

「無論我多麼想成爲你的摯友……但是想到尼爾巴連家對你的家族的所作所爲，我就失去這個資格了……所以……」

「菲。」

本來想好好思考謹慎回答的——但克拉米直接打斷了菲爾，立刻回應。

「我不想聽這些無聊的事情。無論有沒有盟約，我的答案都不會變。」

即便菲爾本身沒有才能而被人輕視，但尼爾巴連家本身的影響力是不可小視的——當然，對此不屑一顧的人還是有的。

而且他們絕不可能注意到。也決不能讓他們注意到。

只要讓議會產生這種認識的話他們就會同意——而且一定會同意。

這是溫存了五十年的反抗——甚至會導致亡國的反抗。

——菲爾如今正在報告的，就是這個計劃。

然而——這就是關鍵。

因爲她的所有權利歸菲爾所有，所以這樣就能避免被東部聯合消除記憶。

——……

面對如此傾訴的克拉米，菲爾還是垂着眼睛思索着。

菲爾的話語打斷了這道思緒，克拉米略微睜大了眼睛苦笑着。

只要失敗了，就可以把這個當作尼爾巴連家的失敗，讓其名譽掃地。

但是，這個真的是——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嗎？

與表面上祥和的微笑相反，她內心的想法和謀略卻像惡魔一樣狠毒，對此克拉米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些微的聲音。

「克拉米你感覺如何啊～♪我想你一定能輕鬆獲勝的吧❤」

到底是誰把她的心塑造成這樣的？

從自己懂事起就一直被戲謔爲「碌碌無爲的五十年」，爲了將這句話還回去——

如果要讓克拉米變得幸福的話，那麼菲爾也必須一起幸福纔行。

現在她正擔任代理上院議員——所以一直到下次選舉爲止都有發言權。

「只不過是家世、財富和名聲罷了，如果能夠買到克拉米的微笑的話，簡直是賺翻了哦。」

總的來說就是——菲爾背叛了森精種，而且還準備暗算他們。

「——什……」

「……真、的……嗎？你能發誓嗎？」

爲了勝利。爲了讓他們掉以輕心。爲了能在不遠的將來——毀滅這個臭氣熏天的國家。

僅僅爲了克拉米一個人，最終她決心捨棄這一切。

說完，克拉米便脫力地垂下了頭，接着斷斷續續地用細微的聲音說。

於是便利用這點，向其他上院議員提出掠奪人類種的方案。

「克拉米，你討厭這樣嗎？」

菲爾垂着眼睛隱藏自己的淚水。自己被需要這件事確實讓人安心，但是自己被需要卻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罪惡。

面對這個疑問，菲爾卻笑着立刻回答。

＊

「那麼，我就要重新定下奴隸的盟約了哦～」

從她曾祖父那一代開始，她的家人就都成爲了「奴隸」，人類種就是因此才能在森精種的集團中生存下去——這是非常殘酷的。此時菲爾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原本只要克拉米能夠幸福的話，那麼自己便打算捨棄與克拉米長相廝守的幸福時光，如果克拉米沒有如此要求的話——那麼只能貫徹「第二個決心」了。

「下次選舉開始的話，我大概已經跟其他議員翻臉了吧，甚至會被踢出議會。那麼在這之前要將艾爾奇亞收入囊中，再從愛爾文·加爾得那裏搶來一些領土最後一拍兩散就行了哦♪首先我們要假裝去牽制東部聯合，接着克拉米對我進行宣戰佈告的話，元老院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哦。等奪走了必要的領土以後，就封鎖一切貿易途徑……可不要陷入不得不一決勝負的狀況哦♪」

「沒關係的哦，我會假扮成人類的哦。雖然東部聯合確實是個難題，但是隻要能從周圍的國家奪取土地擴大人類種的生存範圍的話，那麼我說不定也能創造適合自己生活的場所哦～♪」

扭曲的關係，扭曲的情感，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菲爾已經完全搞不清了。

拭去了即將落下的淚水，菲爾毅然捨棄了「第一個決心」。

所以要成爲完全的「奴隸」的話，就必須破壞所有的意志，並且排除所有瑣碎的東西。

真正的盟約會剝奪「一切的權利」，就連喫飯、排泄、睡眠這種維持生命的行動都要一一下令纔行，所以想隨意使喚奴隸是十分困難的。但是如果爲了圖方便允許奴隸的一切行爲，那麼奴隸便會用自己的意志行動，甚至會背叛自己的主人。

克拉米想，如果說自己不高興的話那隻不過是自欺欺人。

騙人的吧——然而菲爾卻正視着自己——

菲爾竟然會爲自己設想到這種地步，沒有這更讓人喜極而泣的事情了。

但是這個人類種是「這邊的奴隸」，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人類種。

「我只要菲就好。如果菲也失去笑容的話，我也不會笑。因爲對於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菲而已。」

因此，如果讓傀儡坐上艾爾奇亞的王座的話，就讓他和以前的「愚王」一樣去挑戰。

——當然，這種說辭只不過是陷阱。

「那種垃圾文書，我纔不讀呢♪」

「我的話，只要克拉米幸福的話我也就幸福了哦？克拉米你發過誓的吧。」

克拉米成爲了艾爾奇亞的國王以後，菲爾接下來的矛頭並不會指向「東部聯合」。

……

——這個回答讓克拉米深深地把頭埋了起來。

菲爾卻微微一笑，然後說道。

「我發誓。所以——求你了，我是隻屬於菲的奴隸。」

被稱爲尼爾巴連之恥的——當代最強的術者之一，菲爾這麼問道。

現在艾爾奇亞正因爲國王駕崩時的遺言，舉辦了國王甄選賭博大賽。

畢竟所有的自由都被剝奪了，最後根本不可能自己抓住自由吧。

但是這種事情——在這個國家是不可能實現的。

＊

正式的「奴隸盟約」並不是光憑口頭就能完成的。

第一個決心——如果克拉米拒絕自己尋求自由的話，那麼便滿足她的願望。

不過這確實很像愛爾文·加爾得嚴謹又無情的作風，不過——

因爲無論事情如何發展他們都不會有任何損失，所以一定會同意。

「『那個』是，那個枷鎖是我和菲之間的羈絆啊！就算只是一文不值的『奴隸』也好，因爲只有這個契約是其他森精種——任何人都無法奪走的……」

但是——即便如此。

「但、但是這樣的話，以後菲就無法獲得幸福了吧。」

——而是愛爾文·加爾得。

「我們去奪取人類最後的王國——艾爾奇亞吧。」

東部聯合過去曾經四次挫敗愛爾文·加爾得，是「唯一」看不到弱點的急速發展的國家。因爲在遊戲結束以後所有記憶都會被消除，所以就連遊戲的內容也不知道。

「什麼……？」

「我的願望和克拉米一樣哦——所以說……」

僅僅只是爲了讓尼爾巴連家「衰敗」，所以纔會同意這個方案。

——菲爾正在克拉米的房間密談。

「並沒有——但、但是爲了我，菲你究竟失去了多少——」

趁此機會將森精種的間諜，也就是菲爾的奴隸——人類種送過去扶植爲傀儡。

但是，這樣的自己真的有如此的價值嗎——

「……」

眼前的摯友如今捨棄了一切，並將伴隨自己前往那片荊棘之地。

她已經知道所有的計劃了，就連菲爾沒有明說的事情也察覺了。

但是——菲爾卻噗哧一笑。

——菲爾就這樣一邊露出璀璨的笑容，一邊告知作戰內容。

——因爲這能成爲挑戰「東部聯合」的籌碼。

「又要讀那段像是法典的盟約書了啊。誰叫你你想都不想就放棄了盟約——」

畢竟核心的內容——「如何讓東部聯合暴露遊戲的內容」，這點仍然曖昧不清。

但是——聽取提案的議員是一定會同意的。

畢竟那樣的小國，而且只是人類種，如今還有什麼價值呢？

這個國家正在腐爛——這種國家，還是毀滅一次算了。

如今房間展開了隔音術式——另外還展開了遮蔽術式專用的術式來加以隱藏，這麼做甚至消除了精靈的反應。

面對這句話，菲爾猶豫地垂下了視線。

爲了實現這個願望——

當然，一定會有人產生疑問。

只要像這樣自信地說出漏洞百出的提案——讓人誤認爲這就是無能的人才會想出的方案。

「但是……克拉米……」

也就是說，答案是唯一的。

——就活不下去了。

這件事只有森精種一流術者才能察覺的——或者也不一定能察覺的。

「求你了……貝殼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如果失去了和菲的羈絆的話——我……」

只有將這個冗長而複雜的——可以匹敵法典的盟約讀完，並且發動「向盟約宣誓」的遊戲，然後打敗奴隸，「奴隸契約」纔算完成。

「……菲，那個……爲什麼……爲了區區一個奴隸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如此，只要是人類種的國家的話，克拉米也能順利定居——但是。

——我想聽克拉米憑藉自由意志說出自己的心願，所以才解除了「盟約」這麼問她的。

克拉米的眼睛嘭地一下瞪得很大，接着菲爾愉快地宣誓。

「菲爾·尼爾巴連要向克拉米·傑爾發起挑戰了哦～遊戲的賭注就是～——『無論疾病還是健康，兩人都會白頭偕老』哦——♪」

「等、等一下菲！這不是奴隸的！這好像是結結、結婚契約啊！？」

「咦～？這兩個東西不是差不多的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

而且實際上——這只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契約。

如果用這種契約的話，實際上是不會產生任何拘束力的——

面對手忙腳亂出言相勸的克拉米，菲爾仍舊笑着繼續說道。

「我和克拉米渴望的是『羈絆』，而且是用盟約增強的～『誰都無法破壞的誓言』哦，所以無論是朋友、奴隸還是夫妻，這點小區別完全不用在意嘛❤」

「——————不對，冷靜想想的話區別很大吧！？」

「纔沒那種事呢～來來，趕緊把盟約……」

如果想獲得誰都無法奪走的枷鎖的話。

那讓我也置身其中吧。這就是菲爾·尼爾巴連的答案。

接着，她收起了笑容。嚴肅地——發誓。

「我一定會創造出——能讓克拉米充滿笑容幸福生活的場所的哦。」

——自己有這樣的價值嗎。

——這個疑問如今仍然在腦中盤旋，但是克拉米仍然輕輕地點頭了。

＊

這只不過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讓人有些難以置信——克拉米如今還是這麼認爲。

＊

——……

艾爾奇亞VS東部聯合的戰鬥也已畫上了句點，此時回到愛爾文·加爾得的克拉米正身處寒酸的奴隸房間，躺在久違的草蓆上，她一邊仰望着天花板一邊苦笑着把玩着手上的硬幣。

「但是……奇怪？我記得好像所有人都侮辱過了……看來會很有趣呢。」

「剛回來就這麼懶散啊，別忘了你的身份。」

「——還有，那枚硬幣是怎麼回事？」

——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再次笑了起來。但這次並不是苦笑，而是無所畏懼的笑容，然後緊緊握住旋轉的硬幣。

一邊壓抑笑容，一邊恭敬地呈上五枚硬幣——然後撒謊了。

因爲菲爾向元老院報告的是虛假的記憶——但是。

「——哈？你這傢伙，剛纔說什麼了？」

「啊，我想起來了！我的身份是——『奴隸』啊！如果主人問起的話，那麼可憐的身爲奴隸的我只能把你們剛纔的侮辱如實稟報了啊！我總算想起來了，怎麼能忘了這種事呢！」

——出乎意料的質問，侍女們全都驚呆了。

而且一旦揹負這項罪狀的話，就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

——

「你居然一直穿着外出用的衣服嗎？趕緊去換上那件破破爛爛的垃圾吧？」

何況對於克拉米而言，她早已痛徹地體悟了自己在森精種的魔法面前是多麼的渺小。

「菲，今天我釣到大魚了哦？」

「我就直說了，是哪一位偷走了我寄放在奴隸那裏的硬幣？」

現在自己已經擁有了那個連菲爾都敢利用並且欺騙的男人——空的記憶了。

望着用手指翻滾的硬幣，此刻浮現在腦中的是——那個男人。

「誒呀誒呀……您明明聽得很清楚啊。」

然而，菲爾開口問的卻是——

仔細一看就可以確信，她們每個人都在肆無忌憚地侮辱菲爾。

——出門就遇到了尼爾巴連家的女僕們，真是令人懷念。

——傍晚，尼爾巴連邸的大廳。

——當然這也是假的。

她一邊聆聽着背後響起的議論，一邊說——

「因此對於尼爾巴連家的祖先——不對，對於老家而言這是很沒面子的吧？」

否則她的家族也不用世世代代以奴隸的身份續存了。

「她應該搞清自己的身份保持沉默纔對的，就是因爲她在議會上誇下海口纔會讓自己的無能敗露的嘛。」

在不久之前，自己僅僅只是被這些人看着都會緊張不已——但是現在——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一邊回憶。

「是啊——我應該懷疑的是他們的精神是不是正常。唉，他，應該說他們兩個人——都瘋了。」

「恩，那麼，你們這些蠢貨也趕緊給我搞清自己的身份吧？」

但是，記憶裏同時擁有——可以徹底吹散這場噩夢的東西。

「是嗎？這樣啊……那麼所有人把隨身攜帶的東西都放到桌子上來吧。」

——沒錯，一切都很順利。

——話音剛落。

「看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有必要重新調教你了呢……」

比如說——像一個奴隸一樣進行「掃除」，該怎麼行動呢？

國王甄選賭博大賽、互奪存在的黑白棋——在這些超脫常理的連戰過後。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對付她們呢，克拉米一邊打着小算盤——然後突然想到。

現在，自己就先把眼前的事收拾了吧。

所以當時的她纔會懷疑。其他種族也會懷疑。因爲這纔是常識。

在劍拔弩張的當下，克拉米繼續說道。

面對口出狂言的侍女們，面無表情的克拉米灑下了更多的餌料。

菲爾如今正在向元老院的老不死們報告東部聯合遊戲的情報。

「讓我們打賭誰會先被開除吧——話說，真可惜。我手上可沒賭本啊。畢竟這些錢都只是寄放的而已，我只不過是一個身無分文的可憐奴隸罷了。」

面對發出警告的克拉米，女僕們有一瞬間產生了膽怯，然而其中帶頭的侍女卻發出了嘲笑。

菲爾將五名侍女招至面前。

「應該什麼也沒想吧？畢竟應該供給大腦的營養都跑到胸部去了嘛。」

「當前代家主去世以後，對於主人而言侍女們就是『很多餘的』。如果就此解僱的話，等你們回到老家以後，只會成爲下等貴族——啊，不好意思，是高等庶民中的飯桶——我說的沒錯吧？」

結果——直到共享了記憶以後才發現這件事情。

——還有很多事要做。

如果只是質問侮辱的事情，那麼還是有辦法辯解的，但是間接的偷盜——會被立刻開除。

那就是——璀璨耀眼的光芒。

他不僅對森精種，甚至對所有的種族放出豪言——不要小看人類。

「呵呵，確實有可能！」

那個無法使用魔法的，卻看透了克拉米的——那道身影。

她回憶的是在向東部聯合挑戰之前，與自己共享的記憶——空的記憶。

在口袋裏。她們的指尖卻因爲——硬幣的觸感而凍結了。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主人利用這件事情迫使東部聯合的遊戲曝光了。從這個結果來看，我覺得已經獲得了吞併世界第三大國的關鍵了吧……？」

大家都被這個爆炸性發言驚呆了，然而克拉米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接着臉上浮現出了菲爾一樣的微笑，同時亮出了五枚硬幣。

在等待的時候，菲爾則開口詢問身旁面無表情的克拉米。

他的記憶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而且可以肯定這些記憶至今還在蠶食着自己的精神。

「——哈，真不愧是尼爾巴連家的恥辱呢。不僅連一個人類種國家都沒奪走，甚至還在奴隸身上寄放這麼多錢——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是威爾卿的功勞哦。他最大限度地活用了吊車尾（菲爾）的失敗呢。」

聽到這句話，大家便準備把圍裙口袋裏的東西都拿出來——然而——

所以自己才能看着眼前的森精種——而且是帶着一絲憐憫觀賞着她們愚笨的嘴臉。

侍女們全都心裏有數——但還是保持沉默觀察菲爾的樣子，她們都猜測克拉米已經告發了「嘲笑」的事，所以每一個人都緊張地等待菲爾開口。

克拉米一邊在心中念道「咬餌了」，一邊滿面微笑地說。

當然，是用誰都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接着便腳步輕盈地揚長而去了。

克拉米再次稍作停頓，然後說。

接着——克拉米就穿過了面面相覷的女僕們的身邊。

「我的身份？……抱歉啊，我真的忘了。那麼讓我從你們這些傢伙的身份開始梳理吧。」

因爲克拉米突然間判若兩人的態度，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爲了能協助菲，這些知識早已全部銘記於心——雖然這麼說有點言過其實。

「……不要，太小看人類了，嗎……」

「抱歉，這只不過是主人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

在空的記憶中有無限的騙術和謊言。

這羣蠢貨中的一人注意到了克拉米手上的硬幣。

現在她所報告的，當然是通過與空的盟約而篡改記憶以後創造的——虛假的情報。

＊

「那、那個，您、您說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當時那個男人毅然地直視着自己的眼睛，直視着躲在森精種背後的自己的眼睛，並如此說道。

而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是走出自己的房間，然後——

想到自己曾對這些人懼怕無比這件事，就覺得非常滑稽。

只不過是寄放的東西。也就是說如果奪走這些的話就等於是奪走了菲爾的東西。

當時，克拉米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這句話。

————…………

按常識來想的話，這只不過是天方夜譚。

如今侍女們都笑個不停，她們一邊露出輕蔑的笑容一邊不停地嘲諷。

從他當時的氣勢來看，感覺他甚至連上位種族——連神都能蹂躪。

伴隨着帶頭侍女充滿恐慌的聲音，其他四人也一起點頭。不過——

此時侍女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並準備怒斥她時，接着——

面對微笑的克拉米，憤怒的森精種們臉上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但是真正應該懷疑的是別的事情。而且是在更早的時候就應該懷疑的事情。

「奴隸小姐？我以盟約之名發問……那些硬幣真的沒了嗎？」

「是的，主人……但是，究竟是在何時何地被拿走的，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接着克拉米好似真心感到愧疚一般低下了頭，見狀，森精種的侍女們便焦急了起來——並且拼命思考。

——根據「盟約」的規定，奴隸是根本不可能對主人撒謊的。

而且如果只是菲爾寄放的硬幣的話，由於「十條盟約」的存在，也是不可能掠奪的。

那麼一定是有誰向克拉米「發動遊戲進行了搶奪」。

而這等於是——針對菲爾·尼爾巴連的，間接的偷盜。

如果僅僅根據克拉米的指認而解僱她們的話，會顯得證據不足。

但是，硬幣在自己口袋裏這件事——是鐵證。

突然，所有人的腦中都響起了克拉米的話語。

——多餘的侍女……所有人都在侮辱……首先被解僱的是誰呢——！

就在這個瞬間——所有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爲了避免因爲侮辱主人而被解僱，所以某一個人向克拉米發動了遊戲搶走了硬幣。

現在每個人都在想「那個人偷偷把硬幣放入自己的口袋，僞造比侮辱更嚴重的罪行而避免被解僱」！

而且——「那個人最後還能拿走另外四枚硬幣」……！！

於是她們便對身邊的人產生了懷疑，並且互相試探，而低着頭的克拉米的內心則發出了嘲笑。

——沒錯。

我就知道會這樣。

事情就會這樣發展，肯定會這麼發展——而且只可能這麼發展吧。

（我其實對菲說謊了，而且硬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如果她們知道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啊……啊……」

「——什！？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經常和諾埃爾家的管家見面，向他報告尼爾巴連家的情況，你以爲我不知道嗎！？」

——接下來，精彩的揭短大會便隆重開演了。

這裏是尼爾巴連邸的正門庭院。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自己的嘴角微微揚起，此時克拉米才意識到。

——啊，差不多該發生點什麼了吧，此時克拉米把頭抬了起來。

但是——「贈與」卻並沒有被禁止。

「勸你不要在意這種事哦，你已經因爲罪行敗露而被尼爾巴連家開除了——」

「而且——你還想讓人們給你貼上標籤，認爲你是 『被卑微的猴子耍了的無能』嗎？」

根據「十條盟約」規定，「掠奪」確實是被禁止的。

由於菲爾當時命令「單獨聽取證言」——

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記得的只有森精種因爲恐懼而抽搐的嘴臉。

「……你、你這傢伙……難、難道說，耍了我們……」

「呵呵呵～從今天開始，這棟房子裏終於就只剩我和克拉米了哦～❤」

——至於那些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虐待自己的傢伙們。

沒錯，剩下的四個人都堅信她就是犯人——這一幕反而有些不可思議。

「克～拉～米～～❤」

跟那些會對這種事感到反感的人不同，自己產生的是畏懼和震撼。

「我總～算全都搞清楚了，原來我的家裏全是一無是處的害蟲啊♪」

「——」

在這片庭院中的一個木桌旁，克拉米正喝着茶。

那麼自己超越菲爾這種事也可能發生嗎——？

「如果她們互相幫助的話，我明明還準備酌情處理的，結果她們竟然互賣隊友了哦～♪沒想到所有人都犯下了有辱家名的罪行呢～而且她們甚至還把自己老家和其他名門的機密都供了出來，呵呵～❤」

跟這比起來——自己的計謀簡直不值一提。

原本對於森精種「大人」而言，奴隸連畜生都不如。

就像只要有「四枚」硬幣的話——也能毀滅一個森精種團體。

——「天下之難事，必用於易，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譯註：原文是天下の難事は必ず易きよりなり、千丈の堤も螻蟻の穴を以て潰ゆ，其實這句話原來就來自中國，摘自《老子》。）

現在自己只想說那句話，這句話已經就在嘴邊了——那就是。

「恩……感覺很愉快呢。在這裏欣賞風景果然還是物有所值的。」

當克拉米說完這些後——她看見那個血色盡失的森精種凍在了原地。

只要讓她們都冠上利用骯髒手段偷盜主人錢財的罪名。

然後，克拉米一邊玩弄着僅剩的一枚硬幣，一邊笑了出來。

＊

目送着這羣人離去的背影——克拉米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總覺得，墜入地獄的恐怕是自己。

「——嘛，空大概會這麼回答吧……『不戰而勝太無趣了』，他真的太惡劣了，爲了復仇我會全力以赴的。總有一天我會超越你的——哼！」

「接下來～就是我和克拉米的二•人•世•界•了♪我們的愛巢終於完成了哦～❤」

看到這一幕她覺得很痛快。

這羣偷盜主人錢財的傢伙，接下來會在哪就職呢？

「接下來～我要一個一個單獨聽取證言哦～♪」

本來確實準備「釣大魚」的，然而菲卻棋高一招。

「她、她說謊，犯人就是她！而且她一直說菲爾大人是尼爾巴連之恥！」

「啊，也對……那我就去打扮一下，然後在臥室裏侍寢吧♪」

說完，克拉米便揮手告別，而森精種則是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

這不僅是「釣大魚」——簡直就是「亂捕」，更確切地說是「根除」。

而此時——終於注意到這張笑臉的森精種侍女突然睜大眼睛喊道。

這是克拉米根據空的記憶中展現的一些皮毛而已。

自己或許已經深受空的記憶毒害了吧。

原先克拉米確實是準備進行「掃除」的。

就像空用拋硬幣吞併東部聯合時，在他把硬幣拋起之前，勝負便已經決定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菲爾卻笑着問她。

——無論是森精種還是神我都會一網打盡——說着這句話的空的姿態。

克拉米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陌生的知識。

然後你就可以抬頭挺胸，大肆宣揚自己的無能了——這些都請你自便。

另外，就算是在擦身而過時掉進口袋裏的情況——也算是「贈與」。

「——別太小看人類哦♪」

克拉米剛準備起身離開，某人便優雅地抱了上來，看上去像是飛撲過來——不對。

現在，菲爾便擁有了「開除她們的正當理由」。

（從文面來看的話——是說無論多大的事都是由細節構成的，堤壩也會因爲螞蟻的巢穴而崩毀，好像是這樣吧。）

「f、菲，稍微，冷靜一點，好嗎？萬一有人看到的話——」

本來自己應該不知道這句話的——恐怕這句話原本屬於空的記憶吧，那就是：

「不是我乾的！請您看看，我這裏什麼都沒有！」

哈哈——克拉米感覺這樣還不錯。

——空把自己的內衣放進了史蒂夫的口袋，那個時候她的反應真是——

即便菲只不過是被其他名門蔑視的存在也不會動搖。

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想呢？

而如今她對自己的態度並不是輕蔑或者憤怒，而是震驚和——恐懼。

菲爾真的是利用魔法從兩樓飛了下來，並且緊緊地抱住了自己脖子，然後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說。

「恩？克拉米不是這麼計劃的嗎？你不是計劃讓她們互相猜忌，然後只要單獨審訊的話，那麼不就能把大～家的罪行徹底曝光了嗎？」

「你在說什麼喪氣話啊，克拉米•傑爾！！接、接下來要打敗更多的人，怎麼能輸呢！」

克拉米微微一笑，而菲爾也笑着和她交換了視線，然後帶着侍女們離開了。

——那也無所謂，只要你承認被人類種耍了就行。

看着瞠目結舌的侍女，克拉米想道。

「等、等一下菲，難道不止那五個人，你把『所有人』都解僱了嗎！？」

此時她正望着她們接二連三拿着行李被趕出尼爾巴連邸的樣子。

「所有的事情都很單純。無論多雄偉的要塞都會因爲一些小漏洞而崩潰——確實很像他的解釋。」

克拉米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如今已經不必再大驚小怪了。

但是並沒有計劃進行如此徹底的「大掃除」。

——「囚徒困境」——（譯註：「囚徒困境」是1950年美國蘭德公司提出的博弈論模型。兩個共謀犯罪的人被關入監獄，不能互相溝通情況。如果兩個人都不揭發對方，則由於證據不確定，每個人都坐牢一年；若一人揭發，而另一人沉默，則揭發者因爲立功而立即獲釋，沉默者因不合作而入獄十年；若互相揭發，則因證據確實，二者都判刑八年。由於囚徒無法信任對方，因此傾向於互相揭發，而不是同守沉默。）

既然勝負在遊戲開始之前就已經決定了——那麼，也沒有必要去參加遊戲了吧？

「那麼，請腿腳不便的原侍女小姐多多保重。祝您能在『地獄』有個好歸宿。」

偶然間看到了帶頭侍女——訂正，是原侍女。

克拉米就這樣被撲倒在草地上，同時菲爾肆無忌憚地蹭着她的臉，她慌忙說。

與歇斯底里的她相反，克拉米用平淡的聲音加以掩飾。

如今比起成就感，反而感覺這次用的方法十分滑稽，而自己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

雖然如此低喃，不可思議的是克拉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實感。

——但是，空好像並不是這麼理解的。

如今，沒有什麼比那句話更恰當的了，就是克拉米在那天聽到的，那句話。

要說這麼做會造成什麼後果——就像如今眼前發生的這樣。

好像記憶裏還附有「空自己的解釋」，想到這個，克拉米立刻就理解了。

「……這大概……也是復仇的一種吧。」

接着她的擺出了死神一般的笑容。

而且想到利用史蒂芬妮·多拉進行的「確認實驗」的這段記憶，克拉米就暗自發笑。

這種程度的伎倆，我一個人就能辦到。

此刻她的腦中浮現出了——

現學現賣有點無聊——所以還是稍加修飾——不行。

克拉米唯一一個沒有偷放硬幣的人——帶頭女僕剛說完。

可能是使用了轉移魔法吧，菲爾的身影就這麼消失了，而克拉米則抱着頭大喊。

——哈？

——這個世界只不過是一場遊戲，輸贏早在開始前就已成定局了。

在這片喧鬧的互罵聲中，菲爾露出了媲美太陽的微笑說道。

……是啊，而且決不能輸。

不過——這並不是因爲自大。而是因爲自己，很強……

＊

在深夜的尼爾巴連邸，菲爾的臥室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唔～克拉米你好慢哦！我已經等不及了哦！？」

菲爾賭氣地說，克拉米也沒有不識趣地問「在等什麼」，而是直接回答。

「那個……其實呢，因爲菲你把所有的侍女都解僱了，所以家務都得由我獨自處理了啊……即便只是洗一個枕頭和一件衣服。」

雖然克拉米抱着枕頭髮出抗議，但是菲爾卻對她說。

「反正不久以後我們就會放棄這座房子了吧，所以只要打掃這件屋子就夠了，就算真的要掃除，我用魔法就很快能解決了哦～」

現在確實正在按照空的計劃，準備讓愛爾文·加爾得從內部瓦解。

所以本來就不打算在這座房子裏待很久，因此爲了避開那些侍女的眼線，才必須儘快將她們解僱。

而且——如果計劃順利的話，離開這座房子的時限也就不遠了。

但是——計劃的事暫且不提，克拉米無奈地問。

「……明天的早飯，該怎麼解決呢。」

「啊——……嘿、嘿嘿，我、我很期待克拉米親手製作的料理哦❤」

就算是菲爾也是有缺點的，對此是該感到安心呢還是傻眼呢。

不管這些了，克拉米嘆了口氣便走進了房間。

——但是。

「唔，克拉米啊，你這件衣服很沒情調哦～」

「情、情調……別瞎說了啊，我只有兩套衣服而已——」

「這樣可不行哦～♪這是我們值得紀念的初夜喲，必須配合氣氛穿得漂亮點纔行嘛。」

他們很瞭解自己。他們很清楚自己就算贏了遊戲，也沒有引導民衆的才能。

「好了，克拉米♪趕快過來吧～」

然而，看到菲爾激動地拍打牀鋪的光景。

但是——

「……別再說了，菲。」

現在一件質感奢華的絲質睡袍正裹在克拉米身上。

「稍——等！？」

「艾爾奇亞王座決賽的時候，空是這麼說的吧——你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但是克拉米苦笑着繼續說道。

此時克拉米發現菲爾的眼眸閃過一絲兇光——

「我可是愛着克拉米的哦……克拉米呢……？」

「——菲，請你，幫幫我吧？」

「……咦？」

——此時想起了以前締結的那個曖昧的「奴隸契約」。

那一天。克拉米再次想起那一天菲爾對自己提起掠奪艾爾奇亞的事情。

而且菲爾一旦睡着的話，術式就會解除——早上起牀的時候就會變成全裸了，不過菲爾卻笑着什麼都沒說。

「恩，那個，我很高興……不過還有一件想確認的事，我們——」

回答的同時，菲爾臉上露出了宛如太陽般的耀眼笑容，而且這間深夜的房間彷彿被瞬間照亮了。

以前因爲有侍女在，所以菲爾和一起睡覺的時候，只能睡在奴隸房間的草蓆上。這是第一次在菲爾的——對於菲爾來說能安心入睡的——牀上一起睡，自己對此多少感到有些愧疚，所以就乖乖躺到牀上了。

「我要創造出能讓克拉米幸福的場所……但因爲我的膽怯所以沒有付諸行動，而且當時我也無法相信克拉米——這就是真正的我哦……所以說——」

「……那個，菲……你爲什麼願意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那、那個，菲……你剛纔，是在開玩笑吧？」

菲爾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此詢問，此時克拉米感到有些迷茫。

「……你——不愛我嗎？」

接着，克拉米自嘲地搖了搖頭。

就算憑藉菲爾的魔法，克拉米也只能活兩百年不到的時間。

——如果說自己完全沒察覺的話，那隻不過是在撒謊。

那雙眼睛好像——在尋求着什麼，而且是以那個爲目標看着遙遠的彼方。

沒錯——所以政治家的工作全都丟給了史蒂芬妮·多拉。

「……」

明明有如此舒適的牀，卻還是爲了自己睡在那張草蓆上。

接下來呢？菲爾該怎麼辦呢——所以自己才一直裝作沒察覺這一切。

「其實克拉米你也察覺了吧？如果我真的期望克拉米獲得幸福的話，那麼我應該捨棄一切，帶着你離開愛爾文·加爾得遠走高飛的。」

「啊啊啊，愛你，我當然愛你！所以別擺出這種表情了！！」

「恩❤我也是最～喜歡克拉米了哦～？」

如今菲爾已經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了，而且聲音也有些微微顫抖，見此情景克拉米只能狼狽地回答。

「當然可以哦～讓我們一起白頭偕老吧。」

「……克拉米，希望你能原諒我。」

克拉米有點莫名其妙，然而菲爾仍在輕聲道歉。

在森精語中，家族愛、友愛等等很多情感都能用「愛」來概括。

在菲爾看來，此刻克拉米的每一寸肌膚都能盡收眼底。

剛說完，菲爾便迫不及待地準備親手脫下克拉米的衣服，見狀克拉米忍不住大叫。

聽到這個回答，克拉米情不自禁地落淚了。

然而在人類語中，對一個人提到「愛」的時候，那個……戀愛的意味比較濃烈。

「我，當時肯定也不會相信的啊。」

突然，一股精靈席捲了正在反駁的克拉米。

爲了打斷菲爾的道歉——不對，是懺悔，克拉米說道。

看着沉思的克拉米，菲爾的眼中露出了些許不安。

——連綿的回答讓自己的內心泛起了一絲漣漪。

「不要脫啊！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才、纔沒那種事！我永遠都只相信菲——」

但是，克拉米仍然戰戰兢兢地問。

「那麼～性別的障壁也不用再管了吧～❤」

「『因爲我看你不順眼』——僅此而已。」

克拉米瞬間成爲了全裸待機的姿態，她急忙遮住敏感部位並準備大聲尖叫。

「我已經依賴菲太長時間了，而且也添了很多麻煩。所以請不要再更加自責了，你要答應我哦。所以菲，接下來——請聽聽我的請求。」

「恩？我們也是『搭檔』哦♪」

接着——克拉米的身心便瞬間被這極致的舒適感征服了。

接着——

「太棒了❤這就算口頭承諾了哦，我們是兩情相悅，這樣就沒任何問題了喲♪」

「……」

面對佩服不已的克拉米，菲爾只是輕輕一笑。

「當時我主張的戰略實際上是菲的戰略——那根本不是我想出來的。」

「……太亂來了……居然用魔法。」

因爲這份歉疚，讓克拉米有些不安，然而——

————不對，克拉米意識到。自己從很早以前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人類種是無法戰勝其他種族的。當時的我還是被這種奴隸的本性束縛，所以我自己也不相信人類——然而他，卻敢對菲的戰略指手畫腳。當時如果是由『我們』來制定戰略的話……或許他真的會放棄比賽吧。畢竟他們倆——只是『玩家』而不是『政治家』。」

「啊，恩。我們不止是主僕關係——話說這個『搭檔』指的是——」

聽到這句話，菲爾便恢復笑顏雙手合十。

「恩～？我沒有開玩笑哦？」

「——咦？那個，什麼意思？」

「這種話當然不可能相信吧。而且，那傢伙真的打從心底認爲『當國王很麻煩』……即便如此——他仍然堅持要與我們一決勝負的理由，卻很搞笑哦。」

「但是，我們現在已經——不同了。」

菲爾在說着這些的時候，到底有幾分是認真的呢——

自己很仰慕菲爾，而菲爾很寵愛自己這件事也讓自己覺得慶幸。

——森精種一般都擁有千年的壽命。

已經不用再逃避了——所以。

森精語種中的「愛」和人類語中的「愛」稍微有點不同。

「克拉米……果然你很在意……種族的障壁嗎？」

「不對等一下！稍等一下——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冒出這種話題！？」

「……那、那個，菲，那個……我喜歡菲哦？」

——速答。

克拉米還是滿臉疑問，菲爾繼續微笑地回答。

接着，好像摘下了面具一樣，菲爾的臉上再次堆滿了笑容。

克拉米微微露出苦笑，同時說出了與空共享的記憶。

「——？你說的是什麼……」

「因爲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了自己沒有的東西……現在你該懂了吧。」

「但是，我很害怕哦……因爲克拉米是……人類種啊。無論如何你都會比我……先去世的。當失去克拉米後，我就只能一無所有地度過餘生了……畢竟我們種族不同，所以也不會生下自己的孩子……」

已經不再是原先菲爾熟悉的，虛空的眼睛了。

——此時，菲爾卻笑着說。

「——雖然你在說很嚴肅的事情，很抱歉我要打斷一下。那個，孩子是不是有點……」

然而克拉米至今仍然想不通爲什麼會這樣，菲爾卻說。

菲爾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這樣就好了哦～」

「纔不是什麼初、初夜呢——」

——這很明顯是在戲弄自己，接着菲爾便爽快地停手了。

如今克拉米看着屋頂的眼睛。

畢竟這只是——「用幻覺魔法編織」的衣服而已。

「太好了，我又得到口頭承諾了哦，那～我就在多等一陣子吧♪」

還有現在菲爾口中的「搭檔」。

「我們要合二爲一，無論是手、腳還是身體都要合體，然後一起努力哦。」

「——總覺得不會發生什麼好事……不過，算了吧。」

「——咦，那我還是回自己房間吧！爲了自己的貞操！」

「嘿嘿～沒關係的哦，我不會那麼快喫了你的哦～♪」

「我覺得自己馬上就會被你喫掉了，難道是錯覺嗎！？」

「……其實我也……搞不懂自己哦。」

——突然間，菲爾的聲調下降了幾分，克拉米也冷靜了下來。

「我並不是克拉米的家人……況且普通的森精種肯定不會對人類種如此執着……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我很清楚這點哦……」

菲爾看上去就像個十幾歲的少女。

但是嚴格來說，她實際上已經活了半個世紀了。

爲什麼她會對克拉米如此執着呢——答案是「不知道」。

「對於森精種而言——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了自己沒有的東西，這是真的哦。而且……我想抱住克拉米的感情，還有我對克拉米訴說的話語都是發自真心的哦。」

說完她便低下了頭，這是她第一次說出真心話。菲爾繼續困惑地說。

「所謂的摯友應該是更加輕鬆的關係吧。既不是親人也不是家人，更不是奴隸。」

「……菲……」

接着——菲爾抬起頭說道。

「還是說～克拉米很抗拒接吻嗎❤」

「——哈！？」

「這樣算是NO吧，那麼果然我們關係就像是戀人、夫妻——」

「啊啊啊，我回去了！」

「咦——克拉米明明說過『我是隻屬於菲的奴隸』的哦！」

「我、我我我確實說過！但並不是那種意——」

她知道現在自己肯定被戲弄了。

空，不對，那對兄妹只不過是在享受遊戲。

「已經遲了哦♪一旦意識到的話感情就會發展哦～？」

「那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克拉米……討厭這樣？」

就像以前一樣，自己只要順應這份感情，和克拉米同舟共濟就行了。

此時菲爾的臉上露出了殘暴的笑容，然後準備入睡。

比如說，和菲接吻——

……菲爾意識到，如果是爲了克拉米的話，自己會竭盡全力的。

終

爲什麼自己會戲弄克拉米呢，她自己也搞不懂。

本想試着查閱一下空的記憶——但是那兩個人異常過頭了，完全無法參考。

……爲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於一個人類種呢？

雖然他們確實是強敵，但是自己在別的方面比他們更強。

「啊啊啊啊啊、我聽不見啊啊啊，睡吧睡吧睡吧！」

他們確實是出色的玩家，不過——只是小鬼罷了。

「……因爲『十條盟約』的存在，所以是不可能強迫對方的，但是睡着了的話會如何呢……」

這就意味着自己和克拉米是兩情相悅的——這樣不就能知道她的心意了嗎？

菲爾輕輕咂舌，然後嘴角一揚。

如果說，強吻沒有被禁止的話。

這樣就好——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

——爲什麼身爲異族的菲會如此信任自己呢？對此心裏還是有底的。

看來，就算是克拉米還是菲爾，她們也並不是能坦率接受失敗的「大人」。

她們擁有的只有友情和信賴，甚至能將生命交付給對方吧——這點恐怕有些困難。

呵呵～菲爾一邊笑一邊下定決心。接着——她察覺一件事。

菲爾很清楚這點。而且克拉米既然擁有空的記憶的話，那麼也應該察覺到這點了。

克拉米很清楚菲爾比自己優秀多了。

克拉米失聲尖叫，好不容易纔取回理性，最後她決定摒棄雜念趕緊入睡。

菲爾看着那張睡臉思索着。

想到這裏，自己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那兩人——空和白的身影。

——那麼必須協助空的計劃。

我們不是單純的「協力者」——

本來，自己只是想獎賞一下克拉米的，但是自己的理性卻被洶湧的激情吞噬。

……克拉米繼續思考，如果自己站在菲的立場上會怎麼想呢。

如果——菲爾突然心生一念。

————…………

——稍微有點傷心。

從克拉米的反應來看，就連空也不瞭解這種感情。

……

「如果空先生他們真的能打敗唯一神的話，那麼克拉米的壽命和種族都不用擔心了吧。」

不知過了多久，克拉米終於安然入睡。

「唔～～～……恩！果然還是忍耐一下吧♪」

但是，最後擊敗特圖的人會是我們。想到這裏，菲爾微微一笑。

「——不對！！不、不是這樣的！接吻的話不就成別的關係了嘛！？」

「本來還以爲克拉米擁有空先生的記憶的話，應該會明白的……看來還是不行啊。」

「——————啊，這個問題還是放過我吧！還有那個表情太犯規了，請高抬貴手吧。」

「切，發覺了嗎……果然克拉米長大了呢……」

如果真的跟這個肉食性百合女交往的話，到底會被如何侵犯呢？

如今她憑藉森精種的血統——也稱之爲理性，正在捫心自問。

此時克拉米察覺自己快哭出來了，便把頭埋在了枕頭裏。

面對抓狂的克拉米，菲爾露出失落的表情問道。

而且還有一個——可以憑藉盟約而擺脫束縛的手段。

不過，就算她無法回應自己，這份感情還是不會變的。

畢竟她們有不淺的交情，所以她也注意到其中夾雜了很多肺腑之言。

「『我會和你們再玩一次的，所以隨時歡迎你們來一決勝負哦』——你這麼說過吧……我會奉陪到底的哦～♪我會如你所願讓你們輸得體無完膚的哦……❤」

畢竟，自己還是希望初吻能成爲兩人珍貴的紀念。

趁克拉米熟睡的時候，強吻吧。

對於自己而言菲爾是怎樣的存在呢？她們並不是單純的主僕關係，也沒有血緣關係。